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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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上)
爽文打脸升级流文案·这是一个武力爆表的绝世美人整天被人贪图美貌,忍无可忍之下开始日天日地的故事··——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实力·主受,1V1,升级打脸苏爽流,修真者穿越未来,金手指粗粗粗·内容标签: 打脸 爽文 升级流·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清玄 ┃ 配角:西泽 ┃ 其它:升级,打脸,逆袭,爽文·金牌编辑推荐:·顾清玄是一个渡劫期修士,为躲避必死的天劫穿越到了未来世界中,原本只想安然度日,却发现未来世界里风起云涌,而他的身世之中似乎又隐含谜团……·本文剧情精彩,细节翔实,紧张处让人看得心头发紧,字里行间又往往带着令人忍不住一笑的地方。
很多角色都有着人性的闪光点,即使是恶毒配角,也有着对国家忠诚无二的信仰,令读者十分好奇,当他们的信仰与主角的坚持相碰撞时,会产生怎样对火花··第1章 引子·未入夜,天色已深沉似墨。
层层云海汇集于九霄之上,遮蔽了日光与月光,云海之中隐隐有雷声咆哮,雪白的电光于云层之间转折游走,宛如游龙··这,是天劫即将到来的预兆··修真界已经有足足万年未曾有人引发过天劫了。
这期间不是没有诞生过绝世的天才,也不是未曾出现过逆天的宝物,没有人渡劫,仅仅是因为——这是一场必死之劫··红袍老祖,三万年修行之魔尊,有半仙器血神鼎护身,毅然挑战天劫,结果,形神俱灭·太虚真人,上古宗派太虚观之传人,实力之强在本界中几无敌手,然而渡劫之时,仅仅三道雷霆,就令他魂飞魄散·幻妙仙子、九阴至尊、耄耋童子……这些法力通玄、可以劈山填海,说出名字至今能让整个修真界颤抖的大能,无一例外,统统死于天劫之下·如何有人会渡劫如何有人敢飞升须知劫云之后,等待着的不是仙境,而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然而今天……竟然又有人在渡劫。
要渡劫的人叫做顾清玄··在七百年前,顾清玄是一个引动了整个修真界风云的名字,但那并不是因为他的实力或事迹,而仅仅是由于,他是一个炉鼎··天下难得的、九玄天脉的炉鼎·与他双修,吸足了他的精元,就能不经天劫,直接飞升到上界在已经公认了渡劫必死的修真界,这样的体质岂止是至宝可以形容为了活命,为了飞升,为了成仙……那些修行人们一个二个的什么脸面也不顾了,师徒搏命,父子相杀,兄弟阋墙……其时顾清玄不过七岁稚龄,却已然尝遍世间冷暖,也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何为人性之丑恶。
整整十年,修真者们为了顾清玄打生打死,然而就在即将尘埃落定,决出胜者的当口,十七岁的顾清玄却居然失踪了在重重封锁之下,合整个修真界之力完成的法阵之中,仍为凡人的顾清玄就那么失踪了,无论人们再怎么寻找,都难以找到他的影踪,而等他再度出现时,却已经是七百年后。
七百年后,他的修为,赫然已到了渡劫·修为到达渡劫之时,距离天劫降临,仅仅只有半年;而在这半年之内,渡劫期的修士,却是无可置疑的修真界内第一人·从第一个买下他的门派开始,顾清玄一个门派一个门派地屠了过去,半年的时间,他将这个丑恶至极的修真界杀成了尸山血海。
只是如今……这半年的时间已经到了··此时此刻,正是天劫即将降临之际,也就是——顾清玄的死期··九嶷之崖下,顾清玄刚刚结束了最后一场复仇,正独自一人半倚在绝壁上,自顾自地喝酒。
他的身边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前来围剿他的三个修真门派的人,已经全部死在了这里,草坪之上鲜血横流,几乎能淹没脚踝,九嶷好好的一片青山绿水,此刻几成地狱之境。
尸山血海之中,顾清玄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成绯色,但他身上却奇异地滴血未沾,就连他踩在血迹上的赤足,都依旧是洁白如玉··绝美,然而邪异··“天劫来了吗时间……倒是正好。”
他自言自语着,抬手擦了一下唇边的酒液··劫云来得不迟不早,刚刚够他杀完所有人,多余的时间,还能让他多喝几口酒·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吧顾清玄想着,轻轻地笑起来:想不到自己一生坎坷,如今临到死前,老天爷倒是对他开恩仁慈了一回。
“天劫啊……”·他笑着,懒洋洋地喝着酒,一缕红色的火焰依恋地缠绕在他的指尖,炙热的光焰如同水波一般微微颤动着,明明温度极高,却并不伤他分毫,甚至连他手中的酒杯也未曾被灼热。
“呼——”·苍穹下,隐隐有风声渐起·随着狂风卷动,天边堆积的云层愈发厚重,那云层层黑透如墨染,透着股极度危险的征兆·顾清玄饮尽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随手将空掉的酒杯掷开,仰头眯眼看着天空,唇角慢慢绽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天劫啊……·顾清玄黑亮的瞳孔中,忽地映出一道雪亮至极的白线··那是……天劫来了·一瞬间,星河崩裂般的巨响横破天际,惊雷震得大地猛颤,雪亮的电龙自他面前劈空而过,将整片天地照彻得一片煞白。
云层之中的电光扭曲着、咆哮着,渐渐地聚成一团,汇成了极其庞大的雷柱,那雷柱极高大,几乎通天彻地·雷柱外缘呈透白,再往内颜色便渐深,自透白而透蓝,自透蓝而透紫,又自透紫而渐转紫红,到得雷柱最中心,雷电的颜色便已近乎深黑,其威力之大,甚至将整片空间都撕出了细小的裂纹。
天地之间,杀机森然,连无灵的草木都颤抖着匍匐在地,走兽也战战兢兢地将头伏低,劫云笼罩的万里方圆之内,仍然在笔直站立着的生灵只剩下了一个——·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
他垂下眼,缓缓将掌心平摊,原本缠绕在他指尖的火焰灵巧地顺着指腹滑落,转瞬凝为红莲模样,悬浮在他的手心中缓缓旋转··“都说红莲业火能够穿越时空……七百年前你救了我一次,七百年后,我俩的性命如何,也还是要靠你来挣一挣了。”
顾清玄摸了摸那火焰,火焰有灵性似的回蹭了一下他的手指,他唇角微挑,露出了一个极好看的笑··九天之上,酝酿了许久的雷劫豁然劈下。
顾清玄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掌一合·血红的火焰猛然炸开,如莲般在雷柱之中瓣瓣绽放,顾清玄被火焰牢牢包裹在其中·这一次没有雷声,一切都寂静到了极致,在炫目的电光中,顾清玄周围的土地一寸寸龟裂、湮灭、消散在虚空,红莲业火焰笼罩的范围也越来越小,最终,只余神魂。
“呵……”·如此性命攸关之际,顾清玄居然再一次笑了起来··重重莲瓣之中的元神仰头看着天空,做了一个极清晰的口型:·“再见。”
他抬起手,轻飘飘地打了个响指··“轰”地一声巨响,一团磅礴的火焰自艳红火莲上猛然炸开,气流裹挟着炽热火云狂卷而出,搅动云层、横扫天地,将整个修真界映得一片血红厚重的劫云在翻卷的火云下如同阳光中的冰雪般飞快消融,刚刚还笼罩着大片地域的压顶墨云,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居然已荡然无存·顾清玄原本站立的地方,劫云全无,声息全无,人影全无·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开啦~苏爽流,主角又美又苏又厉害的辣种如果小天使们觉得蠢鹤的文还对胃口,就请戳专栏包养这只作者吧(*/ω╲*)·、·第2章 ·顾清玄再次睁开眼睛时,几乎错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什么炼丹炉里。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和烫,就像是经脉里被人灌满了烧红的铁水,连脊髓都被烧灼得噼啪作响··下意识地勉强抬起眼,却只看见一片模糊的影像·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噪声,蚁噬般的剧痛在四肢百骸中蔓延,就连身体也疲惫虚弱到了极点,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倒过去。
然而他却并不惊慌,只舒展了眉眼,深深吐出一口气,颇为安心地想:“成功了,我还活着·”·在雷霆当头劈下的那刻,顾清玄借用雷劫之力,强行发动红莲业火带着元神穿越时空——这委实是一步险棋。
别的不说,只要雷霆之力稍稍大那么一点,或者红莲业火本身的能力不足够,他顾清玄如今就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只是现在自己赌赢了,渡天劫这件十死无生的事情,被他硬生生从中拼出了一线生机。
顾清玄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心中十分满足··然而下一刻,一股冷水便当头浇到了他的脸上··那水冰得透骨,滴答着从他的发梢眉角淋漓地往下淌,头顶的白光亮得有些刺眼。
顾清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略微眯了眯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他正躺在一条阴暗逼仄的小巷里,面前黑压压地围着一群横眉立眼的人,最前面站着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踩在一汪浑浊的水里,手里提着鞭样的藤蔓,鲜血正顺着鞭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还以为你骨头多硬呢,几顿鞭子一吃不就软了说到底还是欠打说,到底从不从先生”·人群中传来嘲讽的冷笑,那男人把手里的藤蔓一抖,几滴血珠被甩在了顾清玄的脸上。
血珠尚温,带着股新鲜的甜腥味儿,被甩在脸颊上时,却已经变得微凉·出乎这些人的意料,顾清玄不慌不乱,反而仰着脸微微地笑了起来,他轻轻抿了抿唇,尝到了嘴里鲜血的味道。
“你知道上一个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吗”·顾清玄看着那男人,慢条斯理地说,甩在他脸上的血珠顺着白皙的眼角慢慢地滑到颊边,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本就妖艳的容貌因这血痕与笑容而显出了某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味道,像是黑色的罂粟花,有种危险至极的诱惑··男人呆愣愣的看着他,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直到听到身后下属压得低低的吸气声,他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心虚地挥起藤蔓,色厉内荏地咆哮了起来:·“别以为用美人计就可以胡混过去告诉你,你的靠山顾家已经把你卖了卖了整整三个资源星如今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顾家那是什么”顾清玄蹙了蹙眉,眼中露出了货真价实的迷茫。
“哈你小子本事大了嘛,居然还敢装疯卖傻我告诉你,先生想睡的人,哪怕是死在地里烂成了骨头,都逃不脱我们兄弟的手掌心”·男人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地在他的脸上流连不已,顾清玄冷冷地看着他,感受着那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目光,胸中沸腾的愤怒与羞辱泛到了唇边时,却反而酿成了一种奇异的薄凉。
顾清玄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忽地勾起唇,轻轻地笑了起来··“……你刚才说,有个人想睡我”·顾清玄慢慢地自地上站起身,神态好奇地问,语气中只见惊异而毫无恐慌。
如墨的黑发从他的肩上披散下来,更衬得少年的肤色格外白,一缕发丝被水打得湿漉漉地,黏在雪白的皮肤上、蜿蜒盘曲着滑入他的领口,那男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发丝一路滑下去,直到耳边响起了一声猫抓似的轻嗤,他方才悚然一惊,触电似的猛地移开了视线。
“你……就是想睡你又怎么样”男人刻意地偏过头去,站在顾清玄的八尺外貌似威严地冷哼:“漂亮的人这世上哪里没有,先生能看上你,那是你的荣幸”·“就是就是”旁边的那些打手们纷纷附和。
顾清玄托着下巴睨了眼他们,却并没有再说话··爽文打脸升级流·他已经不需要再问什么,也用不着听他们这样胡说下去了,只凭这一件事,这些人和“先生”就已经被他在心里判了死刑。
——而顾清玄从没有与死人多话的习惯··他只是站直身子,慢悠悠地往前踏了一步··“你总共打了这个身体三十一鞭,我既然来了,就会把它们一条一条还给你。”
顾清玄声音平静地说,就像是在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整整三十一鞭,一条都不会多,也一条都不会少·”·男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藤蔓,稍稍地往后退了一步。
待看到顾清玄过分漂亮的模样时,他又忍不住嗤笑了一下:“哈不过是一个绣花枕头罢了,还在做什么白日梦呢若是你再不肯听话,信不信先生一怒之下,把你直接卖到风月街去”·他一边调笑般地说着,一边用眼睛肆意地打量着他,几个打手见状,也纷纷鼓噪起来:·“只要不傻就该知道乖乖听话才好我们大哥好说话,若是再换个人来,可就没你什么好果子吃了”·“知不知道什么叫风月街你若是肯从便罢了,若是不肯嘛,嘿嘿……”·“到时候爷爷的三十八般妙手,可要教你好好尝上一番滋味”·听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叫嚣,顾清玄不由得抬起眉,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中似乎并不带有什么特别的意味,只是平平常常的一瞥罢了,但周围被这一眼瞥到的人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心中蔓延出了连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恐惧··“你们知道吗其实这个地方的风水很好。”
顾清玄顿了顿,语气轻柔地道:“——这里的风水,很适合做你们的埋骨之所·”·说这话时,他正晃晃悠悠地站在巷子里,连狠话也放得有种轻描淡写的味道。
他的衣服早已经被鞭子抽破了,身上脸上都被水浇得湿透,鲜血顺着他的肋骨往下淌·这样子理应是十分狼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连威胁也算不上的话,周围的人们却下意识地齐齐地打了个寒颤,仿佛感到了一股寒意徒然从他们的骨头缝里溢出来。
那种令人压抑的恐惧至极的感觉……就好像此时此刻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不是空有美貌可以恣意调笑的柔弱少年,而是披着少年精致皮囊的极度危险的野兽。
“……你……你居然还想装疯卖傻”仿佛是要给自己壮胆似的,那男人狠声嘶喊起来·面前忽然有风声袭来,顾清玄猛地抬起手,将男人抽来的藤蔓死死抓在掌中。
“哟,又多了一鞭·”·顾清玄轻轻地笑了,他把手中的藤蔓扔到一边,五指成爪,朝着虚空之中轻飘飘一抓··一条赤红的火鞭转瞬间在他的掌中成型,耀目的火焰在长鞭上微微地跳跃着,烧灼得空气噼啪作响,小巷内的温度都隐隐升高了许多。
“……你……怎么会你不是废柴吗你应该没有异能的”男人不可置信地说,语气中满满都是惊异。
顾清玄懒得理他,只将手中的鞭子一甩,几点火星流星样地溅出来,灼出了满地焦痕··“放心吧,三十二鞭的位置,我一条一条都记得,我的记性很好,绝对不会抽错的。”
他慢悠悠地说着,倒提着火鞭,一步步向着那男子踱去··顾清玄走路的速度并不快,但被他锁定的男子却只觉得自己腿脚发软:明明向着他走来的只是一个完全没有异能的少年,可他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却是前所未有的,甚至连面对那个五阶异能者的时候他也未曾如此害怕过,那感觉是完全是从骨子里蔓延出的恐惧,就如同山崖将摧。
忽然,他深吸一口气,不要命地大喊起来:“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冲啊都冲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身先士卒、勇敢地向着顾清玄合身扑来,似乎是想要阻拦他,其余的人在这一瞬间像是突然从梦中醒觉似的,各个呐喊一声,争相向着顾清玄所在的方向涌去。
在他们朝着顾清玄潮水般涌来的时候,最先发喊的男子却毫不犹豫往后疾退,显然是准备要溜之大吉·顾清玄见此微微有些愕然,随即嗤笑一声,道:“还以为你是不要命,没想到你是不要脸。”
他随手一鞭将那男人抽得倒飞出去,仿佛毫不在意近在咫尺的黑压压人墙般,顾清玄将眼睛微微阖起,旋即复又睁开··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中,火一样妖艳的红莲正灼灼绽放。
——淡红色的无形火焰自他的身上骤然扩张开来,转瞬间吞没了整条小巷,生满青苔的阴暗巷道只刹那便被炙烤成了焦土,黑色的灼痕滚在墙壁两面,连墙上的涂鸦都在瞬间被蒸发成了虚无……·连一声多余的惨叫也没有来得及发出,小巷之中便只剩下了顾清玄与藤蔓男子这两个活人。
男子哆嗦着趴在巷口的地上,双腿抖得如同筛糠,背上一道漆黑的鞭痕正袅袅地冒着白烟,他的嘴唇颤抖着,眼神中满是惊恐,而顾清玄只是悠然地笑了笑,便自顾自提着鞭子,向着他一步一步走来。
第3章 ·之前那堵黑压压的人墙已在刹那间坍塌下去,砸出了满地灰白色的尘埃,顾清玄眼神平静,一步步踏在尘埃上,男子的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凝聚在他的脚边:在男子眼神聚焦的地方,在满地薄薄的尘埃中,掩藏着一只被高温炙烤得变形的通讯器。
男子记得这是他手下的东西:三天前那手下刚刚换上它,还吹牛说这通讯器是高科技合金材质,一只就价值二十三万六千点·用的是什么恒星探测器专用的超合金,耐高温耐高压,太阳表面五千五百度的高温都烧不坏它……而它现在就静悄悄地躺在他的面前,已经被火焰烤得变形融化,上面沾满了灰白色的骨灰。
——他同伴们的骨灰··男子的神经在这瞬间忽然就崩溃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那男子不要命地嚎啕起来,他哭喊着,脸上糊满了鼻涕和眼泪:“饶了我吧我……我只是个小喽啰,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沂裁炊疾恢溃�”·爽文打脸升级流·“如果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凭什么要我放过你”·顾清玄懒洋洋地说,他将长鞭扬起,斜斜指着那个人的前胸。
那男子眼看着艳红色的可怕火焰在自己面前不到三寸处摇晃,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嘴里结结巴巴连句囫囵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缩在那儿一个劲地发抖··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这一幕多半会心生怜悯,哪里能想到这可怜虫几分钟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哭的真难看。”
顾清玄瞥了他一眼,语带嫌恶地道··欺软怕硬,恃强凌弱,这家伙真是连让他正眼去瞧的资格都没有·顾清玄懒得再看他,随手一脚就将那人踹到了一边去。
男子抖抖索索地缩在角落里,却已经不敢再流眼泪,只拼命用大手把脸上糊着的液体擦干净,僵着舌头含含糊糊地问:“您……您想要知道什么……我、我都说……我什么都说……”·“告诉我,你话里话外提到的那个先生,现在究竟在哪里”·听到“先生”这两个字,男子本来渐渐平静下来的身体忽然猛地颤抖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情,眼神里透出一瞬间的犹豫。
他飞快地瞥了顾清玄一眼,却正对上那双漆黑森冷的眼瞳,幽深的瞳仁中几乎完全没有了光亮,看上去活像是干涸了的血海,赤红的火鞭从他的手中垂下来,无声地炙烤着地面。
·男子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这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定了定神,偏过头不敢去看顾清玄:“我……我告诉你……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顾清玄轻轻一笑,道:“你说。”
一刻钟后,顾清玄独自一人走出了小巷··——他可是从头到尾,都不曾给出过什么承诺··“A3区凯瑟琳皇后大道67号阿尔伯特星港……”这个名字奇怪的地方,就是所谓“先生”的所在。
顾清玄操纵灵识,将一小缕火焰化为灵气,刷去身上的泥土血污,确认自己看起来再无异常后,方才抬起脚,神色淡然地向记忆中A3区域的方位走去··顺着他一路前进的方向,路旁寥寥的人群渐渐变得熙攘。
大街之上,车水马龙·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路过他身边,伸手塞过来一张传单,同时嗡嗡地充满热情地道:“人马座商场开业大酬宾欢迎各位前来选购”·顾清玄顺手接过来,学着别人的样子看了两眼,发现看不懂,便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口袋里。
他正想继续向前迈步,却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了类似飞剑的锐鸣声,顿时神色一动,急急抬起头,却哪里找得到飞剑,只有各种各样的悬浮车沿着头顶上方的街道呼啸来去··晴朗的天光直射下来,将幢幢高楼映得光亮。
一栋一栋水晶盒子似的楼宇拥挤在道路之间,天空中没有飞着悬浮车的地方都填满了五光十色的面板,两边质感类似玉璧的墙面上,各种人物物件和字体正欢快地蹦来蹦去。
在悬浮车们与面板们的上方极高处,时不时会有身躯庞大的星际飞船掠过,在云层中投下颜色浓重的黑影··顾清玄呆了数秒,突然无比深刻地意识到,这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
他沉默片刻,忽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了出来,他目光中仅有的那一丝震动与不安,似乎都随着这一口气被一同吐出了··顾清玄垂下眼,神色平静地走进了人群中。
就像是一滴水珠融入了大海,他飞快地融入了人群里,好像他只是千万人潮中极其普通的一员·只是他的容貌太精致,气质也太卓然,由此引来了不少人或惊艳或羡慕的目光。
这些目光的主人贪婪艳羡地扫过少年精致的侧脸,却丝毫未曾发觉到,他动作与步伐中存在着些许的不协调··那种不协调非常微妙,就像是高配的光脑忽然被塞进了一台极其落后的机器人中,思维与身体不能做到同步。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不协调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在渐渐染上橘黄的日光下,顾清玄行走的步伐逐渐由缓慢变得稳定,两旁的街道上注目他的人虽多,却完全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就像是没有人注意到,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惊涛骇浪。
这个世界,和顾清玄所熟悉的修真界完全不同·——这里是一个凡人文明十分发达的世界··在智慧的作用下,人类走上了与修真界完全不同的道路,他们称之为“科技”。
科技造出了宇宙飞船,科技让人们发现了外星,科技使人类成功地步入了外太空,占领了一座座形态各异的星球,并最终建立了多国并存的宇宙政权·但即使科技再怎么发达,这个世界也没有发展出比刀剑更高端的武器,因为他们发现了另一种更便于彼此对抗的“工具”,那就是异能。
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一个F级资质的异能者,他的名字也叫顾清玄,是银辉共和国豪门顾家的一员·这出身初一听好像不算差,但实际上简直是差劲到了极点··顾家虽然说是豪门,也不过是银辉共和国一亩三分地上的地头蛇罢了,势力范围是以首都银辉星为中心的十几个大小星球。
这地盘看上去似乎很不小了,但实际不过是沧海一粟·拿宇宙中最强大的国家银河帝国而言,它占据着以银河系为中心的上百个星系,涵盖的星球以数千万亿计,顾家与它相比岂止是巨人与豌豆,简直连巨人脚下最渺小的尘埃也算不上。
而原主F级的异能资质,也压根不算什么天才,甚至连人才也够不着,仅仅是比没有异能好上一些而已·即使在异能学校里学习了足足八年,原主也没能够觉醒任何异能,不过还是一个身体孱弱的普通人,哪怕是连等阶都没考到的半吊子异能者,都能轻轻松松把他给碾死。
……实力如此低微,身后也没有依靠,若是平平常常倒也罢了,却偏偏长了一张过分漂亮的脸·顾清玄的舅舅会把他这样卖掉,不过是看准了他没有能力报复自己而已。
是的,舅舅——顾家其实并不能算是顾清玄的本家·他的母亲顾桐早逝,至死也未曾婚嫁,生前留下的大笔遗产全数被顾家笑纳·虽然有传言说她做过银河帝国某个大人物的情人,不过终究也没得过名分,因此顾清玄自小便随着母姓。
虽然说起来也算是顾家的人,但内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同,首当其冲的一点:假使他是顾家正经八百的嫡系,身为顾家家主的便宜舅舅决不会把他卖给那个“先生”暖床。
爽文打脸升级流·在所谓“舅舅”决定把他送出去给人暖床的那刻,顾清玄的这辈子其实已经毁了·只能活在别人床笫上的日子,和废物又有什么区别·在被送到了先生那儿的当天夜里,原主不顾一切地跳了车想要逃跑,只是哪里又能跑得掉原主本来就是个毫无依仗的,离开了顾家后,他甚至连买星际飞船船票的钱都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能逃出“先生”的手心,被小喽喽们堵在小巷里痛殴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被所有人认定了不可能觉醒异能的人,居然会在这一顿没头没脑的殴打中异能觉醒了而且,这异能还是极为珍惜的红莲业火·可惜的是,红莲业火威力虽大,觉醒时的难度同样也倍增,原主没有熬过去,在难捱的疼痛和炙热感中生生痛死,就在他咽气的差不多同一瞬,另一个时空的顾清玄恰好正借助红莲业火之力,转移时空而来……·觉醒异能,是原主差不多期盼了大半生的事情,谁又能想到,随着这异能一同到来的,居然还有原主的死期·感受着心底深处淤积着的那一丝不甘,顾清玄轻轻叹了口气:·“终其一生,你所求所盼,又哪里是什么异能呢。”
……不过是想让别人能看得起他而已··没有异能就好像是什么天生的原罪一样,令曾经的顾清玄几乎处处受人白眼,过分漂亮的容貌不但没有产生助宜,反而引来了无数轻薄的目光。
为了自己胸中那一口气,为了不让人说他只是靠了一张脸活着,即使再怎么受人欺负,他也硬生生在那异能学校里挺过了八年·八年的时间,可以想象他在学校里受到了怎么样的屈辱,谁都知道他不可能觉醒异能了,只有他自己不信,拼了命地也要去证明自己。
·“真是个一根筋的傻子,想要别人看得起自己,又不是只能依靠异能……”·想当初顾清玄不过一介炉鼎,偌大个修真界又有谁会看得起他后来呢又有谁敢在他面前露出哪怕半分不敬顾清玄资质不算顶尖,手上也没有仙魔神器,唯一可依仗的不过是红莲业火,之所以能横行修真界,只不过是靠了一个狠字而已·欺辱我的,统统都会被我踩在脚底看不起我的,那就生生挖去那双看人低的眼睛当初你灭我满门,那我就灭你满宗、满族、满派·谁都知道修到了渡劫就是整个修真界无敌,也都知道修到了渡劫后一眼就能望得见死期。
修真界过去几千年来,又有谁敢真的修到渡劫了哪怕顾清玄灭绝了大半个修真界的门派,也没有第二个人敢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能够把破釜沉舟做到这样地步的人,九天三界,只有一个顾清玄罢了·“顾家,‘先生’……”玩味地品咂着这两个名词,顾清玄一勾唇,轻轻笑了,漂亮的黑眼睛里,蓦然间闪过了一丝杀意。
他加快步子,转过了一道街角,那街角边悬浮着的透明标牌赫然写着:“A3区凯瑟琳皇后大道”··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空中,骤然间阴云笼罩,浓重的乌云沉沉盖顶,就仿佛是……风雨欲来。
第4章 ·如果要在整个银辉共和国中选出一颗最繁华的星球,那肯定是首都银辉星无疑;而如果要在银辉星上选出一块最繁华的地方,那肯定是以商业著名的A3区·用很多银辉国人的话来说,A3区域,寸土寸金,若是找不到门路,任由你再如何富有,也买不下这里的哪怕一寸地·但阿尔伯特星港,却正是修建在这么一处寸土寸金的地方。
星港那是什么地方是停靠飞船的专用港口,众所周知的占地大户一般的富人豪强能够在A3区占有一小块做生意的铺面就已经算是面上有光,什么修建星港,那根本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就算是以银辉共和国现任总统之尊,也不过是在A3区置办下了一间小商铺罢了,而这座星港的占地面积,何止比商铺大上数倍·通常来说,这样的港口绝对难以建成,至少在现任总统的任期内很难建成。
阿尔伯特星港不但顺顺利利地建成了,而且已经投入使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更令人惊悚的是,它居然还是一座私人星港——只服务于“先生”的星港·自这座星港建成以来,就从未被当做真正的星港使用过,反而承担了别墅应该承担的功能。
不论是要见客还是要泡妞,“先生”总会安排在阿尔伯特星港进行,而这种安排通常可以收到很好的效果……可以说,阿尔伯特星港本身,就是“先生”最好的一张名片。
有这么一座星港摆在那,根本就不用别人介绍,任谁都能明白星港主人的权势地位究竟有多么滔天·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在自己的私人星港中“小住”的时候,“先生”的心情一般都十分愉快,但是今天……却显然是个例外。
时间已近深夜,临江的阿尔伯特星港中却依旧是灯火通明··停靠在江边的大型豪华私人飞船上,绰号“先生”的蒋玉平正独自一人站在舷窗边,皱紧了眉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正是阴雨连绵的季节,江边聚满了乌云,阴晦的天空沉重地压在黑暗的江面上,如他的脸色一般晦暗不清,沉沉地积聚着风雨··他身边的托盘上搁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酒液中乱糟糟地泡着些烟头,蒋玉平的手里也正夹着一支烟,落下的火星与烟灰弄脏了驾驶舱里昂贵的兽毛地毯。
平日里这些宝贝地毯哪怕是脏了一点,他也早早地就要跳起来骂娘了,但今天蒋玉平甚至没想起来掸一掸它··——派出去寻找顾清玄的人已经增加到了五组,然而他们至今也还是一无所获,甚至还有一组人完全失去了联系,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消失得无声无息。
眼看自己孤注一掷的投资就这么打了水漂·蒋玉平烦得头发都掉了快半把,又怎么有闲心去注意旁的事情··“妈的,三个资源星……三个资源星就换了那么一个雏儿,还他妈的让那贱人给跑了……”·他手下的“怒目金刚”正在驾驶舱外骂骂咧咧地跳脚,嘴里三句话离不开一个脏字。
人跑了蒋玉平本来就心中烦闷,被他这么一吵,眉头不由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沉声道:“吵什么吵跑了人后不赶紧去找,反而在我这里耍威风我告诉你,要是这回找不到人,怒目金刚的位置你就别想做了”·爽文打脸升级流·“怒目金刚”是“先生”手下最重要的打手职位,能担当此职的毫无疑问都是心腹重臣,“先生”这话一说出来,也不知帮里上上下下有多少人要红眼。
这句狠话撂出来后,飞船里一下子沉寂了下来,还没等蒋玉平将紧锁的眉头放松,紧接着便响起了“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耳听着那脚步声从走廊里一路咚到了自己身后,蒋玉平只得暗叹了一口气,用力将手里的烟屁股按灭在红酒杯里。
下一刻,瓮声瓮气的说话声就从他背后响了起来:·“先生,您也知道我是个大老粗,没文化,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那三个资源星是我们兄弟辛辛苦苦流血流汗打下来的,现在说送人就送人还是为了换一个连异能都没有的雏儿我不懂这是个什么道理那人难道是天仙下凡连风月街里最好的卖笑娘们都没有这么金贵的x”·“你也知道顾清玄是我们用三个资源星换的弄丢了人你还有理了”蒋玉平抬高了声音,他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正看到“怒目金刚”王力就像是座山一样巍峨地耸立在他面前。
作为帮里唯一一个四级的异能者,王力在“先生”的面前一向比较放肆·尽管蒋玉平脸上已满是怒色,他依旧在那里岿然不动,梗着脖子道:“弄丢了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顾家没有把人监禁好就是顾家的错他逃了也就逃了,我们正好可以把那三颗资源星给收回来先生您想要什么样的伴儿,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我去给您找还不行吗就算没有那个模样的,我整也能给您整出来一个”·三颗资源星,差不多是他们手里的一半力量了。
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换一个暖床的小情儿,老实说,王力想不通··“这是能整出来的事情吗”蒋玉平听了这话,气极反笑:“你以为别人的脸是你手里的面团,想捏出什么形状就捏出什么形状顾清玄这个人你见过吗怎么就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当然见过啊抓他的时候您都给发了照片……”·王力忽然闭嘴了,因为这个时候,随着“啪”地一声响,蒋玉平用力地把一只开着光屏的投影仪丢在了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那只投影仪很昂贵,是银河帝国那边推出的最新款,银白色的机身线条流畅,王力可是实实在在的眼馋了它很久,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连半分心神都未曾放在那投影仪上。
王力的两只眼睛,都在死死地盯着茶几上的悬浮光屏,他张口结舌,下巴张得老大,目光里写得满满的都是惊愕以及……痴迷··“天呐……这……这是……顾清玄”·他发出了像梦呓一样迷蒙的声音,目光依然一瞬不瞬地死死黏在屏幕上。
蒋玉平伸出手,“啪”地关掉了茶几上的投影仪,十分干脆地说道:“没有错,这就是顾清玄……现在,你还觉得他的容貌是可以用整容那种粗糙低劣的手段模仿伪造出来的吗”·他的口吻中,带着一点微微的嘲讽。
王力骤然从那种梦幻般的体验中脱离出来,一时间居然有些愤怒,但当他对上先生那双冰冷的眼眸后,王力心中生出的一点点怒火很快便湮灭于无了··他垂着眼,恋恋不舍地看着茶几上方的虚空,心服口服的说:“如果他真的长得这么漂亮的话……那花三个星球去换,值,真值”·王力的那双不大的小眯眼里,很快就闪出了一丝贪婪:按照以往的惯例,“先生”玩腻了的小情儿,他这个心腹手下偶尔也是可以尝到一两口的,如果能得到这个顾清玄……·王力想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眼中的欲望清清楚楚落在了蒋玉平的眼中,他却只是把玩着手中的投影仪,笑而不语。
——王力的那点子期望是注定要落空的,顾清玄,可不是他为了自己而准备的·在蒋玉平的个人终端里,藏着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信息:“据悉,银河帝国少将西泽已抵达我国,不日将往总统府赴宴。”
银河帝国的少将总统府赴宴在看到这条消息的那一刻,蒋玉平就意识到了——这是机会··能够与银河帝国高层搭上线的机会。
银河帝国的军衔共有三等十一级,少将,是将军衔中最低的一级,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那么紧要,但事实上,在数千亿人口的银河帝国里,能够得到将军头衔的,也不过寥寥百人而已·而在这寥寥百人中,最年轻、最著名,也最前途无量的,正是这名只有少将头衔的将军:西泽。
蒋玉平早就了解过了,这位西泽少将的全名是西泽·阿莫斯菲尔德,很显然,他是银河帝国第一豪门阿莫斯菲尔德家族的一员,而且是家族中炙手可热的一位·仅仅21岁的年纪,就攀上了银河帝国少将的职位,这在整个银河帝国的历史上,也堪称是绝无仅有的有传闻说这位少将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异能天赋高得可怕,蒋玉平觉得这很可能是真的,但即使这是真的,那也只是他晋升之路上的一块垫脚石,那位少将的升职路上,绝少不了背后家族的帮衬·而他背后的家族,正是蒋玉平此次迫切想要讨好的对象。
二十一岁的少将,生机勃勃,精足血旺……有什么比一个绝色的美人更适合送给他做礼物蒋玉平相信,没有人可以拒绝这种程度的美人,即使那少将是个铁石心肠的冰块人也不可能·蒋玉平意味深长的笑了,这笑意里,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遗憾:那个顾清玄,可实在是个美人啊……·可惜啊,为了自己日后的地位,为了无限的未来着想,这个数一数二的绝色,只能拱手送给别人享用了。
不过这种程度的代价完全是值得付出的,只要那位少将接受了这个礼物,日后自己还怕联络不上银河帝国·蒋玉平想着想着,心中越发得意,可是这得意尚且没到达顶峰呢,就徒然转变成了沮丧。
哎,这是多么好的一条计谋多么珍贵的一次机会可是那个顾清玄,为什么会突然跑了呢·爽文打脸升级流·他烦闷地一伸手,随手端起了一旁的红酒杯。
凑到嘴边想要喝一口,垂下眼却看见了里面泡着的烟头,蒋玉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重重地把酒杯搁到了一边··妈的,顾清玄现在究竟会在那儿·蒋玉平焦虑地想着,又有些想点烟了。
他的手刚刚伸过去夹住烟头,驾驶舱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长三短的敲门声··“是我派出去找人的大乔二乔他们组”·王力猛地自遐想中惊醒,他站起身,抬起头看了一眼“先生”,见蒋玉平微微颔首,他这才转过身去,一溜烟儿地往门口的方向去了。
蒋玉平心不在焉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脑中顾清玄的影子却依旧在那里转来转去,他使劲儿抽了一口烟,狠狠地把手里的烟头也按灭在了冰冷的红酒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力却始终没有回到驾驶舱里,蒋玉平的嘴唇抿紧了,他一下一下地用指节敲起了几面,满心不耐地等待着王力的回音。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之后,王力的声音才从银白色的舱门外响了起来:·“先生先生是好消息我们找到顾清玄了”·“哦”听到这话后,蒋玉平顿时精神一振,原本皱成一团的眉毛一下子就舒展了开来。
他哈哈大笑着说:“这么快就找到人了快带进来,快带进来,我就知道你小子办事利索”·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舱门无声地向右侧滑开,明亮的灯光倾洒在黑洞洞的走廊里,显出了王力僵硬着的、一片惨白的脸。
第5章 ·“……你怎么了”蒋玉平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王力的脸色看起来太不正常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死人·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王力忽然猛地向前窜出,他急急扑向蒋玉平,口中喊道:“先生小心——”·但那声音才刚刚漫出喉管,他的胸前就渗出了一丝鲜血。
随着“扑”地一声轻响,王力整个人面朝下扑地栽倒了下去·一汪一汪的鲜血涌泉似的从他的后心喷出来,浅红色的地毯慢慢地被鲜血濡湿,渐渐染成了深红,而王力就这样脸朝下埋在浸满鲜血的地毯里,一动不动。
一双脚踩在了那张深红色的地毯上··吸饱了鲜血的地毯“咕叽”一声,冒出了薄薄一层血水来·顾清玄低头看了一眼,蹙了蹙眉头:“真脏。”
“你……你是什么人”蒋玉平的心脏因为紧张而狂跳起来·由于顾清玄低头的动作,他并没有看清眼前之人的容貌,只是纯粹出自于本能地,对对方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就像是横行于大地的灿龙第一次见到比自己更可怕的星空异兽,几乎不用多余的思考,蒋玉平就已经迅速地明白了一点:·眼前的这个人完全可以杀了他就像是他刚刚杀了王力那样的……轻而易举·“我是什么人”顾清玄听了,却忍不住笑起来:“多新鲜呐,难得有金主认不得他花钱买下的这张脸。”
那声线听着慵慵懒懒,干净清透得很,却无端透着股惑人的绵软,令人一听就觉得自己要醉了,浓厚的腻意从骨子里泛上来,清净天也变成了十丈软红尘··——但这样听人欲醉的笑声落在蒋玉平的耳中,却只听得他浑身发冷。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根本不可能被错认··“顾……顾清玄你是顾清玄”蒋玉平声音颤抖地问,顾清玄唇边的笑意愈深了,他淡然道:“不错,我就是顾清玄。”
“铮”地一声轻响,他轻轻弹了下手中的匕首,几滴鲜血从匕首尖锐的锋刃上洒下来,落在了王力毫无生气的躯体上··眼看着那鲜血摔落下去,蒋玉平的心不由自主地随之抖了一下,他知道,从那匕首上落下来的,就是他的心腹爱将王力的血……·“说吧,你想怎么死”顾清玄懒洋洋地道,他脸上还带着令人畏惧的淡漠的笑。
驾驶舱里明亮的灯光像是流水一样,流淌着从少年光洁的皮肤上泻下来,明明是细瓷样的肌肤,看上去却浑似冰雪般,连他那微微翘起的含着笑意的唇,都一并透着冰雪般漠然的冷色。
“先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不……别……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蒋玉平抖抖索索地瘫在了地上,整个人几乎软成了一滩泥。
顾清玄浑不在意地一甩匕首,迈步跨过王力的尸体直接向他走去,蒋玉平惊恐地看着他,一双眼珠惶惶然地转动着·他拼命地伸手进口袋,努力掏了几次,才掏出一样东西来,双手捧着送到了顾清玄面前:“你别杀我我……我可以买命我用这东西买命”·顾清玄一看,那东西却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铂金戒指。
正自疑惑时,蒋玉平又用力将那戒指搓了几下,外面的镀层脱落,这才终于露出铂金里面的东西来:·那竟然是一枚极其少见的次元戒指·顾清玄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很少有人知道,杀遍了大半个修真界的煞星顾清玄,平日里最喜欢的消遣便是炼丹炼器,在那段隐姓埋名的日子里,他甚至以伪造的身份“悬青”成为了修真界里最负盛名的天才丹药师。
次元戒指、星际飞船、异能觉醒剂……这些东西一从原主的记忆中看见他便有些眼热,只可惜原主是个实实在在的穷光蛋,脱离了顾家便可以说是一无所有,甚至连身上的个人终端都被他逃跑时拽下来扔了,顾清玄只能看着记忆空自叹息,暗暗发誓这些好东西过段时日自己一定要弄到几个。
次元戒指本来便是他最感兴趣的物事之一,只可惜这东西贵的要死,能买到的渠道也少,顾清玄就算把自己卖了也买不到半枚·本来他已经把获得这东西的日期定在了很久之后,谁料到这么快它便到了他的眼前来·蒋玉平颤巍巍地举着那戒指,满脸谄媚地对顾清玄点头哈腰:“您放过我,我……我还有很多值钱的东西,真的,我可以给您很多好东西。
这个戒指您看看,这里面是我一半的身家,我用一半的身家来赎命,您看看,有没有能够看上眼的……”·爽文打脸升级流·他的态度实在是谄媚软弱得过了头。
顾清玄目光如电地扫了他一眼,蒋玉平缩着脖子瑟缩了一下,捧着戒指的手却反而举得更高,他低声下气地嗫喏着:“您……您就看看,就看看……”·顾清玄狐疑地看着他,蒋玉平却只是陪着笑,将腰弯得更深。
看着他恳切非常的眼神,顾清玄想了想,终于慢慢伸出手去,准备要拿那戒指··蒋玉平的面色顿时一喜,但很快又恢复恳切,两只眼紧紧黏在顾清玄的手上,眼看着他的手慢慢接近那戒指,蒋玉平的呼吸都渐渐急促了起来。
仿佛过了足足有一千万年那么久,顾清玄的手指终于接触到了那戒指的表面··“死吧,小子”蒋玉平在心底大喊了起来这戒指里装的可不只是他一半的身家,而是他全部的身家蒋玉平怎么可能真的心甘情愿地把这戒指献出这样重要的一枚戒指上又怎么可能不设防他可是花了大价钱找了八阶的精神系异能者,求着对方给他的这枚戒指上设下了一个陷阱:只要有除了他之外的别人触碰到,相当于八阶异能者全力一击的精神攻击就会直接冲入那个人的脑海·那可是八阶异能者啊整个银辉共和国都找不出来一个的强者·这枚戒指,是蒋玉平的身家性命所在,也是他最后的底牌他深信没有人可以躲过这一击,哪怕是给他极端危险感觉的顾清玄也不能·之前对顾清玄美貌的贪婪已经被蒋玉平完全忘记了,他满眼期盼地看着眼前的人,希望这个可恶至极的家伙能够立马栽倒在地,死在当场·然而,就在蒋玉平期盼的目光中,顾清玄慢悠悠伸手,轻而易举地捏起了那戒指,举到面前探看了一下后,又将目光转向了他,似笑非笑说:“你的一半身家——看起来还真多。”
他将戒指收好,微微抬起手,“啪”地打了个响指,一丛烁烁的火焰在他的指尖上无声地燃烧起来,闪动的焰光映在他琉璃样的眼眸里,漂亮得惊心动魄。
像是被那锋利的美艳刺伤了眼般,蒋玉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他近乎绝望地喃喃,顾清玄勾起唇角:“对啊,拿了你那戒指,我怎么可能还没死呢”·不过是八阶异能者的一击而已,有渡劫期的元神在,顾清玄怎么可能死呢·他拈着火焰,往前踏了一步,蒋玉平苍白着脸,像是地毯上会突然冒出张嘴来吃了他似的连连后退,狼狈得差点碰翻了一旁的红酒杯。
直到他的后腰“咚”一声撞在了坚硬的驾驶面板上,蒋玉平依然瞪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顾清玄,期待着他下一刻便会倒下来——·然而顾清玄却稳稳地站在地毯上,一点也没有将要倒下来的样子。
他的唇角还勾着,唇色艳丽到几近夺目,但他唇边含着的那缕不知真假的笑意,却依旧是冰冷如初··“——既然我没有死的话,要死的,恐怕就是你了。”
顾清玄笑吟吟地说·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粗糙的柄部,整把匕首森冷的刀锋处,已经全部没入了蒋玉平的心口··蒋玉平下意识地朝自己的胸口处看去,认出这匕首就是刚刚用来杀死王力的那一把。
被匕首刺穿的心脏已然垂死,却依然恪尽职守,一鼓一涨地跳跃着,每一收缩,总会有更多的鲜血涌出来·温热的、鲜红的血液,就这么一波一波无可抑制地涌出来,染红了顾清玄白皙如玉的手。
蒋玉平的嘴唇抖了抖,他的脚一软,跌跌撞撞地滑倒在了驾驶面板上,喉中了发出徒劳的“喝喝”的气音·他伸出手,拼命地扒拉着自己的个人终端,看着顾清玄的面容上满是急切,他想要告诉他西泽,告诉他银辉帝国,告诉他只要你我合作何愁荣华富贵……但蒋玉平想说的这些,顾清玄并不想听。
他只是握紧了匕首柄,牢牢地捏住它,然后将它干净利落地一旋··挣扎地跃动着的心脏瞬间被绞成了一团烂泥,顾清玄拔出匕首,闪身躲到一边,任由蒋玉平顺着驾驶台的侧面滑落在地,汨汨的鲜血从他的身下流水样地涌出来,很快把地毯剩余的部分也染成了黯淡的深红。
“看,我杀他们,用的可不是异能·”·顾清玄看着脚下交叠在一起的两具尸首,讽刺地笑了笑,随手将手中拈着的火焰抛到尸体上··艳红的火焰“呼”地一声窜起,很快就吞没了整间驾驶舱,休眠中的舰载系统被火灾惊醒,发出了“哔哔”的刺耳噪声,一边呼唤着舱内乘客,一边试图打开灭火系统……但它只来得及“哔”了两声,一把沾着鲜血的锋利匕首就立刻破风而来,“夺”地一声钉在了主机电脑上。
飞船中的灯光闪了两下,随即颓然熄灭了,“哔哔”的噪声也一下子沉寂下来,整个飞船只剩下了火焰燃烧发出的哔哔剥剥的爆响··在一片黑暗中,顾清玄颀长的身影走出了早已被烧灼变形的出舱口。
他轻轻屈起指,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铁质符咒弹向飞船的能源仓,凝望片刻后,顾清玄方垂下眼,稳稳地踩着舷梯,一步一步迈下了飞船··第6章 ·夜色深沉。
呼啸的风声冰冷地吹过江岸,提醒着人们风雨将至·阴晦的天空犹如用笔粗糙的炭画,江水之上聚满了厚密的乌云,沉沉的浪涛汹涌间,一道白亮的闪电自江上横空劈过,映亮了整座正在熊熊燃烧的飞船。
“着火了”·“杀人了”·半刻钟后,两声内容不同的喊叫先后响起,在片刻的凝滞后,阿尔伯特星港拉响了尖锐的警笛。
几乎连成一线的密密雨帘中,数不清的悬浮车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先生”的部下们如同发现了食物的蚁群,将本来空荡荡的星港填得再无一丝缝隙··随着轰隆隆一声闷雷炸响,瓢泼大雨骤然而落。
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坐在暖和的软椅上,出神般看着窗外瀑布样的雨幕,他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醇厚的苦涩香味随着温暖的白烟一起袅袅地冒出来·雨水叮咚叮咚,一刻不歇地敲打着路面、长凳与一切位于户外的物体,浓厚的水汽在整个A3区升腾蔓延,在夜幕与雨幕的双重笼罩下,即使是目光敏锐的异能者们,也难以看清十米之外的景物。
自然,在千余米外这间布置典雅的咖啡厅里,也看不到阿尔伯特星港中此刻忙乱的情形·只有刺耳的警笛声隐隐约约,刺破重重雨幕传过来,在透明的玻璃窗外来回徘徊着,传递着隐隐的不安情绪。
“……十,九,八,七,六……”顾清玄在心里默默地倒数,他将捧着咖啡杯的手合拢,杯壁的温度暖洋洋地熨在掌心,慢慢融化了雨水带来的一丝冷意。
密密麻麻的雨点冲刷着大地,在连绵不绝的雨声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阿尔伯特星港响着的警笛·咖啡厅里新来的年轻客人向侍应生点了一杯咖啡,身材高挑的提琴手正坐在角落里全神贯注地演奏着乐曲,悠扬的音乐声盘旋在宁静的咖啡厅内,一切都是如此的安详、静谧。
顾清玄垂下眼,轻轻地吹了吹手中冒着热气的饮料,将心中的数字倒数到一··“轰”·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自阿尔伯特星港的方向响起,冲击波由远至近传来,在整面的玻璃窗上“哗”地溅出了一片水雾。
雨帘的封锁骤然间被打破,优美的提琴声“吱——”地一声变了调,侍应生失手打翻了咖啡,滚烫的液体洒在了客人的腿上,客人下意识地痛呼了一声,抬起头却看见了侍应生苍白的脸色:几乎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上正在做的事情,他们纷纷抬起了头,望向透明的玻璃窗外。
在那扇透明的玻璃窗后,重重雨幕与高大楼宇的后方,有一道浓浓的灰黑色烟柱正笔直地冲天而起··随着“嗞”的一声响,咖啡厅透明的玻璃窗上忽然闪过了几丝雪花,然后是一片影影绰绰的图像,在片刻的扭曲与变形后,主持人凝重的面容出现在了玻璃橱窗上。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位于首都星A3区凯瑟琳皇后大道67号的阿尔伯特星港刚刚发生爆炸,爆炸由一艘私人飞船的能源仓起火引起·本次事故共导致三十二人死亡,七十六人重伤……”·播报员的身影很快被爆炸现场的镜头所取代,顾清玄遥遥地瞥了一眼模糊的火场画面,随即便垂下了眼帘。
——“先生”的势力完了··这结论得出的轻而易举,看不到谢幕的场景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在咖啡厅哗然而起的议论声中,顾清玄慢慢弯起唇,将瓷杯中泛着香气的饮料一口饮尽。
他站起身,将尚带着余温的咖啡杯搁在桌面,对匆匆赶来的侍应生道:“结账·”·付完账走出门外的时候,他顺手从门边的篮子里拿了一把雨伞,学着别人的样子打开,复合材质的伞面如花开般撑起,顾清玄举着伞,神色淡然地踏入了雨中。
“哗啦啦啦啦……”·瓢泼大雨自云层上冲刷而下,在顾清玄的伞面上敲击起一片蒙蒙的水雾,银辉共和国最繁华的A3区笼罩在这样的大雨里,看上去竟有种烟雨朦胧的味道。
远处的高楼隐隐约约,像是飘浮在雨雾中,在天边勾勒出一抹近乎黛色的轮廓··顾清玄持着伞,凝望了这景色片刻,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雨水泼溅的声音·他转过头,看见有几个人行色匆匆地自街道的另一端走来。
他们穿着普通的风衣和长靴,竖起的立领上沾染着雨水的痕迹,这群人看上去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顾清玄清楚地在他们的身上看见了极其浓厚的煞气与血气··这种程度的血煞之气,平常的凡人根本不可能拥有,从他们整齐的步伐与挺拔的气质中可以猜出,这些人都是军伍中人……而且多半,是非常称职的军人。
银辉共和国里,多半是没有这种水平的军人的,也不知道他们来此所为何事·顾清玄随意地猜测着他们的目的,见这些人一路往自己的方向走来,便稍稍侧了侧伞,往后略退了数步,给这一群人让开了路。
“多谢·”在这群军人经过他身边时,顾清玄听到了一个冷淡却悦耳的声音这样说··他微笑一下,说了声“不用”,人群中说话的那名年轻英俊的青年便客气地向他点了点头,顾清玄注意到,那名青年有一双格外漂亮的冰蓝色眼眸。
很特别的颜色,可惜看上去有些冷冰冰的·顾清玄暗暗想,同时发现那名青年已经转过头去,并且示意周围被顾清玄惊艳到的人们加快脚步··……人好像也和眼睛一样冷冰冰的。
顾清玄不怎么在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出神般凝望着渐下渐大的雨幕·也正是因此,他没有看见那冷冰冰的青年走远后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干净纯粹的冰蓝色眼眸里,清楚地映着顾清玄静立于雨中的身影。
“我们走吧·”西泽看着远处伞下的那名少年说·他的一名下属凑过来,打量着他的脸色低声问道:“过几天就是银辉总统府的宴会,要不要属下去打听一下……”·“不要多生事端。”
西泽微微蹙眉,语气显出了几分严厉:“抓紧时间把事情办了,不要让陛下失望”·“是”下属立刻脚跟一并,飞快的行了个礼,丝毫没有碰了一鼻子灰的讪讪。
西泽又看了顾清玄一眼,挥挥手,一群人便迅速地消失在了雨幕中··雨势渐急··顾清玄看了看愈发阴晦的天色,撑着伞正打算起身离开,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轰轰的声响,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却是一辆外表十足拉风的亮红色悬浮车正破开雨幕呼啸而来。
顾清玄本来是没怎么注意到它的,那车子却仿佛特意要引起顾清玄的兴趣般,先是从他的头顶破风而过,风驰电掣掠过天空,然后又同样风驰电掣地掠回来,兜了一圈后忽地俯冲而下,在气流溅起的巨大水花中一个急停,摇摇晃晃地悬浮了在顾清玄的身边。
爽文打脸升级流·随着“喀拉”的一声响,悬浮车侧面的车门如同鸟儿张开翅膀一般向外展开,从里面露出了一张戴着墨镜的年轻面孔·墨镜下的那张脸十分英俊,但可惜嘴唇稍薄,颧骨略高,显出了一副天生的刻薄相,顾清玄将侧过来遮住前方水花的雨伞稍稍前倾,在看清这年轻人长相的同时,也听见了他带着玩味的声音:·“我刚经过这儿的时候就看见有个人影很眼熟,正在猜着是谁,开过来一看,没想到却是表哥。”
“清玄表哥,我们可真是……巧遇了啊·”·顾清玄的表弟顾淮坐在车里,笑吟吟地将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顾淮是顾清玄的舅舅顾从章的第六个儿子,也是最小的一个儿子。
他前面的五个哥哥都算是安安分分地长大的,只有他不知道怎么变了异,打小便生就一副顽劣性格,小时候打鸟上树,长大了拈花惹草,如果他不是顾从章的亲儿子,估计早就被顾从章亲手打死了。
然而他毕竟是顾从章的亲儿子·与自小战战兢兢活着的顾清玄相比,顾淮简直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不论是想要什么东西,惹了什么祸事,他的老爸和那几个年纪较长的哥哥总会想方设法地给他满足心愿,虽然不能算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但也到了要星际飞船绝不给悬浮车的等级。
只是这世上有一样东西,是他无论如何也要不来的——那就是顾清玄的那一双眼睛··平心而论,顾淮生着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凤尾样的眼梢微微向上挑起,深黑色的眼珠看上去真是漂亮极了,哪怕他正在这样意味深长地看着你,眼波之中也像是生了勾子似的深情。
与他的这双动人的眼睛一比,顾淮略显苍白的皮肤、眼眶周围贴着的花里胡哨的碎钻、满头竖着的刺猬似的紫发、左耳上晃荡着的一只大个儿的黑水晶耳坠……他整个人以及他周围的一切,就都统统成为了无关紧要的陪衬。
——但就是他的这双眼睛到了顾清玄的面前,也只能沦为他的陪衬··顾清玄是在八岁出头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顾淮的,那时顾淮刚刚七岁半,全身裹在精致衣裳里的小小孩童一看见他,反应却是几乎超出所有人预料的可怕。
哪怕是到了今天,哪怕是这副躯体里已经实实在在的换了一个灵魂,当顾清玄看见顾淮的那双漂亮的眼睛时,深深刻印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也一下子翻涌而上,挟着一股让人忍不住打颤的冰冷的寒流,叮叮当当冰泉似的浮出了水面。
“你的眼睛怎么能比我漂亮”·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大半个顾家的面,那个小小的孩童哭喊着,尽己所能地嚎啕·他被慌乱的保姆抱在怀里温柔地轻声哄着,一双手却使劲儿往顾清玄的方向够。
那双手还是孩子的手,小巧白嫩,带着童稚时才有的圆润,但这双孩童的手却酷厉地抓成一个鸡爪子似的形状,直勾勾地挠向顾清玄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敢比我漂亮”·那一声嘶喊尚带着童音,其中藏着的狠戾却已经饱蘸成年人中才会有的阴毒,如果顾清玄不是有过那七百一十七年的经历,肯定也不能相信这会是真的:不过是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而已,怎么就到了要挖去对方眼睛的地步·只是记忆之中铭刻的场景不可能被作假,在修真界的那数百年的岁月中,顾清玄见识过的事情也比眼前这桩更加丑恶得多。
他将那些记忆消化一番,便不怎么在意地抬起眼,看着自己名义上的表弟,随即毫不奇怪地发现,他的目光果然是在自己的双眼附近徘徊··“表弟。”
顾清玄笑了笑,向他打了个招呼,将刚刚斜下挡住水花的伞面抬起,一溜儿透明的水滴顺着蓝色伞面滚下来,从两人的视线之间砸落下去··顾淮的眼神被这个笑容晃了晃,他抿了抿唇,反抗性地也扬起一抹笑,语意不明地道:“清玄表哥今天也还是这么漂亮。”
他斜睨着顾清玄,目光挑剔地转过他的眼角眉梢,在把顾清玄身上的每个细节都品鉴过一遍后,方才不甘地转过头,轻哼着语带威胁地说:·“——只是我感到非常好奇,这么漂亮的清玄表哥,在这个时候,是怎么能出现在这里的”·“真是奇怪啊,你这么一个空有脸蛋的废物……明明都已经落到了那样厉害的先生手里,却竟然能抓住空子又逃出来……”·他目光幽幽地说着,似乎是在感叹,语气中含着的阴毒却与记忆中的孩童如斯相似。
顾清玄听了这话,转过头冷漠地向他望去,却看见顾淮也正在望着自己,那双黑珍珠似的漂亮眼睛里,闪动着满满的不容辩驳的恶意··第7章 ·顾淮今天并不是偶然路过A3区的,事实上A3区根本就不在他平日的活动范围之内,他今天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观赏观赏顾清玄的下场。
想他顾淮顾六少贵为顾家家主最疼爱的幺子,平日里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这辈子唯一一次被自己的老子训斥,就是为了顾清玄的那一双眼睛··一想到这件事情,顾淮的心里就满是不忿。
不过是一双眼睛罢了,顾清玄一个不知道亲爹是谁的野种,有什么违抗自己的资格自己想要他的眼睛,他就该毫不犹豫地跪下来,自己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再捧在手心里心甘情愿地送给他可笑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不但不肯顺应自己,而且这十多年下来,居然还敢越长越好看·此时面对着这个堪称绝色的美人,顾淮已经不再想挖掉他的眼睛了——他想要把那张勾魂夺魄的面皮整个剥下来,塞到满是污水的泥塘里喂鱼·只是可惜,无论是自己的哥哥们还是自己的父亲,都不肯松口给他这个机会。
顾淮一直不能理解这是因为什么:在顾家族中,顾清玄根本就没有丝毫地位可言,不过是一个看门的狗都能上去咬一口的货色,明明牺牲掉顾清玄这个碍眼的人可以让自己开心很久,家里面为什么就是不肯同意呢·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地,顾淮也懂得了自己父兄这么做的原因:顾清玄这么一个堪称绝色的东西,可以说是顾家最有价值的资源之一,这样珍贵的玩意儿怎么能随意损毁呢自然是要好好地珍惜着,珍惜着……直到他们给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买主为止。
爽文打脸升级流·所以,顾淮就亲自为顾清玄找到了一个十分合适的买主··“也许清玄表哥不知道,那位先生可是银辉共和国里有数的贵人,全靠了表弟我引荐,清玄表哥才能有这个机会飞上枝头……”·顾淮悠悠地说,一派全然为顾清玄着想的语气,那双动人眼眸里的恶意却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听说那为“先生”极好美色,心性手段都极为酷厉,还从不介意与手下分享情人,只要顾清玄落在了他的手上,那还能讨得着好吗·虽然不知道他今天怎么能从先生那逃出来,但自己既然遇到了他,顾清玄还有可能跑得了一想到回去之后可能等待着顾清玄的下场,顾淮就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了,他看着顾清玄,努力压抑着脸上的得意,说话时的模样看起来却是愈发恳切了:·“表哥今天不在先生的基地里,是自己偷着跑出来的吧其实你又何必这样呢清玄表哥,你想想,人活这一世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图个荣华富贵吗只要你好好地伺候好了先生,讨到了他的欢心,你想要什么不行何必再那样每天苦兮兮的修炼了呢”·顾淮此刻脸上的神态……真的是十足十的意味深长。
“是吗,原来你都是在为了我好啊……那我可真的是要好好谢谢表弟你了·”·顾清玄的目光闪了闪,他突然一抬手,将遮在两人头顶上的雨伞移开,瓢泼大雨立刻哗然砸下,淋了毫无防备的顾淮一个措手不及。
“你——”·顾淮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了个满头满脸,骄傲的竖在头顶的刺猬似的紫发被雨水打得瞬间委顿下来,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让他看上去活像是顶了一头凌乱的海藻茬儿。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顾清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写着“你怎么敢这么大胆”的错愕··顾清玄冷冷瞥他一眼,一脚蹬在他小腿上,踹得顾淮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地栽倒在了车内,顾清玄自己也顺势跟上,一把抓住了顾淮那高高扬起的皮质衣领。
“顾清玄,你疯了吗”·顾淮被顾清玄揪着衣领往座位的方向拖,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便想也不想地抬起手,想要扇顾清玄一个耳光。
只是那只手方才刚刚伸过去,甚至连打的姿势也还未做出来,顾清玄便已经抢先一步狠狠捏住了顾淮的手腕,他用的力道大极了,捏得顾淮忍不住痛叫一声,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因疼痛而显得更白了几分。
顾清玄看也不看他,把他甩在一边后便直接转过身,“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悬浮车内随之一下子陷入了黑暗·顾淮心头一跳,本能地生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他连被捏得青红淤紫的手腕也顾不得揉,直接爬起身来,慌慌张张地叫道:“顾清玄你要干什么你想好了我的爸爸可是顾家家主顾从章”·“你的爸爸是谁关我什么事”顾清玄毫不客气地冷笑。
他其实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那个便宜舅舅会忽然把他卖给“先生”,从顾淮的语气神色来看,却原来是他在其中作梗·顾淮被他的冷笑笑得心中发虚,却仍然强撑着不肯露怯,他用眼睛斜瞥着顾清玄,又露出了那种惯常的高高在上的神色:“你不知道我爸爸的身份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记住我是谁,再记住你自己是谁不过是我顾家养着的玩意儿罢了,既然吃着我顾家的饭,就要好好认清楚谁是主人”·很显然,在顾淮的心里,顾清玄从来就不算他们家的一份子,不过是和桌上的花瓶、地上的椅子一样的物件罢了。
他们顾家慈悲大方地养活了他这么多年,顾清玄就应该为此而感恩戴德什么去世的姑姑留下来的遗产,在顾淮看来,那本来就是他们该得的,顾清玄若是敢肖想,那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顾清玄此时已经连冷笑也懒得冷笑了。
“你这话就说得奇怪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呢顾淮,顾六少,顾家家主顾从章的小儿子……”顾清玄眯起眼,伸手抬起顾淮的下巴,捏起来看了看,随后“啪”地一巴掌抽在了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你他妈——”·顾淮被抽得身子一歪,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嘴里下意识地喷出了脏字,顾清玄听了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直接反手又给了他一个耳光·“……顾清玄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这两巴掌抽得极狠,顾淮的脸颊上都被抽得泛起了血红,眼尾处贴着的一溜儿碎钻也飞出去了好几颗。
他下意识地捂住微微肿起的脸,气急败坏地冲着顾清玄喊,顾清玄却只是嘲讽般地一笑,懒洋洋地说:·“你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没关系,我自己知道就行了·”·他俯下身,轻轻地将手抚在了顾淮的咽喉上,然后将头稍稍侧过来,那双漂亮的略微狭长的眼睛便径直地向顾淮望去。
“其实你出现得很巧,我刚好有时间……可以好好处理我们之间的问题·”·顾清玄凑在顾淮的耳边说·他的话音极轻柔,近似于情人间才会有的呢喃低语,仔细听去,仿佛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的眼眸里却是漆黑一片,暗沉地仿佛透不进一线光。
明明悬浮车内空气温暖,顾淮身上的衣服也做了很好的保暖措施,但此刻他依然感觉到一股寒流从背后蹿升而起·这寒流势不可挡,自尾椎骨一直窜上了天灵盖,让他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冷颤。
“你……你不要乱来……我可是雷系的异能者……”·顾淮结结巴巴地说·他僵着身子,尽力地将脖子往后仰,想要脱离那修长五指的掌控,但顾清玄只是微微用力,顾淮整个人立刻跟离水的鱼一样在座位上打起了摆子。
他的舌头吐了出来,眼珠也凸出来半截,那双被他引以为傲的眼睛现在看上去可是一点都不漂亮了,连眼白都透着种充血过度的粉红··在这濒临死亡的一刻,他那完全靠着吃药吃出来的雷系异能终于发挥了一定的作用:随着顾清玄五指的收紧,顾淮那头从刺猬变成海藻的紫发上飘起了小小的电弧,在刺啦刺啦接连不断的响声中,“海藻”又跟充了气的轮胎似的,晃晃悠悠一撮一撮地重新立了起来,完全做到了发型的自我修复。
爽文打脸升级流·只是可惜,这异能发挥的作用极其有限,除了让顾清玄看热闹似的多看了两眼外,甚至没有能让那只看似柔弱实则有力的手放松哪怕半分··很快,顾淮那打摆子似的挣扎渐渐变得委顿无力,从离水的鱼一点点变成了将死的鱼。
顾清玄右手掐着顾淮的脖子,左手指尖微微一搓,一点艳红的火焰便窜跃着自白皙的指尖上生起,他略微压低手腕,将指尖火焰凑近垂死的顾淮,准备直接毁“尸”灭迹。
就在那一点火星即将沾到顾淮的衣角上时,悬浮车茶色的半透明车窗忽然被人从外面“咚咚咚”地轻声敲响了··“顾淮是你在里面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开走是车子出了什么毛病吗”·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顾清玄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便一挥手散去了火星。
他转过头,看着车窗上端那张不甚清晰的脸,声音轻柔地道:“顾渊表哥我是顾清玄啊,我和表弟在车里面说话来着,一时间忘记了地方……我们正好也差不多说完了,我先下车,表弟,你把车开到旁边去吧。”
他说着,一松手把快要断气的顾淮从半空中摔了下来,顾淮后背着地重重落在了座椅上,立时痛得闷哼一声·他的喉咙上没有印下任何痕迹,整个肺部却是火辣辣地疼得厉害,明明想着要抬手去揉一揉脖子,四肢却软得连抬也抬不起来。
“哈啊……哈啊……”顾淮张着嘴,本能地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知道有人在车外后,胆气顿时恢复了些许,故意将呼吸的声音放得很大,想要引起车外人的注意,但顾清玄只是回过身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顾淮的呼吸声便瞬间停顿了下来,他惊恐地看着顾清玄,脸上充满了惊弓之鸟般的惶惶然。
“顾清玄你怎么会在这里”·车窗外的顾渊还不知道车内发生了什么,他的指节犹豫地悬在车窗上方,思索着该不该继续敲下去。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当口,悬浮车的车门忽然发出了“喀拉”一声轻响,随即缓缓向外扬起·顾渊连忙闪身躲到一旁,再回头看时,悬浮车内已经撑出了一把印着咖啡店小小LOGO的蓝色伞,顾清玄举着伞,正自车门内探出身来。
如注的大雨依旧哗啦啦地下着,不大的伞面在雨幕中微微倾斜,遮住了顾清玄的大半张脸颊,只有线条优美的下巴露在伞面外·顾渊向车内看去时,那一小截漂亮的下巴恰好稍稍一动,从伞面下传出顾清玄含着笑意的声音:“今天下了这么大的雨,怎么四表哥也到这里来了难道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他说着话,人已经随之走下了车,蓝色的伞面自雨中抬起来,伞下现出了顾清玄冷淡却艳丽的笑。
第8章 ·在看清那个笑容的瞬间,顾渊的眼中不可抑制的掠过了一抹惊艳··但很快,那抹惊艳便被收敛在了浅淡的银灰下,再看不出丝毫波澜··他推了推眼镜,举起了手中拎着的购物袋:·“确实是挺巧的,我只是偶然路过这里,顺便来买一杯咖啡罢了。
本来我也没想管什么闲事,但是我一进一出后看见车还停在这没动……”顾渊耸了耸肩,提着袋子的手轻轻晃了一下,以示自己并不是有意来此··顾渊和顾淮虽然都是顾从章的儿子,但他们看上去却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
顾渊身材修长高挑,生着一双与顾家其他人都不肖似的淡银色眼睛,鼻子直而挺拔,顺滑的黑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薄薄的唇上几乎看不见多少血色·他的肤色也和顾淮一样有些过白,只是那白色并不是苍白,而是近乎冰雪般半透明的白皙。
和继承自父亲的黑色头发不同,顾渊特殊的肤色和眼睛都源自于他那禁忌般的母亲,大概是为了让别人更少想起这一点,顾渊总是习惯于戴着一副银色边的眼镜·眼镜的镜片是特制的,他那双近乎透明的淡银色眼眸被这镜片一遮,就变成了颜色更深的银灰,在银色眼镜边的衬托下,和黑色头发的对比便不再那么鲜明了。
·只是无论他再怎么遮掩,别人看着他的异样目光也还是掩饰不住的·那些早已没有谁敢于提起的陈年旧事,正是因为有了他的存在,才一直被人铭记至今。
他本身就是顾从章这辈子最大的一根耻辱柱,每次说到他的名字时,大家都会偷笑,说那个“渊”字的意思,是他的父亲看到他就“如见深渊”··有父不如无父,生母渺无行踪,近在身边的是看他不顺眼的后母……在这样的情况下,顾渊却依然一路爬到了银辉共和国年轻一代的最顶层。
明明如此年轻就已经成为了三阶的异能者,任谁都得叫上一声青年俊杰,他在顾家过着的那种日子,有时候却是连顾清玄也不如··在银辉共和国属于金字塔顶尖人群的顾渊,就这样被顾家上下踩到脚底压制羞辱了那么多年,却也从来不曾反抗过,甚至连一丝怨怼都没有表露出来,反而总是挂着那副温和至极的微笑,好像对所经历的一切羞辱都浑不在意一般。
——即使在顾清玄长达数百年的生命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也极其罕见,这种人往往只有两个极端:不是大慈大善,就是大邪大恶··而顾渊,会是其中的哪一种呢·顾清玄这么想着,便深深地笑起来,他看着顾渊,意味深长地说:“表哥,我在车里给你留下了一份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顾渊疑惑地蹙起了眉,他看着顾清玄,似乎在确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顾清玄发现这一点后,唇边的笑意却愈发深了。
他不再多做解释,径自快步从顾渊的身边走过,当顾渊的视线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脚步转过去时,他却将步伐稍稍放慢了··“顾淮的眼睛,其实真的是非常漂亮啊。”
他转过身,在顾渊的耳边轻轻地吐出了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在看清楚顾渊脸上那一瞬间神情的变化后,顾清玄便满意地笑了笑,随即他再不停留,很快没入了重重的雨帘之中。
看着顾清玄渐行渐远的背影,顾渊的脸上现出了沉思的神色·但还未等他沉思出什么结果来,背后的悬浮车内便传出了顾淮气急败坏的声音:·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渊你是不是没长脑子你这个傻子废物为什么要放他走你知不知道这个家伙都干了些什么他刚刚差点就杀了我”说着还传来了“砰”的一声响,听起来像是顾淮一时气极砸了下车门。
顾渊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眼中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厌恶·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惯常的那副温和的神情,轻笑着对顾淮说:·“自己吃了亏,还是自己找回场子的好,不然他该瞧不起你还是瞧不起你。
别人代你教训可以,但是真正想要立威,还是得你自己出手·”·显然顾渊没有把“顾清玄差点杀了他”的话当真·他说的是正理,但顾淮又怎能听得下去,他的脖子还在火辣辣的疼呢,此刻一听顾渊的话,之前在顾清玄面前积攒的恐慌与后怕就全数化作了火气,被他一股脑儿地倾泻在了“不怀好意”的顾渊身上。
“你他妈就只会在那里找借口什么立威找场子,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早死”·顾淮怒气冲冲地瞪着顾渊,恨恨地向着车座后泄怒般的踹了一脚,结果这车座做得太结实,怒气没发泄出来,反而把自己的脚踹得生疼。
顾淮的火气顿时更大了几分,他扬起声音,指着顾渊的鼻子就骂道:“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我看你跟你那个别有居心的妈一样,是个天生就该去下地狱的货色……”·在听清最后一句话的瞬间,顾渊的眼神突然一冷,但他却并没有做出反驳,反而忍耐着任由顾淮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被骂完后还把手里拎着的咖啡递给他,低声劝顾淮消气:·“……你做事还是不要太莽撞了。
家主把顾清玄卖给先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人也是大家看着被家里押上车的,按理说应该好端端地被送到地儿了·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其原因的,在没有弄清楚具体情况之前,最好别自己直接冲上去。
让手下的那些人过来试探一下不好吗不然养着他们是用来做什么的”·看看顾淮没有什么反应,顾渊便接着说:“反正现在事情已经暂时过去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再说,不论是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的安全总是第一位的。”
这话一出,顾淮顿时深以为然·他喝着咖啡斜眼瞥了两下顾渊,心中多少还是觉得不爽,但看在两人都是同一个爹的面子上,顾淮还是屈尊降贵,将手赶苍蝇似的冲着顾渊慢悠悠地挥了一下:“行了行了,上车吧,我带你一起回家得了。”
顾渊其实自己也是开了车来的,但他并没有反对顾淮的提议,只是说:“行啊,反正我也要回去了·”一边说着,他一边低下头打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打算给自己的手下发个消息让他开着自己的车回去。
谁知他刚把个人终端打开,银辉共和国的光网就“嗡嗡嗡嗡”地给他推送了一大堆新闻消息过来·顾渊不耐烦地一蹙眉,顺手划到消息列表最上方,打算把这些碍眼的消息全部清空,就在他的手指将要按下“全部清空”的选项时,顾渊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最上方的那个新闻标题上。
一开始,顾渊只是不怎么在意地瞥了那标题一眼,但等他看清楚标题上的内容后,顾渊的目光便黏在那行小小的字上再也移不开了——位列第一的头条新闻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皇后街阿尔伯特星港大爆炸”·……大爆炸阿尔伯特星港·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在银辉共和国中,这座星港几乎可以说是“先生”的代名词,想不到这个地方居然会爆炸,也不知道是哪方的势力居然敢这么大胆·顾渊震惊之下,一时间忘记了顾淮正在旁边等着自己上车,直接点进新闻中急匆匆浏览了起来。
新闻写得很简略,只在开头简单提了下爆炸造成的损失和死亡人数,剩下来的就全是长篇大论的官方文章·顾渊扫了两眼就知道没有什么可看的了,他直接把整个页面拉到最后,果然不出所料地看见了新闻后面配着的现场图片。
图片上是一片极其悲惨的废墟,到处都是爆炸和烧灼的痕迹,满地变形的钢铁中间停靠着巨大的烧焦了的飞船骨架,蓝白色的裹尸袋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废墟外的空地·顾渊的目光在模糊的背景上梭巡一圈,兀地,他的瞳孔猛地缩小——他看见了那只飞船骨架上残存的标志那是“先生”的座驾、大名鼎鼎的银色骑士号·在看清标志的那一刻,顾渊突然感到了一阵眩晕。
“先生”出事了·这怎么……怎么可能……·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小小的标志猛看,一时间疑心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然而不论他看几次,那个破破烂烂的标志始终存在在那儿,颤巍巍地挂在飞船的骨架上,看上去十二万分的凄凉··顾渊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顾渊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的,竟然是顾清玄那个容色清冷却艳丽荼蘼的笑··——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邀请你随他一起同赴血海的笑。
这笑容让他有了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就好像让阿尔伯特星港爆炸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自己那位容色绝美的表弟……顾清玄··只是,这又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啪”·顾渊正呆立着沉浸在震惊中,头上却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打了一下,温热的液体沿着他的额头流下来,很快就在寒风中变得冰凉。
顾渊下意识地顺着东西砸来的方向看去,却看见顾淮正捧着自己买的那杯咖啡,一边喝一边冲着他嚷嚷:·“快点上车瞎站在那儿磨叽什么呢到底是长没长眼睛我都快累死了看不见啊”·顾渊微微低下头,借着灯光看清那东西是个倒空了的咖啡伴侣盒。
一滴白色的牛奶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顺着额前滑落,砸在湿漉漉的空盒子上,很快就随着雨水化开,一点点散作了透明的水痕·顾淮吵吵嚷嚷的抱怨声还回荡在顾渊的不远处,但在密密的雨声隔绝下,那声音似乎离得顾渊很远很远。
爽文打脸升级流·事实上,在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离顾渊远去了,在他的耳边堵塞着的唯有雨声,一切仿佛寂静到了极致,又喧嚷到了极致··“表哥,我在车里给你留下了一份礼物。”
仿佛有人暧昧地凑近他的脖颈,在他的耳际旁轻飘飘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尾音缠绵缱绻,如同滑腻的蛇般圈圈绕颈,仿佛带着十足的温柔,却又偏偏杀机森然,就像那个人的笑容一样,极艳丽又极冷酷。
“顾淮的眼睛,其实真的是非常漂亮啊·”·顾渊的耳边又响起了顾清玄的声音·他站在渐下渐大的雨里,良久,忽地微微笑了起来·顾淮还坐在车里,满脸颐指气使地看着他,而顾渊静静地看着顾淮,心里突然明白了顾清玄给自己留下的礼物究竟指的是什么。
……这可真是,一份了不得的大礼··第9章 ·“妈的,神经病,笑什么笑是不是聋了都说了让你快点走”·顾淮被顾渊的笑容笑得心里很不舒服,他随手将喝空的咖啡杯一捏,“啪”地砸在了顾渊的身上。
顾渊往后退了一步,任由变了形的咖啡杯顺着衣服滚落到地上·他停顿了片刻,然后抬起手,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身上饮料的痕迹,接着方走到车边,拍了拍满脸不耐的顾淮肩膀,微笑道:·“是我的错,抱歉,刚才实在是怠慢了顾六少。
为表歉意,我来开车,一会儿带顾六少去个好地方,就当是我给顾六少赔罪了·”·在顾淮看不见的地方,顾渊轻轻推了下眼镜,暗色的镜片遮住了眼底森冷的光。
顾淮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顾渊在他面前做小伏低,他反而觉得这才是天经地义:就算你顾渊是三级异能者又能怎么样他顾清玄长得漂亮又有什么了不起谁叫你们不会投胎,托生在了狗肚子里,即使这辈子再怎么修炼,也还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和我这种天生高贵的少爷怎么能比·他却是忘了,若真的要论起身份来,顾渊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顾清玄是他父亲妹妹的遗孤,三人同是一脉,他顾淮又能比他们高贵到哪里去·顾淮就带着那种莫名其妙的得意神情,趾高气扬地钻进了车后座里。
他大大咧咧往椅背上一靠,熟练地翘起腿,斜着眼就冲着顾渊望来:“快点走吧还站在那儿磨蹭个什么劲儿真打算在路上做个窝下蛋了不过,就算是你想下蛋,这里也没有别的鸭子呀”·说着,他便为自己并不高明的笑话哈哈地笑了起来,整个人充满了一种痞赖可恶的劲儿。
即使处在这种情况下,在他前仰后合中偶然的一瞥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上去也依旧是那么漂亮,就像是一对上好的黑珍珠,散着幽深且莹润的光··仿佛完全听不出顾淮话里话外的讥嘲,顾渊的脸上依旧带着微微的笑意:“说得对,顾六少,现在时间不早,我们得快点出发了。”
他侧身坐进车内,动作熟练地关上车门按开火·亮红色的悬浮车轻轻一颤,在顾渊的操作下稳稳地悬浮起来,气流自收起车轮的底盘处喷出,在积到脚面的雨水中溅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浪。
“走吧走吧,等半天了,磨蹭精·”顾淮靠在车窗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无聊地看着外面的水花,不阴不阳地道··他并没有发现,顾渊脸上那点微薄的笑意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的半张脸都笼罩在黑色的阴影里,薄薄的唇冷酷地拉成一条直线。
“嗯,听你的,我们这就走·”·顾渊的声音依旧很温和·随着一声巨大的水花泼溅声,外形拉风的悬浮车如离弦之箭般向着雨幕更深处一头扎了过去,无边无际的黑暗当头笼罩上来,将那辆小小的车子一口吞进了夜色中。
滂沱的雨水哗啦啦地从厚密的云层上砸下来,悬浮车留下的波澜痕迹很快就被更多的雨水冲散·除了被抛在雨中的咖啡杯与空盒子外,咖啡厅的门口处,再也找不到任何悬浮车曾经停靠过的痕迹。
这一夜大雨倾盆,顾家的幺子顾淮彻夜未归··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连他的母亲也没有:顾淮本来就是个浪荡公子,一天两天地偷跑出去找不到影子也是寻常的事。
大家都习惯了顾淮的彻夜不归,如果他是在别的地方失踪,那顾家也许还会为他的安全而担忧,但是这里是银辉共和国,谁敢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动顾家的人·这样的认知,一直维持到了第二天傍晚时。
正是黄昏落日的时分,巍峨的顾家大宅笼罩在沉沉将坠的夕阳下,整座屋子都被照映成了一种朦胧的血色·房屋两旁种着的浓绿色常青树沉浸在夕阳的余晖中,也显得发黑发乌,透着股格外不祥的征兆。
长长的宴会桌边,顾家人正围坐正在一起准备吃饭·豪华的饭厅内只坐了寥寥几个人,看起来空荡荡的,但宴会桌上却摆满了菜,更显得坐在桌边的人少··事实上有资格坐在这吃饭的人确实不多——这张桌子,其实是顾家家主顾从章一家人专属的座位。
在这“一家人”的范畴里,既不包括顾清玄,也不包括顾渊,能够坐在这桌边吃饭的,只有顾从章夫妇与他们生的那五个孩子而已··此时早已经过了饭点,桌上的饭菜却还一筷都没有动。
“老六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吗”·顾从章加重了声音说·他抬眼扫了扫周围,愈发觉得自己的身边空荡荡的,虽然满打满算不过是少了顾淮一人而已,本来人就不多的桌子上却好像骤然空了大半,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因为心情不佳的缘故,他说话的声音便稍稍抬得有些高,眼眸中隐隐有着一丝不悦··今天是顾家的大好日子·趁着“先生”倒下的机会,顾从章刚刚巧施妙手,吞下了一大片地盘来,着实是发了好大一笔意外之财。
能够又快又好地办成这件事,顾从章心里是颇有荣焉的,他本来兴致勃勃地回了家想和家里人分享一下喜悦,没想到一到家就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他的小儿子顾淮居然根本就没有回来·他可是早早地就让管家发了消息去顾淮的个人终端,让他今天千万记得回家吃晚饭。
结果等到现在饭菜都凉了,顾淮却是连个人影子都没有·爽文打脸升级流·在顾从章隐含怒火的目光下,顾家的长子顾沉和几个弟弟悄悄碰了下眼神,在自己母亲的示意下,无可奈何地硬着头皮挺身而出,小心翼翼道:“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毕竟这几天大家都忙……”·在卖掉了顾清玄之后,那三个星球的交接的确是让大家都很忙,但要说顾淮也忙,那就纯属是胡扯了。
他每天没事干不给家里添乱就不错了,又能有什么忙好帮顾淮要是伸手去帮忙,那肯定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越帮越忙·顾从章狠狠地剜了自己的大儿子一眼,心道这小子连找个借口都不知道找个好的。
他有心想要发作,可是该承受他怒火的正主儿却压根不在场,向着旁人发火气又显得很没有来由,坐在那里运了半天气,顾从章也只能恨恨将筷子一拍,道:“吃饭”·饭吃到一半时,顾家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咚咚咚”·“谁啊”顾家的老二顾涯放下筷子,准备起身去看看敲门的是谁,将要迈出脚步时,却被他的母亲给拦在了半路。
“你们继续吃吧,我去前面开门·”顾从章的妻子陆青优雅地从座位上起身·她有些怀疑在外面敲门的人是顾淮,为了防止这个小儿子不会看眼色,又一次踩到他老爸的痛脚,陆青决定自己亲自去给他提个醒。
她踏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自饭厅一路走到了门外··门外守着的机器人管家已经去开了门,没过一会儿,陆青便身姿摇曳地一路走了回来,她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包裹,神色带了些疑惑:“我去的时候门外已经没人了……管家说是送包裹的……真是的,平时他们送包裹来从来不敲门啊,今天也没送什么大件东西,怎么还要特意敲一下难道这包裹里的东西很贵”·她说着,随手晃了晃手中的包裹,包裹中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啪啪”的轻响。
“是什么东西啊”顾家的三儿子顾海好奇地问,陆青白了他一眼:“还用问肯定是你们几个又在光网上订了什么一天到晚背着我在光网上东看西看,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是给你的零花钱太多了……”·她一边絮絮地说着,一边随手拆开包裹,露出了里面的小小首饰盒。
“哟还是首饰呢是给你们可怜的总被忽视的老妈买的,还是给自己最近心爱的小女朋友买的”·陆青调侃地说着,随手翻开了首饰盒的盒盖,饭厅里的气氛已经在她的调节下变得轻松起来。
就连顾从章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颇有兴趣的看着她把盒盖翻起来,几个儿子们互相打着眼色,猜测着是谁买的这个首饰——·“啊”·在翻开了首饰盒子的那一刻,陆青突然凄厉至极地大喊了起来·——这只包裹里面装着的东西不是别的,恰恰是一对被盛在血红色的首饰盒里、颜色黯淡且浑浊的眼睛·它曾经可能很像黑珍珠,但现在已经变得连玻璃球也不如,褐色的干血黏在眼珠上面,让它看上去肮脏又恶心。
但即使这双眼睛已经和它尚在眼眶中时面目全非,陆青依然只看一眼就立刻认了出来:·那是……属于她儿子顾淮的眼睛·作者有话要说:_(:з」∠)_如你们所愿。
第10章 ·顾淮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被人活生生从眼眶里挖了下来,甚至不曾清洗一下,就被直接放在了首饰盒中·由于那只首饰盒并不是为了盛放眼珠而制作的,当陆青伸手打开那只盒子时,她儿子的眼珠已经从固定的凹陷处脱落下来,正在血红色的天鹅绒软垫上胡乱地滚来滚去。
陆青只差一点点就发了疯··她根本听不进任何人说的话,甚至想要撕打准备从她手里拿走盒子的顾沉··“顾淮死了他死了有人杀了顾淮这是他的眼睛啊是他的眼睛”·在陆青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顾从章皱着眉头快速发出了几条信息,然后又陆续收到了一些来自不同地方的回复。
大部分回复上都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在看到其中一条回复的时候,顾从章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失踪前正前往阿尔伯特星港……”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脸色难看地抬起头,突然厉声命令几个儿子抱住他们的母亲,带着他们连拖带拽地把她弄上了二楼的书房。
几乎是用赶的,他将儿子们驱出房间,将陆青一个人关在了黑暗的房间里,然后用力地锁上了门··“你们的母亲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压根没有多余的解释,顾从章站在书房门口,直接用凌厉的眼神命令顾涯他们回房。
即使顾涯等人最年轻的也已经满了18岁,甚至年纪最大的顾沉已经是四阶的金属系异能者,但在自己父亲的面前,该回房去也还是只能回房去··“等回去再说。”
顾沉对着自己的弟弟们做着这样的口型,在其他几人心领神会的目光中,几间卧室的门被一扇一扇关了起来··在最后一扇门也被关起来之后,顾从章方才转过身,看着书房厚实的实木大门,足足沉默了有半刻,他终于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他实在是不想面对一个近乎半疯的女人,但谁叫那女人是他的现任老婆,他刚刚死了的那个儿子的妈……·顾从章摇摇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先是侧耳听了听房间内的动静,然后方伸手握住门把,缓缓往右一拧,转开了这扇沉重无比的大门。
冰凉的木门无声地滑过门轨,走廊里的灯光呈扇状洒落在书房里,照亮了厚厚的驼兽绒地毯,也照亮了跪坐在地毯上面满脸都是泪痕的陆青·后者此时正披头散发,呜呜地低声抽泣着,脸上漂亮精致的妆容已经完全糊成了一团。
嫁给顾从章这二十年以来,陆青也算是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但无论在怎么样艰难的状况下,她也始终保持着一名贵妇人应该有的仪态,从未让顾从章看见过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是陆青第一次在顾从章的面前失态,甚至在被顾从章关入房间前,她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女人··爽文打脸升级流·现在的状况,总算是比之前稍稍好一点了,至少她能够听得进顾从章对她说的话了。
“顾淮是在前往阿尔伯特星港的路上失踪的……我没有让他们再查下去了,阿青,这件事情,我们恐怕只能算了·”·顾从章温言软语地说,心下却情知陆青必定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果不其然,陆青一听到他的话,差点就直接从地毯上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顾从章那是你的儿子你告诉我你的儿子死了之后你就准备这么算了什么叫算了我告诉你不可能算了我儿子他……”·“你儿子他现在多半已经死了我们不能为了一个孩子就赔上整个顾家”顾从章不得不提高了嗓门,陆青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会儿,捂住脸又开始放声大哭了。
顾从章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他反手关上门,慢慢地倚着门板坐下·书房这扇木质的门板又冷又硬,质感比石头好不到哪里去,顾从章却一动不动地靠在它上面,一线明亮的光透过门轴的缝隙斜斜地射进来,在陆青与顾从章之间划出了一道极其鲜明的分界线。
“阿青·”·顾从章微微阖着眼,温柔地唤着陆青的小名·自从陆青年老色衰之后,他起码已经有六年的时间没有这样温柔地叫过她了,但她听见这句话后,却完全没有理会他,只是将哭泣的声音放得稍稍低了些。
她的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血红色的首饰盒,失踪的顾淮留下的全部身体部位,正随着她哭泣的动作,在那只盒子里无声地滚来滚去··“……阿青,你知道我只能这么做。”
顾从章无奈地放软了声音,他看着陆青,绞尽脑汁地向她解释道:·“阿尔伯特星港那边发生的事情我想你也知道……二叔之前去看了一眼,跟我说那现场至少是地阶的火系异能者全力爆发导致的那可是地阶啊什么样的人用得起地阶的异能者做打手就连二叔他老人家,也不过是在最近几年方才刚刚摸到了地阶的门槛”·所谓“二叔”,指的是顾家实力最强的九级异能者顾阎,也是顾家真正依仗着的那位定海神针。
顾阎他老人家卡在人阶与地阶的门槛上已经有很多年了,早已经闭关修炼不问世事,一心要突破这道鱼跃龙门的门槛,小小一个顾淮的失踪,压根儿不足以惊动这尊大佛。
顾从章把他搬出来这样卖力地解释,言下之意其实只有一个:顾家没有办法与那样的庞然大物硬碰硬··要知道,阿尔伯特星港的爆炸,已经成为了银辉共和国史上最大的一桩悬案。
“先生”的死到底是谁所为,共和国上下尚且还没有一个定论,但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事情的起因是“先生”做事时行差踏错,不小心惹到了过江龙。
“先生”惹了过江龙,阿尔伯特星港便炸成了一片废墟;顾淮惹了过江龙,漂亮的眼睛就被装在了首饰盒里·顾从章在那里算来算去,并不觉得顾家的身板比曾经的“先生”壮多少,甚至在很多方面还有所不如呢。
既然他们连“先生”也比不过,又如何能去与过江龙掰手腕·顾淮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没错,但顾淮死了,他还有其他的儿子;若是顾家没了,那他就什么都没了一个儿子与整个家族孰重孰轻对顾从章来说,该如何选择压根就无需考虑·顾从章的意思陆青听懂了,但她却毫无反应。
“……阿青·”顾从章又叫了一声,他的神情已经接近恳求··“顾从章,其实我很讨厌你这么叫我·”·陆青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隐隐地带着鼻音,但神色却已经平静下来了,虽然她的眼神里,透着十二万分的冷漠:“每当你对我有所亏欠,心虚愧疚的时候,往往就喜欢这么样的叫我。”
她说着,居然笑了笑:“你现在居然又这么叫我了·原来你也觉得心虚么不能为顾淮报仇,你也觉得愧疚吗”·顾从章眉毛一抬,他有些被说中心事的心虚,但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对陆青说:“阿青,我知道我这次对不起你……”·“不,你不是对不起我”陆青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她打开了怀中的首饰盒,将那两颗骨碌碌乱转的眼珠举着送到了顾从章的眼皮子底下:“你看着他看着顾淮的眼睛你对不起的是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不是我陆青这个没有眼色的外人”·“陆青”·顾从章狼狈地躲开了那只首饰盒。
陈腐的血污味儿随着陆青的动作自首饰盒中飘散开来,刺鼻地萦绕在顾从章的鼻端·这让他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他终于忍耐不住,重重地冷声对陆青道:“你说你究竟想怎么样即使赔上剩下的几个儿子,即使要赔上整个顾家,你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去给你失去的那一个儿子报仇吗”·陆青狠狠地摇头,她手里举着那只盒子,目光烁烁地看着顾从章,斩钉截铁道:“不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那个顾清玄给我的儿子陪葬”·“顾清玄”这关顾清玄什么事儿·顾从章皱了皱眉,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想要让顾清玄陪葬”·“那当然是因为他还活着”陆青咬牙切齿地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几近疯狂的恨意:“明明是顾清玄更早被送去的阿尔伯特星港,凭什么他可以活着回去学校,我的顾淮却就这么彻底失踪了”·“顾清玄活着回学校了”顾从章听了这话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顾清玄已经随着爆炸和“先生”一起粉身碎骨了呢。
不等他细想下去,陆青的声音便已经迫不及待地传了过来:“顾从章我告诉你,我现在不关心别的,只要你一句话:到底行,还是不行”·顾从章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想了想,低声说:·“顾清玄既然能活着回来,说不定也能知道一些什么……况且阿尔伯特星港整个都毁了,那些人为什么会这样毫无缘由地放过他陆青,这一点你到底有没有想过”·爽文打脸升级流·刚刚那个亲密的“阿青”,现在已经变成了疏远的“陆青”。
陆青不出意料地冷笑了一下,却并不把顾从章的态度放在心上:“我听说那小子是半路逃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好命……该死的没有死,不该死却的反而不在了”·她恨恨地说着,顾从章却没有半分动容:“如果他不是偶然逃跑的呢毕竟这小子长得还算不错,万一是被人看上了才轻轻放过……”·“他不就是长了一张勉强能看的脸吗若是真有人找上门来,我赔他十个绝色就是了”陆青冷冷站起身:“我又不是要你顾家和那条过江龙对上,不过是想要我儿子在黄泉路上,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罢了”·顾从章有些不满,顾清玄那样的容色哪里是十个绝色就可以抵得过的哪怕是将整个银辉的绝色加在一块儿,也未必能比得上顾清玄的一根头发丝他挺直身子想要训斥妻子,话到嘴边,却蓦然间想起一件事来:今天过后,顾淮的失踪必定无法隐瞒。
大家族中的消息一向传得最快,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自己无法报仇,恐怕他这个家主的威信和地位也要随之一落千丈了·比起失去一个儿子或者失去一件筹码,失去自己顾家家主的荣光,才是让顾从章真正无法忍受的事情。
——陆青需要一个迁怒的对象,而他需要一个替罪羊,几番思索之后,顾清玄却居然是最合适的一个人选··顾从章思前想后,反复权衡了几次利弊,终于还是挥了挥手,低声道:“算了算了,这事就听你的好了。”
确定顾从章妥协后,陆青便紧紧抱着那只首饰盒,踌躇满志地仰头往书房外走去·她才走了没两步,顾从章忽然叫住了她:“等等·”看陆青回过头来时,面上已经没有了多少悲痛的神色,他便不再掩饰地问:“既然阿淮不在了,我们顾家今年在总统府晚宴上该让谁出场……要知道,今年可是有位银河帝国的少将要来”·顾淮,可是他和陆青五个儿子里最漂亮的一个,他本身又没有女儿,如今顾淮不在了,这样一个珍贵的机会,难道要白白的放给了外人·陆青一听到这事,顿时精神紧张了起来——顾渊那小子长得可也挺漂亮的,他也是顾从章的儿子,可他的身上终究没有流着她陆青的血这一下,她暂时忘记了要报复顾清玄的事,满心踌躇地开始在自己剩下的四个儿子中挑拣了起来,但怎么也举棋不定,最后,她只好说:“再给我几天时间吧再过几天,我肯定给你答复”·“好。”
顾从章点点头,他看着陆青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心里却不期然地想到:把顾清玄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掉,自己终究还是吃了大亏,早知道……早知道他当初就该婉言谢绝了“先生”,让顾清玄去参加那总统府的晚宴才是他这么想着,自顾自地便决定了顾清玄的结局,仿佛顾清玄的那条命不过是搁在砧板上的一块鱼肉,自己想怎么下刀就怎么下刀一般·——可惜啊,顾清玄从来都不是什么鱼肉。
“先生”已经提早一步率先尝到了自酿的苦果,而顾从章……仅仅是还有几分闲暇可以供他苟延残喘而已··钝刀子割肉的凌迟碎剐,可远远要比快刀砍头使人印象深刻得多。
可惜现在顾从章并不知道这一点,也不知道顾清玄已经选定了将要用到的那一把刀,因此他还在殚精竭虑地为自己和顾家的未来打算,却压根儿不曾想到,他们早已经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第11章 ·在顾从章与陆青做出了决定的第二天上午,被顾清玄暗中选定的那把“刀”就已经得知了消息,并且很快就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顾清玄。
“顾夫人迁怒,想要杀了你为死去的顾淮陪葬·”·趁着异能学校上课的间隙,顾渊来到了顾清玄的宿舍内,十分简略地把陆青的打算快速地解释了一遍。
所谓顾清玄住着的“宿舍”,指的是大约占地五六平方的狭小空间··这地方坐南朝北,光线阴暗且潮湿,天长日久下来,墙皮都已经剥落了大半,一个早就没了能量的破旧方形机器人被放在墙角边,充当了摆东西的桌案。
而顾清玄就坐在那面一半光秃一半坑洼的灰墙下,心不在焉地听顾渊重复着整件事情的经过,完全不觉得有多么意外··——看顾淮的样子就知道了,能养出这样愚蠢儿子的母亲,大约也不会有一颗多么精明的脑袋。
只不过她居然能误打误撞地找准了罪魁祸首,却也是一件令人觉得十分有意思的事情··“他们要杀了我然后呢准备怎么动手”顾清玄不在意地支着下巴,懒洋洋地斜在座椅上,不过是一张简单的木椅而已,居然被他坐出了兽皮软榻的风范。
稍显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稍稍滑落,露出了半截纤细的手腕,雪白的肌肤晶莹如雪,被粗糙的衣料一衬,看上去格外细腻软绵··顾渊的呼吸迟滞了片刻,他匆匆移开目光,掩饰般地沉声道:“……这件事我已经考虑过了,无论他们打算如何动手,第一步肯定是要把你先开除出学校。
只要你人还在学校里待着,陆青就不会有那个动手的胆子·”·最后一句话,顾渊说得十分之肯定··顾渊这么说是很有依据的:顾清玄所在的学校银辉学院,是银辉共和国唯一一所有执教资格的异能学校。
这所学校的学费不贵,学生很多,设施也很豪华,但最令银辉国人津津乐道的却不是以上三点中的任何一项,而是银辉学院那位著名的、护短到了极致的校长··老校长是银辉共和国明面上实力最强的异能者,实力足有地阶七级,稳稳地迈过了地阶中段的门槛。
他在银辉共和国中的地位,就像是高山一样令人仰止,地阶之下的人,比如顾家那个闭关修炼了无数年的“二叔”,连与他和和气气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年轻时的那会儿,老校长就是银辉共和国军方公认的英雄,等到退役时,他更是已经拥有了上将的军衔。
这位年迈的上将会来到异能学校做校长,既是国家对他的尊重,也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爽文打脸升级流·他就像是一头年老的雄狮一样,牢牢地守护着属于自己的这块地盘,假如有什么人有胆子往那些小狮子身上伸一伸手,他就会直接咬断那个人的脖子·在他执教生涯的最初,偶尔还会有人对他产生错误的见解,从而勇敢地上前试图一捻虎须;但在这样的事例越来越多,最终的结局也越来越悲惨之后,就再没有人敢去碰这个矛头了。
就连顾家决定把顾清玄卖给“先生”,也是趁着他放假回家的机会进行的,如果顾清玄人还在学校,顾家绝没有那个把他骗出来送人的胆子·所以如果陆青真的准备杀他,那下手前的必要工作之一,就是要让顾清玄和这所学校彻底斩断关联。
一般来说这样的工作是不太好做的,可是放在顾清玄这里,就完全不用花费什么多余的工夫·连开除他的借口都是现成的:一个八年了都没有觉醒异能的F级潜力者,凭什么待在这所修炼异能的专门学校里·“……所以表弟你离开学校几乎已经成了必然,区别只在于陆青他们将会采用什么样的手段……如果他们打算用迂回的法子来做到这一点,那我想想办法,说不定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只是最终肯定还是支撑不住的,所以你最好还是趁早打算一番……”·顾渊仔仔细细地分析着情况,顾清玄神色认真地听完了他的话,最后却只是一笑置之。
就算顾家真的能够让他离开学校,那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他们打算用什么来杀死他难道他们有本事在异时空里招来一次天劫·顾清玄对这些秋后蚂蚱们打算如何蹦跶丝毫不感兴趣。
他只是看着顾渊,悠悠然地问道:“既然顾家已经打算动手,那么表哥你……对自己又是如何打算的呢”·在顾渊杀死了顾淮之后,他可就再也没有了可以回头的路。
本来正长篇大论着的顾渊听到这话后愣了愣,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看起来他好像还没有准备好·顾清玄了然一笑,懒洋洋地站起身走到旁边去倒水。
长长的黑发顺着他纤细的肩背滑落在两边,半截白皙的脖颈从黑发间露出来,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得几近透明·明明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寒意料峭,顾清玄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衣裳,随着倒水时手臂的动作,少年精致的蝴蝶骨被勾勒得清晰可见。
……顾清玄真的是一个美丽又危险的魔物··他将顾渊无法拒绝的礼物摆在了他的面前,目的却是引诱他走向通往血海的路··顾渊沉默着看着他的背影,却忍不住回想起了昨天晚上顾家那副荒谬的情景戏。
尽管当时陆青闹出来的动静似乎十分之大,但在顾家夫妇的“交易”达成后,顾淮的失踪就这么轻飘飘地掠了过去,就像是一片树叶被风吹落到了平静的湖面上,波澜不惊得甚至溅不起一丝水花。
这却是顾渊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在挑衅过顾家之后,他本以为顾从章会雷霆震怒,谁知道顾从章怒是怒了,但在匆匆忙忙展开调查,弄清楚顾淮是在去阿尔伯特星港的路上失踪后,他的那点震怒就如同真正的雷霆一般一闪而逝,无比迅速地湮灭不见了。
而号称最爱顾淮的陆青,也不过是选择迁怒了一个非常好捏的“软柿子”,同样没有多少要为了顾淮而硬碰硬的意思··这样的事实让顾渊忍不住觉得可笑。
当初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那个顾淮,在顾家里的地位其实根本就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重要·明明生前是那样地受尽宠爱,死后却连个不顾一切要为他报仇的人都没有。
他的哥哥,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这辈子从头依仗到尾的这些人,这些在顾淮活着的时候把他宠上了天的人,在为他复仇的问题上,全都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绝对理性,却无比残酷的沉默··顾家那些聪明得过分的人们并不会知道,从他们收到包裹怒意沸腾开始,到最终偃旗息鼓选择沉默,给顾家送去包裹的罪魁祸首自始至终就在他们身边不远,把各人的反应统统收进了眼底。
顾渊遥遥在外地俯瞰着顾家人的惊慌焦虑,感到有一种格外陌生的感觉从自己的心底深处涌出来,仿佛好笑,仿佛怜悯,又仿佛酣畅至极··他慢条斯理,并且充满喜悦地品咂着这奇妙的情绪,渐渐无比明晰地意识到,令自己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的,正是那盏名为复仇的甘美醇酒。
由顾清玄亲手递给他的酒··“表哥要来一点吗”·耳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艳丽声线,顾渊循声抬起头,正看见顾清玄唇边微微勾起的弧度。
他手里端着两杯水,其中一杯正向顾渊递来,明明看得清楚,那杯子装着的不过是澄澈透明的普通清水而已,但顾渊恍惚间却只觉得,那杯子里盛着的其实是万丈血海··顾淮的眼珠仿佛正悬浮在里面,朝着自己骨碌碌地打着转。
“表哥”顾清玄又问了一遍,他将杯子朝顾渊的面前举了举,顾渊自自己的遐想中猛然惊醒·他接过顾清玄手中的杯子,轻轻地摇了摇,看着里面漂浮着的眼球轻轻一笑,随后举头,将杯中的清水一饮而尽。
“表弟昨天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顾渊慢慢将空掉的水杯放回到桌面上·顾清玄听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敲了敲水杯壁,撤去了刚刚施加的幻术。
“顾家最强的一个人,是正在闭关修炼的那个顾阎吧”他慢悠悠地用细长纤白的手指抚摸着杯口,看似十分不经意地问顾渊:“我记得他闭关修炼的地点,就是在顾家大宅地下三层左右”·顾渊的睫毛抖了抖,忽地微笑了起来:“是啊,他的确是在那里,听说已经闭关了小二十年了。”
“是吗……”顾清玄若有所思地说,他将手抬起,轮番变幻数次,掐了好几个不同的指决出来,但随即便放下手,好像完全忘记了问这句话的用意一般,重新说起了方才被打断的话题:“听你刚才的意思……顾夫人既然要想办法开除我,她所要找的借口,多半是我八年了还没有觉醒异能的事吧”·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渊愣了愣,但依然及时地答了个“是”,顾清玄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等会就先去一趟潜力室。”
·潜力室去潜力室干嘛顾清玄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渊正自疑惑间,忽然看见顾清玄缓缓抬起手来,两只细白的手指一搓,一缕艳红色的火焰就跳跃着燃烧了起来。
顾渊的眼睛不知不觉地瞪大了,淡灰色的特制镜片上,倒映出了明明灭灭的火焰形状··他直直地盯着顾清玄指尖上的火焰,不可置信地道:·“我没有看错吧……这个……这是……”·“我的异能。”
顾清玄随手掐灭了火焰,好看的唇角微微翘起··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要去潜力室顾渊的心里一抖,蓦然间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个猜测来,他瞥着顾清玄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那么那天,阿尔伯特星港……”·“我做的。”
看着顾清玄平静无比的面容,顾渊忍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怎么……怎么会……我是说,你之前完全没有异能啊”·顾清玄毫不在意地吹灭了指尖的火焰:“是啊,之前没有,可是我现在有了。”
见顾渊依旧是一副震惊疑惑的样子,顾清玄不出意料地挑挑眉,很快就说起了早就编造好的那一段说辞:·“事情的发生是在昨天,阿尔伯特星港……我跳车逃跑之后被他们抓了回去,大概是为了给我一个教训吧,我被他们打得挺惨的。”
顾清玄说到这,主动将自己的衣袖向上捋起,小臂上之前被巷中那个男人用藤蔓抽出的痕迹立刻显露了出来·由于藤蔓上带有毒液,伤口到现在也还没有愈合,甚至还隐隐约约地泛着紫黑。
这痕迹印在他白皙得几近透明的肌肤上,显出了十二万分的骇人··顾渊看到那痕迹,不由得担忧道:“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认识一位医生,治疗这种外伤很有一手。”
顾清玄摇摇头,不怎么在意地放下衣袖:“没事的……大概是他们打得太狠了吧,我想我当时差点就死了·只不过我因祸得福,垂死之际觉醒了异能而已。”
“我是因祸得福,他们就是咎由自取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过是生死有命罢了·”·他说着轻轻笑起来,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润泽鲜亮的唇色印在杯上,居然很有几分销魂蚀骨的味道。
顾渊的脑中又不由得浮现起了那天雨夜里顾清玄的笑容,他忍不住用目光深深望着顾清玄的唇,着迷般发现那唇色的颜色是纯粹的红,那红红得糜艳又醉人,看上去那么妖冶与温暖,就像是尘封着一千个醉人欲死的梦。
——让人,心甘情愿溺死其中··“……表哥”·顾清玄转过头,探寻似的望向他,顾渊连忙收敛神色,说起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其他事情,顾清玄一边听着他说,一边将手中的杯子搁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就在顾清玄低下头去放杯子的当口,顾渊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咬住了自己的指节,用力得甚至咬出了血,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围绕在顾清玄的左右……仿若着魔。
第12章 ·顾清玄并没有注意到顾渊的动作,放下杯子后,他便征询似的望向顾渊·顾渊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将渗着血珠的手藏在桌下,低声道:·“我们的那位校长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他曾经担任军职,对于毁掉星港的这件事情,他很可能会有所反感……”·顾渊说着,微微皱起眉头,显然是想起了十分难搞的那位老校长。
顾清玄不怎么在意地抬起手支着下巴,胳膊扫到了桌上放着的杯子,让后者危险地轻轻摇晃了一下·顾渊下意识地想要把杯子扶住,免得让水沾湿了顾清玄的衣袖,手伸到一半时却瞥见食指上残存的牙印与血点,急忙飞快地收回手,装作什么也没有过发生一般。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表哥”顾清玄懒洋洋地把碍事的杯子挪了挪:“你担心的那些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阿尔伯特星港是先生的地盘,又不是什么公用港口。
那地方不管毁成了什么样,校长也压根就不会在乎·”·“而且……”·而且,他还有另一件足以压垮老校长心中权衡天平的底牌:红莲业火。
顾清玄自己知道自己的红莲业火有多么珍惜·在修真界里,它是天地间仅此一缕的顶级异火,即使换在了这个世界中,也不可能直接变得有多么烂大街·退一万步说,就算红莲业火在这个世界真的烂大街了,那顾清玄修炼的红莲业火,也和这里的异能者们修炼的不是一个等级的。
他不认为,校长在知道了自己的“异能”是什么之后,还能把持得住不动心··这样的判断,是基于银辉共和国现在的处境··银辉共和国的现状,其实在诸多小国里是颇为尴尬的。
在周边一片林立的国家中,就属它的国力强大,资源丰富·虽然这种“强大”和“丰富”在宇宙里一看并不算什么,可是在周围这片没有什么强大国家的偏远星域里,银辉共和国矮子堆里拔高个,勉勉强强倒也能算是个最强者。
不过这个“最强”,只是银辉国人自己认为的,并不为周边国家所公认·究其原因,却是银辉共和国举国上下,都找不出来一个举足轻重的强者·在这片以异能者为高端战斗力的宇宙中,判断综合国力至关重要的标志,不是经济的富足,也不是军事或者科技,而是有没有足够强大的异能者。
银辉共和国,至今不过是宇宙标准中的E级国家·他的综合国力,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到达了D级国家的标准,但至今也还冠着E级的名号,就是因为这里只有一个出自于本土的地阶异能者撑门面,离D级国家要求的“至少两名地阶异能者”,还有一个名额的距离。
爽文打脸升级流·就是这一个名额,卡了银辉共和国足足二十年有余·为了剩下的这一个地阶异能者,银辉共和国求爷爷告奶奶,什么办法都想遍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可以去填这个名额的人。
本国之外的异能者们,多半都有自己的归属;本国之内的异能者们,却又无论如何也培养不出来下一个地阶·老校长作为曾经的最高军事统帅,肯定也对银辉的这种处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只要顾清玄能够证明自己是一个好苗子,哪怕他的异能潜力只有F,老校长也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不放的,更何况……·顾清玄笑了笑。
他已经趁着这段时间的空隙为这具身体洗髓筑基,甚至顺手重新塑造了经脉丹田,如果现在再去检查一下,他可不觉得自己的异能潜质还会是个F··其实认真说来,原主的真正潜力是不是个“F”,都还是一个让人十分起疑的事情。
没有人比顾清玄更了解红莲业火了,这种火焰有其骄傲所在·顾清玄当年虽然是九玄天脉体,可也是极其少见的火系天灵根,若非如此,即使他的心境再如何高明,对火焰的吸引度再如何高,红莲业火也不可能选择他当做自己的主人。
既然在修真界里,红莲业火择主的要求如此高,难道换了个世界就会变低了吗如果顾清玄真的只有F级的资质,红莲业火根本就不会在他的身体内觉醒·即使现在体内的经脉已经被洗涤重塑了一遍,顾清玄在内视时依然能够看见,身体中那大片大片封印残存的痕迹。
——有人,封印了他原本会有的潜能··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顾清玄想着,唇边的笑意渐深,他若有所思地半垂下眼,黑色的眸子中幽光潋滟。
坐在他对面的顾渊低下头,又一次咬住了自己的指节,抬起眼时却看见了那只被搁在角落里的废旧机器人,机器人没有光泽的双眼正对上他,好像在讥讽他如乱流四窜的内心。
……·很快地,在顾渊的全力运作下,顾家那个著名废柴顾清玄觉醒了异能的事情,骤然间传遍了整个银辉学院··当顾从章被他的管家从睡梦中叫起来,通知了这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处在睡梦里。
老管家不得不把话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耳朵才终于接受了这么一个惊悚十足的信息··“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在意识到老管家究竟说了些什么后,顾从章便一脸惊愕地坐在自己最喜爱的那张高背椅上,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管家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瞧瞧他给自己报告了什么消息顾清玄——那个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的小子——居然突然觉醒了异能还是特别珍惜的S级异能在自己决定杀死他去安抚陆青之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异能潜力不是一直都是F吗”顾从章的声音简直跟梦游一样,他面前老管家的表情看上去也非常像是梦游:“不知道……学院那边的意思是之前的判断都出错了……反正他现在觉醒的异能是S级,不,S级都还只是保守估计。”
“这是怎么意思难道说他的潜力还有可能是超S级”顾从章的眼睛惊讶得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他其实根本就还在做梦吧·顾从章忍不住这么想着,但他并不知道,在几个小时前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银辉学院的老校长查尔斯·格兰瑟姆也是这么想的。
当时的格兰瑟姆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手指“当当当”地在桌面上敲个不停,满心怀疑是有人给自己下了幻术··瞧瞧自己的小助理给他报告了什么消息顾清玄——那个足足浪费了八年时间去尝试觉醒异能的毫无天赋的蠢货——居然突然觉醒了异能还是特别珍惜的S级异能在自己几乎已经放弃了让银辉成为D级国家的愿望之后·“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格兰瑟姆忍不住问,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不可置信:“你知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顾清玄……”·顾清玄,可是他们学校众所周知的差生甚至因为他的存在,让银辉共和国的很多人对银辉学院的权威性产生了置疑:这所学校的学生招收标准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一个八年都没能觉醒异能的超级废柴能够混进这所学校来看看他的那张漂亮的脸,那根本就是个除了长相之外一无是处的家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黑幕或者肮脏的交易·最近这段时间,针对这方面的置疑简直是如雪片般飞来,即使以老校长的身份地位也已经有些顶不住压力了。
更加关键的是,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这个必要顶:顾清玄这样的学生,待在学校里对学校没有什么好处,他自己也不能学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还不如彼此解脱,让他早日踏入社会……可是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助理突然急匆匆跑来,告诉他他们学校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超A级的异能者而且那个异能者,就是之前八年都没能觉醒异能的顾清玄·面对老校长审视犯人般的眼神,异能只有可怜的两级的小助理有些顶不住了。
他的脸上淌着汗,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颤颤巍巍抖着声音说:“校……校长……这么重大的事情……我当然是已经多次反复确认过了才会上报的……那个顾清玄……他现在真的觉醒了S级异能啊……”·年轻人看上去简直要哭出来了,格兰瑟姆被他这么可怜兮兮地一看,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身上属于校长的那部分占了上风。
不管怎么说,银辉共和国出了一个S级潜力的异能者是好事,为什么他第一反应居然会是打压怀疑……·他一边深深地反省着自己,一边肃着面容对小助理说:“去,把初级班的几个指导老师都给我叫过来,还有五级以上的那些老师,也顺便把他们叫过来,还有,那个被测出S级潜力的顾清玄,你也给我一起叫过来”·说完之后,格兰瑟姆眼睛一抬,发现小助理还在他面前站着,便冷哼一声重重拍了下桌面,喊道:“快去”·爽文打脸升级流·“是”年轻人打了个激灵,跳起来一溜烟的飞快跑走了,留下老校长对着他的背影吹胡子瞪眼睛了一会儿,才闷闷地打开个人终端开始调取相关资料,嘴里还在说着:“哎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顶用,说什么做什么,不说就不做……顾清玄的资料呢也不给我一份,我连他觉醒的什么异能都不知道……”·说着说着,格兰瑟姆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他直直地看着个人终端的屏幕,眼睛不知不觉地瞪得越来越大,下巴都快要张得比胡子还长了··天他看见了什么不,这不可能,一定是他看错了这一定不可能是真的·格兰瑟姆下意识地这么想着,却忍不住伸手点了回放键,将刚刚放映出来的画面再度放映了一遍。
虚拟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透明的巨大水晶球体·球体被一架精巧至极的金属仪器托在顶端,其中浮现着无数影影绰绰的光流,这就是整座银辉学院里最值钱的设备:异能潜力测试仪·异能学校招收学生,潜力测试是第一关,也是最重要的一关,它直接决定着一个学生的命运转折,因此这一关必须慎重。
当年格兰瑟姆为了学校远赴银河帝国,耗资甚大才买回了这架仪器,一向都小心保管,不但派遣了老师严格轮班,甚至在如何使用测试仪方面也有一套完整到近乎严苛的守则。
顾清玄要求再次测试潜力,自然也是按照这守则来的·在当值老师的引导下,他闭目沉心,将手紧紧贴在仪器上,那姿态和格兰瑟姆规定的标准姿势几乎一模一样,绝没有一分一毫的出格。
可就是在这种毫不出格的姿态下,却发生了一件异常出奇的事情·第13章 ·那只巨大的、澄澈的、流动着无数隐约灵光的水晶球体,在顾清玄的手刚刚接触到它的瞬间,便放出了刺眼至极的无可抵御的血红色亮芒·艳红的火光如同炽热的鲜血般,磅礴地在巨大的水晶球体中翻涌滚动,血红的光芒毫不留情地淹没了整座房间,将本来简朴大方的房间映得仿佛血海。
原本透明的水晶球已经完全变成了艳红色,就像是一颗巨大的跳动着的心脏,恣意地散发着勃勃的生命力……·格兰瑟姆看了一下右下角标注的时间条,确认这样的景象大约持续了三秒。
三秒钟后,这颗“心脏”便砰然一声毫无预兆地猛然炸裂了·之前那股艳红色的光芒,在这瞬间一下子炽亮到了极致,滚滚血浪朝着屏幕直击而来即使已经看过了好几遍这个视频,格兰瑟姆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依然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哆嗦着,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发抖……·发抖,这是个之前他深恶痛绝的词儿,格兰瑟姆一直认为这是老年人才会有的可恶毛病。
但是现在,他对这发抖简直欢迎极了,因为这不是一般的发抖,而是激动的颤抖,是喜悦的颤抖,是兴奋到了极致而下意识地表现出来的肢体动作·哈他刚刚看到了什么·测试异能潜力用的大型水晶球,竟然在顾清玄的面前这样轻易地炸裂了·格兰瑟姆永远不会忘记,当年他千里迢迢地去了银河帝国购买潜力测试仪,在得知要买的最好仪器上使用的水晶球有炸裂可能,向着店员要求折价多买几个备用的时候,那个店员摆出了怎样一副轻蔑的嘴脸:·“水晶球的确是有炸裂的可能,只不过我觉得你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那个出身银河帝国的店员长着满脸的青春痘,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下巴抬得比格兰瑟姆的脑袋还高:“只有在测试到超S级异能者的时候,水晶球才会因为承受不了而炸裂拜托,那可是超S阶异能者,就你们那个破地方”·他那一声“哈”,真是极尽轻蔑之能事,集藐视鄙夷嫌恶嗤笑于一体,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做出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格兰瑟姆至今铭记于心他当时气得和那店员大吵一架,强行买了一堆水晶球回来,在他走出店门的时候,那家伙还在后面小声地嘀咕着说:“帮你省钱还不高兴,浪费钱买这么多水晶球干嘛我看你根本就一个都用不上,全留在仓库里落灰得了”·格兰瑟姆当时满心都是怒火,只道这家伙尖酸刻薄不说好话,谁知他竟是一语成谶·异能潜力测试仪买来这么多年来,银辉共和国里的确是没有出过一个能将它炸裂的高阶潜力者,那枚买来时便安装在仪器上的水晶球,也的确是好端端地一直放到了现在……·但是今天,却终于有人能把这可恶的破水晶球撑炸了·格兰瑟姆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了,但迫于自己的年纪与身份,他依旧矜持地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只是当顾清玄跟在小助理身后推门进来的时候,从他眼里“唰”一下射出来的闪亮亮的晶光,依旧把他心内的激动暴露无遗。
小助理的嘴角抽了抽,有些担心学生会被老校长这副饿狼看到肉的架势吓到·他看了一眼身材纤细样貌精致的少年,想起学校里那些欺凌侮辱的传言来,心中怜悯之意大起,忽然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勇气,竟然壮着胆子横跨了一步挡在顾清玄身前,对校长开口报告道:“校长先生,我已经按您的吩咐把学生带来了,通知的那些老师们随后就到。
只不过负责教授初级E班的导师郭老师目前不在学校,我们也暂时联系不上他,所以之后的事程中他可能会缺席……”·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觉得老校长落在顾清玄身上的目光就像是火炭一样灼热,这想法让他又将身子往顾清玄面前斜了斜,指望能替他挡住校长那副凌厉的视线。
……总觉得校长的眼神不太对啊这位老人家究竟想要做什么不会是为了保住学校的面子,决定把人带来杀人灭口了吧·格兰瑟姆可不知道自己的助理已经把他脑补成了杀人狂魔,但对面的人站立姿势的倾斜度正在不断地越变越高,这点他还是能看得清楚无疑的。
他的目光本来正紧紧盯着顾清玄打量,压根没听见小助理在旁边说些什么,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嗯嗯”着·但随着助理越来越明显的动作,老校长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将眼睛一抬,目光便直勾勾地落在了助理的身上,只不过现在那目光可是一点也不像火炭了,反而是让人如坠冰窟,冰冻三尺般寒凉。
爽文打脸升级流·“你的报告说完了吗”格兰瑟姆神色淡淡地问,手指关节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如果报告完了,就先站到一边去,现在暂时没有你的事儿。”
他不过是简简单单做了这么一个敲击的动作而已,但年轻的助理却只觉得自己的背上狠狠一沉,像是被人放上了重若千斤的赘物,压得他的双腿都开始微微地打颤。
于是,脊椎都开始咯咯作响的小助理蓦然间想起来,这位头发花白的老校长,可还是一个重力系地阶七级的强者·很显然,校长已经发现了他的这点小动作,现在所做的则是在警告他: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妨碍到我的事·……校长的确是变得越来越可怕了啊……·助理只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软得跟面条似的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一步不退地挡在顾清玄身前,提醒校长道:“校长先生……其他的老师们马上就要来了……”·所以你千万不要想着动手灭口啊啊啊啊·小助理硬着头皮咬牙站立在顾清玄与老校长二人之间,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为平民舍身挡火球的英雄那样悲壮。
就在小助理内心戏份十足地觉得自己即将壮烈牺牲时,他的身后忽然被人轻轻推了一把··那力道极轻柔,只不过是不咸不淡地稍稍一拨,但就在这么轻巧的一拨之下,小助理却徒然觉得自己身上压着的那千斤重担一下子全部消失了他甚至能够感受到一点暖洋洋的能量渗入体内,被这样的能量一包裹,之前那种胆颤心惊、腿脚发软,还有那种难以抑制的恐慌感,全都像是被阳光照射到的冰雪般,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顾清玄神色平静地上前一步,轻轻推开校长助理,对面前的格兰瑟姆微微点头道:“午安,校长先生·”·没想到自己施加的重力就这么被人轻松化解开了,格兰瑟姆微微一愣,他再度仔仔细细打量了顾清玄几眼,这才对他颔首道:“午安,顾同学。”
虽然作为银辉共和国未来可能的那个顶梁柱,顾清玄长得还是太过漂亮了些,但是他的资质,却比自己之前所想象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上几分·格兰瑟姆心中的喜悦,再度增加了三成。
他自己施加的异能他自己知道,虽然只不过是稍稍用力,想让小助理吃个教训而已,但要如此轻而易举地化解掉,也不是什么能够简单做到的事情·顾清玄能够在举手投足间做到这一点,要么就是他的异能运用水平极高(这一点格兰瑟姆肯定是不会相信的),要么就是他的异能等级天生高于格兰瑟姆。
真是想不到啊,被评价为F级潜力的顾清玄,居然真的能觉醒高阶异能,有这么一个麻雀变凤凰的转变·格兰瑟姆想着,便直接说了出来,语气里透着由衷的喜悦:“我之前还在怀疑这一切是否确实,如今一看,倒似乎的确是真的我的星核之力,是在银河帝国被评价为A的异能种类,如今你的异能居然可以让我的异能臣服,即使它的等级没有S,肯定也相差不远了”·“异能……等级”顾清玄有些茫然,他好像又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了。
赶紧在记忆中翻翻,却发现记忆中也没有什么相关的词汇,旁边的校长助理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主动想要为他解释,却被校长的目光瞪到了一边去·格兰瑟姆喝了一口热茶,起身走到顾清玄面前,亲自为他细细解释起来。
——原来之前,顾清玄对异能潜力的理解并不正确·所谓的异能潜力值,其实并不是指觉醒修习异能的难易程度,而是异指能觉醒之后,所获得的异能等级高低的可能·通常情况下,异能潜力越高的人觉醒的异能等级越高,比如被评价为A级潜力的顾渊,他觉醒的异能是冰系,但是是冰系中较为高端的一种,叫做“极度深寒”,评价足足有A+,是接近S级的极好异能。
而只有D级潜力的顾淮,觉醒的异能就只是普普通通的雷电,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是个随处可见的大路货··顾清玄的异能潜力只有F的评级,本应该觉醒“气球”,“铆钉”之类毫无意义的鸡肋异能,但是他真正觉醒的异能,却是超S级的红莲业火这岂止是麻雀变凤凰了,根本就是天上掉流星,流星掉下来砸中你,那砸中你的流星还是个来自外星的高端系统那样几乎毫无可能性的事情·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异能本身,有一种天然的“臣服于王”的属性。
在面对更高级别的异能时,低级异能往往会自然地选择退缩避让,比如F级的“铆钉”遇到了D级的“雷电”,那它就得老老实实地退避开来,而D级的“雷电”遇到A级的“极度深寒”,就更是连被压得一丝电光也发不出来了·如果“臣子”的级别太高,而“君王”年纪尚幼,主弱臣强,也许还可以争斗争斗,就比如现在顾清玄与格兰瑟姆的情况。
校长警告小助理用的不过是一丝丝的力量,所以顾清玄才能够将其化解开来,如果两人真的要打起来……一个足有地阶七级实力的强者,和一个刚刚觉醒异能的少年,这之间真的有可比性吗·格兰瑟姆这样想着,看向顾清玄的目光便全无被冒犯了的愤怒,反倒充满了于他而言少有的,长辈对晚辈的慈蔼。
第14章 ·但这慈蔼不过是一闪即逝··很快,老校长的语气便已经恢复了严肃,他看着顾清玄的目光比之前更灼热了·格兰瑟姆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桌面,清脆的声响听得人心底发颤,他注视着顾清玄,不急不缓地说:·“我叫你来,你大概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一个异能潜力F的人,能够觉醒超A级异能的几率有多小,在学校里学了八年的你,想必是十分了解·”·“……异能潜力测试仪,也并不是不会出错的。”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是赤裸裸的,老校长的语气也变得越来越意味深长:·“我可以相信你,银辉学院可以相信你,但是这并不代表学院之外的人全都会相信你。
孩子,你将会前程远大的,而也正因为此,你将要遭遇到的诋毁谩骂,也会比你之前所遭遇过的要残酷得多·我经历过那样的日子,相信我,那时候也许你会恨不得……你根本就没有觉醒这样高阶的异能。”
爽文打脸升级流·格兰瑟姆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清玄的反应,发现后者面色沉静,神情淡然,并不为他的言语所动,心下不由得更加满意了··“所以我想,我们应该趁机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件事。”
他这么说完,却并没有继续往下深谈,反而轻轻拉开抽屉,拎出一张小小的水晶卡来·格兰瑟姆招手示意小助理过来,把卡递给他道:“你带顾清玄去学校的仓库,就是西门往里走左数第二间那个,你们两个一起,把仓库里面剩下所有的水晶球都给我搬出来。”
“什么所有的”小助理不由得吃了一惊,他为难地看着老校长手上的那张卡片,想到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水晶球,一时间居然不太想挪动脚步。
但老校长朝他狠狠地瞪了一下眼睛,小助理立刻便神色一凛,迅速接过钥匙大声道:“是遵命属下保证完成任务”·在校长助理和顾清玄一起推门而出时,格兰瑟姆微微抬起眼皮,对着他们的背影说了一句:“待会儿直接到潜力测试所那边来找我。”
……潜力测试所··很显然,校长这是要他当着那些老师们的面再测试一次了··顾清玄不以为意地挑挑眉,他跟在校长助理的身后,一同快步往学校仓库的方向走去。
银辉学院的仓库,并不是顾清玄以往概念里的那种库房·它是一座十分高大的银白色建筑,线条流畅简洁,看上去漂亮极了,充满了宇宙时代的特色·顾清玄跟着小助理一路经过了数道大门,用那张小小的水晶卡在不同的位置刷了好几次后,他们才终于从一道道的房门中解脱出来,到了一条圆环形的走廊中。
·“这边走·”校长助理往左边指了指,顾清玄一眼扫过去,看见了一扇一扇排列整齐的淡蓝色金属门·小助理走到左边第二扇的位置,将那张水晶卡按在大门中央,随着“嘟”的一声响,淡蓝色的门上流水般浮过一层波纹样的白光,金属门板轻轻震动了一下,无声地向后打开来,露出了门内一排一排放得满满的金属置物架。
置物架上放着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潜力测试仪上用的那种大号澄澈的水晶球,但也有一些架子上摆着的是五颜六色的半透明结晶体·那些结晶体的形状各异,但材质触感都极其相似,顾清玄看见那些晶体时,不由得稍稍愣了愣。
他记得在得自“先生”的那枚戒指之中,除却各色财物外,最多的就是这种奇奇怪怪的晶体··“这些东西是什么”他好奇地问校长助理,年轻的小助理顺着他的话瞥了一眼架子上的晶体们,不怎么在意地回答:“哦,你说那个啊,是星空异兽肚子里挖出来的结晶。
每次杀异兽的时候都会有,只是有些大一点,有些小一点,好像据说里面有什么能量源吧,银河帝国那边有把它制作成能量石的办法,但是放在我们这……”·校长助理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就直白的说吧,一般我们得到了这些晶体,就只能拿去给银河帝国的那些商人们换钱。
他们的收购价便宜得要死,一颗人阶异兽的晶体就值几百个信用点,卖给我们的那些普通能量石,一枚倒是至少要三千的价格”·他把一只水晶球从置物架上搬下来,放到了墙边靠着的小推车里,看着那些晶体叹息道:“……也就只有校长他还不愿意放弃希望了。
其实留着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做不出来的东西就是做不出来,银河帝国那样的宇宙霸主,也不缺我们这点可怜兮兮的产量·”·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国家面临的艰难处境,校长助理的情绪一下子变得低沉许多,他闷声不吭地将一个个水晶球搬到小推车中,沮丧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清玄将最后一只水晶球搁在小推车的顶端,隔着那些游动的光影望着对面垂头丧气的年轻人,微微笑着说:“这可就不一定了,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有谁能够说得准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银辉共和国就可以造出自己的能量石来,到了那个时候,校长先生留着的这些晶石,自然也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也许吧,只是那未来或许离得太远了些·”小助理显然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他俯下身,打开了小推车把手下方藏着的开关。
随着“嗡嗡”的气流声,装满了水晶球的小推车摇摇晃晃地在排满晶体的置物架之间漂浮了起来,尽管角度有些倾斜,但依然还算稳当·校长助理试着推了推它,在确定它不会临时翻车后,才对顾清玄道:“走吧……我们去潜力测试所。”
顾清玄点点头,便扶着那推车,随着他一同往外走去··在顾清玄与校长助理往潜力测试所的方向走去的时候,那个一直没能被小助理联系上的、负责教授初级E班的指导老师郭成,正摇摇晃晃地从学校的大门口往教学楼的位置走。
郭成今天来得晚了,因为半小时前他刚从陆青安排的小美人身上醒来·他显然会因为这次迟到而被扣工资,不过这没关系,他已经不在意学校那点微薄的薪水了,郭成现在找到了更好的生财之道。
他一边往教学楼的宽敞大门里走,一边忍不住不断地抚摸着上衣口袋里放着的一张光卡,那张卡上印着银河帝国皇家银行的徽记,里面足足有一百万信用点,差不多是他十几年工资的总合。
而按照顾家夫人的话,这只是她给自己的定金,如果能成功把顾清玄赶出学校,郭成就还有四百万可以拿··这加起来可就是足足五百万哪足够他举家移民到C等国家了有了这些钱,谁还乐意窝在银辉共和国这个E级的偏僻小国过日子郭成想着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那张又扁又圆的脸因为宿醉和激动而显得红通通的,他腆着自己那只过分凸出的肚腩,像一只鸭子似的摇摇摆摆地走到了校长室的门口。
“校长先生——嗝儿……请问您在吗——嗝儿”·他一开口说话,便控制不住地接连打了好几个酒嗝,昨夜吃下的菜肴化作的酸臭气息从他的嘴巴里喷出来,使得正在走廊里例行清洁的卫生机器人一直绕着他矮墩墩的身体转来转去,试图往他的嘴巴里喷空气清新剂,郭成不得不接连踹了它好几脚,才使得它彻底停止了工作,将自己从这种难堪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爽文打脸升级流·“真是……莫名其妙的·”郭成恼羞成怒地把停止运转的机器人踢到了一旁的角落里,用五指粗壮的手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显得精神抖擞一点。
然而这种举动却没有起到任何意义,因为他站在校长室门口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什么人过来给他开一开门··难道今天校长他也迟到了·郭成满心疑惑地想,由于老校长此前从未有过迟到早退的先例,他一时间甚至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上课的日子,觉得今天可能是个周末……但是当他疑惑地打开个人终端,打算看看今天的准确日期时,却被连续的五六个未接通话吓了一跳。
“校长助理给我发通话了我怎么完全不知道”他下意识地自言自语着,随即想起来昨天晚上上床前自己把个人终端的通讯功能给关了。
郭成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消息,但依然懊恼的一拍脑门,赶紧给自己熟悉的五阶力量系异能者,银辉学院器材部的副主任哈里森发去通讯请求,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有用的暗示。
潜力测试所里,接到通知的老师和看热闹的学生们正齐齐地围作一团,他们簇拥在那个复杂又精致的金属仪器下方,目光敬畏地看着老校长用异能操纵着一只巨大的水晶球往仪器上放。
当哈里森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颤抖着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时,那只水晶球的放置正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瞻仰着这伟力,轩敞的大厅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正是因为这片寂静,从哈里森那儿传出的动静便显得格外的大,在郭成的通话打来的那一瞬间,大厅里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转向了这位副主任的手腕,目光里满是谴责。
哈里森注意到几个异能等级较高的老师和一个掌管人事的实权副校长都在看着自己,脑门上立刻淌下了冷汗·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个人终端一眼,伸出手便毫不犹豫地狠狠关掉了它,因为用得力道太大,甚至把终端的开关按钮都按得深陷了下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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