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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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上)(4)
·“我……我会的·”七局促地小声道,顾清玄不是很信任地看了他几眼,但终于还是说:“那我走了·”·“……嗯。”
七低下头,用力握紧了手里的门卡··顾清玄对着他笑了笑,转过身正要往外走去,却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一辆悬浮车向着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那车的速度快极了,几乎可以用横冲直撞来形容,顾清玄的眉毛才刚刚皱起,就发现那辆车子在他的前方不远处停住了。
还没等车身停稳,顾渊就匆匆自车内跳了下来,他额上渗着汗珠,脸色看上去更加苍白了,透着种半藏不漏的慌乱··他看着顾清玄,上前了一步又停住,站住脚步立在顾清玄即将经过的地方,趁着他走过自己面前的瞬间行了个礼,忐忑又隐含期待地叫了一声:“主人。”
顾清玄并没有理他,他就像是没有看见顾渊一样,加快脚步迅速地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在顾渊的脸色徒然变得惨白下去的瞬间,顾清玄却又停住了步子,回过头来简单说了句:“下不为例。”
顾渊的脸上一下子就恢复了血色··下不为例,意味着他这一次的冒犯已经被主人原谅了顾渊的手指紧紧地掐住了指腹,极力地压抑住才没有令自己露出过于狂喜的神色。
他站在那儿,压制了自己片刻,随即抬起头来,看向了对面不远处站着的七··“恭喜你·”七向着他点点头,顾渊的神色却难掩复杂··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主人只是他一个人的啊……·只是这点,并不能由他来做出选择。
七很快就走进了他曾经的同伴之间,而顾渊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走得近了些,问七:“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经过了今天这件事后,他们肯定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先不说这个地方弄成这样了还能不能住人,只说顾家……顾家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顾渊刻意地将声音放大,让周围的一些孩子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全是因为有主人在,顾家族卫才会在此铩羽。
主人纵使可以在这里守护个一天两天,难道还会永远守护在这里吗当他不在的时候,你们能够保护好自己吗你们是暗卫,而且是没有毕业的暗卫,暗卫从来都不是跟人硬碰硬的,你们是矛,而不是盾”·“我们知道这一点……事实上,我们本来就已经打算好了,准备要换个地方。”
七平静地道,他将手伸到口袋里,取出一沓光卡来展示给顾渊看,顾渊打好的算盘一下子就被砸了个粉碎··“……这是主人的卡·”良久,顾渊忍气吞声地说,七低下头,将光卡塞回怀里:“是哥哥给我的。”
他强调般地说,顾渊不在意地撇撇嘴:“当然是他给你的·”难不成还是你从他那儿偷的抢的吗你怎么可能做得到·顾渊由此而感到了一种嫉妒的刺痛:顾清玄可没有给过他任何一张光卡但很快,他就想到了自己得到的能量石和茶叶,心中立刻平衡许多。
他看着周围那些气质与七十分相似的孩子们,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我是看在主人的份上才提醒你……这是一批力量,你现在近水楼台,最好能够乘机牢牢抓住。”
“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事情终究是有限的,假如你可以控制更多的人,才能够更好地为主人服务·”·七抬头望着自己曾经的同伴们,沉默许久后,低声回答:“……我知道。”
“你最好知道·”顾渊轻轻地说,很快就退得远了,只留七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默默地想着什么··顾渊和七两人都不知道,就在他们俩人说话的同时,就在二人身后不远处的方向,清天苑小区的外面,有一双眼睛正在抖抖索索地盯着顾清玄,一直注视着他走到了视线的尽头处,方才逃命似的从藏身之处仓皇地奔出来,毫不犹豫地径直向顾家的方向跑去。
那是一个漫天烟火之中的漏网之鱼,一个幸运到了极点的可怜族卫·今天明明是一场大行动,他却因为意外而暂时离队,从而自漫天火海中逃得一条性命,只将一切情景都看在了自己的眼中。
他几乎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一路逃窜着狂奔回顾家的,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要求面见家主,然后,当着顾从章的面,他将自己所见到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全部。
“你说什么顾清玄怎么可能有那么厉害”当顾从章听到自己的族卫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叙说了出来时,他却只觉得自己听到的东西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荒谬。
然而那族卫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色,不断地格格打着战的牙齿,以及微微颤抖着的软得像是面条一样的腿,却又充分地说明了这件事情本身的真实性··顾家的族卫全都是经过严苛的选拔与训练的,虽然不可能达到暗卫那样变态的高度,却也足以成为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眼前这族卫作为顾家族卫的一份子,自然也和旁人一样经过了百般磨练,不是天塌地惊之变,是绝难令他露出这样惶惶的神色来的··顾从章看了他许久,又思索了片刻后,问:“你说他用的是火焰而且那火焰还爆炸了”·在他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那族卫就像是被蝎子狠蛰了一下似的跳了起来,反应过来这里并没有火后,才重新颤抖着跪了下去,一边请罪,一边尽量稳声道:“是的……他……他用的是火焰……我亲眼看见……看见阿才他们在火焰里砰地一下炸开了……”·爽文打脸升级流·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顾从章的神色却因此而变得凌厉了几分。
·“你确定是他的火焰爆炸了”他又问了族卫一遍,族卫咬着牙,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深深地、拼命用力地点着头··爆炸,又是爆炸……·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顾清玄的火焰会爆炸的瞬间,顾从章的心头忽然掠过了一道阴影。
阿尔伯特星港的爆炸,陆青车子的爆炸,还有前几天自己为了躲避刺杀而释放出的那场爆炸……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星球上突如其来地充斥起了各种各样的爆炸他在这个国家已经生活了数十年了,这数十年间的无论哪一年里,大型的爆炸也不曾像现在发生得这么频繁·自己的车子爆炸的原因顾从章当然知道,但阿尔伯特星港的爆炸怎么想都还是十分可疑,陆青的车祸本来说是有了定论,但此刻顾从章却不认为那定论就真的是事实真相了。
万一这些事情的背后并不是天灾,而是一桩桩人祸呢那后面的人对顾家来说该有多可怕对他自己来说又有多可怕现在仔细想想,顾淮被送到顾家的那一双眼睛,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挑衅,就算不是挑衅,也是一种警告或者预告……·顾从章一边揣摩着这几件事情之间可能会有的联系,一边随口问族卫:“如果把那一位的力量算作十分,顾清玄的水平,能够算他多少分”·“……五六分吧”族卫犹豫着说,他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一位”出手,但根据流传在顾家的各种传言来看,那一位显然是比顾清玄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要厉害上许多许多的。
还是因为他直接看见了顾清玄的手段,一时间吓得肝胆俱裂,这才说到了五六分··“这么多啊”顾从章有些惊讶,随即更加坚定了自己刚刚作出的决定。
“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休养一阵,记得通知你们的副队长来我这里一趟·”·那族卫答应着去了,在他的身后,顾从章露出了沉思的神色··他现在还是不觉得顾清玄真的就有他说的那么厉害,但想想最近发生的爆炸事件,出于谨慎,顾清玄这个人看来是不能再留了。
反正就算他觉醒了超S级异能,也多半并不能为顾家所用,之前将他送给“先生”,顾家就差不多已经同顾清玄恩断义绝了,现在他的能力越大,对顾家未来可能产生的危害也越大,与其给他时间,任由他成长为参天大树,还不如在这棵未来的大树还在幼苗期时,就直接将它给摧折了了事·在如何维护自己的利益方面,顾从章一向是很有一番心得的。
很快,顾家族卫的副队长便到了顾从章的面前来,低声吩咐了他一些事情后,顾从章打开个人终端,思索着给顾清玄发出了一条短讯,让他明日中午回顾家来一趟·因为知道他肯定不愿来,顾从章特意加了一句话:·“有关于你身世的消息要谈。”
……顾清玄的身世··这条讯息发过去时,并不是被顾清玄直接看见的,第一个看见他的人,是按照七的描述来路上的水洼中寻找个人终端的顾渊。
顾从章的短讯发到时,顾渊刚刚把银白色的个人终端从满是沉淀着的泥土的水洼中拾起来·虽然他与顾清玄的指纹不同,没有直接开启终端的权力,但看着一跳一跳的新消息的提醒,再看看那个十分眼熟的发送ID,顾渊的心神立刻随之紧绷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翻开自己的个人终端,拨了几个通讯后,肯定了一个十分明显的事实:在这个看似诱人的短讯里,其实藏着的是杀机十足的陷阱··根本就没有什么关于顾清玄身世的消息,没有来人,没有邮件,也没有任何一点可能与之有关的新消息。
顾从章此时会将这事儿拿出来说,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保证自己的邀请具有足够的诱惑力,为了保证顾清玄一定回来……·顾清玄对顾从章来说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为什么要确保那天他一定会到·顾渊无论怎么想,都觉得顾从章的目的绝不单纯。
这样想着,他便带着刚刚找回来的个人终端匆忙向银辉学院的方向走去··银辉学院里,此刻正是一片混乱情形··刚刚当上了指导教师的兰瑟,忽然被几个神秘来客找上门来,说要给他一个脱胎换骨的机会。
这说辞听起来可疑极了,而且那几个神秘来客个个全身都笼罩在模糊的白雾里,并不能看见身形容貌,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反而十二分地像足了邪教··但令人奇怪的是,带着他们来学校的副总统对待他们的态度却恭敬极了,简直是点头哈腰,许多学生一辈子也没有看见过别人这样谄媚的样子,今天一天却将副总统看了个彻彻底底。
这名副总统之前可从来不是喜欢弯腰的人设,今天这会儿他几乎把这辈子的腰都给弯遍了,并且极力劝说兰瑟听从他们的建议……·在征求过老校长格兰瑟姆的意见后,兰瑟还是跟着他们去了,于是刚刚有了一名合格老师还没满几天的初级E班,这会儿再一次没有了指导老师。
老校长因此特意将顾清玄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拼尽全力地同他解释了半晌,顾清玄听着他在自己的面前说着,心神却不由自主地掠到了带走兰瑟的那几名神秘人的身上··“那些人是什么人校长先生”在格兰瑟姆终于停下口中的话头时,顾清玄疑惑地这样问他,老校长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你以为是什么人在评定着各个国家的实力标准呢”格兰瑟姆神色凝重地注视着空荡荡的桌面:“银辉拼尽全力想要从E级国家升到D级,这其中又会有什么样的好处呢”·“……你想想吧,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甚至不能告诉银辉上下的任何一个人……”·“暂时这会儿,你只需要记住:不要违抗他们。”
格兰瑟姆说话时,神情带出了些隐隐的不甘来,但这不甘就像是蜻蜓点水时所产生出来的涟漪那样,很快就无声无息地消散了··顾清玄听了这话后没有回答,他之前在人群中的惊鸿一瞥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些人身上的气势很有几分熟悉。
那感觉不是在这个世界里司空见惯的异能,而是进入次方世界之后,顾清玄已经很久不曾见过的修真灵力··爽文打脸升级流·——兰瑟可是连教案和研究资料都被一起带走了啊。
仔细想一想,兰瑟研究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的雏形·想着兰瑟那天教给学生们的修炼方法,劳伦斯用来挡住追兵的灵力爆炸,再想想今天突然而至的神秘客人,顾清玄的唇角禁不住微微勾了起来。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里,自己多半是不会无聊了啊··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顾清玄走出校长办公室时,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当他发现顾渊正在等待着他,带来的个人终端上有着顾从章发来的短讯后,本来就不错的心情就一下子变得更加不错了··“主人·”顾清玄刚刚从校长办公室的那一层楼下来,顾渊马上从楼梯上迎向他。
他手捧着那只个人终端,坦白了自己看到顾从章发来讯息的事,并且言简意赅地表示,他认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说顾从章肯定有阴谋你觉得会是哪方面的”顾清玄随手将个人终端从顾渊的手里接过来,它看起来崭新漂亮,完全像是新的一样,丝毫看不出曾被人扔到水洼之中的痕迹。
顾渊看着他将个人终端拿到手里,终于轻轻地松了口气,他定了定心神,将自己分析的东西一五一十道来··顾清玄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问顾渊:“你的意思是他想趁机要了我这条性命”·“是的,主人。”
顾渊点了点头:“但是我不清楚他准备怎么做……顾家族卫那里可能会安排一些人,但是以顾从章的谨慎来说,想必他们只是其中一重保险·”·“既然顾从章十分谨慎,那他若是没有决定下手就罢了,等到真的要下手的时候,肯定不会给我任何逃脱的机会,会做好最大程度上的毫无疏漏可言。”
顾清玄沉思着将指尖缓缓拂过个人终端,沉默了一会儿后,将它“卡”地一声扣在了手腕上··“我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现在我想我需要再问你一遍。”
顾清玄抬起头望着顾渊:“那个顾家的定海神针顾阎……他闭关修炼的地点,是在顾家大宅地下三层左右”·“是,他一直在那里。”
顾渊回答,顾清玄笑了笑,道:“那就好·”·然后,他便自顾自转身远去了,顾渊愣了片刻,急急追到了他的身后:“主人您要去做什么主人”·“我去准备赴约。”
顾清玄大踏步地走在路上,唇边带着一丝冷笑··顾渊慢慢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顾清玄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渐渐显出明了的神色来··顾家那座古旧大宅的地下三层。
这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里光秃秃的,什么装饰都没有·顾从章正站在长长走廊里唯一一扇房门的外面,他欠着腰,右手按在房门上,恭恭敬敬、轻声细语地叫道:“叔叔……您在吗,叔叔顾家现在有事需要您”·他一边叫一边轻轻扣着门,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房门内毫无反应,顾从章知道房间里的人肯定能听到自己说话,只是不爱搭理罢了。
自从顾从章接任家主以来,请他老人家出山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他此刻熟门熟路,完全不因为房内的无人回答而有所忐忑:“顾家现在内部出了个十分厉害的叛徒,用的一手漂亮的火系异能,因为能力太强,家族里一时半会无法制服他,就想着找您出来帮帮忙……”·房门内突然传来了“啪”地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到地上时会发出的那种响声。
顾从章被这个声音惊得跳了一下,他立刻挺直身子,小心翼翼地说:“您是不愿答应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去另外想个别的办法……”·立刻又是“啪”地一声响,这次比之前的那声要响亮许多,如果说之前那声响声还带有几分疑虑,这一下便是毫无疑义地在反驳顾从章的话。
顾从章稍稍地松了口气··“既然这样的话,那我晚上就先带他过来不过也不一定,如果单凭族卫就能弄死他的话,那也暂时用不着您老人家出手。”
他试探着说,这一次,厚重的大门内毫无动静··叔叔大概是默认了自己的话··顾从章这样想着,狠狠地舒了一口气·他也没有向房中人告别,而是径直地转身往楼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着今晚就能解决掉顾清玄了,心情顿时随之而显得放松起来。
自从顾清玄觉醒了超S级异能,顾清玄看他就跟看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爆炸的大号儿炸弹一样,现在终于能够安全地自己销毁他了,顾从章只觉得自己一身轻松,连脚步都不知不觉地变得轻快许多。
时间一晃就到了傍晚··顾从章与顾清玄约好的时间尚未到来,顾清玄就已经提前回到了顾家古老的大宅之中·这间大宅其实已经非常老了,但仍然富丽堂皇,只是因为最近的丧事,屋内所有的陈设都换上了暗沉沉的黑色,黑洞洞的大厅中只开了几盏灯,连呼吸着的空气给人的感觉都是死寂的,冰冷沉重地沉在肺里,像是凝固结块的水泥。
可供八人吃饭的餐桌摆在大厅中央,上面铺着的桌布也是肃穆的黑色,顾清玄站在层层叠叠的黑色中,而顾从章就站在他的对面,对着他意味深长地笑着··“我们舅甥已经有蛮长时间没有好好坐下来聊一聊天了。
最近家里出了很多事,都是些不太好的事儿……所以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们来好好喝一杯,也算是放松放松吧·”·顾从章引着顾清玄往桌边坐下,旁边的侍者随即替他们分别斟了一杯满满的酒精饮料,顾清玄在他倒酒的时候瞥了一眼侍者的腰间,果不其然,看见了两朵暗花。
“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顾清玄接过酒杯却并不喝,而是端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单纯将它当作了一个摆设··注意到他没有喝酒,顾从章的神色稍稍凝了凝,但很快就恍若无事般轻笑起来:“我能有什么事呢不过是你的好事罢了你的母亲毕竟是我的亲生妹妹,到最后所托非人,早早亡逝,我也是感到十分痛心的。
现在知道对方其实并不是那么没有担当,我自然也为你,为她而感到高兴”·爽文打脸升级流·他的模样看上去倒是十足诚恳,要不是还记得顾桐刚去世不久,留下的财产就被全数被顾从章侵吞,顾清玄说不定还真的会觉得他这是真心实意的呢。
但此时他只是戏谑地看着顾从章,等着他继续出幺蛾子··果然,说完那串冠冕堂皇、联络彼此感情的话后,顾从章便举起酒杯,说道:“不说这些难过的事了,来,让我们干了这杯酒吧。
酒,总是能够抚慰人的”然后顾从章便举起自己的酒杯,仰脖率先将里面的酒液一饮而尽··顾清玄轻轻笑着也举起杯,看似同样一饮而尽了,却只是用火焰将酒液瞬间烤干而已。
顾从章没有想到这个,看见他的杯子空了,便以为他是已经喝了,顿时微微地松了口气,开始转移话题说起了顾清玄所谓的生身父亲……顾清玄有一下没一下的听着,很快发现如果顾从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显然他那父亲是一位身高八尺,貌美如花,文有总统之才,武有将军之料的旷世难遇奇男子……·编故事也不能编得像点。
他暗暗说着,脸上却出神入化地适时露出了三分孺慕··顾从章看见顾清玄这样子,一面暗道这小子果然好骗,一面愈发嘴上不着边际地大谈特谈起他“父亲”的光荣事迹来。
顾清玄百无聊赖地听他说了几个,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忽然摇晃了一下,做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架势来··“……我这是怎么了……忽然觉得有些困。”
他扶住额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顾从章见他“药效发作”,眼前顿时一亮,不动声色地朝着周围使了几个眼神,自己慢悠悠地向着顾清玄靠过去,缓声道:“昨晚是熬夜了吧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喜欢熬夜,虚耗精神你睡会儿吧,睡会儿可以精神好些……”·在顾从章低低的说话声里,四下里的人渐渐都向着顾清玄围拢而来。
斟酒的侍者、浇花的园丁、扫地的仆从……连一旁弯着腰弓着背似乎一力勤恳地擦着地的女仆也在其中,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围着一只造型特殊的腰带,眼熟的明暗花形一朵一朵,镶嵌在金属的饰片上。
待到顾清玄完全被这些顾家的族卫包围后,顾从章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你还是就这么长睡不醒吧,孩子”他冷冷地道,与此同时,围拢在顾清玄身边的顾家族卫们纷纷向着他合身扑来·“原来您的计划就是这样而已啊。”
顾清玄有些失望·他听着耳边风声越响越近,却并没有抬头,只是“乓”地一声,用力捏碎了手中的酒杯··随着哗然一声,细小锋锐的碎片四溅,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气浪狂涌而出,将扑来的顾家族卫们直接迎面掀得翻倒过去·“族卫族卫”顾从章大声地喊叫着,朝着顾清玄遥遥地伸出手去一拧,周围闲置着的金属杂物便吱嘎作响着浮到了半空中,带着沉重的风声,接二连三地向着顾清玄的身上头上砸去。
顾清玄只是轻轻一笑,一条赤红的小小火龙便凭空浮现,它摇头摆尾地扭动着,围绕他身周一圈圈地旋转,将砸来的杂物们统统烧融··灼热炽亮的铁水随之流了满地,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的族卫,此时便再也没有了能够起身的机会。
顾清玄伸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握,长长的火鞭便迅速由柄至尾地幻化而出,冒着火星的鞭梢拖在地上,烧得周围白亮的铁水翻滚着,咕嘟嘟地冒着危险的气泡··——危险·顾从章的眼睛瞪大了,他毫不犹豫地命令:“拦住他”随即便抬起脚步,向着楼下的方向狂奔而去·他的身后,顾清玄已经一挥鞭子,抽向了挣扎着重新向他扑去的剩余族卫们。
这一刻,顾从章的速度那可真是势如闪电一般啊,顾从章这辈子从小到大,恐怕都没有哪一次跑得像现在这么快过,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血液通通地冲击着耳膜,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喉咙口里冒出来,直到气喘吁吁地到了地下三层的走廊之中,顾从章才蓦然惊觉自己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几乎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他便暗暗地懊悔起来:早知道顾清玄没那么容易弄死,直接把他带去叔叔那该有多好这下可好了,本来剩下的族卫就不多,经过今天晚上这一出,恐怕是又要废了接近一半·顾清玄居然是真的变得那么厉害了·此刻顾从章内心的复杂心情,单单用语言来表述完全不足以描绘它的形容。
不过当他跑到走廊的中段位置,看见眼前熟悉的厚重大门时,顾从章的心便随之一下子沉稳了下来·好像只要看到这扇门,站到了门内自己二叔的不远处,他就完全安全,完全踏实,外界任何势力都不能再伤他一分一毫。
心头浮躁的尘埃一瞬间沉淀下来,顾从章快步走到门口处,用力敲了几下门:“二叔,人来了族卫没能动手,那家伙太强了,您要注意一点,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啊”·理所当然地,房间里并没有传来回应。
顾从章不以为意,他站稳身子,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处,顾清玄就即将从那楼梯的上方下来·那小子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居然完完全全地脱胎换骨了,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处呢他的命运早已经注定,是任谁都无法将其改变的·很快,楼梯的上方就响起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顾清玄独自一人从楼梯之上缓缓走来,他的手里已经不再握着火鞭了,本应该在一旁围攻他的族卫们此刻也都已经不见了身影·走到还有三阶左右时,顾清玄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抬起头,看向顾从章。
顾从章感到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得说些什么才能符合此刻的气氛,但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东西,到了最后,也只是问他:·“你来了”·其实顾从章本来想说的是“你来送死了”,但在看清楚顾清玄的那一刻,他心头那些浮躁的尘埃便立刻又被吹动着漂浮了起来,嗡嗡地骚扰着他,让他越来越心烦意乱,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顾清玄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居高临下···爽文打脸升级流“您来这里,是因为那一位定海神针也在这里·您想要找他来救自己,对吧亲爱的表舅”·这句话虽然带着问号,却完全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某种笃定的陈述。
这个细节令顾从章微微地抖了一下,他眯起眼看着顾清玄:“是的,他就在这里,所以你有什么最后的遗言吗看在我妹妹的份上,我会帮你把它刻到墓志铭上面的。”
“我想应该思索这个问题的应该是您而不是我·”顾清玄语气平静无锋,却使顾从章的心头猛然一跳·他牢牢地盯着顾清玄,悄悄摸摸的后退两步,敲着房门低声呼唤:“二叔二叔”·他努力地喊着,然而始终都没有回应,顾从章额头上淌下的汗珠渐渐干涸,很快就又被新的汗珠覆盖。
顾清玄看着他的模样,忽然噗嗤一笑:“您还在叫什么呢您以为他还会回答您”·顾清玄说着,慢悠悠地走过去,径直越过顾从章,将手掌在大门上轻轻一按。
一道耀目的火光闪过,厚重的大门处顷刻间被烧得融化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来,门后白森森的寒气噼里啪啦地与灼热的空气对撞着,腾起一股一股的白烟,顾清玄伸手挥了几下,招来热风将袅袅的白烟与寒气吹散,随即笑吟吟地往空洞后面一指,对顾从章道:“您看,那不就是您心心念念要找的好二叔么”·顾从章魔怔了般,真的按他所说的走过去,伸头往门上的巨大空洞处一看……·在丝丝缕缕的白烟后面,层叠着堆砌的大块冰砖之中,说要闭关修炼突破到地阶的顾家“定海神针”顾阎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已经完全僵硬了,胸口处焦黑一片,身体上结满了一层冰霜。
“……二……二叔”顾从章不可置信地喃喃着,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他二叔的口鼻,却又哪里还有气,触手处冷冰冰硬邦邦的,显然已经死了许久。
“其实你今天下午来这边找他的时候,我就已经在里面了·”顾清玄靠在门边悠悠然地说着,伸手“啪”地拍了下门:“这声音耳熟吗听到后安心了吗”·顾从章倒吸了一口气:“今天下午回答我的人是你”·“对啊,是我。”
顾清玄微微笑了:“记住了,舅舅,顾渊叫我替他问你好·”·说完后,他便自手上燃起一团火焰,在厚厚的金属大门上从左至右轻轻一抹·顿时,金属化成的铁水噼里啪啦瀑布般地流淌而下,很快就覆盖上了大门处的空洞。
门后的顾从章狂吼着,试图操控着大门向旁边挪去,顾清玄却率先在大门处划开一个小孔,将几枚尖锐的玻璃片穿过孔洞尽数打在了顾从章的身上··几乎在那几枚玻璃片射入体内的同一刻,顾从章就立刻软倒了下来,大脑麻木,手脚僵硬,完全动弹不得。
“这是您之前为我准备的好东西,我现在回送给您·”顾清玄轻声说着,将门上的小洞再次抹去··不·顾从章绝望地看着自己眼前的最后一线光明湮灭。
——不·他僵着手脚趴在地上,玻璃片上烘干的酒液已经完全发挥了作用,他头昏目眩地注视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困,越来越疲惫,明明知道不可以睡不可以睡,但意志却完全不为自己所操控……·终于地,顾从章彻底闭上了眼睛。
大门处残余的热度很快褪去,静室里渗人的寒意重新扑卷而来,顾从章的身上脸上渐渐结上了一层寒霜,他的外表,现在可着着实实地和他的内心一个模样了··冰冷,坚硬,又黑暗。
第29章 ·一夜之间, 顾家内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位一力将顾家从微末之中发扬光大的家主顾从章死于非命,本来被所有人看好的大少顾沉神秘失踪,顾家二少顾涯宣布自己成为下一任家主时,却又被一直默默无闻的五少顾洋抛出证据来,指责他就是那位导致顾沉失踪的罪魁祸首。
顾家上下由此陷入了一片混乱,为了顾家家主的位子,顾从章剩下的几个儿子们互相撕来扯去, 什么脸面都不要了,简直要把人头都打出狗脑子来··而就在这片乌烟瘴气的混乱里,原本无人注意的小透明顾渊却趁机上了位, 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将顾家的大权通通握在了手里。
顾家族卫、顾家财团、顾家上上下下所有的要害部门,统统神不知鬼不觉的臣服在了他的麾下··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确实实地就这么做到了, 并且很快就凭借这些势力,堂而皇之地成为了新一任顾家家主。
顾从章其他的几个儿子们当然会反对, 可惜他们的反对此刻已经起不到任何用处了,反而为顾渊送上了到手的把柄·没过多久,顾洋顾涯顾海三人就被一船装了,以“出外散心”的借口航往数百万光年之外的遥远星空:那艘老掉牙的星际飞船是个航速三光年每小时的破烂货, 还不能进行星际跳跃,也就是说,等到这三人终于到达“散心”的目的地时,大约已经是几万年后的事情了。
几万年后别说顾洋三人, 就连星际飞船本身恐怕也早已经化成了灰,所谓“散心”不过是个说着好听的借口,实际上就是无限期流放的处刑··等到载着三人的星际飞船不幸遭遇陨石雨,彻底湮灭在宇宙之中时,已经是三四个月后的事情了,总统府晚宴的精致请柬被从A1区送出,陆续抵达各个客人手中时,他们三人才刚刚被送上这趟注定无法回归的旅途。
A1区的夜晚并不像是A3区那样繁华··或者是因为政治属性较强的缘故,A1区给人的总体感觉都是堂皇而肃穆的,连夜晚的照明灯也只有朴素简单的白色,全无A3区那种令人眼花缭乱的五彩斑斓。
大街之上却一样是车水马龙的,或者还要更加繁华一些:本来A1区的人流量并不如A3区那样多,但今晚却显然是一个特殊的时候·一年一度的总统府晚宴即将举行,银辉上下几乎所有的顶级势力都齐聚在这里,装饰豪华的顶级豪车和外表简朴的普通黑车混杂在一处,挤满了总统府邸附近临时规划出来的停车位。
爽文打脸升级流·现任总统夫妇二人正满面笑容地等候在府邸的入口处,一个接一个地与新来的客人们问好、寒暄,他们二十二岁未婚的漂亮女儿也跟随在他们身后,姿态娴熟而优雅地和客人们的孩子打着招呼。
在往年的总统府宴会上,总统夫妇的孩子通常并不会出席,客人们也很少带自己的孩子一同前来,然而今年的这场晚宴却显然格外特殊·不仅大部分客人都带来了自己的孩子,而且绝大多数带来的都是女儿,少数也有儿子,但都是身量尚未长成的少年,有些看上去简直比少女还要美丽。
总统本杰明在与两波客人寒暄的间隙,终于忍不住对自己的妻子说:“我觉得有些人简直是太过分了,你看那个孩子,绝对还没有满十八岁……法定的结婚年龄都被他们给忘得精光了”·“我亲爱的,我想你应该早就熟悉了这一套……”他的妻子卡洛琳脸上笑容不变,嘴唇翕动的幅度几乎微不可查:“而且你知道,他们可以先订婚。”
“……是的,订婚·”总统先生无奈地承认了这一点,很快又走上前去,哈哈大笑着迎接下一位到达府邸的客人:“林华啊,还有你美丽的夫人和孩子真是好久不见了……是的,我也非常想念你。”
·他们用力地握手,脸上的神情看上去都真诚极了,仿佛对方是自己的八拜兄弟一样诚恳·然而在那位客人走进府邸后,总统先生对自己的妻子不以为然地说了一句:“他们带来的居然是儿子。”
“谁知道那位少将的口味呢说不定他会喜欢”卡洛琳耸耸肩,她的女儿乔安娜在她的身后飞快地吐了下舌头:“妈妈”她有些谴责地说,卡洛琳轻轻一笑:“哦,抱歉,宝贝……我想他应该是喜欢女人的,不然军营里那么多男人,他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伴侣”·她与总统对视着,两人都轻轻地笑了起来,他们的女儿翻着白眼:“看在老天的份上,爸爸,妈妈,现在又有客人来了”·总统立刻转过头去,正准备再一次哈哈大笑着迎接来人,看见对方时却愣了愣。
他不认识这位英俊的青年··“顾家新任家主·”卡洛琳不动声色地提醒他,总统马上反应过来,迅速上前两步,用亲热又不失恳挚与顾渊问好后,将他送入府邸内,这才回转身来,嘀咕着对自己的妻子说:“他看上去几乎和乔安娜一样大……而且他没有带人来,他不会是打算把自己嫁给那个少将吧”·“也许谁知道呢,顾家的那群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卡洛琳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又一批到来的客人所打断。
总统一家再一次迎上去,熟练而热情地寒暄完毕后,抬头看见下一批从门口进入的客人时,本杰明总统才终于露出了在今天一天里最为真实的笑容··“元帅。”
他大踏步地走过去,与银辉共和国的前任元帅查尔斯·格兰瑟姆握手,格兰瑟姆微笑着摇头,回答他:“我是校长·”·“是的,您是校长,但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那位老上级”总统立直身子,“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格兰瑟姆无可奈何地说:“我们现在都不是军人了,本杰明……”·“是的,我知道,校长。”
总统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失落,他放下手,看向格兰瑟姆的身后:“您今年的学生们”·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几名年轻学生,在看到其中一个人时愣了愣,若有所悟地问格兰瑟姆:“……那一位,是不是就是……”·“顾清玄。”
格兰瑟姆笑容不变,嘴角的弧度依然是矜持的,但看向顾清玄的目光中却忍不住带出了三分的得意·总统立刻配合地赞叹了一声,上前一一与学生们问好,在问候到顾清玄时耗时稍稍长了一些,但并不明显,至少没有令其他的学生们感到自己受了冷落。
“他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孩子……如果不是见过他的照片,我可真不能相信他就是那个超S级的异能者·”·在送走格兰瑟姆后,总统先生低声对自己的妻子说,他本以为会遭到妻女的白眼,还有一句“最漂亮的应该是我/我们的女儿”,没想到她们都带着一副赞同的神色,卡洛琳甚至对他说:“我觉得国会需要增添一条法律,关于异能者外嫁……”·在一瞬间的愣怔后,本杰明总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想你说得对,我们是该确立一个这样的法律·”他看着身后人头攒动的宴会厅:“虽然我们已经为了今天准备了很久,但是我突然希望那位少将别来参加晚宴……”·在他的注视下,宴会厅中忽然有一瞬间的寂静,卡洛琳一挑眉毛:“他进去了。”
总统深深吐出了一口气,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说:“你觉得我们现在让乔安娜去把他带到别处……”·“乔安娜会被那些人的儿子女儿活生生地吃掉。”
卡洛琳言简意赅,总统无奈地叹着气:“好吧,好吧,你说得对·”他转过身,在宴会厅内忽然十倍爆发而出的喧嚷声里喃喃道:“我真诚地,无比真诚地希望,那位少将今天乘坐的车子失灵,半路堵车,马路塌陷,光轨断能……”·十分可惜,这位总统先生的异能并不是“乌鸦嘴”,所以他所说的这些一样也没能实现,西泽非常顺利——而且是过于顺利地——在宴会开始前十分钟准时到场。
陪他一起来的当然还有劳伦斯,俩人从车里下来后,看着格外吵闹的总统府邸都有一些发愣··“……这里的晚会可真是……热闹啊。”
劳伦斯语气复杂地说,西泽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他不喜欢这种过于吵闹的环境,但他只是站在那儿凝视了总统府邸片刻,便对劳伦斯道:“我得进去了,你在外面等我”·爽文打脸升级流·“不,我陪你吧。”
劳伦斯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样子,西泽却对他的悲壮表情无动于衷,只轻飘飘吐出了一句:“不要在这种场合泡妞·”·劳伦斯:……·“说真的,泡妞这个词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总是会让我感觉到非常惊悚。”
俩人加快脚步向前方走去,西泽的几名属下跟在他们身后·除了没有军职的劳伦斯外,所有人都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银河帝国的军衔章在上面闪闪发亮。
劳伦斯边走边对西泽说:“不过说到泡妞,那个美人现在怎么样了你最近好像都没什么动作啊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放弃了”·“我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任务的。”
西泽低声道,他的属下们早就很有眼色地放慢了脚步,此时离他们的距离起码有八尺远·因此他们的对话并没有被其他人听见,但西泽依然充满警告地扫视了一眼身后,方才回答西泽:“在事情没有进展前,我如果一心沉溺于杂务……”·“陛下会干掉你的。”
劳伦斯立刻说,但他想了想,又推翻了自己的话:“不,你毕竟姓阿莫斯菲尔德,我想陛下可能并不会干掉你,但他会干掉让你分心的……”·“没错。”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劳伦斯敲了下自己的额头:“其实我想说陛下不一定能干掉他……前几天我遇到他了,当时我正在见义勇为做好事……”·在接收到西泽充满怀疑的眼神后,劳伦斯噎了一下,忍无可忍地说:“我真的是会做好事的”·“是啊,你当然会。”
西泽的语气里不带半分敷衍,却让劳伦斯瞬间放弃了继续深入聊天的想法·他站在银辉总统府的门前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刚刚突然想到,银辉学院好像也有参加晚宴的人选。”
本来正大踏步前进的西泽闻此,步伐立刻顿了顿·劳伦斯抓紧时间悠悠然地叹息着:“如果把他也弄到这次晚宴里,那么很多事情都可以变得顺理成章了,今天的晚宴肯定也不会非常难熬……”·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看着西泽的脸色,非常欣慰地发现自己这位好友的神情变得比之前难看了几分。
嗯,报复成功··劳伦斯轻笑着,拍了一下自己兄弟的肩膀:“不过现在晚宴都快要开始了,说这些肯定也已经来不及了·走吧,我们还是先进去,时间都快到了,不能让银辉的总统先生和其他的那些贵族们等太久啊。”
西泽徐徐吐出一口气,在跟在后方的属下到来前,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是的,你说得对·”他说着,很快就和劳伦斯并肩踏入了总统府的大门中。
他们进入府邸时,总统夫妇依然等候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西泽的错觉,他总觉得在看见自己和劳伦斯的一瞬间,那位总统先生的面容上,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失望··“你们来了”本杰明总统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一如既往地爽朗笑着,客气又矜持地和西泽劳伦斯两人分别握手,他亲自引着二人,走到了一片喧嚣的宴会厅内:“银辉国内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这样的宴会……非常荣幸你们今天能够参与……”·在最初的问候后,接下来就都是些客客气气的套话。
劳伦斯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发现总统正在把他们往人少的一处角落里领,顿时觉得十分满意,等到总统走后,他戳了戳西泽:“这个总统还蛮有眼色的我还以为他会把我们带到人群中心呢。”
“那位是银辉共和国的总统,和陛下身份等同,说话用词注意一些·”西泽看了他一眼,劳伦斯立刻乖乖道:“是的,抱歉,我错了,不过真的挺奇怪的,我还以为你会被那些姑娘们淹没呢……就像之前的每一次宴会一样……”·他这么说着,下意识地抬头往人头攒动的那一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便变得目瞪口呆了。
“我的天,是他——是顾清玄——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劳伦斯指着人群中心,西泽顺着他指出的方向看去,几乎不花半秒钟就认了出来:被那些挤挤攘攘的人群围在中心的,的确就是顾清玄·西泽的嘴巴抿紧了,他凝视了人群半晌,忽然不发一言地向着顾清玄走去。
“喂,你等等啊,这边有人来了……”劳伦斯在他身后急急地说,几对眼尖的夫妇已经注意到总统的动向,正带着自己的女儿朝他们走来,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是西泽,谁知道西泽居然就这么走了·“你来应付。”
西泽毫不犹豫地甩下一句,甚至连步伐也未曾放慢·劳伦斯瞪着他的背影,拼尽全力才抑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好吧,好吧,谁叫我和你是兄弟……”·他嘟囔着,端起一副笑脸,义无反顾地迎上了一众来人:“您好先生,您好夫人……”·当西泽穿过人群一路走来时,顾清玄并没有注意到他。
坦白来说,他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总统府晚宴的气氛很好,周围的装饰明丽,各种摆设性的食物也香气扑鼻,各种颜色的酒水被盛在闪闪发亮的玻璃杯里,穿着各色礼服的客人们也热情洋溢……·但也许,太过热情洋溢了一些。
“您好,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当顾清玄面前的上一位宾客刚刚走开,很快地,下一位等候在旁的宾客便迫不及待地向他走来·那是一位气质文雅,然而稍稍有些秃顶的先生,他的身后跟着他那位淡黄色头发的微胖的太太,左手边则是他同样淡黄色头发的最多十七岁左右的女儿。
顾清玄客气地迎接他,与他寒暄,得知他是史宾客先生,威尔·史宾客,跟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妻女:史宾客太太以及史宾客小姐·史宾客先生一边温温和和地和顾清玄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展示着自己家族的实力。
爽文打脸升级流·“……您知道,史宾客家族是银辉最古老的家族之一,我们家历史上曾出过不止一位地阶异能者·他们的生平心得和资料当然都被储存了下来……”·“……我的女儿薇妮,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是她已经觉醒了B+等级的异能了,而且是非常特殊的言灵……”·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薇妮·史宾客——史宾客先生的女儿——就站在顾清玄的旁边,勇敢又羞怯地微笑着,她的身后不远处还有一群等待着与顾清玄打招呼的人。
虽然他们只是看似悠然地等在旁边,并没有排成一条长长的人龙或者组成一排墙壁,而且还在彼此聊着天,但顾清玄经过之前那些宾客们的洗礼,已经充分意识到他们就是在那里排队,等着和自己说话,推销自己的家族和女儿……·哦,也不全是女儿,还包括几个儿子。
顾清玄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来参加晚宴就是个错误:今天的这场晚宴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晚宴,他就是一个大型的相亲宴会什么所谓的总统晚宴啊,今天的晚宴气氛已经完全变了味,在他左边的不远处,顾渊正在被一群人拖着,要介绍自己的儿子女儿给顾家的新一任家主,而没有娶过妻子的格兰瑟姆也被围攻,虽然没有多少人厚着脸皮硬是要把自己年纪轻轻的女儿拉给他认识,但是寡居在家的姐妹之类,却是给他介绍了不止一打。
正因为有了他们的衬托,顾清玄才觉得自己也不算是多么难捱,还能维持着笑容和面前的史宾客先生聊着天··大约说了有一刻钟左右,史宾客先生终于放过了他,带着妻子和女儿矜持地微笑着起身离去了。
但顾清玄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松一口气,因为他的眼角余光已经瞥到,旁边那群聊着天的人们已经停止了谈话,其中靠得离顾清玄最近的一家人则优雅地站起身,准备填上史宾客一家离开后留下的位置。
但幸好,在那下一家人来得及走到他面前自我介绍之前,西泽已经像是一阵风似的席卷过整个大厅,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来··“您好,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西泽,西泽·阿莫斯菲尔德。”
他站在顾清玄的面前,将自己练习过千百遍的话说了出来,他身后的那一家人没想到自己被突然截胡,顿时不知所措地停住了脚步··“阿莫斯菲尔德……”·“是那个西泽,银河帝国的少将西泽……”·周围渐渐响起了细微的议论声,许多人转过头向他们望来,不少人的眼睛都开始发亮:西泽或者顾清玄,无论他们抓住任何一个,他们的家族未来都将会前途无量·顾清玄久久注视着他,最后终于微笑了起来:“您好,我是顾清玄,我想你已经认识我了”·“是的,我想我们已经认识了。”
西泽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鼓起勇气,向着顾清玄伸出手:“也许我们可以去外面走走这里的空气有点太闷了·”·顾清玄盯着他的手,没有如他期望的那样同样伸出手去,但却向前走了两步。
“好啊,我们出去走走吧·”·他回答··于是他们便一起出去了,大概是为了使得宴会完美无缺,总统府邸外的花园里也摆着漂亮的桌椅和食物酒水,两人一直沉默着走到了生满大片各色玫瑰的花坛边,在玫瑰浓郁的芬芳和食物淡淡的香气中,他们之间的气氛,再一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无话可说的沉默。
顾清玄是不想说话,他答应西泽出来走走,纯粹只是想要离那些等待着相亲的家庭们远一点而已,而西泽……他则是又一次不负众望地忘词了··他那颗聪明的,勇敢的,在银河帝国哪怕是整个宇宙都名列前茅的大脑,到了顾清玄面前就好像完全停止运转了,僵硬得像是水泥或者木头。
明明在上次的尴尬过后,他已经私下里拼命补习了很多教人如何谈好一场恋爱的书籍,但是他那份过目不忘的才华似乎只有在别的地方才能发挥功效,只要顾清玄一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那些精心炮制过的甜言蜜语就一下子全部被他忘了个精光,他的世界里瞬间只剩下了顾清玄: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一颦一笑。
西泽的脚边又开始滋啦滋啦地冒起了电火花,顾清玄听到声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差点把西泽的心脏吓得停止跳动:幸好,电火花在因为这一瞬间的过度紧张而不再往外冒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他保住了自己最后一点点的尊严和底线()。
“最近过得怎么样”·为了不再让气氛这样无止境地尴尬沉默下去,西泽开口问顾清玄,顾清玄“嗯”了一声,回答他“挺好的”,然后西泽就又不知道现在究竟该聊什么了……幸好顾清玄大发慈悲,在他被自己的尴尬无趣逼死之前反问了他一句:“你呢”·我西泽极度欣喜地想:他问我了我可以趁机向他介绍我自己了·然而下一刻他便意识到,自己最近在银辉共和国这边忙着的事情是绝密,压根就无从说起,而除了这些忙着的事情之外,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拿来聊天……于是到了最后,尽管明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导致又一场的尴尬,西泽还是只能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我也很好。”
“嗯,那挺好的·”顾清玄点点头,然后果不其然,他们之间的空气又一次被无话可说的沉默填满··……这样下去谈恋爱根本就只能在梦想中完成吧·西泽满心悲哀地想:为什么劳伦斯在那些女孩子的面前总是有无数的话题可聊,而他在顾清玄的面前却连一个完整的话题也谈不起来……·尽管内心已经被种种哀愁所填满,他的表情却依然是习惯性的冰山,所以顾清玄甚至都没有发现他的窘迫,而以为他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的不想多谈而已。
这样挺好的,顾清玄想,回忆起之前在宴会厅里那些人看向西泽的闪闪发亮的目光,他反而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之前对他的恶感倒是一下子被冲淡了··爽文打脸升级流·不过两人在这种暧昧的晚风里无话可说的散步,散久了倒是真的显得挺傻的,顾清玄看了看周围,便随意指了张桌子:“去坐坐”·“好。”
西泽简直是大松了一口气·这下他不用担心顾清玄分分钟就要回去了,既然他准备坐下来,那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会回到宴会厅内的··两人向着那张桌子走去。
桌子并不大,是双人的,白色的木椅上甚至还缠着些青翠的枝叶,西泽先是替顾清玄拉开座椅,在顾清玄略带惊异的目光中微笑一下,看着他坐下后,自己才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想要吃点什么吗”西泽注意到了一旁摆着的自助餐,顾清玄听见后摇摇头,他对食物本身并没有多少嗜好·但看着他纤细的手腕,西泽还是坚持给他拿了一些食物来,他将精心摆盘过的食物放在顾清玄面前,对他道:“多少还是吃一点吧,今晚的宴会估计要到很晚,等会还有舞会……我们是没有时间回去吃晚饭的。”
他悄悄地在这里用了一个“我们”,并且因为顾清玄的没有反驳而暗自窃喜着··食物本身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般自助餐都会有的甜点之类,还有几片厚厚的肉排,漂亮的奶油蛋糕上点缀着樱桃,肉排上则浇着各种不同的酱汁。
顾清玄皱眉盯着那些食物许久,终于不情不愿地意识到,自己这具身体还没有多少修为,并不能做到辟谷,该吃饭的时候还是得吃饭··只靠元神过日子果然还是不行……老是需要吃饭简直神烦。
他一边想着,一边无可奈何地拿过了餐盘,随口对西泽说:“谢谢·”·——他对我说谢谢了·西泽简直因此而心花怒放·他无比庆幸现在劳伦斯不在自己身边,没有人会当猪队友给自己拆台,带着这个珍贵无比的谢谢,西泽神采奕奕地起身:“要不要再喝点什么”·他问顾清玄,顾清玄想想自己既然已经开始吃了,那喝点东西也理所应当,想了想便说:“……茶”·总统府的晚宴上没有茶,西泽转了一圈,最终端着杯牛奶回来了,他将那杯牛奶放在顾清玄面前,顾清玄立刻闻到了温暖甜香的蜂蜜味儿,这杯牛奶……居然还是热的。
“麻烦你了·”顾清玄朝着他笑了笑,西泽也紧张地会以一笑,他注视着顾清玄,直到顾清玄吃下一口食物,而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后,方才悄悄地放松下来,这才起身说:“我也去拿一点东西。”
·说是“拿一点”,但他回来的时候顾清玄差点怀疑自己是中了幻术……西泽居然足足拿了六大盘的食物回来而且还捎带着端了两瓶酒·“……你的胃口真好。”
他由衷地道,西泽心头一紧,脑中同时冒出了两个念头,一个是“他居然主动和我说话了”的欣喜,另一个则是“我这次拿得实在太多了”的恐慌,随后他就非常想打自己……和暗恋对象吃饭就吃饭了,又不是没有吃过饭,为什么要当着人家的面吃这么多一定会被当成是猪吧有谁会喜欢上一个吃饭都吃得比别人多的家伙·然而东西既然已经拿来了,现在放回去就显得十分尴尬而且欲盖弥彰,西泽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吃,同时庆幸自己的用餐礼仪是经过严苛训练的,虽然吃的多一点,但吃得时候应该不会很难看……吧·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吃着,一边悄悄注视着顾清玄,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地发现,顾清玄刚才显然只是随口感叹了一句而已,并没有打算全程围观他用餐的意思。
本来嘛,他愿意怎么吃饭就怎么吃饭,关顾清玄什么事顾清玄会围观他用餐的想法才是纯粹想多了··过了一刻左右,顾清玄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刀叉,他不是很能用得惯这个,但显然现在无从选择。
他端起那杯牛奶闻了闻,随即皱起了眉:太甜了··顾清玄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之前的肉排他多吃了几口,甜点则几乎没怎么碰,牛奶里的蜂蜜好像也放得多了……·看看西泽还在吃东西,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感觉很尴尬,顾清玄就站起身打算拿一杯饮料来喝。
几乎是在他站起来的同时,西泽也咽下口中的食物,起身道:“你想要吃些什么吗我帮你去拿”·“不用,我只是自己去看看。”
顾清玄阻止了他,自顾自走到自助餐桌的旁边··餐桌上铺着长长的白色桌布,刻着雕花的桌脚上也同样缠着青翠的枝叶,餐桌周围萦绕着一圈淡淡的朦胧白光,保持着桌上食物的热度。
顾清玄伸手进去时,并没有感觉到里外的温度有何差别,倒是有几分灵气的波动,他感兴趣地看了两眼餐桌,发现白色的桌布下桌面上是刻着浅浅的印痕的,只是用同色的材料填满,看起来差别不大,而且精美得像是花纹,只不过顾清玄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一种比较简陋的阵法。
顾清玄转了两圈,餐桌的四个角上发现了四个镶嵌着能量石的凹槽··这大约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能量石是晶石的替代品·顾清玄仔细看了看桌面上模糊的阵法刻痕,遗憾地发现在餐盘的阻拦下并不能看清它的全貌,又想想西泽还在那里等着,便随意拿了杯看起来很漂亮的五颜六色的饮料回去,重新在桌边坐了下来。
西泽一看到他拿着的那杯饮料,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你成年了吗”他问顾清玄:“宇宙公约规定未满十六岁不能喝酒……”·“我十七。”
顾清玄向着他点点头,随后望向杯中的酒液:“这是酒”他晃了晃它,看上去好奇极了··西泽:……·不知道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拿啊就是因为他好看吗·西泽意识到这一可能后顿时精神一振:他觉得自己也还算是好看的,如果顾清玄因为酒好看就拿了一杯酒,那么他的未来岂不是还大有希望可言·这么转念一想后,西泽看那杯酒立刻顺眼了很多。
爽文打脸升级流·“这是一种鸡尾酒,名字大概叫月下彩虹什么的,多层的酒很多都叫这种名字……这一杯调的应该不错·这两层应该是果汁,其他五层里,每一层颜色都是一种不同的酒。”
他仔细辨认着各层酒液的颜色:“像这个,大概是白纳香槟,波纳尔红酒,哥黎地海冰酒……”·他一层层地数着,然而还没有等他数完,顾清玄便已经举起酒杯,仰脖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细细高高的鸡尾酒杯中涓滴不剩··“不好喝·”顾清玄皱了皱眉,把喝空的杯子搁在了一边,西泽沉默片刻,把那杯牛奶放在了他的面前,劝道:“这酒很烈的,白纳香槟,哥黎地海冰酒,还有下面的一层翡翠龙都是烈性酒……喝一点牛奶吧,虽然里面配了果汁,但这么烈的酒喝下去还是会醉的。”
顾清玄望着那杯冒着甜香气的牛奶,拒绝道:“我不喝甜的·”·西泽听了二话不说,立刻换了一杯不加蜂蜜的纯牛奶来,顾清玄还是不怎么情愿,但依然慢慢捧着喝了。
现在宴会厅里的相亲大会大约已经告一段落了,花园里三三两两地多了些人,或者散步,或者吃饭,等待着稍晚些时候开始的舞会·西泽和顾清玄的这边倒是没什么人,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因为劳伦斯和一众西泽的属下也已经来了外面,他们散落在西泽与顾清玄的四周,有意无意地阻止着其他人往这边走来。
不过是去拿了一杯牛奶的工夫,那杯五颜六色的烈性鸡尾酒已经开始发挥自己的威力,顾清玄喝着牛奶,脸颊上却已经泛起了微微的红,映在灯光下漂亮得让西泽险些忘记了呼吸。
顾清玄的皮肤很白,西泽一早就知道,但他从没想过这样的白皙上带了一点淡淡的红晕后,居然能好看到这样让人心醉神迷的地步··带着一种着迷又欣喜的心态,西泽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顾清玄的眼睛简直好看极了,那颜色是纯粹的黑,喝了酒后带了一点朦胧的味道,润泽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还在喝着牛奶,杯子挡着看不见他的唇,但他纤长的手指却搭在杯上,肤色莹润如玉般,比杯中的牛奶还要白。
西泽有一种现在的场景是在做梦的冲动,但他想管它呢,就算是梦也是一个美梦,需要好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然而下一刻,他就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现在不可能是在做梦。
梦里绝对不可能出现眼前这样荒谬的场景·西泽的目光紧紧地盯在顾清玄的前额,在他的眉心之间,居然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出了一道显眼的纹章来·那是一道极其华丽的火纹,在洁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纹妖艳,色泽如血一般,沉沉欲滴。
这是……这是……·这是银河帝国皇室的徽记·第30章 ·一时之间, 西泽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银河帝国皇室的徽记怎么会出现在顾清玄的额头上·然而此时他完全来不及多想,在其他人有时间看见这一幕之前,一道电光烁烁的雷电圆盾便出现在了二人身周,彻底隔绝了四下里可能投来的好奇目光。
顾清玄疑惑地抬头看他,眼中还是有些水淼淼的,但他的指尖上已经燃起一小缕火焰··“怎么了”他蹙着眉问, 本以为是即将遭遇袭击,没想到西泽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起身离桌, 直接在他的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西泽低声说,顾清玄眨眨眼,指尖上的火焰“唰”的一下熄灭了··他简直不能相信他的耳朵:“你叫我什么殿下”他是不是真的喝多了·西泽想了想,对他解释道:“这个火焰纹章, 是银河帝国的皇室徽记,只有皇室成员才会有。
平时看不见, 但是一些特殊的时候,比如血液里酒精浓度过高的时候,就会……”西泽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显露出来·”·顾清玄也碰了碰自己的眉心,奇道:“这是什么原理天生自带的纹身吗”·“这不重要殿下, 重要的是……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西泽向着他俯身,顾清玄沉默片刻,说:“……你不要告诉我其实我母亲顾桐的情夫就是银河帝国的皇帝·”·此刻顾清玄脸上的神色非常复杂,西泽却只是摇了摇头:“不, 您的母亲根本就不是顾桐……”·“你先起来。”
顾清玄不容置疑地说,西泽愣了一下,旋即微笑着起身,确定周围无人后,才将其中的内情娓娓道来··原来顾清玄那位早逝的“母亲”顾桐……从来就不曾成为任何人的情妇。
顾桐是顾从章的妹妹,但她和自己的哥哥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她的哥哥冷酷、狠辣,有一颗比石头还坚硬的心,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前途,他出卖了自己的婚姻,也出卖了剩余的人性。
他几乎不择手段地想要往上爬,把自己的妹妹送给银河帝国的人做情妇,也只不过是他的种种行径之一··顾从章此人死不足惜,顾桐的人生却因为他而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说出来谁也不会知道,表面上是某人情妇的顾桐,真实身份其实是银河帝国皇帝陛下的密谍·“她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和她的那个哥哥完全不同……”西泽由衷地说,在帝国皇室暗部的纪念室里,有整整一面墙都被用来书写顾桐的功绩。
其实无论在任何国家里,非本国出身的密谍都很难获得信任,但这样艰难的信任顾桐得到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银河帝国皇帝陛下最信任的手下之一·这种超乎常人的信任,也令她得到了超乎常人的重用,皇帝陛下能够选择她带着出生不久的帝国太子隐身民间,也是这种重用和信任的证明。
“……等等,你说什么帝国太子”·顾清玄已经有些懵了,他不太懂这个剧情发展……西泽却只是温和地笑了一下,回答他:“是的,太子殿下。”
爽文打脸升级流·——简直是横空飞来一口大锅·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他就变成帝国太子了·银河帝国的太子难道不是另有其人吗·顾清玄想起之前搜特级能量石看到的八卦帖子,里面提到“帝国太子豪车座椅疑似使用灿龙皮”,这个小道消息的真实性暂且不去管他,单纯从这个消息的本身来看,帝国太子的存在根本就是众所周知的吧·面对顾清玄的置疑,西泽居然真的一五一十地给他解释了起来。
是的,没错,银河帝国现在的确有一个“太子”,但是那个太子其实并不是真的太子,而不过是帝国皇帝所安排的一名替身·帝国真正的太子之位一直空悬,只待顾清玄回归登位。
“……银河帝国的皇帝陛下……他是……有什么问题吗……”顾清玄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身为银河帝国的皇帝,又没有被什么人迫害,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孩子往民间送还要安排密谍安排替身难道十几年前银河帝国和什么国家发生过战争这宇宙里还能有别的国家和银河帝国发生战争”·开什么玩笑啊,银河帝国可是全宇宙第一大国,是无可置疑的庞然大物。
像是银辉这样的小国,“先生”和顾家之类所谓的顶级势力,还在为了三五个资源星的可怜资源彼此争来抢去,银河帝国那一边,可是连小家族也看不上资源星这种东西了银河帝国那边追捧的是黑洞,是星系,是充满星空异兽的陨石丛林,资源星换到三五百年前,也许还会有一两个破落家族会为了它而抢破头吧·西泽却只是抿紧了唇:“原谅我,殿下,在这里需要警惕隔墙有耳,很多事情无法明说……”·“那就去一个可以明说的地方。”
顾清玄毫不犹豫··现在也顾不上什么总统府的晚宴了,尽管晚宴此时才进行了不到一半,舞会都还没有开始,但在帝国太子的事情面前,这丁点小事根本就无足轻重。
西泽先是试图用衣服遮住顾清玄的额头,被顾清玄无情拒绝之后,他居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了一只鸭舌帽,给顾清玄戴上之后压低帽檐,确定别人看不见那枚火焰纹章后,这才撤去了环绕二人身周的电光盾牌。
当西泽和顾清玄步履飞快地走到劳伦斯那一边时,劳伦斯等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西泽和顾清玄同坐吃饭,然后俩人就被一只雷电盾牌给罩住了·劳伦斯和西泽的那些属下都认得那面雷光盾,知道那出自于何人之手,于是大家普遍以为这面雷光盾是用来挡住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的,在西泽走来时,劳伦斯还笑着调侃他:“收获不错,嗯”·看着挤眉弄眼的劳伦斯,西泽第一反应就是要遮住顾清玄不让他看见这一幕丢人的情景,然而身子刚动便想起他不能平白遮挡在殿下眼前,于是硬生生僵住,耐着性子说:“现在有紧急情况发生,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
劳伦斯,你先留下,如果总统问起就随便找个理由向他解释;保利,吉尔森,赵柯,霍其拉,安可,你们五个跟我走,赵柯去开车,我们现在先回基地,有什么事情等到了基地之后再说。”
被他点到名的几个属下一一起身,其中一个立马向着总统府邸外面跑去,劳伦斯听到之后还愣了愣,脸上挂着的笑容还未褪去:“怎么回事什么紧急情况”·他下意识地往顾清玄看去,却被西泽直接挡在了前方,西泽冷冷地看着他,第一次用了极重的口吻说:“如果你还不想死,就不要对这件事情寻根究底。”
此话一出,劳伦斯立刻明了过来,仿佛有一道冷气掠过他的心底,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一瞬间就完全严肃起来了··“我知道了,你们快走,这边的事情留给我来应付。
走的时候不要坐我开的那辆车,我的车上被老头子放了窃听的东西·”·他语速飞快地说,西泽点点头,没有再和劳伦斯多说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不需要再多加什么说明——直接带着顾清玄便往总统府邸的门外走去。
他的四名属下分为两组,一组在俩人的前方开路,将一切好奇和疑问的目光都挡了回去,另一组则跟在他们身后,警惕着后方可能冲上来的人,西泽则一直紧紧跟在顾清玄身侧。
他们的那副架势,就好像随时都会有什么彪形大汉从天而降,要把顾清玄直接打成马蜂窝一样··顾清玄觉得他们这样的警惕并不十分必要,可看着他们的神色想必难以阻止,干脆也就随他们去了,只是将步伐迈得更快而已。
没一会儿,一行人便到达了总统府邸的门前,一辆悬浮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西泽抬头看了一眼,确定这辆车并不是劳伦斯开着的那辆后,便打开车门先请顾清玄进去,等到他坐稳之后,自己和属下才陆续钻进车内。
“走吧·”西泽对前方开车的属下说,赵柯点点头,外表普通的悬浮车便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悬浮车一路寂静无声地开往前方,西泽一直低着头快速地发着什么信息,他的几名属下虽然也坐在车内,但完完全全就像是不存在一样,甚至连一丝声音也没有,车内安静得只有西泽的指尖敲在键盘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吉尔森,你把这辆车子再检查一遍,赵柯,把车子直接开到辉-5基地里·”西泽终于发完了信息·他将只有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盒盖上,也不知怎么地一捻,金属圆盒便迅速折叠缩小,变成胶囊大小的一块黑沉沉的金属块。
他把这枚金属块直接塞进了腰间,抬起头后才注意到顾清玄好奇的目光,西泽笑了笑,解释道:“这是通讯器,秘密任务专用的,毕竟很多时候光网都不是那么安全·”·顾清玄点点头,问他:“折叠技术”·“是啊,很好用。”
西泽正说着话,身下坐着的车子蓦然间微微一震,顾清玄下意识看向车外,居然发现这车子已经腾空而起·按理说悬浮车飞起来没什么会令人觉得特殊的,但这辆悬浮车却径直地越飞越高,看外面的景物这车子已经倾斜到了极点,几乎都与地面呈九十度了,但坐在车内的人们,却对车子本身的倾斜没有丝毫感觉。
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凝望了下方片刻,转过头看西泽:“那个基地……在天上”·“在银辉首都星卫星木月3的轨道线上。”
西泽轻声说:“看,我们快要离开大气层了·”·一道隐约的蓝光闪过,车子的外层随之覆盖上了一层流线形状的蓝色半透明光膜,点点火花从光膜之上浮起,通常情况下只能行驶到几百米低空的悬浮车,在这层半透明光膜的保护下如普通的宇宙飞船一般,径直地冲向太空之中。
银辉共和国的首都星旁一共有三颗卫星,木月1,木月2以及木月3·银河帝国在银辉共和国的5号秘密基地,就被安排在第三个月亮木月3的轨道线上··银河帝国的科技显然要比银辉更发达,基地里的很多东西顾清玄都从来没有见过,基地的周围甚至笼罩着一层无形无质的隐形力场,以维持秘密基地的隐蔽性。
一行人进入基地时,顾清玄额前的火焰纹章已经变得颜色极淡了,只有一点淡淡的浅红色印痕,但仅仅凭着这一点淡红印痕,顾清玄的身份便已经确定无疑了··“银河帝国的确是这个宇宙中最强大的国家没错,这一点我们从不否认,只是……银河帝国也只是一个国家而已。”
在当着众人的面再次确定了顾清玄的身份后,西泽便让几个属下出去做准备,自己则带着顾清玄来到一间会议室模样的房间里,将之前没有说完的话题再次摊开··他只是轻轻提了一句,顾清玄便立刻敏锐地意识到:“那个时候银河帝国的确在进行一场战争只是战争的另一方并不是什么国家而是别的什么……”·别的什么呢·那天兰瑟被带走后他在校长室里与格兰瑟姆的对话、七被追杀时劳伦斯使出的小型的灵力爆炸、银辉的副总统都要在其面前卑躬屈膝的神秘人……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在这一刻如走马灯般掠过顾清玄的心头。
顾清玄深深蹙起眉,他忽然问西泽:“国家的等级究竟是谁评定的异能的等级又是由谁评定的这个世界上只有异能吗难道就没有别的凌驾于异能之上的力量”·西泽的眼睛亮了,他暗暗赞叹着顾清玄的敏锐,但却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银河帝国的力量如此强大,但却一直没有进行更进一步的扩张,甚至整个宇宙很多年来都没有发生过规模较大的战争了……这一点你知道吧宇宙和平”·顾清玄讽刺地笑了笑,轻蔑道:“鬼才相信。”
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是无处不在的,也许不会表现在交火上,但经济、政治等方面的竞争没有一刻曾停息过·宇宙虽然说是无限,但人类至今探索到的区域却依然是有限的,资源也是有限的。
如果拥有更强的实力,能够占有更多的资源,在国际上自然会获得更高的地位,也自然会掌握更加强势的话语权··人类本身无法抑制的野心与欲望,既是人类社会永不止息的进步的动力,也是导致各种层面永不停息的战争的根源。
只要人类存在,战争就会存在,世界和平那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西泽叹了口气:“是的,谁也不会相信这个宇宙中的战争会有停止的一天,但是确确实实地,所有的国家已经有大约三百年的时间不再动武,至少维持了……表面上的和平。”
这绝不是银河帝国做的··从西泽的语气就可以听得出来,银河帝国并不是凌驾于这种制度之上的操控者,反而是身处在这“无战争”状态的掌控之下的被操控者。
可是是谁呢是谁有能力压制着银河帝国·“神殿·”·西泽冷冷地吐出了这两个字··顾清玄看着他,片刻后,忽然抬起手掐了几个指决。
“……你怎么了”西泽疑惑地问,顾清玄沉默半秒,道:“我要确定一下现在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幻觉·”·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开始渐渐熟悉这个世界了,但现在他发现之前所接触到的那些全部都只是表面。
西泽微微苦笑了一下:“很荒谬,对吗”·“而且更加荒谬的是,神殿里膜拜的并不是什么虚拟的神格或者没有意义的人偶,而是货真价实,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的……神。”
“什么是神”顾清玄从不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不可触碰的神:“如果一个凡人拥有了超越其他所有人的力量,那么他是不是就是神了”·“可是他们超越的不仅仅是人。”
西泽静静道:“还包括死亡本身·”·“……他们·”顾清玄意味深长地重复着这个词··西泽抿紧唇:“是的,他们。”
神殿从数百年,也许是数千年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他们始终高高在上,掌握着最高深的修炼技巧,所谓异能不过是最浅薄的一些,就连科技的发展也未曾将他们击溃——也许曾经有一点点些微的可能性,但是在这可能性真正成为现实之前,就已经彻底灰飞烟灭。
“一百一十七年·”·“整整一百一十七年的时间,帝国之中……或许是整个宇宙之中,凡是敢于触碰禁忌的研究人员,无一不死于非命。”
神殿从来都不会给大家下命令,“这种东西你可以研究”,“这种东西你不可以研究”,他们不,只是当你有意无意地触碰到那一条他们划定的红线时——即使这种触碰只是跨过一个脚趾——啪,你就会立刻人间蒸发。
“他们永远处于整个宇宙武力值的巅峰之处,这使得他们的统治长久而稳固·银河帝国,银辉共和国,这些国家来来去去,总有自己的兴衰成败,而唯有神殿它……”·“亘古长存。”
顾清玄没有说话,他只是觉得可笑,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真正亘古长存的·一百一十七年的时间,对于凡人来说也许很漫长,但对于修真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难道你可以说有哪个修真者是亘古长存的吗·爽文打脸升级流·西泽并不知道顾清玄内心的想法,他只是依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了下去:“帝国成为宇宙中最强大的国家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也许实在是太久了一点,大约从五十年前开始,也就是您的祖父那一辈,神殿开始着手进行对皇室的控制。”
会继承皇位的,控制;不能继承皇位的,封印,要么成为神殿的奴隶,要么成为彻头彻尾的废物,神殿从不会给你第三条路可走··银河帝国能够从宇宙的无数国家中脱颖而出,成长为强悍无匹的帝国,是无数代国人前赴后继铺就的光荣血路。
银河帝国的皇室一贯身先士卒,在这条可歌可泣的光荣血路之上,倒下过无数皇室成员的尸骨··敌人的尸骨铸就了他们的铁血,同胞的鲜血凝就了他们的骄傲,这样铁血与骄傲的帝国皇室,如何能够心甘情愿地被他人所控制·为了摆脱这种控制,这一任的银河帝国皇帝陛下才会在自己儿子出生不久就命令暗谍将孩子带出皇宫,带得离银河帝国远远的,带到神殿的触手数十年才有可能会扫过一次的角落。
本来在顾清玄离开之后,银河帝国就会发起对神殿的反抗,纵使身死国灭,也在所不惜·“只不过顾桐前辈她出发不久,行踪就已然败露……神殿很快就派了人。
帝国当时派出的一个小队的人,在不到数天的时间里就几乎全部都失去了联络,剩下的不过十天或十数天后也同样失去消息,顾桐前辈是坚持得最久的一个,大约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但最后,她也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失去了音讯。”
“她失去音讯前给帝国发去的最后一个消息,就是银辉两个字·”·——所以西泽才会被指派到银辉共和国来,所以银河帝国至今依然和神殿相安无事。
没有人知道帝国的继承人是不是已经沦入神殿的掌控……投鼠忌器,如此而已··“……其实她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一个任务·”顾清玄低声说,西泽直起身,向着银辉首都星的方向行了个礼,方才放下手,道:“是的,她完成了。”
当年从银河帝国到达银辉共和国的这一段路走得有多么艰辛曲折,到今天早已经不为他人所知,顾桐的死因倒是并不难以猜测,看顾清玄身上残存的封印痕迹就知道,她最终也还是在神殿的来人面前暴露了行踪。
但是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她又是怎么做到让神殿只是封印顾清玄而不是杀死的她又是怎么将顾清玄带到顾家,对着自己的哥哥说出了那些所谓情妇的谎话这些事情随着顾桐的死,已经彻底成为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神殿的人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顾清玄沉吟了片刻,忽然问西泽:“看起来像是全身笼罩在朦胧的雾气里,完全看不清面容的那种吗”·“你见过神殿的人”西泽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他急急站起身,从房间里翻出一堆各种各样的仪器来,一边把它们统统打开,一边头也不抬地对顾清玄说:“他们有没有触碰过你的什么部位,或者带你去了某个地方,或者给了你一个什么东西……呃,殿下”·他差一点点就忘记了顾清玄现在的身份。
“不,他们不是来找我的·”·顾清玄示意西泽安心,让他暂时先放下手里的那堆东西:“他们是来银辉学院——我上学的地方——带走一个人的。”
“什么人”西泽立刻警惕了起来,顾清玄想了想,将自己认为最可能的一点说了出来:“一个光凭想象力就成功领悟出修炼功法的人。”
一个本身资质奇差,但是悟性高到可怕的人··“……这样吗,神殿其实一直很热衷于搜罗这种人·”西泽微微松了口气,他将手里的东西重新关上,一一放回原处:“当年他们也曾经来找过我,说要给我一个机会脱胎换骨,彻底脱离凡尘俗世……我还以为他们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邪教呢。”
·顾清玄轻轻笑了,赞同道:“他们是有点像·”·西泽也笑了,但这笑容很快就隐没了下去·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对顾清玄说:“殿下,我们还是先检查一下吧,神殿的人会出现在银辉共和国里,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消息。”
顾清玄一挑眉:“随你·”·在西泽忙着给顾清玄进行检查的时候,银河帝国首都上那座肃穆庄严的皇宫内,银河帝国的现任皇帝亚历山大·托瑞尔·奥尔丁顿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办公。
这是一年之中最普通不过的一天了,城堡外攀爬的常青藤尚带着青翠,提早到来的严冬又使薄薄的叶子结上了霜,亚历山大陛下就坐在这些叶子的前方,他的手边放着一沓沓的纸质文件,文件旁放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浓茶。
但他并没有在批阅这些文件,也并没有喝茶,而是挺直身子坐在硬木椅中,凝视着窗外的漫天灯火··他眼前的这座城市叫做圣洛里斯,这里是银河帝国的首都星,也是整个银河系里最繁华、最富庶、也最壮观的城市——或许,是整个宇宙中的。
在四百年前,奥尔丁顿家族的先祖在这里为自己加冕为王,而后一路披坚执锐,几乎踏遍了半个宇宙·他们给予自己的追随者财富与荣耀,而赐予自己的敌人以鲜血与死亡,三百年间他们征伐的脚步从未停止:也许曾经放缓,但绝不会停顿。
直到神殿出现··从他的父亲那一代开始,反抗神殿的种子就已经埋藏在他们的心中·烈马从不会俯首于他人的鞍辔,奥尔丁顿也决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摆布,即使对方是神殿又如何奥尔丁顿家族的怒火从不会消弭,他们只是压抑,直到适当的那一天爆发出来,将自己的敌人烧得粉身碎骨。
一直到书房外的走廊里响起轻轻的脚步声,皇帝陛下才将自己的目光从窗户前移开,他注视着书房门,当房门上的把手发出一声轻轻的“吱呀”声时,他便立刻站起身,微笑着迎向房门外:在门外,他的妻子,帝国皇后奥利维亚·法兰多·奥尔丁顿正站在走廊里,她赤着脚,穿着睡衣,漂亮的黑色眼睛里含着泪水。
爽文打脸升级流·“天呐,亲爱的,你怎么了……”·皇帝关切地迎上去,他握住自己妻子的手,惊愕地发觉她的手比冰块还要冷··“关上门,亚历山大。”
她低声说,皇帝陛下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然后他将自己放在书房中的厚厚的兽毛披风拿起来,紧紧地裹住了自己的妻子,又将那杯热茶放在了她的手中··“怎么了薇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替她将兽毛披风掖紧,她却伸出手来,将一张小小的纸条塞进了皇帝陛下的手中。
纸条皱巴巴的,边缘处被微微的汗水浸湿,奥利维亚直视着自己丈夫的眼睛,对他说:“看看·”·几乎是命令的语气,在嫁给他这二十年来,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的丈夫说话。
皇帝陛下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他疑惑地翻开纸条,只看了一眼之后,便立刻失态地站了起来·“……这……这是真的吗西泽他这么快就……”·不可置信与浓浓的狂喜同时袭上心头,皇帝陛下握紧手中的纸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正在出汗,他猛地回过头去,想要和自己的妻子分享这份喜悦,可抬起眼却看见了奥利维亚冷冰冰的目光。
“你骗我·”她压低了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悲哀的颤音,这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受伤的母狮:“你一直在骗我亚历山大·奥尔丁顿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儿子死了我一直以为”·她漂亮的脸孔上满是怒火,这怒火让她看上去美艳得不可逼视,但也让她的丈夫下意识地放缓了声音:“……我没有骗你,薇娅,我真的也一直以为他死了……”·“你也和我一样以为他在出生的当夜就已经死了吗”·奥利维亚愤怒地说,她依然记得将自己的声音放低,但已经十分接近于咆哮了:“我的丈夫我的爱人我最信任和最心爱的人居然欺骗了我整整十七年,十七年亚历山大你眼睁睁地看着我哭泣,难过,以泪洗面,但你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奥利维亚……”他的丈夫虚弱地说,他用手捂住脸,半晌,才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想把一切都安排好……”·只是他搞砸了,彻彻底底地砸了。
让他的妻子绝望一次就已经够糟糕的了,难道还要让她绝望第二次吗·“那你这次最好也安排好一切·”奥利维亚深呼吸了几次,让冰凉的空气充满自己的肺,好冷却她因为愤怒、悲哀和欢喜交织而发热发烫的头脑。
她站起身,紧紧裹住身上的兽毛披风:“亚历山大陛下,希望你已经完全安排好了你的那个养子,我说过很多次,他是一头野狼,如果他知道我们的儿子将要回来,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撕成碎片的。”
“如果他敢,我会亲手把他撕成碎片·”亚历山大·奥尔丁顿轻轻地道··奥利维亚点点头,她转过身,将一口未动的热茶搁在桌上,披着拖曳到地的毛皮斗篷一步步远去了,走了几步后,她忽然回过头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对自己的丈夫说:“你的机密总管金自明需要被警告了,我从他的身边经过,他就叫住我,对我说有个消息我应该知道一下……而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本来应该是你。”
“是的,我会把他换掉的……对不起,奥利维亚·”·奥利维亚闭上眼·她没有再回头,径直冲到了走廊中,步履匆匆··“看,我尊敬的父亲说要把我撕成碎片呢。”
在这座威严肃穆的城堡另一端,帝国现任太子尼古拉斯·奥尔丁顿语气轻柔地说,一下一下地把玩着手里小巧玲珑的窃听器,皇帝陛下的声音正在那只器皿里缓慢地播放着。
尼古拉斯生着一张精致的面容,黑发黑眼,看上去真的与顾清玄有几分相似,但他喝醉了酒的时候决不会有那个眉心的纹章,因为他压根就不是奥尔丁顿家族的一员,从任何方面来讲都不是。
奥利维亚说得对,他只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狼··他的面前站着一名侍女,大约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样貌柔弱而美丽,是太子殿下平日里会喜欢的类型,但她今天是误闯,当她走进房间准备给太子殿下送上咖啡和点心时,谁也不曾料到,她居然会听到这样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侍女微微地颤抖着,她的面色苍白,眼中蓄满泪水,手里的托盘也跟着身体一起发着抖,碗碟碰撞发出叮叮的脆响声·明明已经害怕到了极点,但她却不敢下跪,只是抖着声音低声道:“饶恕我……殿下……饶恕我……”·“先把你手里的饼干放下。”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桌面·侍女的腿已经发软,她抖着手臂将托盘搁在桌上时,满满的香醇咖啡已经溅了出来,其中一些溅在杯子的把手上,这让本来打算喝点咖啡的尼古拉斯啧了一声,侍女面露恐惧,却压根不敢逃跑,也不敢反抗。
“转过身·”尼古拉斯懒洋洋地命令,他从托盘里拿起一块小甜饼吃了一口,侍女低低地抽噎着,顺从地转过身去,面对着贴满缠枝蔷薇纹样墙纸的墙壁。
紧接着传来“嗡”地一声,一根尖锐的金属长矛直射而出,从侍女的心脏部位透体穿过,将她狠狠地钉在了墙面上··“真是的,太甜了·”英俊的太子殿下皱起了眉,他随手将半块甜饼丢进咖啡杯里,然后便朗声对外间叫道:“来人过来把这里清理一下”·当他快步走过房门时,侍女尚未冷却的身体还在微微地抽搐着,看起来就像是她还在发抖,这让尼古拉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他“砰”地关上门,颤巍巍的金属长矛连带着上面的侍女都跟着一起颤抖了一下,粘稠的鲜血糊在满墙的缠枝蔷薇上,仿佛是无数碎落的蔷薇花瓣··尼古拉斯·奥尔丁顿,是银河帝国皇室的现任太子,也是皇帝陛下亲自命名的养子。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银河帝国皇帝夫妇自孤儿院中领养而来的,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那间所谓的孤儿院,根本就是神殿所开··爽文打脸升级流·——尼古拉斯·奥尔丁顿来自神殿,是神殿中人得知银河帝国皇帝皇后不幸失去独子后,“赐予”他们的礼物。
你不想被控制你不想当奴隶那,我们就干脆把你取而代之··尼古拉斯成长的这十七年里,亚历山大皇帝陛下几乎无时无刻地不在防备着他。
他对他围追堵截,几乎不让他有任何一点接触权力的机会,就是担心他有一天将会尾大不掉,成为银河帝国的那一张催命符··老实来说,他做得不错,亚历山大一直是一个很有魄力的帝王,聪明,果敢,而且富有智慧。
但是可惜的是,他面对的是完全不能以人力来对抗的对手··尼古拉斯大踏步地走过走廊,凡是看到他的侍从大臣无不纷纷退避,所有人在他的面前都恭敬地垂下头,好像他们真的打心底里尊敬着他似的——尼古拉斯讽刺一笑:是真心还是假意,谁在乎只要他的背后有着神殿,那他在这个世俗人间,就可以所向无敌·不过是银河帝国而已,神殿历史上摧毁的类似的国家,又何止一座两座·他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挥退所有的侍从,关上门,从自己贴身携带的金属戒指里,拿出了一只小小的白玉牌来。
那只白玉牌材质极好,温润透亮,但使它珍贵的却是上面如走龙蛇的刻印·这只玉牌来自神殿,与神殿出品的其他东西那样,它有着某种古老又充满优越的功能··尼古拉斯握紧它,他集中自己的精力,直到玉牌发出莹亮的淡青色光芒为止。
他紧张地看着它,过了大约两刻钟,玉牌里终于传来了另一个令他耳熟的声音:“尼古拉斯是你吗这次找神殿是为了什么”·即使是尼古拉斯这样出身神殿的人,在面对神殿时也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但此刻紧迫的情景已经令他完全忘记了恐惧。
他跪下来,对着玉牌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才道:“尊敬的使者,我怀着惶恐的心情向您报告,银河帝国的真正继承人并未死亡,而且即将回归,在他回归之前,银河帝国的现任皇帝打算将我置于死地。”
“这样吗”玉牌的另一端静默了一刻,然后那名使者轻蔑地道:“这种事情就令你惶恐了吗你放心,那位陛下不会有置你于死地的机会,那名早就失踪的继承人,也一样会永远失踪下去。”
“准备好你的加冕仪式吧·”·玉牌对面的人说,然后就干脆利落地停止了通话··尼古拉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来,英俊的面容上无法抑制地露出狂喜。
第31章 ·差不多就在尼古拉斯挂下电话的一刻钟后, 银辉共和国木月3的轨道线上,突然出现了一片浓重的暗色黑影··会议室里的顾清玄猛地站起身,他快步走到舷窗边,看向窗外纯粹墨黑色的太空,疑惑地蹙起了眉。
西泽的手上还捧着检测用的仪器,但被顾清玄这样撇下之后,他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而是随之站起身,同他一起走到了舷窗附近··“怎么了”西泽轻声问,顾清玄没有立即回答, 他凝视着窗外的景象,眉头不知不觉地皱得更紧了些。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忽然转过头问西泽:“你这里有多余的能量石吗我试试看能不能——”·话音未落,看似空无一物的墨色太空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猛烈的冲击·整个辉-5基地轰隆隆地剧烈震颤起来, 所有的仪器、碗碟、连同没有固定好的家具们一起随着基地本身跳舞地般摇晃着,转瞬间就将基地里的人震动得立足不稳。
西泽在倒下之前便反应极快地一手撑住地面, 另一手想也不想地就要去拉顾清玄,但当他伸手过去的时候,却诧异地发现顾清玄并没有随着这阵震动而一起摇晃起来··他正悬浮在半空中,尽管脚下毫无依托, 却稳稳地站在那儿,就好像双脚依然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一般。
“殿下……”西泽的诧异只是半秒,他很快就意识到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立刻加快语速对顾清玄说:“殿下, 我先让人带您去安全室,那里有一艘应急飞船,您坐进去之后它立刻会将您带往下一个安全地点……”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敲击了几个按钮,顿时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地在基地中亮了起来,刺耳的尖锐响声划破了寂静。
“敌袭敌袭”·在基地的指挥室里,西泽的几个属下已经训练有素地快速归位·霍奇拉坐在布满仪表和按钮的控制台前,手指如风般掠过那些颜色各异的按钮,基地本身配置的监控工具立刻开始移动,一阵阵无形的光波后,眼前太空无垠的深黑色背景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黑衣黑帽的老人·“——怎么会——”霍奇拉下意识地喃喃着,在外面太空那完全无氧的高辐射环境里,怎么有人能够不凭借任何东西而站立在虚空之中他身边的安可“啪”地一声用力按下了发动武器的按钮,充满厌恶的吐出了两个字:“神殿。”
一阵咔咔啦啦的轻响之后,帝国悄悄研制、秘而不发的以特级能量石为能源的能量武器便亮起光芒,朝着它被设计之初就预计要面对的敌人,狠狠地击出了一道白色的圆柱状射线。
射线所经之处,一只悬浮在太空里的废旧飞行器无声无息地被烧融了半边,而射线本身甚至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减损·眼看着这威力可怖的射线直往黑衣老人的方向射去,安可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赵柯的脑门已经隐隐见汗,而会议室里同样注视着这一幕的顾清玄却只是摇了摇头,说:“太慢。”
确实太慢··只是一个闪身,老者就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一击··在他的身后,一团令人不由自主心生畏惧的无形的黑暗徐徐展开,就像是你拉开一道窗帘或者一片幕布,那名老人拉开了那团黑暗,随后他无声地哈哈大笑着,举起手来,向着辉-5基地的位置直直一指·那片黑暗立刻随着他的这一指,向着基地的方向猛地冲来。
爽文打脸升级流·眼看那片黑不溜丢的不知什么东西即将将基地淹没,西泽毫不犹豫地抬起手,霹雳交杂的电光立刻哗然而起,转瞬间就将整个基地笼罩·他正要把这层耀目的电光加厚,顾清玄微微的叹气声却自身边传来。
“现在我相信他们真的对你们采用了愚民政策·”顾清玄看着西泽的那层电光叹息着:“面对这种鬼道修士的袭击,你这个雷电灵根的根本就不用躲避啊,而是应该直接——”·“——把他的这个玩意儿轰得粉身碎骨”·一点蓬勃的艳色火焰徒然浮现在虚空之中,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之前,它便如一道利箭一般,毫不迟疑地向着那大片大片泼墨般的黑暗直冲而去·指挥室里的人就像是在看着什么超高制作的奇幻默片似的,满脸惊愕地注视着那一点毫不起眼的火星向着那道铺天盖地的黑影冲去,随即那名仿佛可以日天日地的狂悖老头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伸出手做了个后撤的手势。
他的手势虽然做了出来,但是那片黑暗实在太大,撤退起来自然也速度极慢,换而言之,这一回……太慢的是他··本来应该有着惊天动地的“轰隆”一声,但实际上太空里依旧如往常那样寂静一片,那片无垠无尽的浓厚黑暗几乎在火星接触到自己的瞬间,就一下子散碎爆裂开来,解体成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
艳红色的火星在那无数碎片上翻飞蔓延,很快就将面前的一片星空中晕染得尽是殷红之色,那个干巴巴的老头张大了嘴,似乎在无声地咆哮怒吼着什么,但顾清玄只是轻轻一掐指,散落在那片破碎黑暗之上的火星们顿时集中起来,很快凝聚成一只小小的火龙。
“要活的要死的”顾清玄神色平静地问西泽,西泽迟疑了一下——他有那么一瞬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随即维持着他那副天塌不惊般的冰山脸,同样平静地回答顾清玄:“让他死了吧,活的我们根本无法囚禁。”
顾清玄看了他一眼,耸耸肩,道:“好吧·”·随即那条连鳞片须爪都纤毫毕现的火龙便一个拧身,向着满面愕然的黑衣老头迎面撞去··几乎是那条艳红色的火龙袭来的一瞬间,黑衣老头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后疾退。
他这次可真是拼了老命了,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基地里的人依然可以看见他身上覆盖着的一层淡淡的血光,但他们能够看见的也只有血光了,因为就在那层血光出现的一瞬间,黑衣老头原本所在的地方便立刻空无一人,他的身影简直幻化成了一道肉眼无法看清的黑红色幻影,这速度之快让基地里的大部分人都随之倒吸了一口冷气。
“……难道神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像他这么快吗”那他们研制针对神殿的武器又有什么意义除非能够在一瞬间将方圆万里的一切事物全部攻击到,不然即使那武器的威力再大,也绝对碰不到神殿中人的半个衣角。
西泽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点绝望的表情,顾清玄注意到这点后,安慰他:“没事的,神殿中人会这个方法的估计也不是很多,而且他们一般不敢这么做,这种血遁之术……对自己的修为根基都损耗极大。”
他的解说西泽并不能完全听懂,只勉勉强强地理解了一些:“如果一般他们都不敢用这个方法,但这个人现在为什么……”·“因为如果现在不用,那他立刻就会死了。”
顾清玄的语气轻柔,但不知道为什么,西泽总感觉其中似乎隐藏着一层残酷的冷冰冰的意味:“不过其实对他来说,用了之后也没有什么分别……”·顾清玄的话还没有说完,基地前方极辽远的星空中,便忽然炸开了一道极其耀目的火光。
“他死了·”顾清玄挑挑眉··他伸出一只手,一点艳红色的火星便随之从他面前的空气中浮出,落在他白皙如玉的指尖上,随即便闪烁一下,彻底隐没不见了。
顾清玄的脚尖轻轻地点在了地面上··西泽看着他落地,这才反应过来身处的基地早已不再震动·他迟疑着站起身,问顾清玄:“……殿下……”·“嘘。”
顾清玄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西泽心中满是疑问,但他依然不再说话,而且打开通讯器,给自己的下属们都发去了一条短讯··“安静·”·安可看着自己通讯器屏幕上的两个字,满脸问号地抬起头看赵柯,用口型问他:“老大这是什么意思啊”·赵柯摇摇头,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随后他点了点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辉-5基地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顾清玄打开空间戒指,从里面翻出一堆能量石来,西泽在一旁惊愕地注意到这些能量石基本上都是特级·他很想问顾清玄是从哪里弄到他们的,但是他最终还是忍耐住了,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顾清玄动作。
顾清玄的动作其实很快··这里没有什么适合的珍惜金属,顾清玄便直接拿出了“先生”攒下的大笔金银珠宝,灼灼的红莲业火翻腾着炼化它们,不过转瞬的工夫,那些普通的金子便被炼化为了可堪一用的百炼精金。
他操控着那些液态的金属,在火焰之中凝聚成了一只小小的圆盘,神识无声地在圆盘上烙印下复杂的阵法,随后便撤去火焰,任由尚未冷却的圆盘漂浮在半空中··西泽好奇地看着那个圆盘:“这是……”·“一个可能有用的小玩意儿。”
顾清玄轻描淡写地道,实在是材料和时间都过于短少,让他实在无法将自己炼制的这个玩意儿称之为法宝……不过说虽然是这么说,但它毕竟是出自顾清玄之手,即使其威能无法与真正的法宝相比,所需的附加功能却并不逊法宝几分。
顾清玄看着那块圆盘,忽然问西泽:“对了,你这里有凉水吗”·基地里并没有准备凉水,但西泽很快把冰系异能的赵柯带到了顾清玄的面前,顾清玄没有什么犹豫,直接示意他用异能去冷却圆盘。
爽文打脸升级流·赵柯本以为这不是什么难办的工作,但却没想到圆盘上的温度高得诡异,他的冰还没有覆盖其上,眨眼间便立刻化成了水,随即又从水直接蒸发成了水蒸气,渐渐消弭在空气之中。
他忙了足足有一刻,才将那圆盘将将冷却下来,等到圆盘差不多冷却之后,顾清玄便接住它,把手边的特级能量石一颗一颗放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凹槽里··蓝色的能量石在基地的灯光下隐隐地闪着荧光,圆盘上神秘玄奥的纹路看上去也颇有几分美感,然而土豪金颜色的材料本身却破坏了这一切。
顾清玄看着这好像是黄金镶嵌蓝宝石的暴发户品位的圆盘,毫不犹豫地将它递到了西泽的手里··“你试试·”·顾清玄指了指圆盘上的一个形状有点像多瓣花的纹路:“只要碰它一下,想着开启就好。”
西泽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圆盘的暴发户属性,他直接听从了顾清玄的话,用手指轻轻地触碰了那个纹路一下·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纹路的一瞬间,圆盘上那些玄奥的印记上立刻飞快地掠过了一层明亮的蓝光,紧接着一层稍稍黯淡的蓝光便自圆盘中蓦然冲出,笼罩在了基地的周围,静静地悬浮在那儿,随即便一动不动了。
“这个……有什么用”一旁的赵柯忍不住问,顾清玄还没有回答,西泽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熟悉的冰冷目光令得赵柯下意识地立正站好,想也不想地大声道:“抱歉,长官我错了,长官”·“这是殿下。”
西泽平静地说,他的声音不大,却令得赵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颤巍巍地看着顾清玄,随即向他行了个礼:“抱歉,殿下,我……”·“没关系。”
顾清玄没有让他把这个道歉说完·他看了眼外面依然漆黑一片的太空:“反正过一会儿,你们就能够知道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了·”·赵柯疑惑地看着他,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西泽显然已意识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对顾清玄说:“这样的话,在下一波神殿中人到来之前,请殿下暂时转移……安全屋里的飞船能够自动驾驶,只要您打开……”·他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一道极其响亮的声音便跨过没有空气的茫茫太空,直接投映在了基地众人的脑海深处。
“前辈”·那道声音洪亮如钟,重重敲击在了他们的神魂上,西泽只是微微地摇晃了一下,但一旁的赵柯却因此而脸色瞬间苍白起来·隐匿作用的圆盘对这声音并没有任何抵挡作用,因为这其实也根本就不是声音,而是以声音为媒介的直接攻击元神的功法·这声音才传来不到片刻,很快便又是一声极其响亮的:“前辈”·顾清玄皱了皱眉,瞬间展开神识,将整座基地都笼罩在了自己的神识范围之内。
而外面的那个声音还在逐渐地越来越近··“前辈,敝人乃昔年星罗岛之后人,如今修行之途衰微,外界灵气稀薄……若要在此地修炼,不知要多少岁月才能飞升成功”·这一句完整的话其实要比之前的短短两字威力更甚,但是在顾清玄渡劫期的神识庇护下,赵柯等人却根本就不痛不痒。
圆盘上蓝盈盈的光芒还在无声地绽放着,黑暗的宇宙之中,一遍遍喊着“前辈”的那个身影,很快就到达了辉-5基地的不远处··与之前那个黑衣老头不同,眼前的这名蓝袍道士看起来仙风道骨,倒是的确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样子。
只是类似这样道貌岸然的得道高人顾清玄也杀了不止一个了,所以他并没有理会对方,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道士如同一道疾风一般从他们的眼前一闪而过··“前辈”·蓝袍道士一边急速飞行着,一边奇怪地想,今天传来的情报里,银河帝国的秘密基地应该就在这片范围之内啊他已经展开神识搜寻数圈了,为什么连基地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他心里在疑惑地思索着,口上却还没有停顿:“前辈银辉共和国那边数次的灵气波动,我们已经派人去检查过了。
以您的实力水准,一进入太一殿中,立刻就会被奉为上宾您这样闭关太久的上古修士,现在已经不剩多少了,但与您同时的那些人物,大多都还有功法典籍留下,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随时可以为您双手奉上”·这声音一声声地轰击在宇宙之中,基地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之前被银河帝国秘密武器融化了半边的废旧飞行器,在这威力无铸的声音之下直接被碾碎为了齑粉。
圆盘上的光芒越发耀眼,蓝袍道士的身影在基地左近停住了,他不断地叫着“前辈”,狐疑地在辉-5基地的上方来回地转着圈··经过之前那名黑衣老人的洗礼,赵柯等人无需思考就能明白蓝袍道士的实力有多么厉害:在黑衣老人灰飞烟灭之后,再傻的组织也不会派一个比他更弱的成员来,这名看起来道骨仙风的蓝袍道士,定然比黑衣老人更要强上几分·然而不到渡劫期的修士,对于顾清玄来说都不过是可以轻而易举碾压掉的对象。
“需要我杀了他吗”·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顾清玄忽然问,他的声音不大,却惊得赵柯险些跳了起来·他略带恐慌地看着窗外,生怕顾清玄的声音将外面的道士招来,西泽却好似并不惊讶一般,略微思索之后,回答顾清玄道:“我相信殿下您可以杀了他,但杀了他之后,神殿只会派遣更多、更厉害的人来。”
“这个区域内神殿的人数总是有尽头的·”·顾清玄说话的样子不以为意,但声音里透出的冷酷却已经展露无疑,西泽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损失的人数太多的话,神殿可能会因此而迁怒这个区域里所有的国家和普通的民众们……”·首当其中的,当然是银辉无疑。
顾清玄轻轻地“啧”了一声··他最终还是没有再动作,任由蓝袍道士一声声喊着“前辈”远去·只是当这名蓝袍道士远去之后,松了一口气的西泽刚准备领着顾清玄一起乘坐飞船返回银河帝国,顾清玄却平静地对他说了一句:“我并没有打算要和你一起回去。”
爽文打脸升级流·这让一天下来都没有什么异状的西泽终于愣住了··“……为什么,殿下”他那张一贯毫无表情的冰山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西泽冰蓝色的眼睛凝望着顾清玄,顾清玄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手指,一点又一点的火星随着他的动作从他的指尖上飘出来,又很快湮灭在空气中。
过了大约半分钟,顾清玄才终于说道:“你看,我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能信任你……”·随着这句话,西泽心里自从发现顾清玄就是自己要找的太子殿下之后,一直存在着飘飘荡荡的快乐的气泡便“啪”地一声破碎了。
一阵冰凉的雨点打下来,将西泽的心脏浇得一片冰冷透湿··他低低地喊道:“……殿下……”·顾清玄看着他,缓慢地摇了摇头:“你说我额头上有纹章,那么我就是帝国太子,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因为我额头上有纹章,才会据此编出帝国太子的一系列故事”·西泽听了这话并没有反应,只是冰蓝色眼眸里露出的悲哀略微深重了些,他身边的赵柯倒是按捺不住,急急道:“长官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欺骗您的殿下火焰纹章真的是帝国皇室的标志……”·“有证据吗”顾清玄轻声说,这句轻飘飘的话让赵柯一下子卡了壳:这种银河帝国皇室的最高隐秘,怎么可能有着能够诉诸于笔的证据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据此伪造出类似的火焰纹章,然后冒充自己是帝国皇室中人赵柯嗫喏了会儿,吭哧着说:“……您应该相信我们,殿下。”
“我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个世界上,他最相信的人,其实只有自己··赵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西泽却直接拦住了他。
他垂下头,依旧秉着对待帝国太子的那种恭敬:“殿下,请您最近不要留在银辉共和国了,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神殿损失了一名成员,还没有找到想要找到的人,肯定还会接着派人来的。”
“其实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要继续留在银辉了·”银辉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他留下的东西了·本来或许还存着几分将银辉共和国一路擢升到S级国家的玩票心思,但现在被神殿的存在一冲,这样的心思也已经不剩多少了。
西泽沉默着点点头,然后他伸出手,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光卡来··“……殿下,您暂时拿着吧,这是全宇宙通用的光卡,是我存着的一点私房钱……钱不多,只是给您暂时……”他看着他,此刻西泽眼中的顾清玄并不是什么轻易灭杀神殿中人的强者,也不是什么银河帝国的太子,而是那个个人账户里只剩下一点点余额,居住在破旧无比的小楼里的少年。
他需要关爱,需要保护,也同样……需要钱··顾清玄看着他手上的光卡,有一些微微的惊异··“我不缺钱·”他直接拒绝了西泽,西泽却依然固执地站在那儿,将光卡递到了他的面前:“我知道殿下您不缺钱,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做帝国对您的补偿反正按规定您每年都会有皇室俸禄可供领取,这么多年下来,总额肯定超过我这点私房了。”
“……我真的不需要·”顾清玄感到十分无奈,他想要接着拒绝,西泽却已经毫不犹豫地抓住那张光卡,直接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面。
“请原谅属下逾矩·”他一边说,一边将那张光卡塞得更深了些·面对着西泽的动作,从未有过类似经历的顾清玄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西泽塞完光卡后抬起头,冲着他微微地笑了一下:“殿下,愿您的旅途之上,沿途均有蔷薇花盛放。”
——蔷薇花,是银河帝国皇室的徽记··这句话是对银河帝国远行的皇室成员最古老也最诚挚的祝福··必须承认,虽然西泽一直维持着一张冰山似的面孔,但他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却是格外地引人注目。
就仿佛春暖花开,刹那间冰消雪融··顾清玄注视着他,良久,挑挑眉对他道:“我还没有承认我是帝国的太子·”·“我承认您是·”西泽向他俯身,行了一个骑士对君主的礼仪。
顾清玄没有闪避··“……好吧·”顾清玄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把那张光卡夹出来,放到了空间戒指里,然后抬眼望着西泽,问他:“你听说过混乱之地吧”·混乱之地·“我的确听说过,殿下。”
西泽的心中隐约地生出了一种预感,这预感令他的心脏忍不住地欢呼雀跃起来·他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激动之情,看着顾清玄,听着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在自己的耳边说:·“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就去混乱之地那里找我,最近一段时间里,我大约会一直呆在那儿。”
随后顾清玄笑了笑,便自顾自转身离开了,西泽有些想问他是要在混乱之地里找什么,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但随即他便意识到这里不是地面,基地之外是浩瀚无垠的太空,顾清玄这是要往哪里走·“等等,殿下”西泽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没追两步,他便愕然发现顾清玄已经出现在了手边右侧的舷窗外面。
基地的门没有打开过,顾清玄也没有穿着防护服,但是透过透明的舷窗,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在顾清玄的身周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艳红色光罩··“再见·”他看见顾清玄在舷窗的另一端对自己做着这样的口型。
西泽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随即这个笑容渐渐扩大,变成了有些傻里傻气的毫无形象的笑··“再见·”他同样无声地回应道,等到顾清玄对着他点了点头,如一道流光一般飞向银辉共和国首都星的方向时,西泽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无法抑制了。
虽然现在顾清玄的身影已经完全无法寻觅了,但西泽依然凝视着他消失的方向,在心里重复着、一次次低低地说:“再见……殿下·”·爽文打脸升级流·我亲爱的殿下。
银河帝国,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薄雾似的云层洒落下来,将圣洛里斯的建筑屋顶投射得闪闪发光,几只毛色鲜艳的鸟儿啁啾着自柔和的晨风中穿过,这座银河系中最繁华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帝国皇室所居住的蔷薇城堡里便已经是一片繁忙。
“上午八点至十点,参观帝国皇家三号能量工厂;上午十点至十二点,对能量工厂的管理层及员工们进行慰问;上午十二点至一点,与能量工厂的工作人员共进午餐;下午……”·蔷薇城堡的大厅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捧着自己的个人终端,急匆匆跟在皇帝陛下身后,亚历山大陛下穿着一身华贵的长袍,他的步子迈得很大,使得长袍下摆如浪涛般翻翻摆摆,几乎淹没了中年人穿着绑袜的小腿。
“亚伯特,现在别跟我说这些·我问你,埃里克现在在哪”·皇帝陛下沉声说·埃里克·阿莫斯菲尔德是阿莫斯菲尔德家族这一代的家主,也是帝国皇室的衷心支持者,皇帝陛下的左膀右臂,昨天夜里在接到消息后,他就通过特殊渠道命令埃里克开启那个他们已经准备了十七年的程序。
消息本该一大早就送来,可是至今也还没有回音,这让念子心切的皇帝陛下心急如焚··亚伯特啪地合上了手里的终端,他干脆利落地报告道:“天堂·”·亚历山大陛下的步伐一下子停顿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你说什么亚伯特你说什么”·“您应该听神殿的话的·”亚伯特彬彬有礼地说,他推了一下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看上去依旧的那么的温文尔雅。
皇帝陛下瞪着他,仿佛是无法相信似的:“亚伯特,你姓沃拉斯顿三百年前沃拉斯顿家族就是我们的……”·“你们的奴仆”·亚伯特往前走了一步,他向来温和的面容刹那间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他看着自己的皇帝,唇边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别开玩笑了,我为什么一定要给一个凡人当奴仆你除了血统之外有什么地方比我更优秀为什么你可以成为皇帝,而我,我只能成为你的手下”·“你叫我凡人。”
亚历山大已经迅速地冷静了下来,他的面容完全恢复了沉静,就好像一个世代忠诚的属下突然背叛自己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那样·皇帝身上穿着的华丽的丝缎长袍已经完全停止了拂动,像是一条静止下来的小河,泛着浅浅的丝缎波纹。
他深深地凝视着这个叛徒的眼睛,半是叹息半是悲哀地道:“亚伯特,你是神殿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小·”亚伯特耸耸肩,他将自己始终捧在手中的个人终端取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圆形的刻着印纹的金属块,然后轻轻扣在个人终端中,那只圆环状的个人终端立刻“嗡嗡”地悬浮了起来,散发出了微弱的黄色光芒。
“我尊敬的陛下,看在我们从小到大的情谊份上,我可以给您三分钟忏悔的机会·”·亚伯特举起手,托着那个滴溜溜旋转着的玩意儿,面带微笑地对皇帝陛下道。
亚历山大陛下抿紧了唇,他忽然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长袍,狠狠向亚伯特的方向掷去,随即他大步奔出,高声呼喊着:“卫兵卫兵”·那条漂亮的丝缎长袍在半空中化作了条条绳索,活物般灵敏地朝着亚伯特直扑而去,意图要将他捆缚起来。
亚伯特不闪不避,只高高托起手中的“个人终端”,后者的身上立刻炸开了一道道淡黄色的亮芒,转瞬间就将帝国皇家实验室研究出的最新防具打成了一团青烟。
城堡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显然皇帝的呼喊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亚伯特却似乎完全没有因此而感到紧张,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而是继续慢悠悠地跟在皇帝的后面·只是当亚历山大即将跑到房门外时,亚伯特伸手触碰了一下“个人终端”,“个人终端”立刻疯了一样地旋转起来,以亚伯特为中心,一道花纹玄奥的阵法光影自光亮的城堡中猛然掠过,所有的照明灯具一瞬间统统炸裂,原本敞开着的门窗砰砰砰地紧紧闭合起来。
“您跑不掉的,陛下,您面对的不是我,是神殿·”亚伯特轻声说,城堡里此刻一片黑暗,原本人来人往的地方现在骤然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整个大厅里黑洞洞的,显得格外寂静又阴森,“个人终端”上冒出的黄光笼罩在亚伯特的脸上,让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孔看上去可怕极了,像是被涂上了一层漆,虚伪且生硬。
亚历山大清醒地意识到他现在已经跑不掉了··“我只想最后问一个问题·”·他转过身,望向他曾经的同伴、朋友兼下属:“你为什么突然打算杀我”·亚伯特瞪着他,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喔喔喔,我的陛下,难道你觉得你可以诈出来什么吗还是你以为你现在选择装傻我就会突然大发慈悲地放过你要杀你的可从来都不是我,陛下,是神殿——”·“尼古拉斯。”
皇帝陛下咬牙切齿地说,亚伯特小声地吹了个口哨:“啊,我可没有告诉您,是您自己猜测的,和我无关,嗯”·他眨眨眼,亚历山大陛下沉默着点头,大厅里的气氛突然多出了几分和谐,就好像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只是个朋友间的恶作剧,而亚伯特很快就会哈哈大笑着说“吓到了吧傻瓜”,而亚历山大也会配合地笑起来一样……然而下一刻,亚伯特就将手中的“个人终端”举起,对准了自己陛下的眉心。
“再见了,我的陛下·”·他说着,正要伸手往“个人终端”处按去,亚历山大突然却猛地一捶地面,随着“轰”的一声闷响,整面的火墙呼啦啦地从地面上燃烧了起来,高高的火焰燎烧着,几乎能舔到天花板上光秃秃的水晶灯的残余,挡在了亚伯特与皇帝陛下之间。
亚伯特轻轻地“咦”了一声:“你居然找到了暂时克服封印的办法”·爽文打脸升级流·亚历山大并不理会他,而是快速地跑到一扇较薄的窗前,开始用火焰拼命地轰击起来,然而他的努力却如同蚍蜉撼树一般毫无作用。
“没用的,陛下,您再怎么努力修炼也不过只是个异能者而已,我的主人们是神啊,区区凡人的力量,如何能与神相较”亚伯特捧着那只仍在散发黄光的个人终端,毫无惧色地一步步向着燃烧的火墙之中走去,黄色的光罩笼罩在他的身周,无声无息地将火焰隔绝。
·熊熊的火舌凶猛地舔舐着光罩,光罩却始终岿然不动,甚至连颤抖都未曾颤抖一下··当亚伯特缓步走到亚历山大的背后时,他身后的火墙仍然在熊熊燃烧着,只是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甚至没能将亚伯特的发尾燎焦。
“您总是这样……能够让我吃惊·”他捧着“个人终端”低声说:“只不过一切的聪慧与机变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毫无作用的,您应该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的,陛下。”
一道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过,汹涌燃烧着的火海像是被人按下了删除键似的,没有任何预兆地突兀熄灭了··亚历山大徒然摔倒在地面上,他用力地握紧拳,然而只冒出了一两点毫无用处的火星。
亚伯特慢慢地在他的身边蹲下来,对这位帝皇低声细语地道:“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陛下,不过您不用担心,因为在天堂上的等待着您的,并不止是您的挚友……还有您那位心爱的妻子,以及您那位刚刚找回来就……嗯,不幸失踪的孩子。”
皇帝陛下的眼睛蓦然间睁大了,他死死地瞪着亚伯特,几乎目眦欲裂,然而神殿在他身上施加的封印却压制着他,令得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格格地咬着牙齿。
突然,他狠狠朝着亚伯特的脸孔“呸”了一声,但落在亚伯特脸上的却不是什么浓痰,而是色泽发灰的粘稠浓厚的鲜血··“哟,封印的反噬发作了呢。”
亚伯特好像毫不在意般,抹掉了脸上暗色的血渍,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语气轻快地对亚历山大道:“反正您的反噬已经发作,早晚都是一个死,我给您一个痛快,您上了天堂之后,可千万要记得感激我。”
他轻轻抬起手,按在了散发着黄色光芒的“个人终端”上··随即,黄色的光芒便彻底将城堡内的黑暗吞噬··第32章 ·银辉共和国的首都星上, 又一次下起了绵绵细雨。
顾清玄走进雨中时并没有打伞,他抬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细密的雨点自天空之上落下,将要沾染到他身上时,却被无形的灵力弹开了··“动作真快·”顾清玄轻轻地说。
他身边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的,悬浮车和光轨在人们的头顶上方交错着,橘色的灯光将冰冷的雨水都映出了暖色, 然而在这暖色的雨水之中,却有几名冷冰冰的修者隐藏在天空之上的云层里。
他们如鹰隼般掠过银辉范围内的所有星球和城市,一道道不同的神识来回搜索着人群, 指望着能够找到一点点顾清玄的蛛丝马迹··在顾清玄头顶上方的天空中,一个修者的身影正飞快地从云层之间掠过,他的神识如同一张密密的大网般张开,将地面上所有的生命都笼罩在内。
他细细地搜寻着, 希望自己可以碰一次运气,捞到那条多少年不曾见过的大鱼··顾清玄再次看了一眼天空后, 便不以为意地垂下眼,他懒洋洋地抬步走进人群深处,直接往总统府邸的方向行去。
云层之中的那名修者最终飞走了,在这块名叫A1区的地方, 他也还是像同伴们那样一无所获··总统府邸内此刻正是衣香鬓影的时候·今夜的舞会已经开始,顾清玄和西泽等人的失踪自然被发现了,然而并没有人因此而多说些什么:这全赖着劳伦斯在人们的面前打着哈哈,暧昧地暗示着“大家都懂”, 于是人们便以为自己真的懂了,纷纷打着眼色,又是唏嘘又是感叹地想,这一下没了两个绩优股。
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劳伦斯发现顾清玄再一次出现在舞会之中时,他惊讶得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你……”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我是说,您,您怎么会……”·“顾渊在哪儿”顾清玄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劳伦斯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快步走到人群边张望了几眼,随即指着一个角落道:“您看,他在那儿……您要找的是顾家家主没错吧”·话音未落,顾清玄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劳伦斯沉默片刻,想着西泽唉声叹气地道:“前途堪忧啊兄弟……”·当劳伦斯为了西泽的未来而唏嘘感叹的时候,顾渊正独自坐在宴会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来自波纳尔星上的红酒,盛在闪亮的玻璃杯里,深沉的酒液如血色般艳丽·顾渊并没有喝它,而是静静地将它端在手中,在总统府邸刻意昏暗的舞会灯光下,杯中的酒液彷如丝缎般凉滑,顾渊盯着它,把它想象成顾清玄同样艳丽的唇,正隔着一层透薄的玻璃,紧紧挨着自己的手。
当轻轻的脚步在他的面前响起时,顾渊并没有抬头··“别打扰我·”他冷冷说,原本冰冷的玻璃杯已经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热,这让顾渊的想象凭空增添了几分真实度。
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想被人打扰,然而到来的那个人却并没有听话地转身就走,反倒伸过手来,端走了被顾渊松松握在手里的红酒杯··顾渊清秀的眉毛飞快地抬了起来,他终于抬起了头,本来即将涌出口外的斥责,却在看清眼前之人面容的瞬间转变为了惊愕。
“主人”顾渊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行礼,却被顾清玄伸手按在了肩膀上··“坐下·”他轻声道,同时浅浅地啜饮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随即顾清玄皱了皱眉:“你这次又往里面加了什么吗”·“不,我这次没有,主人。”
顾渊微笑起来:“这正是正宗的波纳尔星葡萄庄园出产的红酒味道·”·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再次浅饮了些许,随后他挑了挑眉,用指尖慢悠悠地抚过杯口:“的确还是加了点血之后味道更好。”
顾渊听了这话,笑得更加温柔了些··“主人品位一向很好·”·顾渊注视着顾清玄,他忽然着迷般的发现,顾清玄的每一片指甲带着种漂亮的微粉,明明只是漫不经心地在光滑的杯口上抚过,却好像是抚在了他的心尖上,让他忍不住为此而心神颤抖起来。
顾清玄随手放下了杯子··杯底敲击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令得顾渊心中随之一震,他慌忙收束心神,抬眼却看见顾清玄从戒指里拿出两只包裹,将它们一同递给了自己:“这些东西应该暂时足够你用了,如果这段时间里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发短讯。”
·顾清玄对他说,顾渊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从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他立刻察觉到了某些东西,顾渊没有接过包裹,他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您要离开这里吗,主人”他看着顾清玄欲言又止,顾清玄见他如此,干脆站起身,将那两只包裹搁在了他的面前··“你在担心什么,嗯”·他声音低低地说,靡丽的声线懒洋洋地划过顾渊心头,顾渊神色一紧,仰起头来看他,却见顾清玄几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顾清玄低头俯瞰着顾渊,漂亮的面容笼罩在暗色的光影里,却更添一层魅惑··“听话,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需要你留在这儿,好好地发展顾家·”·顾清玄的话音轻柔,他伸出手,虚虚地点在了顾渊心口。
一种莫可抵御的沛然之力顷刻间涌入顾渊胸膛之中,迅速在他的心脏之上凝结,纠缠化为一道复杂纹路·顾渊蓦然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将视线抬高,却只能看见顾清玄漂亮白皙的下颔。
“如果遇到什么紧急之事,这道符咒应当可保你一命·”·顾清玄的指尖轻轻在他的心脏处点了点,明明他的指尖与顾渊的心口处尚隔着重重衣料,顾渊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上如同被轻柔的羽毛拂过。
他慢慢地垂下眼,牙齿深深咬进下唇之中,腥甜的血液涌出来的瞬间,心头炽热的火焰方才被浇熄了片刻··“是,主人·”·顾渊恭敬地俯下身:“感谢您的赐予……我将会留在这里等待着您,一直到您凯旋归来之日。”
“无论何时何地,银辉顾家,都将是您御下最恭顺的奴仆·”·顾渊无比虔诚地道,但听到这话的顾清玄却微微地笑了起来:“我要那么多奴仆做什么”他抬起顾渊的下巴,让他仰起脸看着自己,温暖的呼吸就在顾渊的眼睫之上吹拂而过,捏住他下巴的指尖却冰凉,那双深邃的黑瞳里依旧没有一丝温度,此时却满满地映着独属于顾渊的身影。
这给了顾渊一种错觉,就好像顾清玄真的只属于他自己一样,哪怕只是此刻一瞬,也还是令顾渊忍不住地热血沸腾··顾清玄凑到顾渊的耳边,他的声音依旧慵懒而凉薄,如毒蛇的鳞片一般华美艳丽。
“我说过,我只要足够有用的奴隶……”顾清玄的声音忽地带上了一丝笑意:“……比如你·”·直到顾清玄再次从总统府邸中离开后,劳伦斯才小心翼翼地给西泽发了条消息过去。
“那位究竟怎么了我看见他刚刚回到总统府这边……”·讯息发出去不过片刻,西泽的消息便极其迅速地回复了过来,劳伦斯一看,上面写得却是:“帮我要一下他的联系方式我忘记要他的个人ID了”·劳伦斯:……·他伸头看了一眼总统府门外,顾清玄的身影自然早就已经不见了。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十分同情地打了四个字过去:“爱莫能助·”·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平坦的路上,花园里漂亮的花草上方腾起了一片模糊的水雾。
顾清玄回到别墅里,将房子的门卡拿出来,放在客厅的桌面上·然后他便转身打算走了,走了两步却又忽然想起老校长,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写了一封短信,压在薄薄的门卡下面,又在门卡上搁了一瓶丹药和一张光卡。
他将要推门出去的时候,忽然微微皱起了眉··“出来·”顾清玄没有回头:“不要跟着我·”·没有人回答,但是当顾清玄再次抬步要走的时候,他身后的衣角忽然被一双手拉住了。
“别走,哥哥·”·七的声音很小,带着隐约的慌乱·他抬起眼祈求地望着他,顾清玄回过头,意识到他想要说的并不是“别走”,而是“别丢下我”。
顾清玄的眉毛拧紧了些,七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慢慢地垂下眼睑,非常缓慢,小心翼翼,然而极其坚定地说:·“别走·”·他的声音变得更小了,而且忐忑极了,带着隐约的哭腔。
顾清玄最受不了这个,他揉了揉额头,思索片刻道:“这样,你还记得之前那个骗了你一次的哥哥吗”·“……记得。”
七的脸微微皱了起来,显然他对顾渊的印象十分恶劣·顾清玄点点头:“你看,我走了之后,银辉这边不就只留下那个家伙了吗你还记得你的那些同伴吗如果我走了,你也跟着我走了,他们该怎么办有人能够照顾他们吗那个哥哥可是一直很想把他们拉去做手下的。”
七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带了点愤怒:“不可以这样”·“是啊,不可以·”顾清玄满意地看到七一直紧紧拉住他衣角的手放松了些许:“你之前说要给他们找地方住,现在地方找到了吗”·他是故意这么问的,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七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可以住的地方,果然,七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立刻惭愧地低下了头。
爽文打脸升级流·“做事情总是要有始有终,你既然打算帮助他们,就要一直帮助到底,怎么能就这样把他们丢下来不管了难道你要任由那个哥哥把他们收拢过去吗”·想到那个欺骗了他的顾渊,七小小的脸立刻就变得紧绷绷的,他低声说:“我知道了,哥哥。”
顾清玄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第二天早上学校的老师发现顾清玄没有来班级上课时,还以为他只是迟到或者逃课了,但连续三天都没有在课堂上看见他的身影时,老师终于觉得不对劲,报告给了校长。
格兰瑟姆校长带着一众老师匆匆赶往别墅,却只看见人去楼空的二层小楼,还有桌子上压着的一封短信··“尊敬的校长先生·”·那封信上这样写道:“请原谅我这次的不辞而别,我有急事需要远行一趟,在此请您帮我办理退学手续。”
“我做出选择的原因在这里无法言叙,但我想您能够理解……只是因为天空之上隐藏的眼睛·”·看到这里的时候,老师们隐约听见老校长低低地从牙缝里迸出了一个词来,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听清楚他说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后来回忆,模模糊糊地十分像是“神殿”。
·老校长在说完那个词后,便继续往下看去,却发现下面只简简单单写了一句话··“校长先生,瓶子里的药丸请您一天服食两次,可以有效缓解疼痛症状。
附:请尽量减少使用异能的频率·”·格兰瑟姆看完短信,不发一语地将它揉成一团,握在了手心里·他低下头,看了看桌面上其他的东西,发现光卡上面备注着“租房用”,旁边则搁在一只光泽莹润的药瓶。
那药瓶一看就不是凡物,格兰瑟姆拿起它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药草香气立刻喷涌而出,使人感到神清气爽·晃一晃瓶子,里面数十颗白亮晶莹的丹丸便滴溜溜旋转起来,上面竟然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上去格外不凡。
“顾清玄这是……”·有一名老师在人群之中小心翼翼地问,格兰瑟姆沉吟片刻,将药瓶的盖子重新盖上:“先把这里封存,给顾清玄办理退学手续吧。
他的学籍暂时保留,如果他随时回来,我们就随时接收·”·这话一说出口,立即在老师们的群体里引起了小小的一阵骚动:“顾清玄怎么了”·“他要退学”·“是不是有别的学校来……”·“都别猜了”老校长抬高声音大喝了一声,等到老师们渐渐安静下来,他方才继续道:“顾同学做出这样选择是有他的原因在的,我们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支持”·“可是这样……这样银辉……”终于有老师按捺不住地问,听到这句话后,格兰瑟姆不由得微微叹息了一声,他的面容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低声道:“算了,都算了,也许都是命吧·”·然而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顾清玄走后不过三天,突然便有一名地阶异能者来到银辉,自愿提出加入银辉国籍。
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自然令得银辉上下大喜过望,几乎是第二天,银辉就立刻晋升为D等国家,一下子鸟枪换炮,得到了许多优惠政策与高新科技·银辉上下当然都因此而欢喜至极,只是老校长格兰瑟姆在欢喜之余,忍不住疑惑地思索着,这位突如其来的好心人,与突然离开的顾清玄之间是否有着关系,只是这一切,恐怕很难能够得到直接的答案了。
这一天,顾清玄从银辉共和国出发,踏上了前往混乱之地的旅途;而也就是这一天,银河帝国的太子,在早朝上对着所有的臣工宣布自己将要登基为帝··“陛下怎么了”·庄严肃穆的议事厅里,财务大臣林城挺直腰背,他拒绝称呼这位“帝皇”,甚至不愿低头行礼,而是直视着坐在皇座上的太子尼古拉斯。
他的目光烁烁,如同剔骨尖刀一般,锐利得让尼古拉斯几乎要忍不住低下头去··尼古拉斯眼神中一瞬间的退缩立刻被捕捉到,林城上前一步,神色变得更加肃厉:“太子殿下,请您回答我,陛下现在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您突然说要登基皇后殿下呢为什么陛下和殿下都没有出现”·“正是因为他们不能出现,我才需要立即加冕为帝”·尼古拉斯重重地拍了一下皇座的扶手:“林城你想要以下犯上吗”·“太子,臣不敢。”
林城嘴上说着不敢,却依旧固执地叫着尼古拉斯“太子”,他这次连殿下的敬语都懒得加了:“只是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皇帝失踪了不过半日,太子就立刻迫不及待地登基您怎么知道陛下出了什么事说不定他只是和皇后殿下一起,去了什么地方秘密地度一个假期呢”·此话一出,群臣们顿时纷纷响应,好像皇帝突然一声不吭地带着皇后私奔去秘密度假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样,这把尼古拉斯气得不轻。
度尼玛的假期你们的皇帝陛下现在早就死得透了要不是他死得太难看,明显是神殿做的手脚,现在把尸体拿出来就可以让这些老家伙统统闭嘴,可是现在可是现在·……真是个不识好歹的老东西·尼古拉斯在心里把林城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他此时还不是皇帝,加冕登基并不是他自己把皇冠往头上一戴就可以算数的,如果得不到大臣们的支持,即使他成为皇帝,那也不过是个坐在金色座椅上的傀儡娃娃罢了。
因此尽管已经愤怒无比,尼古拉斯依旧忍耐了下来,他阴毒地注视着林城,林城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并且再次提醒他道:“太子殿下,请您从皇座上下来,这里现在不是您可以占据的地方”·“……父皇确实无法办理朝政如果我不加冕,帝国立刻会变得群龙无首的”尼古拉斯压根不愿意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权力,但是此时此刻,站出来的人已经不止是一个林城了。
“既然陛下只是暂时失踪,那么无论他在哪里,都依然还是我们银河帝国的龙首·”·爽文打脸升级流·帝国五大顶级公爵之一萨尔曼公爵站了出来,随着他的表态,很大一部分大小贵族们也随之纷纷站队。
“是的,殿下,陛下不过是暂时性的失去联络而已,我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可以仓促之下就做出决定”·“按照程序来说,必须要有陛下留下的旨意在前,才能确定您即位的合法性。”
然后帝国的军务大臣、外交大臣等也都陆续发声,他们的话语各种各样,理由纷纷杂杂,但最后的结论无一例外,都是反对尼古拉斯的登基·尼古拉斯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眼前这一幕,他本以为杀了自己的那位父皇,再杀了那个流落的太子,自己就可以顺顺利利地当上皇帝:说到底皇帝是谁做和大臣们又有什么关系不管换了什么人在上面当皇帝,大臣不都还是大臣吗只要他们不惹怒自己,尼古拉斯自然会让他们好好地待在大臣的位置上,只是现在……·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尼古拉斯当然不会知道,这是亚历山大陛下多年来对他的防备与堵截残留的成果:尼古拉斯只是贪婪于权力,却不知道如何才能真正获得权力。
这些臣工们虽然各有心思,但无一不是皇帝陛下信任的人物,亚历山大虽然在亚伯特身上看走了眼,但他其他的臣工们,却大多挑选的不错··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在亚历山大陛下的特意留心之下,尼古拉斯太子殿下至今在银河帝国未有心腹。
他没有属下,没有实力,没有愿意听命于他的军队·这样一个空架子皇帝如何能够服众前任皇帝陛下亚历山大就算失踪了又怎么样除了尼古拉斯自己之外,满朝堂有谁愿意他来当这个皇帝·这么些年来,尼古拉斯未有任何功绩不说,其奢侈、好色、残暴的性格早已经闻名宫廷内外。
虽然皇室一向对自己的属下们要求苛刻,但这位尼古拉斯太子殿下……那也实在是太苛刻了些··没有一个大臣愿意给自己的头上顶个垃圾皇帝找罪受。
“父皇现在不可能出去旅游,因为他正病重不起,母后在照顾于他,这病十分严重,而且极易传染,所以他们两人都不能出现在人前,我才必须要……”·在漫长的对峙后,尼古拉斯绞尽脑汁地想出了一个理由,其实这个理由也勉强得很,几乎一戳就破,但臣工们却十分一致地并没有戳破他,没有逼得尼古拉斯最终狗急跳墙,而是选择道:·“既然这样,太子殿下,您暂时监国,才是最好的应急之选。”
在听到这句话后,尼古拉斯简直是大松了一口气··“好,好,监国就监国·”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既然可以监国了,那自然可以慢慢攫取权力:尼古拉斯见过亚历山大批改奏疏,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每一道奏疏的批复,都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只要能够批改奏疏……·尼古拉斯匆匆妥协,甘愿成为监国太子,他以为他这下可以立马万人之上了,不料到了时间一看,监国太子所谓的“批改奏疏”,不过是臣工们将一道奏疏讨论过一遍后,得出解决方案,誊写并回复过后将奏疏给他,然后让他在上面盖个印章而已。
最令尼古拉斯感到窘迫的是,就连这个简单到只是“盖个印章”的功能,他都无法顺顺利利地完成·原因很简单,在奏疏上盖下去的这个印章,是皇帝陛下专用的一枚,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奏疏只有按下这个印章后,才能真正具有效力。
可是弑父篡位的尼古拉斯……身上并没有这个印章··当天晚上,他气急败坏地回到卧室之后,足足砸了一整个房间的东西·又鞭笞了好几个无辜的仆人,稍稍发泄了怒火之后,便再次联络上神殿,恭恭敬敬地请求道:·“……尊敬的使者,请您告诉我,那天刺杀帝国皇帝的勇士究竟是谁”·“你问这个干什么”几天之内被屡次打扰的使者显然很不耐烦,尼古拉斯吓得匆匆垂下头去,语气变得更加恭谨了几分:“是这样的,尊敬的使者阁下,银河帝国有一枚皇帝专用的印章,它代表着无上的权力,只有有了它,帝国的权力才能被完完整整地掌握,而这个印章现在不在我的手上。
我搜过皇帝的身上和书房,都没有能够找到,所以我想问那位勇士有没有……”·“知道了·”·神殿使者漫不经心地说,他让尼古拉斯等一会儿,自己不知道在那边做了什么,反正片刻之后,他就迅速地给了尼古拉斯回应。
“没有·”玉牌对面的声音简简单单地道,尼古拉斯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没有怎么会没有怎么可能没有……”·“没有就是没有”神殿使者的耐心几乎已经到了底线,他毫不客气地对尼古拉斯道:“反正印章不在神殿这里,要么就是丢了,要么是被人偷了,你自己找去,关神殿什么事难道你打算让神殿赔偿你一个印章吗”·这话一出,尼古拉斯的冷汗都差点被吓了出来,他直接跪伏在了地上:“不,我没有,使者阁下,我完全不曾有过这样的打算”·他的声音发抖,尽管玉牌对面的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模样,声音里的诚惶诚恐却还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的。
那个使者轻轻地哼了一声:“除了这个印章的事情,你还有什么问题要说吗”·这句话本来只是客气一下,实际上使者已经准备挂断通话了,不料尼古拉斯听了这话后,犹豫片刻,却说:“……银河帝国的大臣们都有些不太听话,不知道神殿可不可以派人来,将这些不听话的大臣们清理一遍……”·就像是“清理”掉了阿莫斯菲尔德的族长和碍事的亚历山大陛下一样·尼古拉斯本以为这对神殿而言只是顺手可为的小事,轻轻松松就会被应允,谁知神殿使者却因此而冷笑了起来。
“尼古拉斯啊尼古拉斯,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不过是一个凡尘中的碌碌之辈罢了之前因为你的愚蠢,我们不得不杀了皇帝,事情已经因此而变得十分麻烦,现在你还想要我们替你去杀掉臣工……”·爽文打脸升级流·“不要忘记了尼古拉斯,你能够走到如今的地步,也只是因为你那位早逝的父亲,看在他的份上,我们给了你一个肥差而已。
这个工作要是你不想做或者做不好,我们随时都可以换人来做:你知道我们的伪装易容有多么成功”·“那可是凡人之中最大国家的皇帝啊,神殿之下,万万人之上……那些修为不足,难以提升的神殿中人,可是都很乐意替你来宰掉这些人,只是宰了这些人之后你还能不能继续当这个皇帝,那可就是个未知数了”·“这样,作为最后一次帮助,我们给你派一个助手过来。
有了他在,你掌控起银河帝国会变得轻松很多·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帮助了,如果下一次你再来找我,那就是银河帝国的皇帝需要再换一个人的时候·”·神殿使者随即停止了通讯,玉牌上淡青色的光芒一下子消失不见,它“啪”地落了下来,砸在了尼古拉斯的额头上。
尼古拉斯脸色苍白,额头上汗津津地,他咬着牙,颤抖着手抓起玉牌,就要往地上掼去,可是手扬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紧紧抓住玉牌,脸色阴晴不定地盯了它半刻,终于还是用力将它塞进口袋里,一抹额头上的汗,大踏步地往房间外面走去。
第二天一早,尼古拉斯从自己的床上睁开眼睛,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父皇的忠诚下属、贴身助理亚伯特正满面含笑地侍立在他的床边··“日安,殿下·”亚伯特向他微微颔首,尼古拉斯在最初的惊恐过后,很快就渐渐放松下来,他盯着亚伯特:“是你杀了我的父皇吗”·亚伯特听了这个问题,却只是笑而不语。
尼古拉斯一下子肯定了他的猜测:“就是你·”·他从床上起身,任由亚伯特上前替他脱衣穿衣·在亚伯特捧着他的外套过来,将其中一只袖子往他的手上套时,尼古拉斯懒洋洋地晃了晃手掌:“印章在哪里拿出来吧,亚伯特,我知道你肯定拿走了。”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殿下·”亚伯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眼中的神色却骤然间变得冷酷起来:“殿下,请您不要胡言乱语,要知道您只是神殿的外围成员,而我却是神殿的正式弟子”·这残酷的等级压得尼古拉斯瑟缩了一下,随即他便昂起头,看着亚伯特的脸上带着嘲讽:“杀了我父皇的感觉怎么样啊,神殿的正式弟子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三年前你曾经偷偷在我父皇的窗户下面,种下了一棵蔷薇”·在爱人的窗户下方种植蔷薇,是银河帝国之中对于忠贞与爱情的表达方式。
亚伯特听了这句话后,脸上原本温和的微笑一瞬间消失了,他的面孔变得冷冰冰的··“那棵蔷薇早就已经死了,殿下,和您的父亲一样·”·——他说的是“父亲”,而不是“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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