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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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上)(3)
·第23章 ·大概是因为老校长的病而添了心事, 接下来的路上兰瑟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顾清玄看在眼里,却没有去打扰他,而是一直和他静静地往前走着,直到快走到3号楼的门口时,方才找了个话题问小助理:·“换了宿舍的话,宿舍里的机器人之类必须要用新配的吗”·“啊什么……”兰瑟猛地抬起头,迷茫地瞪了一会儿空气, 才终于醒悟过来顾清玄刚刚说了些什么。
他抓了抓头发:“不,其实并不是必须的,有些学生的家里会给他们自带……保姆园丁之类都有, 不过学校最多只负责两个机器人的能量配给,自带的机器人太多的话,需要自己去买能量石才行。”
“我是想把原来宿舍里的机器人带过去·”顾清玄轻轻说,兰瑟愣了愣:“原来宿舍里的……3号楼那边有机器人吗”·顾清玄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指了指前方,在前面不远处3号楼敞开的大门里, 依稀可以看见两个机器人的身影。
一个正在卖力地擦拭着锈蚀得一塌糊涂的电梯,另一个则正对着门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电梯已坏,正在维修;电梯已坏,正在维修·”·这个鹦鹉学舌般反复说着同一句话的机器人看上去无比破旧, 身上涂的涂料都氧化脱落了,露出了下面锈迹斑斑的金属。
另一个擦电梯的机器人身上倒是蛮干净的,但是缺胳膊少腿,保姆机器人的六只胳膊只剩下了三只半……·兰瑟看着那两个无比凄惨的机器人, 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指着它们问顾清玄:“……你确定要把它们给带过去吗”·这样的机器人……简直随时都有可能坏掉啊……·顾清玄摇摇头,纠正道:“不是它们,只是它。”
他将兰瑟的手臂稍稍移动了一下,小助理本来指向前方的手指立刻换了个方向,转而直勾勾地指向了那个满身清洁泡沫的缺胳膊少腿的老旧保姆机器人……·爽文打脸升级流·兰瑟沉默了,他注视着勤奋工作着的保姆机器人,半晌,终于道:“我想这种老旧的型号可能不太适用于精细操作……比如做饭之类的……”·“没关系,你之前不是说,学校里允许学生自带机器人吗这个机器人反正已经快退休了,我把它带过去,给它出能量石,就当它是我自带的一个机器人,这样如何”·顾清玄充满耐心地问,兰瑟犹豫了。
他说:“让我算一算……”·然后他就真的开始计算维持这个机器人的运转大约需要每天多少信用点·顾清玄看见他眉头紧锁,显然是被自己算出来的那个数字给吓住了,不由得轻轻一笑,随手从戒指里翻出那堆没怎么动过的能量石来,在小助理的面前晃了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看。”
他在那里毫不在意地说着,兰瑟却被他这一下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这……这么多能量石”·他下意识地一跃而起,猛地将顾清玄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左顾右盼地张望了好一会儿,确定周围没人看见后,方才急急对他道:“快,快把这些能量石收起来,财不露白你知不知道像是能量石这种硬通货……别人抢走了立刻就能拿出去卖,到时候想找都找不回来”·顾清玄哑然失笑。
看着兰瑟紧张的神情,顾清玄知道他是出于好心,便依言将能量石收了起来,看到那些闪闪发光的石头们消失在自己眼前之后,兰瑟才真正意义上的松了一口气··“好了,我知道你有足够的能量石了还不行吗回去就给你办手续……”兰瑟说到这里时,忽然一拍脑袋:“哦差点忘了校长要我给你填奖学金申请的”·“奖学金这种东西还需要申请”顾清玄觉得很有几分诧异。
兰瑟不在意地一摊手:“走个形式而已……”·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沿着长长的楼梯往六楼走,在转入3号楼六层的那一条走廊时,顾清玄忽然问兰瑟:“你说的那个什么申请表,上面需要填哪些信息”·“哪些我想想啊。”
兰瑟站在顾清玄的宿舍门口,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大概就是惯常会填的那些,年龄……籍贯……出生地……父母之类的……”·小助理突然注意到,几乎他每说一个名词,顾清玄的神色便变得冷淡一分,他的声音便不知不觉地渐渐低弱下去,最终走廊里只剩余了一片寂静。
“你不用把那个什么表格给我了,学校的奖学金,我不要了·”·顾清玄冷冷道,他推开房间门,径直地走了进去··兰瑟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位顾同学的身世状况……好像有那么一点难以描述……·他怎么就这么去揭了人家的疮疤呢小助理此刻满心都是懊悔。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顾同学求求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刚刚的事情我真的是无心之失啊·兰瑟的脑袋里充满了各种各样道歉的话,然而看见顾清玄冷淡的眼神时,他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到帮顾清玄“搬家”完毕,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兰瑟几乎是一步一回头地走远的,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极了做错了事情的小型犬,从耳朵到尾巴全部都萎靡不振地耷拉着,浑身上下透着十二万分的沮丧。
·顾清玄觉得他可能随时随地都要呜咽起来了··他站在门口,盯着兰瑟泪水汪汪的眼睛看了数秒,终于忍无可忍地说:“算了,进来吧,把那个什么奖学金的申请表给我。”
兰瑟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他毫不犹豫地跑回别墅里,从个人终端上把奖学金申请表、机器人自带申请表之类的东西全都复制给了顾清玄后,就兴高采烈地跑到了厨房里,自告奋勇地要来做一桌菜。
“搬家怎么能没有宴会呢”兰瑟雄赳赳气昂昂地一把打开了冰箱,然后顾清玄就恍惚看见了他高高翘起的尾巴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落了下来。
“……冰箱里完全是空的啊·”·他默默地看了空无一物的冰箱许久,终于还是伸手把冰箱门关上了·兰瑟在几乎崭新的厨房里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我去买点菜来怎么样”·顾清玄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很快就填完了。”
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有时间做饭··兰瑟最终还是满心沮丧地离开了,但是他离开之后,却怎么也放不下孤身一人住在空荡荡大房子里的顾清玄·干脆和校长请了半天假(当然被骂得狗血淋头),去学校外面买了一大堆食物回来,做了满满一桌菜,将它们摆盘装好,一样一样地放进餐盒里后,提着来到了标着A-5宿舍的别墅门口。
明明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开口,真正到了这座房子前面的时候,看着房间里明亮温暖的灯光,兰瑟却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如同被阳光晒暖的冰雪一样飞快地消融了。
小助理呆呆地站在别墅的门口许久,院子里正在修剪花草的机器人一直警惕地盯着他,在自己那半天的假期即将用尽时,兰瑟终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餐盒郑重地放在了门口外的台阶上,却没有去按门铃,也没有举手敲门,而是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远去了。
房间里面的顾清玄甚至完全不知道他曾经来过··因此,等到顾渊暂时搞定了顾家的那一堆事,来到银辉学院打算向主人报告一下自己的进展,顺便在主人的面前刷刷存在感时,正好看见了兰瑟搁在别墅台阶之上的食盒。
他来得其实已经晚了,因为不知道顾清玄搬了宿舍,跑了一段的冤枉路,但直到顾渊到来时,那餐盒依然还没有被顾清玄发现··顾渊看着那餐盒,就像是狼看着一只误闯入自己地盘的小兽,带着几分警惕和审视,还有一点点自己的地盘被人入侵的懊恼。
爽文打脸升级流·他站在那里足有半分钟,最终顾渊上前两步,伸手掀开了餐盒的盖子··餐盒的盖子一打开,浓浓的食物香气顿时弥散开来·各种各样精致可爱的食物把餐盒塞得满满的,但是顾渊只看见了被放在餐盒第一层的点心:包括做成小鸡模样的奶黄包,炸成红通通螃蟹样子的煎香肠,还有一个大大的、写着“天天快乐”字样的白色奶油蛋糕。
……上面甚至还用果酱画着一个笑脸··在这浓厚的香气来得及飘进窗户里让顾清玄闻见之前,顾渊就已经毫不犹豫地狠狠关上了它·他握紧拳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餐盒看了片刻,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终于定格成为了毫无异样的温和。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确认没有沾到任何食物痕迹后,立在门口直到风将美味点心的香气驱散,才终于伸手按响了别墅上的门铃··“谁”顾清玄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的通讯器里传了出来,摄像头在通讯器的上方转了转,拍到了顾渊的同时,也拍到了他身后不远处放着的那只餐盒。
然而顾清玄却并没有看向监控器的方向··顾渊确认了这一点后,压住了心中生出的想要挡住那只可恶餐盒的念头,温声道:“主人,是我·”·“顾渊”顾清玄稍稍挑了挑眉,那一瞬间顾渊几乎以为他就要抬头向自己看来了——他的心脏仿佛一下子悬到了井口——但最终顾清玄只是敲了一下桌面,干脆利落地说:“让他进来。”
随后,在他身边站着等候吩咐的机器人管家便立刻打开了房门,顾渊松了一口气,快步迈进别墅的前门里,然后他回过头去,注视着别墅的大门在他的眼前关上··彻底地,把那只不知是谁送来的餐盒隔绝在了门外。
“主人,您今天点餐了吗”一见到顾清玄的时候,顾渊就抢先问道,顾清玄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皱了一下眉:“没有,怎么了”·“没什么,我在来这里的时候看见门口有人放了一只餐盒,我想可能是您点的,只是忘记拿了,所以向主人您说上一声。”
顾渊尽量用毫不在意的口吻说,把自己隐藏极深的那一丝妒意冲淡得几近于无··顾清玄无所谓地笑了笑:“谁知道是什么人点的,可能是送错了吧。”
“……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回答顾渊的心脏咚咚跳着,几乎如同擂鼓,他轻描淡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那我一会离开时就把它处理掉吧。”
“好·”顾清玄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顾渊脸上还压抑着,手却已经兴奋地握紧,食指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拇指之中··他已经咬断了这一只孱弱对手的脖子。
尽管这不过是第一次进攻,但依然是一场无可置疑的胜利··而且是压倒性的··顾渊在别墅客厅的那张长长的驼兽绒地毯上跪下,虔诚地亲吻着顾清玄的手指,低声汇报着顾家最近的境况:·陆青的死最终还是被定性为意外事故,这令一力主张阴谋论的顾家长子顾沉声望大损,稳当的继承人地位有一点摇摇欲坠了。
本来有顾从章的支持,顾沉低调一些尚可渡过难关,偏偏他的二弟顾涯在某次无意说漏了嘴,说他这是“贼喊抓贼的心虚做法”,令得顾家内部一片哗然,所谓的“车祸阴谋论”又一次浮上了台面,只不过这一次它的最大支持者却反而成为了最大嫌疑人。
其实顾沉又有什么必要杀害自己的母亲呢这样的说法根本就禁不住推敲,因此他简简单单地就把嫌疑洗脱了,祸从口出的顾涯也因为这事被顾从章狠狠地训了一顿,连掌管家族事务的权力都被暂时剥夺了。
这场风波好像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去了要知道从来这世上流言可畏·这一场阴谋毫不伤筋动骨,却给顾沉狠狠地泼了一盆脏水,让他这辈子从此都沾着“杀母”的嫌疑,再怎么洗也无法洗得彻彻底底。
·毕竟,作为陆青最看重的长子,他有足够的下手时间与机会··至于顾沉的杀人动机这个动机不就是各种故事里最神秘、最有趣、最可以发挥想象力,能够让大家把一点点的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变成一篇狗血十足的传奇故事的关键之处吗·仅仅只过了一个下午,关于顾沉如何杀死自己母亲的故事就已经衍生出了足足七八个版本。
其中最劲爆、最荒谬,也同时是流传得最广的那一个,居然说顾沉和他的母亲陆青之间早有女干情,俩人不顾身份伦理,恋女干热,趁着顾从章不在家的机会屡次幽会。
这样的不顾一切的爱情,终于干出大事,出了人命,陆青被爱情冲昏头脑居然妄图生下孩子,顾沉在这样的情况下终于怕了,为了防止自己的父亲发现一切,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借着出门幽会的借口,杀死了怀着自己孩子的母亲……·这样的故事荒谬得让顾清玄几乎听不下去,然而非常诡异的是,就是这样一个一听就错漏百出、毫无逻辑的故事居然转瞬间便在顾家内外以飞一般的速度流传开来……·“现在传言已经发展到顾从章无法视而不见了。”
顾渊微笑着说,顾清玄支着下巴,悠悠然地道:“你做的·”·他非常笃定,完全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根本是陈述·顾渊含笑俯身,轻轻地吻了一下顾清玄温凉的指尖。
“是的,主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您,对此还满意吗·“你真是一个无耻的混蛋·”顾清玄眯起眼,微微地歪了下头,长长的黑发便瀑布般倾泻而下,仿若流水般流淌在他的肩膀上,只露出一线雪白。
这一刻,顾渊的呼吸几乎都要停顿住了··他看着顾清玄伸出手来,冰凉的指尖温莹如玉,轻飘飘地划过他温热的眉心··“不过,单说这件事本身……你还真是做得漂亮。”
顾清玄微微笑着,那精致的指尖缓慢滑落,最终点在了他的心口处··爽文打脸升级流·“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种因得因,种果得果……这句话,你能明白吗”·他的指尖轻轻地触在顾渊的纽扣上,却仿佛是直接挠进了他的心底。
无端的瘙痒绵密地自心头上生出,顾渊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着,他俯下身子,将脸颊靠在了顾清玄的膝盖处,半是懊恼,半是真诚地说道:“……请主人教我。”
“我教你不,我不会教你·”顾清玄忽然笑了,这一笑璀璨艳丽,几如繁花吐蕊··他收回手,将指尖抵在顾渊的眉心处,一点一点将他从自己的身边推开。
在顾渊渐渐变得愕然绝望的眼神中,他含着笑轻声细语地说:“真正需要听懂这句话的人不是你,而是那一整个顾家·”·他随手甩给顾渊一个小小的包裹,懒洋洋地说道:“好好利用它们,然后告诉顾家上下……究竟什么是天道轮回。”
顾渊下意识地接住了包裹,却并没有立刻打开来看,而是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顾清玄·而顾清玄依旧微微地含着笑,那笑容是那么地高高在上,超然而冷漠,美丽又冰冷,虽然他并没有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顾渊本!能地觉得顾清玄正在轻笑着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种因得因,种果得果……”·天道自有报应轮回,因果善恶善罚分明。
但既然如今禽兽当道,天不来报,我便来报·……也许,顾清玄和顾渊,正是顾从章亲手给自己和顾家种出的,最难以下咽的苦果··在微风轻轻拂过窗沿的时候,顾渊心满意足地走出了顾清玄的别墅,手里拿着顾清玄交给他的包裹。
还没有完全走下台阶,顾渊便一眼看见了那只十分眼熟的餐盒··果然,送它来这里的人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弃了·他只是把它放在了这里,甚至完全没有想过,如果顾清玄没有看到它,或者看到它的那个人并不是顾清玄,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送它来这儿的那个人,要么是极度天真,要么是极度懦弱,或者二者兼有,总之……不是对手。
顾渊冷冷地笑了笑,他拎起那只餐盒,坐在台阶上打开,一层一层地仔细查看··精致到只有一口大小的蒸饺,从半透明的皮外可以看见里面一整个的虾仁;散发着甜香味儿的小巧玲珑的曲奇,每一片上都嵌着一枚圆鼓鼓的葡萄干;浑圆饱满的珍珠丸子,上面的糯米晶莹剔透,一看就让人流口水……以及各种各样的烤肉,烤肠,炒菜,炸鸡,还有几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被煎成了爱心形状的煎蛋。
——实在是好一份饕餮大餐啊··如果只有顾清玄一个人吃的话,大概需要吃上个三天三夜吧··顾渊轻蔑地注视着那只餐盒,价格高昂的空间折叠技术……能在小小一只餐盒里放下这么多吃的,对方可真是破费了。
那些食物看上去也不像店里买的,反而像是自己亲手做的,一样一样都能看出来饱含期待的味道··要亲手做出像是这样的一盒东西,花费的钱款还在其次,其中需要耗费的心血,恐怕绝对不少。
如此的煞费心血,如此的精心准备……简直连顾渊都要为他的心思而赞叹一声了··然而可惜,差了最后的临门一脚,一切都是白费··顾渊温和地微笑着,端着那只沉重的餐盒站起身,走到不远处学生宿舍的大型垃圾桶旁边,把那只大大的餐盒举起来用力一甩。
那刹那只听得“哗啦”一声,餐盒里面的东西如同食物组成的阵雨般纷纷摔落,全部被一一倾泻到了堆积如山的垃圾和废物上·顾渊甩了甩手里变轻许多的餐盒,确定不剩下任何东西后,才带着微笑,“啪”地一下将空荡荡的餐盒也扔到了那一堆混杂着垃圾的食物上方。
“真是抱歉了……蠢货·”·第24章 ·银辉学院的校长办公室里, 兰瑟正在为格兰瑟姆泡咖啡,突然间不知道为什么手一抖,险些把滚烫的热水泼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怎么了”老校长伸出一只手,被洒落在半空中的热水正被他的异能操控着,滴溜溜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腾腾的热气·他皱着花白的眉毛,注视着自己的小助理:“从早上开始, 你就一直这样心不在焉的……我本来以为请假回来你能好点,结果反而更严重了”·兰瑟手里端着空空如也的咖啡杯,惭愧地低下了头:“抱歉……校长先生……我……”·格兰瑟姆看着他的样子,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随手一挥,那些散发热气的水珠便滚滚地投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是喜欢上什么人了”·老校长这话问得漫不经心,被问的兰瑟却感到自己的心头猛然一跳,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杯子:“……不……我……我其实……”·这种事情怎么好说出来呢顾清玄是学校里的学生啊,而他自己……而他自己……·“毕竟年轻嘛, 我们都懂,喜欢上别人是非常正常的,只是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希望你喜欢上的是正确的对象,而不是……比如, 学校里的学生。”
格兰瑟姆淡淡的说,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兰瑟的头却随之越垂越低,几乎都要垂到自己的胸口了··老校长点点兰瑟手中的咖啡杯, 那杯子便随之飞了起来,自己移动到了净水器边,接了满满的一杯热水。
一小袋咖啡粉被操控着悬浮到了格兰瑟姆的面前,他伸手将袋子撕开,袋子里装着的深褐色粉末随之浮到空中,自己投进了杯子中,随着杯子里的水一同慢悠悠地搅拌起来。
老校长交叉着十指,将手搁在桌子上,他的眼睛似乎是在看着正在搅拌的咖啡,但从他口中冒出来的声音却始终萦绕在小助理的耳边,一句比一句更严厉:·爽文打脸升级流·“我记得你当时来学校的时候,说你的梦想是成为银辉的一名老师,虽然因为你的异能等级太低我否决了你,但你的理念,你的梦想,我身为校长是非常赞成的。”
“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助理,可是你我都知道,你绝不希望你的未来止步于此·”·“这几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考察你……其实也不能算暗中了。
我考察你的这些事情,想必你也能察觉得到吧”·说到这里时,格兰瑟姆静静地望了兰瑟一眼,小助理的头因此而垂得更低了,他不发一言,显然是承认了格兰瑟姆的话。
老校长轻轻地笑了一下:“你的异能天赋的确不怎么样……在这段时间里,异能等级甚至没能获得多少提升·”·“但是你在异能研究方面的天赋……却是有目共睹的。”
“即使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第二个像你这样天才的异能研究者·”·“我原本打算今年就放你下去带班的……”·老校长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已经搅拌好的咖啡杯便立即飞到了他手边。
他正要伸手去拿,忽然狠狠地皱了皱眉,额头上的青筋一下子爆了起来·兰瑟一惊,下意识地上前两步,颤声道:“……校长先生……”·格兰瑟姆按住太阳穴,微微地摇了摇头,他握住悬浮在手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热腾腾的雾气在他的面前散开,将老校长略显老迈的面容隐藏在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中,格兰瑟姆的声音就从那水雾的背后缓慢地传出来:·“顾清玄的事情已经拖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事实上是太长了……无论哪个老师去做这个指导教师,恐怕都没有办法服众。
而顾清玄是不会在原地就这样等着我一直争来抢去的,一个超S级的异能者……其他的学校,其他的国家,都会因此而蠢蠢欲动·早点把指导老师的人选确定下来,是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
兰瑟有些不明白老校长为什么突然说起了顾清玄,他心中悄悄浮起了一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实在是太荒谬,让他忍不住想要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我打算,让你成为顾清玄同学的指导教师。”
老校长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却听得兰瑟的心脏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说:“不……我……我不行……”·“你为什么不行”格兰瑟姆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又喝了一大口咖啡:“如果单纯按照异能等级或者资历来安排指导教师,那你肯定是不能够胜任的,可是顾同学的情况特殊。
他之前在学校里……嗯,确实不是那么受重视·”·老校长的眉毛纠成了一团,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令人打听过的那些事……顾清玄之前在学校里的处境……·“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情……我们必须考虑到,顾清玄对于学校里的一些老师,甚至是一些学生,很有可能存在的抵触心理。”
“所以最好的——或者说是最适合的选择——就是启用以前从未担当过教师职责的老师·学生方面我们可能没有什么办法处理,但是老师,我们可以选择与他的关系相对要好一些的。”
“而且……你难道真的希望自己的研究就这样一辈子尘封下去”·他将目光转向了小助理,兰瑟被老校长的目光注视着,却感到自己仿佛身在梦中。
“所以,兰瑟·特里,不管你之前对什么人抱着什么样不可言说的心思,既然你知道那种心思不能够说出来,那就最好把它一辈子咽在肚子里”·格兰瑟姆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小助理被这声音惊得一跳,他垂下眼睛,不敢去看老校长灼灼的视线:“……是,校长。
我明白的,校长·”·“你最好明白·”老校长缓慢地按摩着自己的额头,话音显得沉重而疲惫:“你要知道,我总是希望每一个学生都好的,你虽然不能算是我的学生,可在我的身边待了这几年,和我的学生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自然是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够好好的、都能够前程光明远大——”·“每一个人·”·这一夜,兰瑟·特里彻夜未眠。
当第二天早晨,他顶着一副黑眼圈,无意识的在顾清玄居住的别墅附近乱走时,居然真的偶遇到了那个人·但是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兰瑟做出的第一反应,居然并不是上前问好或者打招呼,问问昨天给他送来的饭菜好不好吃……而是本能地飞快窜进了附近的一丛灌木里,把自己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
·顾清玄听到身后的动静,便回过头来,循着声音看了看树丛之间,接着他目光敏锐地注意到,在其中一丛灌木的后面,隐隐约约露出了半截有些眼熟的衣角……·是小助理兰瑟他在树丛后面干什么·顾清玄疑惑地想着,却并没有走过去把对方抓出来,而是再度扫了灌木丛一眼,见小助理丝毫没有打算出来的意思,便不再理会,继续沿着脚下的道路走去。
今天本该是学校上课的日子,然而顾清玄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确定的指导教师,班级和课程因此也没有安排好,所谓的上课自然成了浮云·横竖今日无事,他便打算出去走走,看一眼之前小助理提到过的B7区新开业的商场。
B7区身为B字打头的区域,和之前顾清玄去过的几个A字区都不相同·它远远不如后者那样繁华,街道上的悬浮车和纵横交错的光轨也没有那么多,这里更多的是行人,浮空车和慢悠悠的单人浮板……就连时间到了这里,好像也变慢了几分。
两边的高楼大厦竖在街道上,半透明的窗户反射着阳光,它们看上去也没有A字区的高楼们那么高,那么令人仰止,抬头的时候还可以看见两边的住户放在窗前的一盆花,或者晾在阳台外面的衣服被子。
这里很显然没有A区域这样先进、充满了各种玄幻的高科技,但却自有一种让人无端地放松下来的生活气息··爽文打脸升级流·几个小孩儿嬉笑打闹着从一旁的人行道上跑过,一只矮矮的短脚小狗兴奋地汪汪叫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们身后。
在旁边的小巷里有人支了个摊,正在有一声没一声地吆喝着鸡蛋煎饼,小巷的楼上有人推开窗户,往下面泼了半杯茶叶水,正好浇在了卖煎饼那人的头上,那人立时跳起脚来,精神百倍地指着楼上叫骂……·顾清玄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往前不紧不慢地走着。
而他的身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缀上了一个无声无息的黑影··那黑影跟着他一路往前走去,脚步寂静得毫无声息,动作比猫儿还要敏捷轻灵·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他就像是一片黑暗,一线阴影,或者是一缕虚无缥缈的风,几乎无形无迹,虽然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可对周围经过的人们来说,他便仿佛是不存在一般。
顾清玄好像也完全没有发觉到自己身后跟随着的黑影·他一路穿街过巷,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四周,甚至还俯身摘下了一朵并不知名的花儿,他手中拿着花的样子让许多人看得恍然失神,甚至有两辆低矮的浮空车因此而不小心撞在了一处,一起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虽然因为高度不高,车里的人都只是摔了个七荤八素,却依然惹来了一阵善意的笑声,这笑声让车主红了脸,很快就钻进车里迅速地开远··但他身后的那个黑影,却自始至终从未放慢过脚步,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顾清玄的左近。
终于,在几栋没什么人经过的居民楼附近,顾清玄的脚步停住了··“出来吧·”他轻声说:“跟了我这么久,居然一直能忍住不下手,你的耐心也实在是让人佩服。”
他的话语就像是飘在了空无一物的空气里,许久许久,都没有丝毫回音·顾清玄微微叹了口气:“明明可以和平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诉诸武力你现在就给我——”·“出来吧”·一道长长的火鞭伸出,灵蛇般迅疾无论地朝着似乎别无他物的墙根处一卷,一个单薄的人影立刻被他猝不及防地卷了出来,狼狈地滚了半圈后,就迅速地稳住了身子。
顾清玄在看清那个人影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怔了怔,手上的火鞭也放松了些许,但那个人影却并没有趁机挣脱束缚··一个十一二岁,最多不超过十三岁的孩子正被顾清玄的火鞭卷着,他的手肘支撑在地上,胳膊上已经蹭破了皮,渗着红红的血珠,他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似的,仰着一张白皙精致的脸望着顾清玄,声音很轻很小,又有些不知所措地说:“……对……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爸爸。”
爸爸·他这话真的是在对自己说的·顾清玄扫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那孩子叫的人的确是自己。
……开什么玩笑·有那么一瞬间顾清玄真的开始回忆脑海中那些被遗忘许久的往事,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无意间在什么地方惹了奇怪的风流债……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年龄,其实只有十七岁。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是绝对不可能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的··他一抖手腕,卷住那孩子的火鞭立时便消散了,顾清玄看着那孩子黑淼淼的眼睛,冷声说:“你认错人了,我和你之间并没有什么亲缘关系,赶紧走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方,转过身去就打算离开,谁知还没有走出两步,他的衣角就被人从身后拽住了··“……我……我不知道可以去哪里……爸爸你别不要我……”·那声音很稚嫩,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疼痛,带着一些微微的颤抖。
顾清玄沉默片刻,终于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啊··“我真的和你没有什么亲属关系·”顾清玄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衣服,他回过身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孩子:“我今年十七岁,你今年……十一岁还是十二岁”·“十三。”
那孩子怯生生地说,他看起来显然比实际年龄要小上一些··顾清玄点点头:“……十三,那么你看,十七岁的人是不可能有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的,你出生的时候,我还大概只有……四岁”·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别人的父亲……顾清玄的逻辑是无懈可击的,也的确十分地令人信服,然而那孩子却只是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声音虽轻,但却十分执着地叫他:“爸爸。”
顾清玄盯着他,数秒,随即便不发一语地伸手去拉自己的衣角·那孩子咬着下唇,牢牢地拽住了他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松开手,顾清玄忍无可忍,打算掰开他的手指,将手伸过去时却碰到了那孩子的指尖:冰冷得几乎像是没有声息的石头。
已经快要入秋了,清晨时分带来的寒意尚未从地面上褪去,孩子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他的肩膀正在瑟瑟地发着抖··顾清玄抿紧唇··他的指尖亮起一点火星,随即“唰”的一下,毫不犹豫地斩下了被那孩子紧紧捏着的衣角。
“别跟着我·”他冷冷说,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然而不过片刻工夫,他就又察觉到了,那种隐约的被人跟踪的感觉……·顾清玄转过身去一看,果然,之前他们纠缠了片刻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了。
那孩子显然在他转身离开之后就再一次隐没在了空气里,悄无声息地缀上了他··顾清玄的指尖晃了晃,一点火星噼啪地在虚空中出现又消失,他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再把对方给揪出来,而是任由他跟在后面。
看看他能跟到什么时候··顾清玄冷漠地想,然后便当作那孩子并不存在一般,继续往小助理提到过的商场处走去·那商场倒是不难找,只是到了地方后,顾清玄便无奈地发现这个点它还尚未开始营业……看了看营业时间是早上十点开始,而现在最多也就八点左右,顾清玄也懒得等它开门,看看旁边正在冒着香气的早餐摊子,干脆走过去,买了个鸡蛋灌饼,拎在手里往学校的方向走去,权当做自己出门买了趟早餐吧……·爽文打脸升级流·他走在前面,清晨的微风吹过,带起手中鸡蛋灌饼的香味,远远地飘散在他身后的空气里。
没过多久,顾清玄就听到自己身后的不远处传来了轻轻的“咕噜”一声……·顾清玄的脚步顿了顿,但他很快就再度往前走去,结果还没走出两步,就又听到了一声“咕噜”。
顾清玄终于忍无可忍了··“出来吧·”他没有回头,但却听见了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真的很轻,就像是掂着脚尖走路的小猫,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爸爸·”他声音低低地唤着,再度扯了扯顾清玄另一边的衣角··顾清玄简直想要伸手去捂额头了:“我真的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啊……别叫我爸爸了,行吗”·那孩子不说话,只是依旧地站在那儿,低着头,手里拉着顾清玄的衣角。
……又是“咕噜”的一声响··顾清玄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算了,给你·”他把刚买的鸡蛋灌饼递给那孩子:“吃完了就走,嗯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真的不是你爸爸。”
孩子听话地接过了鸡蛋灌饼,但他迟疑了片刻后,却终于还是说:“谢谢你……爸爸·”·顾清玄:……·“你是不是不会说别的词了”·“……我会说的,爸爸。”
他手里捧着鸡蛋灌饼,仰着头满眼无辜地望着顾清玄,顾清玄沉默数秒,突然狠狠地一握拳,不远处随之传来了“轰”的一声,方圆数尺的草皮蓦然间翻卷起来,青翠的草叶蜷缩着,上面现出了些许漆黑的焦痕。
“……算了·”顾清玄终于还是揉了一下额头·他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便走到了街边的一处长椅上坐下,那孩子十分自觉地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蛋灌饼。
“这样吧,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顾清玄示意那孩子坐下,孩子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下头,刚刚咬过鸡蛋灌饼的唇上还沾着一点油光,手指却还是冰冷的,他注视着手中缺了一个口的饼子,声音极小地说:“……我叫七。”
·这是什么名字·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顾清玄便隐隐约约地有了一点预感·他看着那个叫七的孩子,试探着问道:“你的家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叫我爸爸你知道我们之前没有见过面的,不是吗”·七垂着眼睫,黑鸦鸦的睫毛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静默着,指了指东南方向一栋看起来已经废弃了的居民楼:“我住在那里……有戒指的人,就是我的爸爸·”·——戒指·顾清玄深深吸了口气,他从怀里把得自于“先生”的那枚戒指取出来,托在手心上问他:“你说的戒指是这个吗”·七点了点头:“王力教我们的……所以我知道,拿着这个戒指的人,就是爸爸。”
原来如此··顾清玄一瞬间居然有些“因果报应”的感觉,他盯着那价值连城的戒指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扬手,将它远远地丢了出去·那孩子一惊,下意识地奔出去接戒指,顾清玄趁机站起身,步履飞快地走了。
戒指虽然又小又轻,但顾清玄既然有意,自然将它掷得高远,等到“七”找到那枚戒指,重新回到长椅附近寻找顾清玄时,顾清玄自然已经离开许久,连寻觅都已经无处寻觅了。
七定定地注视着那空荡荡的长椅,许久之后,终于低下头来,咬了一口已经变得冰凉的灌饼··“爸爸·”他紧握着那枚戒指,无比固执地说。
而顾清玄被今天的这个意外插曲一弄,短时间里根本就不想出门了·想到那个“七”和“先生”的戒指,他又觉得有些好奇,回到宿舍后便顺手发了个讯息给顾渊,让他去弄清楚怎么回事。
很快,顾渊的解释就被发送到了顾清玄的个人终端上··原来在银辉共和国里,有一些黑道出身的帮派世家习惯用酷厉的手段培养暗卫·他们通常会四处寻觅异能资质较好的孩子: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孤儿、或者干脆是其他星球买来的奴隶,差不多从被选中的那一刻开始,那些孩子的噩梦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只要被他们看中,那孩子就会成为他们的猎物,不管是偷、是骗还是抢,总之一定要把那猎物弄到自己的手上·甚至有时候遇到资质太好,而家里又显然不可能出卖的猎物,他们甚至会将对方整家灭口,只留下猎物一人,再带到早已安排好的隐秘基地里。
“他们就不怕那些孩子长大之后复仇吗”·顾清玄将这段短短的讯息反复看了数次,终于还是疑惑地问顾渊,顾渊看了这问题轻轻一笑,回答他道:“他们根本就不会有得知‘复仇’这两个字的机会,主人。”
那些人选择的都是孩子,从小到大洗脑培养,即使他们有了复仇的能力,也根本就不会有复仇的概念·太过聪明的会被杀掉,无法控制的会被杀掉,过于孱弱的会被杀掉,软弱无能的会被杀掉……最后剩下的,也许只会有一两个人,但这最后的一两个人,却毫无疑问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最为锋利的一把刀。
·一把绝对不会反身噬主的刀··而今天突然出现的“七”,正是属于“先生”的那一把刀,只是他年纪太小,或者还尚未完全铸成,但显然已经初见成效。
暗卫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一个好职业,培训的过程也总是充满了痛苦和血腥,顾清玄根本就不觉得“先生”会大方到让自己的亲生孩子去做这事儿,“七”之所以会叫自己为“爸爸”,大概只是出于“先生”个人的喜好罢了。
爽文打脸升级流·……而至于“先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喜好……·顾渊陆陆续续给他发过来的讯息里,还有着这样的一句话:“不少暗卫都同时会作为自己主人的脔宠,让他们发泄欲望……毕竟再没有比暗卫更听话的宠物了,而且绝对乖巧,绝对不会惹事。”
“……就像是我一样,主人·”·最后那句暧昧十足的话甚至没能让顾清玄的眼皮稍微抬那么一下,他完全把那句话当作了空气一般,直接关上了个人终端,满心厌恶地想着,要是早知道“先生”会是个这么龌蹉的人,他就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痛痛快快的。
——“先生”不配··那天之后,顾清玄再也没有去过B7区,自然也就再也没有见过“七”,但却偶尔还是会想一想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那时能够离开基地,肯定是因为“先生”势力崩毁,基地里再也没有了负责人,看“七”的衣服还是前段时间暑热未退时的单衣,那个基地是不是还在正常运转都还是个迷,也不知道一个被培养成为暗卫的孩子,离开了那个环境之后要怎么活命……·不过,顾清玄到最后也仅仅是想想罢了。
那些事情……终究是与他无关··过了几天后,银辉学院方面对顾清玄的安排终于下来了,他的待遇改变之类大家都是早有预料的,并没有引起多少非议,但是顾清玄那个指导教师的人选,却是令得银辉上下一片哗然。
“兰瑟·特里哪个人是谁”·“听说是校长身边的助理……异能只有两级而且是治愈系的”·“没有著作没有论文那家伙什么都没有”·“他凭什么能够作为顾清玄的指导教师老校长这是要毁了银辉吗”·无数的疑问雪片般袭来,然而格兰瑟姆却仿佛对这些议论全无所知一般,一力将自己的那名小助理推到了指导教师的座位上。
这不能算是个宝座,但至少是个确凿无疑的金座位·顾清玄可是银辉历史上的第一名——也很可能是唯一一名——超S级的异能者能成为他的指导教师,无疑是可以青史留名的一件事。
这段时间,凡是知道有这么一件事的家族豪门、各方势力,无一不使尽浑身解数,绞尽脑汁地想要自己这边的人上位·他们并不是看重这个指导教师的身份,而是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让顾清玄的身上留下他们派别的烙印·那可是一个S级的异能者啊,如果假以时日,让顾清玄成功地成长起来,谁又能说他不会是下一个格兰瑟姆呢甚至,可能还会超过格兰瑟姆·毕竟格兰瑟姆的异能,也不过仅仅是A级罢了。
A就是A,怎么也不能变成S,这两个等阶之间看似只差了一级,事实上却是天壤之别··这是一道天生注定的,无法逾越的天堑··顾清玄第一天去学校新安排给他的教室上课的时候,一路上都被各种各样的奇异目光笼罩着。
银辉学院的其他学生们看着他的眼神,几乎都不是友善的,其中有置疑,有嘲笑,更多的却都是无法接受的眼神··银辉终有一日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S级异能者,这是每一个银辉国人都暗暗做着的梦,只是如今这个人出现了,却不是什么长久以来的天之骄子,而是那个美貌草包顾清玄……这样的事实,让站在深渊另一端的普通学生们又如何能够接受。
……要知道,顾清玄曾经可是用了八年还没能觉醒异能的超级废柴啊……·就像是你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穷亲戚,原本他每天穷到连饭都吃不饱,有一天却忽然中了八百万大奖一样。
本来你每天都能养活自己,看着他的生活状况十分满足,就好像是在天上俯视泥地,哪怕只是看他一眼,都会油然而生“我现在的生活其实挺不错”的优越感··但在他中了八百万之后,你们之间的地位就蓦然间掉了个个儿,他被捧到了天上,你却是落进泥地里了那些年曾经在他身上得到过的优越感,这会儿全都化作了巴掌一般,啪啪啪地打着自己的脸,哪怕只是看他一眼,都觉得自己的脸上在火辣辣的痛。
现在他来到你的面前了,作为一个全新的胜利者……沦为失败者的你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恭喜他吗还是置疑亦或者只会觉得……他这样的人都能够中了八百万,为什么你却还是只能这样温饱度日·尽管老校长当初让顾清玄当着很多师生的面做了异能测试,挡住了那些风言风语的置疑的嘴,却挡不住那一颗颗满是嫉妒的心。
新任的指导老师兰瑟陪着顾清玄从头到尾走过长长的走廊,一路上都在小声地对顾清玄说:“别管他们……别在意,那些人只是嫉妒·”·“我知道。”
顾清玄的脸上始终带着微微的笑,他丝毫……就没有把这些人的目光放在心上··但兰瑟的神色却始终是心事重重的,等到他们走到走廊尽头,到达了写着“初级E班”的教室门时,他脸上的神色几乎已经沉重到了极点。
他扶着门,足足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勉强凝聚出一丝笑容,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门··“各位同学,你们好,我是你们新任的指导教师,我叫兰瑟·特……”·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铺天盖地的异能光芒淹没了。
紧接着教室里就爆发出了一阵呐喊:·“无耻”·“骗子”·“凭什么是你来教我们”·“郭老师呢郭老师去哪了”·兰瑟被那一重重的异能光芒冲得连连退了数步,险些栽倒在地上,好容易才稳住脚,尽量温和地说:“郭老师出于个人的原因辞职,学校里安排我来当你们的老师,如果你们有疑问……”·爽文打脸升级流·“肯定有疑问”·“你的异能才只有二级哎凭什么来教我们我的异能等级比你还高”·“就是就是”·其中一个学生将手伸进口中,吹起了刺耳的口哨,另外的一些学生们配合着“嘘”起来,他们拍着桌子,大声地喊着“下课下课”“换人换人”·在这样一浪比一浪更高的呐喊声中,兰瑟的面容渐渐苍白起来,于是旁边的顾清玄这才终于知道,他之前在走廊里对自己说过的话,其实并不是说给他听的,更多的,是说给被学生们排斥的兰瑟自己……·他皱着眉头,上前两步对兰瑟说:“特里老师……需要我……”·“不,不用。”
兰瑟拒绝了顾清玄,他的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坚毅起来··他猛地走上前去,手上凝聚起一团白亮的光芒,“唰”地横扫过整间教室·兰瑟的异能等级明明只有二级,甚至还没有教室里坐着的一些学生高,但他所投出的这团白色亮芒,却顷刻间将教室里沸反盈天的学生们一下子扫得歪歪倒倒,·“我是校长先生安排给初级E班的指导教师。”
他稳步走到讲台前,双手“啪”地按在桌子上,冷冷地扫视了下方的学生们一眼:“如果你们对我的就职安排有意见,随时可以去找校长提,如果校长觉得你们的意见是正确的,那我不用你们再说,自然会下课走人。
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是初级E班的指导教师”·“不想当我的学生可以,门就在那儿,你们随时都可以出去·找校长,找董事,找你们的爸妈把你们调换到别的班级去,我不会阻止你们,你们尽管去”·讲台上的兰瑟转过身,向着还站在门口处的顾清玄点了点头:“我知道最近你们身边发生了许多事,比如郭老师的辞职,比如顾同学觉醒了S级异能……这么多事情一起发生,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我想也是正常的。
郭老师的离开我也很遗憾,校长也提出了挽留,但是郭老师的去意非常坚决……如果你们想念他,我建议你们可以通过个人终端与他联络,毕竟现在光网非常发达,就算郭老师现在跑到了宇宙另一端的时空黑洞里,用光网你们也能联系得上他不是吗”·这话让学生间响起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兰瑟暗暗地送了一口气,然后他看向台下的学生们:“顾清玄同学我想你们也认识了,不需要我再介绍些什么·我必须向你们强调一点,顾同学的S级异能真实性无可置疑不管你们肚子里有着什么样的小心思,现在都给我收回去这里是学校,你们是学生,不要随随便便就被外面的势力利用,你们自己的判断力在哪里”·“你们是银辉新一代的异能者,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希望所在,我希望你们无论面对什么事情——任何事情,都要知道自己的立场在哪里,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又是什么如果我不合格,不能胜任老师的工作,在你们提出意见之前,我自然会被学校方面换下去,这一点当然是无可置疑的。
但是你们需要知道,因为错信了外界的势力,危害了银辉学院甚至银辉共和国,为此而被半路开除的学生也不是没有·”·“没有人能左右你们的选择,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被其他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干扰。
长期没有指导教师,无法正常进行学习,到时候损失最大的人是谁是我吗还是你们自己”·教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学生再说话了。
有一两个学生偶尔不甘地瞥一眼讲台,但很快便在兰瑟的逼视下默默地缩了回去··顾清玄沿着桌椅之间的空隙走过去,在记忆里自己原本的位置准备坐下·他旁边那个总是喜欢欺负他的男生皱了皱鼻子,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拉开他的凳子,讲台上的兰瑟犀利地盯了他一眼,那男生便悻悻然地缩回了手,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却真的没有再做出类似的举动了。
兰瑟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用力地一拍桌子,对着下方朗声道:“上课”·第25章 ·尽管在讲台上时表现得十分镇定, 但当兰瑟正式开始上课时,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微微的颤抖。
但这颤抖却并非是因为胆怯或恐慌··能够站在学生们的面前,将自己一生的研究成果倾囊以授,这是他从小到大最渺远的梦想·兰瑟本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有机会成为实现它了,然而此刻,这梦想就近在眼前。
顾清玄就坐在他的下方,坐在他面前的这一群学生里, 一个S级的异能者,几乎所有教师都渴求着的璞玉——而他,他兰瑟·特里在这些年里的研究成果, 将会在这块璞玉上雕琢出最初的一道痕迹。
兰瑟站在讲台上,却感到自己面前冉冉铺开的是银辉共和国的未来··他真的能够做好吗·在把自己准备好的资料一沓一沓地往讲桌上放的时候,兰瑟忍不住地生出了浓重的自我怀疑,台下的学生们暂时服膺了, 但他们注视着他的目光依然充满审视。
在教学这个领域中,也许可以打上一千句一万句嘴炮, 但真正决定地位甚至生死的……依然是那十分熟悉的四个字:真材实料··他这些年来的研究真的具有足够的水准吗·兰瑟翻开讲义,按下了身后光屏的开关,一道虚拟的悬浮屏幕自他的身后缓缓拉开。
他感到顾清玄的目光正在台下注视着自己——他当然知道所有的学生此刻都在注视着自己——然而他却只感受到了那一个人的··顾清玄的目光似乎是不带有任何温度的,兰瑟却觉得自己的脸颊在腾腾地燃烧着, 有一种冲动在他的心底大喊:你不行的你做不到你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懦弱的废物年纪轻轻,异能低级,你凭什么敢指点一个S级的异能者凭着你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用处的垃圾研究吗·——你敢保证银辉的未来不会毁在你的手上·兰瑟将摊开的讲义平铺在讲台上,他的手已经摸上了旁边的投影仪, 只要把那只精巧的投影仪轻轻地拉上一下,他精心准备的材料就会立刻曝光于学生们的眼前。
然而这时他却迟疑了,他的手抚在冰冷的投影仪上,心底的冲动却在驱使着他,令他几乎要夺路而逃了··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望着他,被他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兰瑟的心忽然抖了一下。
·难道他要又一次选择退缩吗把已经到了眼前的机会拱手让人他就真的……甘心一辈子做一名校长助理,和顾清玄始终隔着星河般的距离·不。
兰瑟定住神,将自己准备好的讲义投映在宽大的悬浮光屏上,敲了敲桌板,说:·“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学的内容是……”·兰瑟今天讲述的课程,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异能修炼与原理”而已,但是在这样的普通一课里,他却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颠覆性的理论:异能者们平时修炼自己的异能,都是通过反复地练习使能量枯竭,然后等到能量重新蓄满后,再一次进行反复的练习,以增加异能的强度和使用的熟练度,实际上这种方法是非常粗陋的。
兰瑟认为,假如通过一定的路线,将异能引导着在自身体内行进,完成一个循环之后,就可以使得异能强度得到增长·他甚至绘制出了精细的人体结构图,里面清楚地标明了要按照怎样的顺序用意念移动异能,才能最终达到增长异能水平的效果。
“……说得跟真的一样,有谁会信啊·”·在他说完了这些内容之后,讲台下很快便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其中最大、最响亮的一个声音是这样说的:“如果这个破方法真的有用的话,特里——老师——,请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只是一个二级的异能者呢”·教室里随之哄哄地笑了起来,兰瑟的脸颊看上去有些发白,但他依然稳稳地站在讲台上,用镇定的语气说:“因为我……我其实只是一个F级的异能者。”
刹那间,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不笑了·他们惊诧地看着兰瑟,就像是在看着一头戴着粉红色蕾丝帽子的巨大灿龙……开什么玩笑F级异能者这样的异能者……通常来说能够觉醒异能都是侥天之幸了大部分觉醒后的F异能者终身都只会有一级的水平,即使有所提升,也要花费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工夫。
而兰瑟如今不过二十岁而已他居然已经是一个二级的异能者了·“你是在骗我们的吧·”有学生充满怀疑地说,兰瑟没有说话,只是将早已准备好的个人资料投映到了光屏上放大,这一下子,教室里所有的人都清楚无疑地看见了,他异能等级评定上写着的大大的“F”。
“不过是一张表格而已,谁都可以随随便便地伪造的吧他说什么你们就信吗真是一群蠢货……”·之前反对兰瑟反对得最为激烈的一名学生还在嘴硬着,更多的学生却已经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光屏上投映出来的能量示意图,开始尝试着按照那个示意图来运行体内的异能。
那张图上标注出来的运行路线并不长,很快地,就有学生失声地惊呼起来:“真的有用我的异能真的增长了”·“天呐,这张图上标出来的东西是真的”·教室里“嗡”地一下沸腾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兰瑟微微发软的双腿才终于有了力量,之前萦绕心头的恐慌感也总算散去,他缓慢地呼吸着,努力平复着过于激动的心情,直到确定自己的脸上的神色渐渐平静了下来,兰瑟方才有勇气抬起头,往顾清玄坐着的那个角落里看去。
……我教得好吗·这些我拼尽全力找出来的东西,对你会是有用的吗·在他转过目光望向顾清玄的时候,顾清玄也正在微微笑着望向他。
真的是,非常有趣啊··顾清玄看着那张简陋的示意图充满兴味地想,那张示意图上的行进路线……居然与修真功法的修炼示意图颇有几分相似··不,还不能算修真功法,按照这上面的路线来看,最多只能算是“武学”之流,而且是非常粗陋的一种武学,与修真一事可以说是天渊之别,只有为数不多的些许共通之处。
但就是这些共通之处,让顾清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讶··在这样一个甚至没有“丹田气海”“奇经八脉”等概念的世界里,年纪轻轻的兰瑟居然能悟出此图……假如他出生在修真界里,说不得会是那种以凡人之身逆天悟道的大能之才·可惜这里并不是修真界,兰瑟那样敏锐到可怕的悟性,也只是让他成为了无足轻重的二阶异能者而已。
顾清玄心中感叹,脸上却未曾表现出来··六十分钟的一堂大课很快就结束了,下课的铃声已经响起,然而没有一个学生注意到·平日里一到时间就竖起耳朵等着下课铃、只要铃声一响起立刻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的那几个不服管教的学生们,也仿佛被椅子粘住了一样牢牢地坐在原地。
兰瑟为今天这节课准备的材料已经全部讲完了,镇定地和同学们说了再见,之前那些吵吵嚷嚷着要换掉他的学生们谁也没有再提起这茬,他们压抑着自己的兴奋,礼貌地和兰瑟一一打过招呼后,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长长的走廊中,教室内方才“嗡”地一声沸腾了起来。
“他居然真的知道该怎么教我们甚至教得比郭老师还好”·“没想到校长派了一个这么厉害的老师来”·曾经叫嚷着要求换人的几个学生,现在脸上的神情比谁都要兴奋。
他们是初级E班的学生,是学校里著名废柴的聚集地,如果说银辉学院里也有社会阶层的话,那么初级E班无异于处在最底端的泥淖里·所以在郭成离职之后,换来了年轻的兰瑟·特里,这些学生们才会表现得这样生气:一个好的,至少是合格的老师,几乎可以说是他们逆袭翻身的唯一希望了,谁乐意自己被人一辈子踩在脚下谁乐意永永远远地被别人看不起·兰瑟今天给他们上的这一堂课,让这些老大难的学生们意外地发现了异能进步的希望,这时候如果有人要换掉这样一个老师,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不过这么好的老师……怎么会突然来教我们”··爽文打脸升级流突然有人满心疑惑地这么问,听到这样的说法,其余的学生们纷纷沉默了。
渐渐地,他们陆陆续续将目光转向了顾清玄,目光中有了然,有嫉妒,有愤恨,看上去复杂极了,简直汇成了滚滚浊流,灼烫得能在人的脊背上烙出疤痕··顾清玄却只是安然地坐在那里,仿佛对他们的目光毫无所觉一般,自顾自地凝视着窗外的天色。
“有人一朝麻雀变凤凰,变成了特权阶级呗·”·酸溜溜的声音从教室的后排传来,那个学生的目光一边在顾清玄的背上扫来扫去,一边语气奇异地说:“我们这是沾了人家的光了。
来,同学们,还不快给我们这位崭崭新的S级异能者行个礼这可是超S级异能者啊我们大家这辈子可能也就只会遇到这么一个了”·随着这句话的出口,教室中“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有脾性火爆的学生当即便叫嚷起来:“谁要给他行礼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超S级异能者,我看是学校里收了他的好处,才特意给了他这一张假得可笑的虎皮”·“那也不一定,超S级异能说不定是真的呢,毕竟之前那么多老师都证明了……”·“这才最可疑啊要是他们不心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老师同时做出声明顾清玄的异能等级关他们什么事了其他时候你们难道见过有哪个老师这样热心”·“要知道,连对头儿他,老师们也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啊”·这句话一出,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顿时变得更大了。
那些学生们一个两个充满怀疑地注视着顾清玄,过了片刻,终于有一个学生站了出来··在他站出来的瞬间,教室里的议论声便刹那间寂静下来,所有的学生们都停止了说话,他们安静地看着他,用目光追随在他的左右。
“头儿·”有人低声喃喃着,那名身材高大的男生威严地扫视了周围一眼,矜持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顾清玄··刹那间,教室里所有学生的眼神都齐刷刷地向着顾清玄的方向看来。
——这名学生名叫莱姆霍奇,在顾清玄觉醒超S级异能前,拥有B+级异能的他是班级里异能水平最顶尖的一个·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对他都抱着一种格外特别的心态,在初级E班里他总是最出风头的那个人,从来没有人能够越过他的地位,从来没有。
像是莱姆霍奇这样的人,在银辉学院里被称作头儿,每个班基本上都有这么一个头儿,他们是班级里地位最高、异能最强、风头最盛的·顾清玄在异能学校里的这八年时间里,初级E班的人其实已经换了几拨,“头儿”也换过了两三个,只有顾清玄的位置始终无可动摇,牢牢地呆在这个班级、这个学校的最底层。
然而现在,觉醒了超S级异能的他却突然之间直上云霄,甚至踩到了莱姆霍奇的头顶上,这让被惯得心高气傲的“头儿”根本无法接受··莱姆霍奇并不是傻瓜,他能听出来那些人话里明明暗暗的挑拨,但是他却还是毅然踏上了这么一个陷阱。
他无法接受顾清玄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抢占了云端之上的位置,无法接受自己充满优越感的“头儿”身份被这样夺走,所以他决定在这最后的时刻,为自己的尊严奋力拼搏一把。
“顾清玄,我知道你觉醒的超S级异能是真的,但是你也看到了,你现在的威望并不能够服众·”·他注视着顾清玄,从自己的座位处一步一步走来,声音沉着而稳定。
“我想你也知道,觉醒超S级异能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意味着夺目的荣耀或者光辉的未来,而且还有实实在在的地位上的改变·”·“初级E班之前的头儿一直是我,而我——你也知道,我的异能等级其实只有B+,你觉醒了超S级异能之后,班上头儿的位置就要换人来坐了。
反正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决斗吧你可以通过击败我,轻而易举地获得自己需要的名声和地位·”·莱姆霍奇充满煽动性地说着,遣词用句无不充满诱惑。
他期待地看着顾清玄:虽然顾清玄现在觉醒了超S级异能,但在这么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他根本不可能把自己觉醒的异能等级修炼得多么高超也就是说,他莱姆霍奇现在还是可以凭借自身的实力碾压他的·而只要顾清玄在这次挑战中被他所击败,按照约定俗成的惯例,他莱姆霍奇就还有足足一年的时间能够继续担任这个“头儿”。
而仅仅在半年之后,莱姆霍奇就已经要从银辉学院毕业了·如果能够诱得顾清玄上钩,再轻而易举地击败他……莱姆霍奇,就可以维持着头儿的身份直到毕业离开。
任谁都知道,身为银辉学院一个班级的现任“头儿”,在寻找工作的时候会多出多少便利··莱姆霍奇凝视着顾清玄,他几乎已经顾清玄那张漂亮的脸孔看见了自己的未来:他成功地在决斗上打败了一名超S级异能者,不仅为自己的人生增添了无比光彩的一幕,而且简简单单保住了自己“头儿”的地位。
借着这个“头儿”的身份和打败过超S级异能者的资历,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然后升职加薪,一步步顺利走向人生巅峰……·沉浸在这格外吸引人的美梦之中,莱姆霍奇差点忍不住要大笑出声了。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个光辉未来的第一步就已经遭遇了挫折··——顾清玄压根就没有理会他··他就像是没有看到莱姆霍奇一样,转过身去问旁边坐着的学生:“现在已经下课了吧等会还有没有别的课需要上”·“啊啊……”那个学生对此猝不及防,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答他:“当然下课了啊……今天没有什么别的课要上了,只有这一节。”
“这样·”顾清玄点点头:“我看你们一直没人走……”·那学生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出来:之前那会儿没人走,是因为大家还沉浸在兰瑟课程带来的兴奋里。
而现在这会儿没人走,则是大家都在等着看你和莱姆霍奇的笑话……·爽文打脸升级流·可是顾清玄显然并没有让别人看笑话的意思,在确定没有别的课程要上之后,他就站起身来,竟然是直接要往教室外面走去。
一旁的莱姆霍奇被顾清玄晾在那儿,见此情景,脸色很快就变得忽青忽白起来··“站住”·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喊道,顾清玄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望着他:“有什么事”·顾清玄的声音很平静,却气得莱姆霍奇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你还问我有什么事决斗我要和你决斗我们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人被对方打败才行”·他大声地喊着,气势汹汹地一挥手臂,大股大股的藤蔓便从两边的地面上凭空地钻了起来,油绿粗壮的茎叶张牙舞爪地招摇在半空中,“噼里啪啦”地抽打着空气,吓得被笼罩在藤蔓范围内的同学们纷纷走避,不敢沾上分毫。
“你疯了吗在教室里不准私下决斗”·不远处有学生抱着脑袋叫嚷着,莱姆霍顿却对此充耳不闻·他瞪视着顾清玄,狠狠做了个手势,那些凭空出现的藤蔓们便自地面上蹿升而起,凶猛地扑到一处,拧成了一股粗粗的长鞭,破空呼啸着向着顾清玄当头抽去·顾清玄只是凉凉地笑了一下。
“又是鞭子·”他轻声说,随后伸手往空中一点,一圈圈炽热的火蛇骤然间浮现在半空中,它们咻咻地围绕着那根巨大的藤蔓旋转片刻,随后毫不犹豫地狠狠勒上它。
教室之中闪过一线耀目的火光,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那向着顾清玄气势汹汹抽来的藤蔓,转瞬间便已然化作了飞灰··顾清玄将手平摊,空中那一圈圈长身招摇着的火蛇便有灵性般向着他的掌心投去,本来细长的火焰在这个过程里飞快地缩小变短,很快就只剩下了轻飘飘的一缕。
顾清玄将这缕火焰拈在指尖,一晃手腕将其熄灭了,然后看着莱姆霍奇道:“现在,你满意了吗”·莱姆霍奇怎么会满意·这事情的发展和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啊·莱姆霍奇呆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身上落满了自己召唤出的藤蔓化作的灰,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是纸一样的惨白了。
他看着顾清玄良久,终于没有忍住,断断续续地问:“你……你不是刚刚觉醒异能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顾清玄嗤了一声,根本就懒得回答他。
当顾清玄再度抬步走向教室外面的时候,周围本来无声地围观着一切的一名男生忽然挪了挪脚步·他向后靠了一下,给即将经过他面前的顾清玄让出了一条窄窄的路。
“头儿·”在顾清玄疑惑地望向他时,他恭敬地垂下脸,声音虽低,却非常清晰地说:“恭喜您,头儿·您打败了莱姆霍奇,按照惯例……您现在已经是我们新一任的头儿了。”
顾清玄身后的莱姆霍奇本来苍白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他愤怒地往前踏了两步,低声恼火地说着:“你怎么敢——王长林——你怎么敢——”·然而那名男生的举动却像是点燃了干草堆的火星,本来寂静无声的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稍显凌乱的脚步声,很快,教室中的人群就向着门口的两旁散开,为顾清玄让开了一条颇为宽敞的路。
“头儿·”·“头儿·”·那些曾经多多少少欺负过顾清玄的异能者们此刻分立两旁,每个人都低着头,让莱姆霍奇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莱姆霍奇看到他们的模样,感到了一种被背叛的耻辱,下意识地想要发火,但在看见前方顾清玄的身影,意识到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一下子感觉到天旋地转··“……不……我只是一时失手……不……”·他绝望地盯着那个之前出言搅事儿的同学,然而对方此刻也正无声地肃立在那儿,垂着头不发一语。
“散了吧·”顾清玄淡淡说,然后便径直地顺着那条路往教室的门外走去··直到他拐入走廊的尽头之后,顾清玄也未曾回过头来,赏给莱姆霍奇哪怕一个眼神。
学校的课程显然比顾清玄原本意料中的要少,当他走到自己现在居住的别墅附近时,时间尚且还不到中午··所以,当他无意中在小路上闻见了鸡蛋灌饼的香气时,也并没有多想些什么。
——毕竟喜欢睡懒觉的人也是有的,在大部分人都起床了之后才懒洋洋地吃上一份早餐,并不值得令人感到奇怪··只是……在顾清玄越走越接近自己的那所A-5编号的别墅时,这鸡蛋灌饼的香气居然诡异地变得越发浓郁了。
怎么回事顾清玄疑惑地想,他记得自己今天不曾吃过这东西啊,难道是有人把他的别墅门口当成饭厅吃了顿早餐·顾清玄这么想着,脚步便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然而等他真正看清楚那股鸡蛋灌饼香气的来源时,却直接顿住了步子,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复杂极了。
那个几乎被他遗忘了的叫做“七”的孩子,现在正孤零零地蜷缩在A-5别墅门口的台阶上,臂弯里搂着一小袋油光光的鸡蛋灌饼··他本来正紧紧搂着装满灌饼的袋子,呆呆地望着道路的尽头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可是当顾清玄的脚步声从小路尽头响起的那一刻,七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闪闪发光了。
他抬起头望着顾清玄,怯怯地看着他,明明脸上毫无表情,顾清玄却分明能看出那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顾清玄静立片刻,终于往前走了两步,七本来已经坐得笔直的身子立刻又板了板,他牢牢注视着顾清玄,看着他一步一步往自己的方向走来,终于缓慢地站起身,将自己怀里搂着的那袋鸡蛋灌饼递到了顾清玄的面前。
“爸爸……好吃,给你·”他小声的说,好像很担心顾清玄突然消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怎么都不肯移开视线·顾清玄的眼神先是落在那袋子还冒着热气的鸡蛋灌饼上,然后又落在了那孩子手臂上烫出的发红的痕迹上。
爽文打脸升级流·“……你就这么一直抱着它”·顾清玄的眉头皱了起来,七因为他的目光而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事,下意识地将头低了下来。
“我……我做的不对……爸爸……惩罚我……”·他惴惴不安地说着,忽然又抬起头来,在发现顾清玄还在看着自己时便迅速地低下去,只时不时地用眼尾偷看一下,似乎在确定着他是否还在。
“以前你做错了事情的时候,他们是怎么惩罚你的”顾清玄皱紧眉头,从他的手里把一袋子鸡蛋灌饼接了过来——真的很烫,简直像是刚出锅不久一样热气腾腾的。
七咬着唇不说话,只是在顾清玄接过了他手中的灌饼之后,从腰上抽出一根光滑无比的铁鞭来,将鞭柄倒转,捧到了顾清玄的眼前··顾清玄盯着那鞭子,然后伸手将它接过来,手腕微微一抖,本来光滑的鞭身上便“唰”地一声,生出了许许多多的倒刺。
在鞭子身上的倒刺完全展开的瞬间,七的眼里掠过了一丝惊惶,他的身体轻轻地抖了一下,然而很快便站直了·这个比猫儿更加灵巧敏捷的孩子现在像是根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尽管害怕,却依然不作反抗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抽打。
很快,便传来了“啪”的一声轻响,随后是响亮的“铛”地一声,那根黝黑的铁鞭抽过空气,狠狠地落在了别墅门口的铁质收件箱上,涂着涂料的漂亮箱体立刻被抽出了无数道细小划痕,那些划痕上面的涂料已经在这一抽之下完全被扯去了。
顾清玄抬起鞭子看了看,在那些尖锐的倒刺上面看见了丝丝缕缕的带着涂料的金属细丝··尽管这一鞭子并没有落在七的身上,但他依然忍不住害怕得发起抖来,牙齿深深地咬进了下唇。
顾清玄神色难看地将那鞭子掷在地上,随着他指尖一点,那铁鞭很快就化作了一滩铁水,接着又化为轻烟,无声无息地在空气中消散了··顾清玄提着灌饼走近那孩子,尽量放柔了声音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不会再有人打你……刚才被烫到了吗是不是很痛”·七怔怔地站在那儿,望着顾清玄的眼神又惊慌又疑惑,顾清玄拧了一下眉,干脆不再管他,直接带着七进入了别墅内,吩咐机器人管家把暖气打开。
等到房间里的温度稍稍升起来,顾清玄便伸出手,径直扯开了他那件单薄得厉害的上衣··几乎是在那件上衣被扯下来的一瞬间,顾清玄的瞳孔就立刻缩小了··那孩子的身上斑斑驳驳,满是大小不等的新旧伤口,有的已经愈合了,有的却还结着疤,淌血化出了脓。
他的手臂和前胸处有着很大一片红红的印痕,显然是刚才被鸡蛋灌饼烫的,顾清玄看了会儿那些伤口,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之前我扔的那个戒指呢在你这吗”·七怯生生地看了他一会儿,指了指刚刚被扒下来的那一件衣服。
顾清玄随手把那件衣服抖了一下,曾经属于“先生”的那枚戒指便叮铃一声滚落下来,在地面上转了两转,停在了顾清玄的脚边··几乎是本能一般,七迅速地弯下腰想要替顾清玄捡戒指,然而顾清玄的速度却比他更快。
他一伸手,就轻轻松松地将戒指拢进了手里,然后他便对七命令道:“你先跟我来……管家,去买几套他能穿的衣服·”·他从戒指里拿出一张光卡丢给管家,然后领着七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除了他们之前站着的门厅和浴室之外,这间别墅的四处都铺满了软软的地毯,七走在上面的时候一丝声响都没有,顾清玄不得不展开了自己的灵识,好确定他是不是一直在。
“你先进去·”到了浴室之后,顾清玄指了下光洁宽敞的浴缸,然后便从那枚戒指里拿出了几枝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花草·他将浴缸里放满热水,试了试水温后,用红莲火凭空将那些花草淬出精华,一一滴在热水里。
顷刻间,一股淡淡的花草清香便在浴室里弥漫了开来,顾清玄又试了一下,确定药性无错,这才转过身来,看了眼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孩子:“进去洗澡,愣着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连洗澡都不会”·那孩子迟疑了一下,连自己的裤子也没有脱,就那么直挺挺的一步迈进了盛满热水的浴缸里,然后站在那儿,又一动不动了。
顾清玄:……·“你真的不会洗澡”他不可思议地问,随着他的话音,七的表情终于变了变,他好像因为顾清玄的诧异而惶恐极了:因为他下一刻马上就毫不犹豫地一头往浴缸里栽了下去,不仅仍然没有脱掉裤子,而且连脑袋也埋进了水下,如果不是顾清玄忍无可忍地把他从水里拉出来,他甚至有可能就这么埋头在水里一动不动直到憋死……·“好吧,你是真的……”顾清玄话说到一半,想起刚才这孩子义无反顾地把头扎进热水里的样子,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把最后的几个字咽了回去。
他按着七的肩膀,让这孩子在浴缸里坐了下来,盛满浴缸的热腾腾的水刚好漫过他的胸口·顾清玄先是告诉他:“呆在水里,就保持这样别动·”然后走出房门,叫来了那个只剩下三只半手臂的机器人保姆。
“……你会给人洗澡吧”他看着那剩下的三只半手臂,有些疑虑,然而机器人保姆嗡嗡的回答道:“当然会,先生·”顾清玄想了想,还是一指身后的浴室房门:“你进去,给那孩子洗个澡……最好能教会他怎么洗澡……对了,记得别用那些什么沐浴液之类的玩意儿,只用浴缸里的水和毛巾就好。”
“好的,先生·”机器人保姆嗡嗡地远去了,然而没一会儿它又转了回来,迟疑地问顾清玄:“先生……那缸水好像已经不能用了……”·顾清玄早有所料,他走进浴室,不出意外的发现那一缸的热水已经完全变成了黑漆麻乌的脏水,也同样不出意外地发现七现在还保持着他之前离开时的姿势,直挺挺地坐在浴缸里,好像淹没着他的颜色奇怪的黑水完全不存在一样。
·爽文打脸升级流“你去把这些水放了·”顾清玄随口吩咐道,机器人保姆便依言转过去放水了,然后他看了看七:“你先出来,等这一缸水好了你再进去。”
然后七就非常听话地直接从那缸黑水里站了起来,于是顾清玄这才发现,他的裤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机器人保姆脱了下来……·……他是怎么做到被脱了裤子姿势还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的·顾清玄此刻的心情复杂极了。
他摇了摇头,快速掐了几个指决,一团薄薄的烟雾便暖洋洋地将七完全包裹住了,确定他不会因为这会儿时间而伤风感冒后,顾清玄便走到渐渐放满的浴缸边,试了一下水温。
“身上还疼吗”他问七,后者迟疑着摇了摇头,顾清玄本来已经从戒指里又取出几枝花草准备捏碎,想了一下又停住了·他几步走到七的身边,挥手散开烟雾,在他身上明显变淡很多的伤疤处打量一会儿,又看了看已经全无痕迹的鸡蛋灌饼造成的烫伤,这才终于确定他真的不疼了。
放进了那些花草后,顾清玄又让七重新泡了进去·这样反复地大约泡了四五次后,他终于停了手,让机器人管家把买到的衣服送来··幸好七还是会自己穿衣服的。
“你现在应该也明白了,我跟你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你的爸爸,只是偶然拥有了这枚戒指罢了……不过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之前拥有这枚戒指的人,也绝对不是你真正的爸爸。”
等到七穿完衣服后,顾清玄把他带到客厅里坐好,让另一个机器人保姆送了点饭菜上来·一边示意他吃,一边说道:“我既然已经拿了这枚戒指,也就算是接了你和原本那人之间的因果。
我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对你做了些什么……你的家人也不知道是否还在·所以我为你洗髓伐毛,以你的身手而言,在洗髓伐毛之后,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听到这里时,七本来正大口大口吃着饭菜的动作顿了顿,他猛地抬起头,似乎意识到了顾清玄接下来要说什么,眼中的神情变得惊慌起来··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幼犬,那种惊弓之鸟般失措的眼神几乎能打动任何人的心,然而顾清玄却只是冷冰冰地说:“我想这样一个无可限制的未来,总能够偿还我捡到戒指的因果……毕竟仔细说来,我已经为你报过仇了。”
“吃完饭,你就走吧·”·顾清玄说完,将戒指里的光卡捡了几张出来放在桌子上:“这里面是钱——钱,你知道吧应该会用吧你一会儿把它们拿好,只要不生活得过分奢侈,这里面的钱应该足够你活到成年。”
那孩子厌恶地瞪着那些光卡,简直就像是那光卡不是令人艳羡的巨额财富,而是随时会翘起尾巴蛰你一下的毒蝎子·七的嘴里还含着一口尚未咽下的食物,但他却迟迟没有把它咽下去,只是那样仰着头,祈求地望着顾清玄。
顾清玄看出他的想法,为此而轻轻地冷笑了一下:“就算你不吃完这饭,时间到了你也还是要走的·我不需要你,你明白吗你的存在本来就和我没有什么关系”·说完后他便大步离开了客厅,走之前看了眼时间,吩咐机器人管家:“半小时后送他出去,如果到时候他的饭菜没吃完,就连着食物一起送出去。”
“是,先生·”穿着全套礼服的机器人管家彬彬有礼地回答,随后便走到了七的身后,半是温和半是警告地催促道:“尊敬的客人,你要是再不抓紧用餐,您的饭菜就凉了。”
顾清玄看了客厅一眼后,转身上了二楼,开始继续研究起能量石与异兽结晶之间的关系来··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楼下的客厅里传来了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动,就好像是一个笨拙的大人在伸着手臂试图抓住一只灵活的猫,两者在房间里蹦来窜去通常会发出的那种声音一样。
顾清玄头也不抬,轻轻打了个响指,两名机器人保姆便一同去了客厅··没一会儿,七便在三名高级机器人的围堵之下败下阵来,被揪着领子丢到了别墅门外·几乎在被丢出门外的一瞬间,他便从地上一跃而起,急急地奔向别墅房门,然而那扇门就在他眼前重重地关上了。
他在门口不甘地掂着脚尖往里望了望,却始终没有看到屋里有人出来,在等待了半晌之后,终于还是失落地慢慢蜷在了别墅门口的台阶上··然而几分钟后,别墅的花园里忽然响起了机器人管家沉重的脚步声,七满眼兴奋地抬起头,接着便失望地发现,机器人管家并不是过来给他开门的,而是把几张薄薄的光卡隔着铁栅栏甩到了他的身边来。
“拿着这些走吧·”机器人管家用机器人惯有的那种嗡嗡声说,它的电子屏幕对准了七的脸:“不管怎么说,祝你好运,小先生·”·然后,它便沿着刚刚过来的路返回了别墅之中。
七站在满地洒落的光卡里,却只是仰脸注视着面前二层高的小别墅,就好像那别墅里装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他的整个世界··第26章 ·七一直没有走··他始终蜷缩在别墅门口的台阶那儿, 眼巴巴地望着别墅二楼的窗,户那些光卡还被扔在他的脚边,七甚至没有伸手把它们捡起来。
天色渐渐深了,二楼窗户那儿亮起了橘黄色的灯光,天空上飘起了蒙蒙的小雨,冰凉的雨水一滴滴落在七的脸上身上,凝成了透明的水珠, 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哭泣一样··别墅里的机器人管家本来还时不时地出来照料一下花草,把别墅内的一些垃圾丢出来,但是每次它出来时, 七都会迫不及待地从地上站起来,掂着脚尖越过栅栏恳求地望着它,于是两三次之后,机器人管家也不出来了, 花园里只剩下了满园花木,在渐大的雨势中散发着草木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当顾渊撑着一把伞自黑夜中踏雨而来时, 七仍然一动不动地蹲在顾清玄那栋别墅的台阶上,这让顾渊的脚步稍稍地顿了一下··为什么他每次来主人这儿,总是能看见台阶上多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上一次是餐盒,这一次干脆就是个活人……·爽文打脸升级流·他借着别墅内透出的灯光审视着七, 当顾渊的目光落在七的身上时,七原本安静地低垂下来的脑袋猛然间抬了起来,他直直地注视着顾渊,黑暗里一双眸子几如寒星一般, 亮得耀目。
“走开·”七冷冷说,他的脸上满是戒备和敌意··顾渊却并没有走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在他的脚步踏到台阶上时,七简直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儿一样跳了起来,他飞快地一抬手,一把匕首就自他的手腕处弹了出来。
这把匕首颜色暗沉,黑乌乌地反射不出一丝光,一缕若有若无的暗影无声地缠绕在匕首之上,给人以极度危险的感觉··“走开”七加重了声音,他牢牢地握着匕首,身后树篱投下的黑影缓慢拉长,无声无息地缠绕在他的脚踝上,一路蛇一般地向上攀爬,没过一会儿,七的半个身子都隐没在了浓重的黑暗里。
他神色警惕地看着顾渊,顾渊嘲讽一笑,一股冰寒至极的气流箭一般地往七的手腕处打去·七的身子稍稍一侧,便灵巧地避开了那股寒气··顾渊轻轻地“咦”了一声,眼中稍稍起了些兴趣,他将手中的伞柄一转一甩,伞面上凝聚着的水珠便刹那间结成冰珠,迅捷无伦地朝着七的方向激射而去·随着“叮叮当当”数声脆响,七用匕首或拨或打地挥开了数枚冰珠,但剩余的冰珠却噼里啪啦地全数打在了他的身上。
七的脸色白了白,他身上的黑影如雾气般腾起,但转瞬间便湮灭了,自脚踝至手腕再至脊背,七的大半个身子上飞快地结出了一层冰,冰层上覆着浅淡的白霜··他的手里依然握着那把匕首,只是被冻在冰层里之后,这匕首便再没有了用武之地。
顾渊嫌弃地瞥了眼七手中的匕首,语气轻蔑地说:“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出师的暗卫……有什么资格让我走开你找到你的主人了吗有人愿意承认你吗”·最后两句话简直像是鞭子一样狠狠地抽在了七的身上。
他的睫毛微微地抖了一下,有些愤怒地瞪着顾渊:“爸爸不会不要我的”·七郑重地,如同宣言般地说,顾渊却因为他的认真而忍不住发笑了:“什么你叫你的主人什么爸爸你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说到这里时,顾渊忽然不笑了,他看了看刺猬似的站在台阶上的七,又看了看不远处别墅里的灯光,蓦然间想起前几天主人问过他有关暗卫的事。
“……他不可能是你的主人·”沉默片刻后,顾渊笃定道·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地观察着七,果然看见那孩子露出了像是被踹了一脚小狗似的神情,顾渊的心中一下子便轻松起来,他悠悠地说:“再见吧,小孩儿,你还没有匍匐在他脚下的资格。”
·七倔强地继续瞪着他,顾渊却已经失去了与他说话的兴趣,他直接伸手把冻在冰里的七推到了一边去,走到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主人,是我,我有事情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有意无意地,顾渊用身体遮挡住了不远处冻在冰层里的七,他想顾清玄今天应当也不会抬头来看的,只是出于谨慎才这么做·然而令他惊异的是,顾清玄居然抬起了头,透过监视器遥遥地往他的身后瞟了一眼。
“……主人”顾渊的心中紧张极了,但语气依然是镇定的,看上去恍若无事一般·顾清玄看了两眼,没看到七的影子,便以为那孩子是已经走了,便重又低下了头:“你进来吧,我让管家给你开门。”
很快,别墅的金属大门上便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拦住七许久的那扇大门随之向后敞开了,七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顾渊本来正准备抬脚进去,注意到他的眼神,便回过头来轻轻地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便刻意的,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走进了门内。
而七还被冻在原地,在离他渴望许久的大门处明明不过数步之遥,却只能动弹不得地僵立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大门敞开又关上,走进去的人却只是顾渊而已,和他……毫无关系。
“主人·”·顾渊走进房间时,顾清玄正靠在长沙发上看书·他没有穿鞋,赤脚踩在长长的兽毛地毯上,皮肤细腻如冰玉般,指甲却透着淡淡的粉,当顾渊跪下来亲吻它的时候,几乎觉得自己是在亵渎。
“怎么了”·顾清玄懒懒地问,声音像是上好的丝绸一样柔软凉滑·他合上书,顾渊看见上面写着的是《植物大全》,顾清玄纤长的指缓慢地划过这一行字,顾渊却只觉得他这一指,是划在了他的心尖上。
“主人……”话一出口,顾渊便惊觉自己的嗓音沙哑··他仰头注视着自己的主人,顾清玄的眼珠黑如琉璃,正似笑非笑地望定了他,只是这一眼,似乎就看穿了他心底深处的乱流纷涌。
顾渊尽力地镇定着,白色的冰霜却无声地自玻璃窗外攀爬着升起来,半透明的冰纹胡乱无序地纵横在窗上,如顾渊的心一般杂乱··顾清玄轻轻地笑了一声,琅轩碎玉般动人,他不在意地移开视线,招手示意机器人上一壶茶来。
“顾家怎么样了”顾清玄漫不经心地问,顾渊如蒙大敕般迅速地垂下头来,窗外的冰霜慢慢地融化成水,合着雨水一起一滴一滴地滴落下去,洒在别墅窗外的蔷薇花丛中,溅起冰冷甜腻的香气。
“顾从章和顾沉的矛盾暂时被压下去了·”顾渊低声说:“主人之前交给我的包裹……里面的特级能量石,能再给我一些吗”·“你要那东西干什么”顾清玄接过管家递来的茶水,替自己斟了一杯,又给了顾渊一杯。
顾渊接过那杯子时,手指无意间划过了顾清玄的手指,那柔嫩的触感让他的心神不禁为之一荡,但反应过来后,顾渊便急急地压抑住了心中翻涌而起的火焰,他喝了一口茶,尽量简略地说道:“……我要杀人。”
“杀人”顾清玄似乎是笑了笑,他的笑声让顾渊忍不住地又喝了一大口茶水·温热的茶水灌下去,却并没能浇灭心头上冒出来的火焰,反而让它更灼热了。
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好整以暇地靠在长长的软沙发上,手捧着细腻精致的白瓷杯,袅袅的烟雾自瓷杯之中冒出来,带着淡淡的清香··“你要多少”·这句话让顾渊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顾清玄那种毫不在乎的语气,就好像要多少特级能量石,他就能给他多少一般·他悄悄地看向顾清玄,他的主人现在正举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灯光在他的手上和茶杯之上流转。
明明顾渊的手就触在瓷杯上,十分清楚这瓷杯的质地多么光滑细腻,但在房间里如水银泻地般的灯光下,顾清玄微微翘起的指尖却比瓷杯的色泽更莹润··“如果要杀一个人,那只要一块能量石就足够了。”
顾渊几乎用尽了自己平生的最大自制力,才克制住了没有直接吻上那色泽莹润的指尖·他紧紧握住瓷杯,任由微烫的杯壁灼烫着自己的掌心:“但如果要杀一族人,就需要至少百块能量石;如果要杀一国人……”·顾清玄抬起眼瞟了瞟他:“一国人”·顾渊沉默片刻:“……天耀,那个灭掉了阿杜莱斯的国家。”
“原来如此·”顾清玄将手中的瓷杯搁在了茶几上,杯底与几面碰撞发出的响声惊得顾渊心头一跳··“贪心不是个好习惯啊·”他低声地叹,顾渊立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恳求地道:“……主人……”·“嘘,喝茶。”
顾清玄摇了摇手指,顾渊只觉得自己的心随之一下子沉进了谷底,刚想说话,却蓦然间感到了一股清凉的能量自小腹处翻涌而上·那股能量自顾渊的小腹处涌起,一路冲击到天灵盖时又猛地转身掉头而下,就好像凭空里生出了一条瀑布,将顾渊从头到脚地冲刷了一遍,连脾肺都透着种干干净净的透彻,他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的毛孔好像都随之一起张开了,整个人像是三伏天里被冰水涮洗了一遍似的爽透。
“这……这是……”顾渊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那刚升到四级不久的异能居然猛地提升了一截,距离五级的水平,已然相差不远·顾清玄微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茶水:“这茶的滋味如何”·“……极品。”
顾渊的心神稍定,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打量着自己手中的茶水,想要试探着再喝一口,顾清玄却提前一弹指,将他杯中的茶水一滴不剩地全数化作了轻烟··顾渊忍不住有些失望,但因为是主人做的,他还是乖乖地将瓷杯放了下来。
看着顾渊失望的神色,顾清玄懒洋洋道:“这茶水再好也是外物,可用而不可贪多,以你现在的能力,不过只能消化一口罢了·”·“假如喝得多了,身体承受不住,你就会变得……像那天的陆青一样。”
彻底炸成一朵四分五裂的烟花··顾清玄又抿了一口杯中茶水:“这样的茶,给你多少,才能足够灭国”·顾渊惊愕地抬起头,有些不太能相信自己品咂出的意思。
他哑着嗓子结结巴巴地说:“主……主人……”·顾清玄却只是回给他一个笑,在满室耀目的灯光之中,那笑着的人却如同成了精的魑魅,无可抵挡的妖艳。
当顾渊心神不定地从顾清玄的别墅里走出来时,门外的七还在··他身上的冰霜已经化了,一滴滴融成了水,雨水混合着融水将他的衣服打得透湿,贴在身上,依稀能看见瘦巴巴的肋骨,根根可数。
七越过那道钢浇铁铸的栅栏门望着顾渊,望着顾渊身后的二层小楼,脸上的神色是凝冻住的,却透着隐隐约约的渴望··顾渊站在别墅的门口看着他,那孩子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匕首。
转瞬间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极诱人的念头,这念头驱使着他一路往门外走去,在大门口的附近蹲下来,低声地问那孩子:“想进来吗”·七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珠里的警惕浓得几乎化不开。
顾渊却不以为意,他“铛铛”地敲了两下栅栏门,对眼前的孩子慢悠悠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够进来,而你不能吗”·孩子还是没有说话,但下意识咬紧下唇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顾渊一边自顾自地推门而出,一边好像自言自语似的对着空气说道:“……有谁,会愿意要一个毫无用处的奴仆”·他微笑着,用力地关上了栅栏门,本来上前两步想要趁机钻进去的七被一下子隔绝在了门外。
他猛地转头看向他,顾渊却好像浑不在意,边摇头边笑··“你啊你,你说你能够派得上什么用处不过是一个还没有练成的暗卫罢了……你是能够保护自己的主人吗还是得被他保护”·七的手不知不觉地握紧了,他忍耐了半刻,终于按捺不住地说:“我……我会杀人”·对就是这样顾渊的笑容稍稍加深了些。
他转过头,望着那个单薄纤弱,脊背却笔直如刀锋般的孩子,一字一句地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杀个人给我看看啊”·——那就杀个人给我看看啊·明明顾渊说这句话时语气并无异常,却让七好像看见了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抬头望着顾渊,似乎有些害怕,但依然声音很大地说:“我是不会为你而杀人的你又不是我的爸爸”·这话刚一出口,顾渊的唇角便一下子抿紧了,有一种冲动驱使着他回头看去,想要知道顾清玄会不会注意到别墅门口的他们……然而如果他转过头去,一切就会在顷刻之间败露。
这把半成品的匕首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孩子,不懂得成人之间的利益纠缠,威逼利诱的工夫对暗卫来说也行不通,他顾渊就算想要借刀杀人,也只能披着顾清玄的虎皮。
他赌的,不过是顾清玄的“不会在意”··顾渊将脸藏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未有丝毫波动,但他的手却已经悄悄地紧握成拳,掌心里满是冷汗··爽文打脸升级流·如果不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势力,他又何必这样想方设法地诱骗一个孩子。
可是除了这个孩子之外,又叫他去哪里找一把不会反噬,绝对听话,不会给自己和主人惹麻烦的刀呢·“我不会逼你,只是你难道真的以为,在这间别墅的门外等上一辈子,就能够获得主人的青睐吗”·顾渊静静地凝视着七,很久很久,七终于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黑鸦鸦地覆在他的皮肤上,让他的年纪看起来更加小了。
“……你要我杀谁”七低声问,顾渊看着他手中的匕首,轻声笑了一下:“我要你去……杀了我的爸爸。”
七猛地抬起头,难以相信地瞪视着顾渊,顾渊笑着走近他,将手举在唇边嘘了嘘:“不是别墅里的那个哦,那是我的主人……我怎么会伤害我的主人呢事实上,我不会允许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伤害到他……哪怕是我自己。”
他轻柔又缓慢地说着,似乎温柔深情,然而他的话音却分明是冰冷冷的:“跟我来吧,小暗卫,你如果能够杀掉那个人,我的主人也是会很高兴的·”·说完,顾渊便再也不看七一眼,直接抬步往小路的尽头处走去。
七在他的背后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俯下身拾起了地上散落的那些光卡,将它们珍惜地揣在胸口处,然后不舍地望了别墅二楼亮着灯的窗户一眼,便重新化作了一缕黑影,不远不近地缀在了顾渊的身后。
别墅里,顾清玄忽然抬起头往外看了看··“怎么了,先生”机器人管家在不远处好心地问他,顾清玄凝视了外面的夜色片刻,摇了摇头:“没事。”
“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刚刚有一瞬间他居然觉得,之前那个叫七的孩子还没有走,而是在门外,远远地注视着自己··顾清玄翻看了一下手里的书籍,却一时间看不进去,最终他还是皱了皱眉,问管家:“门口那个孩子还在吗”·机器人管家依言去看了看,很快就回报道:“他现在已经走了,先生。”
那就显然是自己的感觉错了··顾清玄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心神沉浸在了面前的书籍里:他已经试验了一部分与修真界相似的植物了,也不知道那些剩下的植物们,有没有特殊的药性·……·午夜时分,顾家古旧的大宅早已沉浸在了宁静的黑夜里。
顾沉和他的弟弟顾洋却还没有睡,俩人正围坐在顾沉的书房里,一份接一份地阅览着顾家各处交上来的文件··准确点说,在阅览文件的人只有顾沉,顾洋在一旁做他的副手,给他递递文件或者倒杯茶水之类。
老实说来,副手这工作实在是不需要占据什么心神,于是没过一会儿,顾洋就不知不觉地溜了号,心里转起了别的事情··之前“杀死亲母”的流言根本没有影响到顾沉在顾家的地位,但后续又接连发生了一串的“巧合”,让顾从章渐渐开始怀疑起顾沉的野心。
任谁都知道,对于一个家族的太子爷来说,外界的任何力量都是无法把他摧垮的,除非他的父亲不再支持他,太子爷那个金光闪闪的宝座才会真正开始动摇……而对太子野心的怀疑,往往就是父子相疑、关系破裂的开始。
自己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呢顾洋悄悄地看着自己的大哥,顾沉刚刚审阅完了手里的一份文件,正用签字笔在上面流利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熟练又漂亮的签名,但却是冰冷的“顾沉”两字,他顾洋也是顾家的一员,但是却连这些签字文件的边角也摸不到·顾家年轻一代的全部权力,可以说都集中在顾沉一人身上,他们这些兄弟同为顾从章的子嗣,却连一个站脚的地方也找不着。
好一点的像他顾洋,还能挂个副手的名头,帮着顾沉端茶递水,假装自己还有事可做,而差一点的比如顾涯,就连这种虚假的权力也被毫不留情地剥夺了··谁不想要权力呢谁不想要地位呢顾沉只不过比他们早出生了几年而已,凭什么他们就要被他一辈子踩在脚底·顾洋心里想着事情,一时间便忘记了给顾沉的杯子续水。
顾沉签完一份文件,放下签字笔伸了个懒腰,想喝口水润润嗓子,却不料喝了个空·他眉头一皱,将空了的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低声道:“顾洋”·顾洋听到自己大哥的喊声猛然惊醒,这才跳起来道:“大哥大哥我在”一眼瞥见他手边的水杯,便急急地冲过去说:“我眼花了刚刚没看见哥你是要凉点的还是热点的要不要换杯咖啡或者牛奶”·“茶就好了。”
顾沉说··顾洋立刻捧着杯子冲到了门外,这时他的身后有一道黑影迅速晃过,俩人都没有注意到··顾沉看着自己的指甲,想着弟弟刚才那副手忙脚乱地样子,不由得轻轻哼了一声,心想:自己的几个弟弟真是一个比一个傻,若是放在家族里,分分钟就得被那些族老们给扒皮拆骨地吞了去。
还好有自己在,能够护得他们周全……·虽然疲惫了点,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顾沉有些志得意满地想着,只是这样想着的时候,可完全不知道,他这位傻弟弟的心里,正在转着如何将他取而代之的念头。
很快,顾洋就动作迅速地将一杯泡好的新茶放在了顾沉的桌子上·顾沉喝了一口,伸手再一次想要拿签字笔时,却突然间发现,自己的笔不见了··“我的签字笔呢”顾沉皱着眉在桌子上翻了翻,却没有翻到,他看向顾洋:“你看见我的那笔了吗我刚刚就放在这……”·顾洋愣了愣,下意识地说:“不是我拿的啊大哥”·“我没有问是不是你拿的,我就是问你看到没……”顾沉正在满心不耐地说着话,忽然听到顾家大宅的一处地方传来了一声极其响亮的爆炸·“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爽文打脸升级流·顾家的几个儿子匆匆忙忙地从顾家大宅的各个角落里冲下来的时候,正看见顾从章站在一堆冒着火花的破烂金属前,他的脸色铁青,紧握成拳的双手不停颤抖——眼尖的顾沉注意到,在那堆已经看不出形状的黑漆漆的废铁中,还歪着半只扭曲变形的状似方向盘的东西。
刚刚经历过一场车祸的他立刻神经紧张了起来:“父亲,您没事吧是爆炸吗快离那个东西远一点……”顾沉说着,飞快走上前想把顾从章从车子的旁边搀走,他的手向着顾从章的胳膊伸去时,他们的父亲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冷地往后退了一步。
“要离我远点的东西是你·”顾从章看着顾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我看你是伤心得糊涂了,你母亲的死并不是我的错,你居然想要趁机弑父”·顾沉听了这话,着实是大吃一惊:“我没有父亲,您……”·“没有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顾从章狠狠地把攥在手里的东西摔在了顾沉的面前,原来这才是他之前双手颤抖的原因·顾沉定睛一看,却见那东西不是别的,而是自己刚刚丢失的那支签字笔他下意识地说:“这笔不可能是我的……我刚刚还在用它签字……顾洋刚才和我在一起,也在帮我找笔来着……不信可以问顾洋的,父亲……”·然而在他向着自己的弟弟顾洋看去时,却发现顾洋的眼神移到了别处。
他这是什么意思·顾沉还没有明白顾洋为什么不肯看自己,顾从章的声音就已经冷冷地响了起来:“我今天幸好是坐的这辆车子,杀手过来的时候,我自己引爆了它,才保住了我这条老命顾沉啊顾沉,可惜了你一番算计,却没有想到你的老父亲在自己坐着的车子里都做了这样的手脚吧”·“这事情真的和我无关啊,父亲我刚刚还在书房里批改文件”顾沉绞尽脑汁地想要找一个有足够说服力的理由让自己洗清嫌疑,然而在他找到充分的证据之前,顾从章已经犀利地盯着他,寒声说道:“你母亲的葬礼正好才过去不久,如果你觉得她黄泉下太过寂寞,一定要再送一个人下去陪她的话,我很乐意帮你一把,成全我儿子对母亲的这份孝心”·他真的相信了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看清顾从章的神色后,顾沉的冷汗一下子就打湿了背脊,他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这位父亲了,看顾从章的样子,分明是对自己动了杀意·“我怎么可能这么做这样的做法对我或者顾家都完全没有好处”顾沉毫不犹豫地说,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迟疑下去了,干脆用了最直观的利益论。
他本指望稍稍打消一些顾从章的疑心,孰料顾从章听了他的话后,神情却变得更加泠然了··“我死了对顾家或许是没有好处的……”·……但是,对你·顾从章想着,用一种非常特别的眼光审视着他的大儿子,他现在无比清醒地意识到,顾沉已经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英俊,年轻,天赋过人,而且……格外地野心勃勃。
作为他的长子,他的左膀右臂,顾沉在顾家的地位一向只在顾从章一人之下·假若有朝一日顾从章发生意外,能够接替他作为家主的人选,除了顾沉外几乎不做第二人想,顾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基本上都是这么认为的,就连顾从章一段时间之前,也一向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今时今日,这种似乎约定俗成般的想法却令顾从章忍不住感到战栗。
顾沉已经长大了,而他顾从章却尚未老去,一个充满雄心壮志,极度自信的年轻人,真的甘心被另一个强有力的铁腕压在脖颈上吗哪怕那只铁腕的主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在陆青还在的日子里,父母双全的顾沉或者还习惯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可是在陆青已经逝去的今天,顾沉真的还能一直这么以为吗·顾从章不敢赌,甚至如果陆青现在复活过来,而顾沉一下子变小个七八岁,他也一样不敢赌。
他看着顾沉,那目光已经变得和冰雪一样寒冷,石头一样坚硬··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令得顾沉的头皮都几乎炸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开口了,便悄悄地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弟弟们,急切地示意着他们站出来为自己说几句话。
然而在他的印象里始终笨头笨脑的弟弟们,此刻突然一下子都变得聪明了起来,个个都跟鹌鹑似的缩着不肯出声··顾涯、顾海、顾洋,这三个弟弟顾沉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但是他们却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人敢回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顾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冰冷得僵在了胸膛里,一种沉重得像是铁块一样的东西重重地压在他的胃上,令他控制不住地有些反胃: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家里唯一的那个聪明人,因此日日操碎了心,把几个弟弟的责任都担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现如今看来,顾家最聪明的那个人哪里是他呢他分明是自己家里唯一的那一个傻子·看他的这几个弟弟,多么聪明啊,明哲保身四个字,被他们做得多么彻底。
顾沉悲哀地注视着他们,却意外地在顾涯的眼中看见了隐约的兴奋之情——兴奋,他的母亲前几天刚刚死去,现在他的大哥被父亲所疑,几乎危在旦夕,顾涯现在为什么要兴奋他凭什么能兴奋·几乎是一瞬间,顾沉就猛然间意识到了几个弟弟沉默的真正原因:顾家家主的位子这样诱人,能够有机会占据的话,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放弃他们之所以按兵不动,兄友弟恭,不过是因为这许多年来,“下一任家主”的戳子始终明晃晃地盖在他顾沉的身上,其他人甚至没有一丝妄想的权力。
而现在,顾沉似乎眼看着就要倒下了,而一旦他倒下,下一任的顾家家主,难道顾从章会在那些八百里开外的旁支血脉里选·“轰”地一声,顾沉的脑海中一下子豁然开朗,他骤然间明白自己今天是必死无疑了,他的父亲,他的弟弟,他所有的亲人都不希望他能够活下去,他顾沉何德何能,如何能挣脱这许多人的意志·爽文打脸升级流·等着吧,你们都等着吧,难道你们以为父亲今天放弃了我,明天的你们就能得什么好的下场·顾沉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见刚刚还在殷勤地给自己端茶送水的四弟顾洋垂着眼睛,正小心而贪婪地注视着自己手指上的顾家族戒·顾家族戒这一向是被少主随身佩戴的信物啊原来你居然有着这样大的魅力·“顾沉你突然在这里发什么神经你的稳重呢全都到狗肚子里去了”顾从章厉声道,顾沉呵呵地低声笑着,擦着眼泪直起腰,从手指上把那枚时刻不曾离身的顾家族戒抹下来,正准备狠狠地扔在自己父亲的鼻子上,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家主,大少是不可能做出危害您的事情的,因为最近几天的空闲时间里,大少都在和我一起讨论事情。”
顾沉的动作停滞了,他诧异地回过头,发现顾渊正一步一步缓缓地自楼梯上走下来,他今天少见地没有戴眼镜,那双淡银色的眼睛映在顾宅明亮的灯光里,简直就像是傍晚时分的月光一样清丽。
顾从章在看见顾渊的那双眼睛时,罕见地稍稍愣了愣,他居然并没有发火,而是压低了嗓子,尽管恼怒却尚算和蔼的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因为大少并没有做错什么。”
顾渊轻轻地说:“从昨夜晚饭后直到刚才,我都在和大少讨论卡宾星上的建设事宜,大少知道我曾经在那里旅行过,我们讨论了不少相关的问题·”·他说着,居然还打开了个人终端,调出了一张张凌乱的手稿给顾从章看:“……还没有来得及整理,但是大概情况已经出来了……家主,大少他确实不可能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顾从章沉默地注视着那些手稿的投影,亦或是透过模糊的投影注视着光幕后顾渊的眼睛,没有人知道顾从章究竟在注视着什么,但是所有人都能够发现,他身上的那种熊熊燃烧的怒火已经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蓦然地变得越来越小了。
“他没有时间也不能够说明什么啊他说不定会找别人……”最着急的顾洋匆匆忙忙地开了口,很快就在顾沉似笑非笑的眼神下闭了嘴,顾沉感激地看了一眼顾渊,随后深深吸了口气,神色平静地对顾从章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父亲,我的签字笔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父亲,你是知道我的,我怎么会做出这么傻的事情”·他用力地攥着手中的顾家族戒,力道之大几乎要把那戒指拗成两半:“……毫无疑问,这次的事情是别有用心的小人在暗地里栽赃我,想要让我们父子离心……”·顾沉抿紧唇,仰起脸望着顾从章,他的身高受到母亲的影响,比自己的父亲稍稍低了半个头,他曾经为此而感到不满过,但今天他简直感激极了。
顾从章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发现顾沉的神色虽然平静,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竭力掩饰的难言的哀凉,他将目光转了转,却又对上了顾渊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银白色的眼睛,和他那个可恶至极的母亲简直是一模一样·他的心里蓦然涌起了一股愤怒的情绪,但这情绪很快就消散了,渐渐地,顾从章竟然感到了有几分意兴阑珊。
他的母亲已经死了,陆青现在也已经死了,那些恩恩怨怨,记到现在又有些什么意义·如果顾渊的母亲还活着的话,看到眼前她儿子的举动,是会骂他,还是会夸他而陆青呢陆青知道自己的儿子涉嫌谋杀自己,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顾沉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啊。
顾从章早就化作铁石的心,这一瞬间突然忆起了一点点它还是血肉时的感觉·在这种难言的情绪中,顾从章久久地沉默了,终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背过手道:“把这堆垃圾给我从院子里清出去。”
话音落地,一时间院子里却没有人动,因为大家现在并不知道他指的“垃圾”究竟是什么,是那堆已经变成废铁的悬浮车呢,还是指他的那几个儿子中的一个——直到顾从章不耐烦地咳了咳,将手指着那堆悬浮车的废铁一挥,早就围拢在周围的仆人们方才举着喇叭样的小型手持清洁器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对着那堆扭曲的黑色废渣又吸又冲,很快就将那一片倒腾得干干净净。
·顾从章又看了一眼顾渊的眼睛,这才缓步往楼上走去·他才刚刚走远,已经和顾沉彻底撕破脸皮的顾洋便几步走来,向着自己的大哥冷声说:“这次只是让你侥幸逃过去而已,你下一次不可能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说完后,他狠狠地盯了顾渊一眼,这才重重地踩着步子走开了,顾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问顾渊:“你说,今天这事儿会不会是他做的呢”·“我不知道,但是他的确能够从中获得一定程度的利益。”
顾渊说着,注视着讪讪地四散开来的顾洋、顾涯与顾海:“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顾从章的其他的儿子们,都可以从今天的事情里得到利益,甚至其中也许包括我……”·“那就暂时先当做是顾洋做的好了。”
顾沉不怎么在意地说,他转头对着顾渊罕见地微笑了一下:“今天谢谢你了……我今天才知道,谁才能算是我真正的弟弟·”·顾渊笑了笑,看似腼腆地低下了头,心里却在暗暗叹息。
可惜这一次没有真正杀了顾从章,嫁祸给顾沉引起顾家内斗的戏码,现在只能算是完成了一半,否则的话,自己又何必演戏·何必要……利用自己早逝的母亲……·这让顾渊觉得自己虚伪又卑鄙,无与伦比的卑鄙。
不过现在,顾家的事情已经暂时了结,这件事情也算是勉强揭了过去,只是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的状态……究竟如何了·第27章 ·这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 两旁拥着高大的树木,绵绵的细雨依旧不停息地下着,将泥土与卵石铺成的地面打得透湿。
爽文打脸升级流·七顺着小路的阴影处一路奔逃,速度简直像是风一样快,动作敏捷且悄无声息·然而即使他这么快这么敏捷,也还是无法摆脱身后紧随着的追兵——顾家的几名族卫就紧紧衔在他的身后,鹰隼般的目光直勾勾钉在他的脊背上, 只要七的动作稍慢,立时就是一道电光或是一枚土刺冲出。
他们其实早就可以抓到七了,但却刻意地像是猫儿戏耍着爪下的猎物一样戏耍着他, 有意地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想要借此使得他慌不择路,最终一头扎回到自己的老巢中。
但七却并不肯如他们所愿··从顾家老宅处逃出的最初一刻,他也许还下意识地想要往顾清玄的方向跑,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身后跟着的这些人想要做些什么。
——他决不能连累到爸爸·七这么想着, 便径直向着B7区的方向逃去了,那里是他相对熟悉的地方,而且……离得顾清玄很远很远。
“哗啦啦啦啦……”·银辉学院里,别墅窗外的雨势渐大, 雨水在黑暗的夜色中连成密密一线,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窗沿上·顾清玄手边搁着的茶已经凉得透了,他膝上摊开着那本《植物大全》,却许久都没有翻动过一页。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定,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一样··修真者的预感通常不会是全无来由的,顾清玄沉吟许久,正准备仔细掐算一番,却蓦然间听见极远处传来了隐约的碎裂般的爆响。
他腾地站起身,平摊在膝盖上的厚厚书籍一下子滑落下去,砸出了咚的一声闷响,顾清玄却仿若不觉一般,只将漂亮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这是……灵力”·顾清玄几步冲到窗前,随手将窗户推开,窗外哗啦啦的雨水立刻被冷风吹着直向着屋中灌来,顾清玄却只是遥遥地盯着远处漆黑的天色,接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百里之内,忽然间风起云涌·属于渡劫期修真者的意志,第一次在这陌生的异界之中完全降临·本来不大的雨势骤然暴增,浓浓的云层聚集在首都星的上空翻滚涌动,一道赤色闪电划破夜空,打在枯干的树木上,顿时腾起了熊熊的火焰,却又转瞬间被暴雨浇灭。
银辉学院的校长室里,加班到深夜的老校长格兰瑟姆忽然抬起头,疑惑又警惕地望向外面的夜空··……是什么强者来到了银辉共和国那强绝到可怕的意志,连他都忍不住隐隐地感到战栗·甚至不用与对方见面,格兰瑟姆就立刻明白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别看他身为银辉共和国的第一强者,只要对方愿意,转瞬之间,就可以将自己连同银辉学院一起在这个星球上抹去·“希望他只是路过……”老校长紧紧地抿着唇,他暗暗地运起了全身力量,走到窗边凝望着夜空深处。
即使他明知自己不是对手,但假如对方打算往银辉这里伸一伸爪子,那也得做好被他玉石俱焚地咬上一口的准备·顾清玄感受到了这颗星球上其他强者的戒备与敌意,但他却对此毫不理会,只将神识风一般地往之前灵力爆发处掠去,片刻之后,他居然看到了一个令他十分意外的身影。
“是那个劳伦斯他怎么会在那里……还有,七”·“你们别想过去”·B7区的一栋破旧居民楼前,劳伦斯正直直地挺立在漫天大雨里,一把漂亮的雨伞被他像是长剑一样握在手中。
七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继续向前奔跑着,时不时回头担忧地看他一眼,而那几名追逐着七的顾家族卫则被他拦在身前,脚下横过一道深深的沟壑··“小子,不要碍事”其中一名族卫冷冷说,劳伦斯脸色发白,但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将手中的雨伞尖端指向前方:“你们是人贩子吗要对那个孩子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是卡兰博尔家族的人,别想在我面前动那孩子一根指头”·他牢牢地盯着他们,手指已经慢慢地按在了自己的个人终端上:“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要报警了——”·本来听到劳伦斯说自己是卡兰博尔家族的人时,那名族卫明显地有些犹豫了,但在劳伦斯威胁要报警后,他眼中犹豫的神色顿时消退得一干二净。
“虽然不知道你刚才是用什么方法拦住的我们,但既然你执意不肯让开……卡兰博尔家的少爷死了之后,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死人罢了”·他阴森地说着,猛地向后一挥手,其中两名族卫便和他一起向着劳伦斯的方向猛禽般扑去,另外的族卫们则绕过劳伦斯,急急地追向已经跑远了的七。
“站住”劳伦斯顾不上自己,直接将手中的雨伞向着追向七的几名族卫一甩,一道道蓝光便自伞尖处骤然绽开,灵蛇般扑向他们的脚踝。
而就在此刻,剩余的三名族卫趁着劳伦斯回过身去的空隙,手腕处各自弹出一把匕首,一捅后心,一刺脊椎,还有一把直往他的后脑掷去·眼看着劳伦斯即将毙命,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冷哼,随即几道火焰自那几名族卫的脚下蹿升而起,转瞬间便将他们吞没。
等到劳伦斯听到响动急急回过头来时,身后只余下了那把暗沉沉的匕首,在匕首的锋刃顺着余势即将破空刺到他的鼻尖前,顾清玄已然伸手,将那把匕首牢牢地捉在了掌心。
“是你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劳伦斯疑惑地注视着顾清玄,又下意识地扫了扫周围:“空间传送”·“不,是缩地成寸。”
顾清玄“当啷”一声将手中的匕首甩在一边,劳伦斯眼尖地注意到,他的指尖处有一丝殷红的血珠渗出来··“你被割伤了吗”劳伦斯问,随即手上凭空生出一点蓝光来,他一边将这点蓝光向着顾清玄处送,一边脚下匆忙地往七消失的地方跑去:“那把匕首颜色很奇怪,不知道有没有毒……我不是治愈系的异能者,只能先给你暂时压制一下,你等会记得去医院”·爽文打脸升级流·话音尚未完全落地,劳伦斯的人便已经跑远了,他送出的那点蓝光附在了顾清玄的指尖处,却只薄薄地覆了一层,一丝也渗不进伤口中。
顾清玄蹙着眉抬起手看了看,轻易消去了那层蓝光,意念一动间,灵力便将不大的伤口全数抹去··伤口本身并没有什么危害,但其中暴露出的信息却让顾清玄忍不住皱眉:不过是一个缩地成寸而已,这具身体居然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顾清玄微微一叹,随即不再管它,展开神识确定七和劳伦斯的位置后,便又使了一个缩地成寸。
前方不远处,几名顾家族卫已经赶到了七的左近,正如老鹰击隼一般,向着他直扑过去·“站住·”顾清玄冷声道,此话一出,前方不远处正急速扑向七的几名顾家族卫便像是被凝固在了半空中一般,保持着扑向七的动作僵直在了原地。
七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看见顾清玄捂住小臂,大踏步地向他走来··“……爸爸”他下意识地喃喃道,随即便看见顾清玄的脸色黑了黑。
“我记得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真的不是你的爸爸·”·顾清玄随手将小臂上裂开的血口痊愈,加重语气强调道,七的眼神暗了暗,他垂下头,低低说:“……爸爸,对不起,我……我又让您失望了。”
这时候劳伦斯恰巧刚从后方赶来,听到这句话之后,顾不上去惊讶顾清玄怎么跑到他的前头来了,而是诧异地转头望向他:“什么这个孩子是……你的儿子”·他有儿子了那西泽怎么办劳伦斯一时细思极恐。
“……不是·”顾清玄已经没脾气了,他揉了揉眉心:“我真的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毕竟我今年才十七岁,是不可能有他这么大的儿子的……”·劳伦斯看看顾清玄又看看七:“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们看起来冷淡的样子还真的有几分像……”说到这里时,他发现顾清玄眉毛一挑,立刻飞快地转移了话题:“不过刚才那几个人到底是什么人银辉这边的人口贩子不都是些小混混吗,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了”·他说着,忍不住用奇异的眼神打量着眼前凝固着的顾家族卫们,看起来十分想要上前去看一看。
“想看就靠近些来看吧,这些人暂时是动不了了·”·顾清玄直接走到一个被凝固住的顾家族卫身边,伸手点了点他的腰带,将上面的徽记指点给劳伦斯和七看:“看,他们是顾家的人。”
“顾家族卫标记,三颗暗花,这人起码已经在任务里杀了三个人了·”·“……这个呢,七颗暗花,还有一朵明花,他被派出去执行过一次暗杀任务。”
“这个,五颗暗花·”·……·“这些,可都是顾家的精英族卫啊·”顾清玄将这些族卫的徽记一一看过,回到俩人身边似笑非笑道。
劳伦斯正拿了个医疗箱出来,为七治疗着身上的伤口,听了这话便很有几分好奇:“顾家的族卫怎么会来追杀一个孩子这孩子做错什么了”·“我也不知道。”
顾清玄看着七,七却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面对他的眼神··“对……对不起……”·七声音极小地说,他不安地瞥了顾清玄一眼,神色看起来羞愧极了:“……我没能……没能杀了那个人……”·劳伦斯的手腕一抖,刚刚打开来准备敷在伤口上的绷带便一下子摔在了地面上。
他却没有管这些,而是紧紧地盯着七:“杀人什么人让你去杀人要杀的又是什么人”·七低垂着头没有说话,顾清玄却渐渐地想起了一件事来。
他抿起唇,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很快给顾渊发了一条讯息过去··“你让七去刺杀谁了”·看到这条讯息时,顾渊的瞳孔缩了缩,尽管他还不知道“七”就是那个孩子的名字,但在看见“刺杀”两个字的瞬间,他依然飞快地明白过来了一点:顾清玄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顾渊看着自己的个人终端陷入了沉默,他知道这件事总会暴露的,却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快··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回复:“顾从章·”·……果然是他。
顾清玄盯着光屏看了片刻,忽然“啪”地关上了它,然后从手腕上将个人终端取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的水洼里·一点水花随之溅出来,漂亮的银白色终端上盖上了泛黄的泥水。
“你这是怎么了”劳伦斯被顾清玄的举动吓了一跳,顾清玄轻声道:“没事,只是这东西脏了而已·”他上前两步,仔细查看了一下七的伤势,然后将他拉起来道:“算了,你还是跟我走吧。
只是记住,别叫我爸爸了,换个称呼……比如哥哥之类的,嗯”·七的眼睛一亮,迟疑地看了看他,有些羞涩又有些钝钝的叫他:“哥……哥哥……”·顾清玄满意地点点头:“就这样。”
他转过头望着劳伦斯:“这位……卡兰博尔少爷,之前那股能量的波动,是你做出来的吗”·“……能量”劳伦斯有些弄不清他在问什么,顾清玄平静地看着他,伸手在虚空中屈指一弹,简单道:“就是这样的能量。”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自虚空中猛然荡开,隐隐约约的爆响声响起,之前凝固在周围的几名顾家族卫蓦然间全数消失了踪影·只剩下地上一个浅浅的大坑,那坑不深,却一路蔓延到了他们几人的脚下,坑底洒满了碎成粉末的泥土。
劳伦斯的瞳孔缩了缩··“我曾经设想过类似的情景,也做过一些相关实验,比如刚才那会儿……”劳伦斯注视着那个浅坑,却好像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可怕的东西那样,神情带着些许的戒备:“……我确实完成过它,所以我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做成,而你……”·爽文打脸升级流·而你不过是举手投足之间,就轻易地达成了我连想象也未曾想象过的成果。
劳伦斯深深地望着顾清玄,目光里满是探究··“啊,毕竟你知道,我是一个天才·”顾清玄轻轻一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劳伦斯:……·“你就不能找个听起来更加靠谱点的借口吗”劳伦斯很想这么问上一句,但随即便意识到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只好哀怨地叹息了一声,无可奈何地认了命。
顾清玄看他已经妥协,便收回了之前敞开的神识,在渐渐稀薄下来的雨幕中问七:“你是怎么遇到卡兰博尔的是巧合吗还是……”·“应该是巧合。”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劳伦斯终于回过神来,对顾清玄解释道:“我现在就住在B7区,就在那边不远的天籁小区里·”他指了指他们刚刚的来处:“今天晚上人马座商场那边还在做活动,我帮着做了点整理工作,所以回来得晚了一点。
结果就在我回家的路上,刚好碰见了一群大人在追逐着一个小孩子·”·说到这里时,劳伦斯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其实也不能说是追逐,单纯的追逐我可能还不会觉得有什么,主要是他们当时还用土刺之类在他的身上划来划去,那情景一看就不对劲……”·“他们划你了”顾清玄立刻查看起七身上可能会有伤痕的地方,但发现他的皮肤都完好无损,只有衣服上的划痕证明着那些事情曾经发生过的痕迹。
劳伦斯在他的身后轻轻咳了一声:“虽然我的异能不是治愈类的,但是治疗皮外伤的药,我这里倒还是有着不少·”·“这就好……麻烦你了。”
顾清玄松了口气,劳伦斯笑了下:“没事,只是举手之劳·”·他是这么说着的,顾清玄却只是笑笑,并没把这谦词当真,而是打定主意要给劳伦斯一些回报。
他捏了捏七的肩膀:“走吗我们先回家吧,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在听到“回家”两个字后,七脸上喜悦的神情已经完全无法掩盖了。
他低声怯怯地说:“好的……哥哥·”·然后他们便一起往来时的道路走去,只是没有走多远,方才被顾清玄扔到水坑里的个人终端便嗡嗡地响了起来,在水坑里震动着,溅起了一地半透明的水花。
劳伦斯走到水坑边俯身看了一眼,随后抬起头对顾清玄道:“是个叫顾渊的人打来的……”·“不用管它·”顾清玄冷冷说,看着他的神色,劳伦斯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跟着他的脚步一同走远了。
地上的个人终端一直响着,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地面尽头处时,还犹自不甘地嗡了两声,但终于还是没有人接··过于频繁的震动使得扔着个人终端的那个浅小的土坑底部被搅出了一团淤泥,那只被顾渊精心挑选出来的精巧的个人终端就半陷在那团黑黑的淤泥里,而且,越陷越深。
在确定顾清玄不会再接自己的通讯后,顾渊依然不死心地注视了个人终端许久,直到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屏因为长时间的待机而无声地熄灭下去,他也依然盯着空荡荡虚空处,心里隐隐有着几分懊悔。
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就算自己不去管他,任由他继续呆在主人身边,又能翻出什么样的风浪来·自己这次的举动的确是过于僭越了,主人会生气,那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他现在真的有事要和主人说明··顾渊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往顾宅外面走去,打算直接去顾清玄的别墅一趟,将自己探听到的情报告诉主人。
顾家大宅与银辉学院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当顾渊来到顾清玄的别墅前时,顾清玄已经带着七回来了·劳伦斯半途上便与他们分开,回到了自己的家:毕竟劳伦斯现在是暂时租住在B7区的,而不是居住在银辉学院。
但是这一次,当顾渊试图敲开顾清玄别墅的大门时,却受到了铁将军把门的待遇··“主人您在吗主人我有事要和您说”·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一会儿敲敲大门,一会儿按按门铃,但自始至终别墅里都没有人理会他。
二楼上的灯光还亮着,顾清玄显然就在里面,但任凭门外的顾渊如何敲门,顾清玄就是不予回应··过了一会儿,那个小暗卫从别墅的门里走了出来··“有事吗”他穿过弯曲的布满花木的小道,走到金属栅栏的前方,顾渊望着站在栅栏里面的七,脸上的神色复杂极了。
不过一天之前,他还在栅栏里面望着栅栏外面的对方,却结果短短半日之内,他们之间的地位居然掉了个转··这只是因为主人暂时在生他的气而已··顾渊这样告诉自己:等到时间过去,主人原谅他后,他就依然可以回到别墅之中的,这没有什么关系,仅仅是暂时的挫折罢了。
这想法令得他稍稍安心下来·顾渊看着栅栏门后的七:“我要和主人说话·”·他十分坚持,七听了,却只是稍稍低下头来:“哥哥让我听你说。”
七平静地说着,却令得顾渊心火上涌,他盯着他,几乎是恼羞成怒地,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要,和,主,人,说,话·”·“哥哥让我听你说。”
顾渊的语气没能使七的神色出现半分波动,他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等待着,虽然没有更多的说明,但摆在顾渊面前的两个选择却已经明确无疑:要么选择妥协,把自己要说的事情告诉七,让他来传话;要么干脆就转身走人,以后再也别想和顾清玄说些什么事情。
·顾渊在想明白这一点后,便深深地呼吸了几下·片刻后,他忽然对着七微微地笑了起来··“其实我本来不想这样伤害到你的,但既然你执意要我这么做……”顾渊嘴上说着,但语气中可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你之前的那个组织已经被顾家发现了,顾从章认定是他们下的手,于是决定清缴剩下的那些‘先生’手下的余孽们……B7区,清天苑三栋往下,现在顾家上下的族卫,可是都在往那里聚集”·爽文打脸升级流·在意识到顾渊话里的意思后,七的背脊便一下子绷紧了。
他牢牢地注视着顾渊,数秒,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子,毫不犹豫地向着别墅二楼的方向奔去·顾渊垂下眼,安静地等待了许久·他本以为接下来顾清玄便会为他打开门,然后他就可以顺顺利利地重回主人身边,但谁知道他等了一分钟、两分钟……直到许久许久之后,也还是没有等到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终于,在那只款式老旧的只剩下三只半手臂的保姆机器人出门倒垃圾时,顾渊趁机抓住了它,急急地问它道:“主人去哪里了他还在里面吗为什么一直不肯见我”·可怜的机器人被他吓了一跳,本来就不怎么好使的身体上“噼噼嗞嗞”地一连冒出了好几串电火花。
它本来举着那三只半的手臂想要抡起垃圾袋打顾渊,在看清顾渊的长相后,才迅速地将举到了一半的垃圾袋放了下来·它仔仔细细看了会儿顾渊,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后,便回答他道:“先生和小先生一块儿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出去怎么出去的”尽管顾渊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一点,但是当真正听到这样的情况从机器人的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忍不住觉得十分荒谬:这栋别墅并不是什么经过经过特殊设计的豪华庄园。
它毕竟只是个学生公寓,即使再怎么精心设计,院落上也仅仅有且只有一道大门,也就是顾渊现在所呆着的这扇··顾清玄显然是没有从这道门里出来的,那么他们究竟是通过什么方法……·顾渊想到这里,又有些怀疑是机器人骗了他。
然而当他想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保姆机器人却已经离开了他的眼前,重新回到了那所二楼亮着灯光的普通别墅里··“……算了·”顾渊对着那一点灯光沉吟良久,终于还是决定往B7区附近看看,毕竟主动出击,总是要好于被动等待。
当顾渊从银辉学院的门口出来,开车一路往B7区的方向行去时,顾清玄已经到了地方很久了··清天苑小区是B7区许许多多的小区里十分不起眼的那一个,它已经建成不少年了,随着建筑的老旧和人员的变迁,渐渐从兴旺变成了如今的少有人迹。
寥寥几家住户错落地分布在较大的小区里,令得小区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人气,如果不是机器人员工依旧每天执着地为小区清洁整理,小区很可能早早就被大自然吞噬,彻底成为一片荒郊野地。
不过现在,它还坐落在这里,明明没有多少住户了,却仍旧保留着宽敞的地盘··此时此刻,这平日看来过分宽敞的地盘倒是意外地派上了用处:顾家的那些族卫们成排成排地列在小区里,不躲不避堂而皇之地站在那,好像在向其他的所有人宣布:我们来了,我们就在这,有本事的话你尽可以跑跑看,但要是跑不掉的话,可就别怪我不够客气·这样看起来顾家族卫们倒是很堂堂正正,意外地是一支堂皇之师咯·不,才不是呢·顾清玄一眼就看了出来,此刻清天苑小区的周围,已经被密密地布上了一层层厚厚的“网”。
粘性极强的蛛丝一样的东西纠缠着结在周围,自天空到地下,为清天苑小区里的人们布下了一座巨大的、无法逃脱的陷阱·在保证了敌人无处可逃后,列队做出这样堂而皇之的架势来,不过是为了做戏兼戏耍对手罢了。
七看清这一幕的时候,便立刻着急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往小区里冲,却被顾清玄半途拦住了··“等等看·”他沉声说对七:“你们的这些基地里,总不会没有主事人在吧”·“本来有的,哥哥……”·七咬着下唇,脸上渐渐显出了一丝不安:“但是前段时间,那些人忽然都不见了……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他们说爸……那个人死了,要我们已经没用了……大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是因为这样,那天七才会从基地里跑出来遇到他。
顾清玄的心里想着,很快就发现七正在偷偷摸摸满脸惊慌地看着他,好像担心他会因此生气,便安抚地伸手按了按七的肩膀,淡淡说了句:“没事的·”·“嗯。”
七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浓重的鼻音··虽然顾清玄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话,但七却奇异地的确被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给抚慰住了·他不再焦急,而是耐心地等候在顾清玄的身边,同他一起注视着小区内的情形。
顾家的族卫们正聚拢在一起,将三栋牢牢地围在中心,然后他们在带领者的命令下,一起举起手来,自掌心中凝结出一团小小的能量球,然后在“三,二,一,放”的整齐的呼喊中,将手中的能量球径直地向着三栋的方向投掷而去·几乎就在那些能量球们铺天盖地砸来的一瞬间,三栋周围忽然凭空升起一层流水般的椭圆形光罩,将三栋严严实实地保护在了里面。
起先的几拨能量球只是让这防御罩稍稍波动而已:毕竟一枚这样的能量球中委实没有多少力量,即使十个百个加起来,也不过能使得三栋的整座楼房轻微地震上一震·但随着时间流逝,飞出来的能量球越来越多,看似牢不可破的光罩也被削得越来越薄弱,到了最后,终于像是玻璃那样啪地一声破碎了,化作了星光点点转瞬消散。
顾家族卫的卫队长站在队列的中间位置,慢慢放下了凝聚能量球的手掌,他注视着悄无声息的三栋,朗声说:“为了家主为了顾家上吧兄弟们”·随后他猛地一挥手,食指直直指向了三栋的地下位置,他周围的那些顾家族卫们便欢呼雀跃着冲了上去。
有人仗着自己异能速度快,如疾风一般迅速地钻进三栋里,但更多的人还是围驻在三栋的楼道之外,他们或用大石,或用拳头,一下一下地在地面上敲击着,指望能发现空洞洞的回音。
等到真的发现了回音,他们便毫不犹豫地挤到了一起去,用力地砸开并不结实的地面,让地面之下隐藏着见不得天日的东西,一点点全部暴露在外··在一块块掀开破碎的地面下方,敞露着的东西有:一间设施完备的厨房,砸瘪了一块的冰箱里还放着没吃的冻肉;一些房间,看起来像是木框摞木框叠加起来的多人“卧室”,其狭小逼仄的程度简直可以说令人惊讶;一个刑罚场,里面放着各种各样充满想象力的刑具,有些上面的血渍还是新鲜的。
爽文打脸升级流·当看见那些血渍时,顾清玄低声问七:“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是说消失不见的那些人”·“……不到十天前”七不是很确定地说,顾清玄顺着这个时间算了算,很快就发现那些人应该是在自己炸毁阿尔伯特星港那天彻底消失的。
他十分肯定,那些人是不可能活着再回来的··“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很可能已经有别人找上你们了·”顾清玄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基地里不止你一个人吧,对吗”·“是的,哥哥。”
七点点头:“我们有不少人·”·不少人,全是暗卫,虽然可能现在还没有完全成型,但依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当“先生”的势力还在时,没有谁傻到妄图一捻虎须,但当“先生”的势力不在了……这么肥美的一块肉,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够咬一口·顾清玄简直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他一挥手,将长长的火鞭幻化而出,对身边的七道:“站远点……他们马上就要出来了。”
七眼中透出了些茫然,显然没有完全听懂顾清玄的意思,但他依然听话地往后退远了些··下一刻,顾家族卫较为密集的一处地下忽然响起“轰隆”一声,紧接着一股沸腾的水柱便自下方喷涌而出站在那股水柱上的顾家族卫就像是被大风吹起来的小鸡崽儿那样被轻而易举地掀飞了,然后便是滚烫的热水从半空中轰然砸落,摔在他们身上……这样一来,凡是在那股水柱附近的人,全部都非死即伤,而且这伤不是轻伤,是极其难以调养的重伤·“什么人鬼鬼祟祟”顾家族卫的卫队长简直可以说是狂怒了,他死死地瞪视着那股水柱,手中忽然幻化出一把长刀,腾空一跃,便向着水柱下方挥刀斩去那水柱滴溜溜一转,想要如法炮制的也将他喷到空中,却被他半途上就用手中长刀斩做了两半。
“你们都已经找上门来,还要问我们是什么人吗”·那股沸腾的水柱忽然间止歇了,一男一女两个青年从地面下方跳了出来,他们冷冷地逼视着卫队长,一人手捧水珠,一人手拈火焰。
顾清玄感觉到身后的七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认识他们”顾清玄压低声音,不动声色地问,七迟疑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顾清玄看了一眼他们的腰间,那眼熟的金属鞭子……·“是他们打得你”在顾清玄这句话问出的同时,七立刻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腰间,只是哪里又能摸得到什么:那把特制的长满尖刺的金属鞭子,早就已经被顾清玄融成一团轻烟了·看见他的反应后,顾清玄不必再问,自然已经全数明了过来。
“想不到他们居然没死……”顾清玄语气奇异地说·他看了眼身后的七,七张了下嘴,似乎想要和他说些什么,然而不等他开口,前方的大战便已经骤然间爆发了·火焰齐天,水流乱舞,刀光在其中闪闪烁烁……无数能量球拥挤着自天上砸下,重重摔在地面上,很快又砸出一个空隙来,露出了下方一群神色麻木的孩子。
在那群孩子出现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能量球随之停滞了片刻,但很快,又以比之前更加迅猛许多的态势快速地向着他们砸去··七立刻就想要冲上去,顾清玄却提前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
“这是我仆人弄出来的烂摊子……所以要收拾,也得我这个做主人的亲手收拾·”·顾清玄轻轻地说,他握紧手中火鞭,运足灵气,将它从左至右横扫着挥舞了过去·火鞭在顾清玄的灵力下徒然膨胀许多,烁烁的红莲业火在其上雀跃地燃烧着,仿佛一条赤红火龙在漫天光球中纵横来去。
无论是火焰、水流、刀光还是能量球,凡是触碰到这条赤红火龙的,都在顷刻间彻底化作了虚无·火鞭从左至右横扫而过的时候,简直就想是用一块与天地等宽的橡皮从左至右地一路抹擦过去,将前方图层上的乱七八糟统统都清理一新,只留下背景处蔚蓝的天空,以及朵朵漂浮在天空上的白云。
天地之间,忽然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他是谁”有人低声地问,那是不认识他的拈火捧水的一男一女··“是顾清玄不,他怎么会这么厉害”有人不可思议地喊,那是认识他的顾家族卫的卫队长。
但不管这些人是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顾清玄反正也只打算给他们一种相同的结局··“喜欢看烟花吗”顾清玄问七,他将长长的火鞭收回,慢条斯理地将它一段段掰散开,散做火花弥散在天地间。
七听了他的问题,却半晌没有回答,仿佛做错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直到最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道:“我……我没有看过烟花……”·“是吗,那今天正好看看。”
顾清玄微笑起来,他将手中的最后一节火鞭挥散,然后站起身来,凝视着满地顾家族卫,轻飘飘地打了一个响指··第28章 ·霎时间, 无数隐没在天地之间的火星骤然爆裂开来,转瞬便将顾家族卫们与那一男一女尽数吞没。
火星的背后传来了愤怒惊恐的叫喊声,大大小小的能量球仓促间飞了出来,接二连三撞在火星上,试图将它们削弱或湮灭,却反而将自身作为了它们的燃料,使得火焰们更加旺盛地燃烧了起来。
水流和刀光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这灿烂的火焰之中, 与它同源的火焰更是一早就被红莲业火所吞噬··那瞬间的场景真是美丽极了,像是有大朵大朵的烟花在空气中恣意绽开,瑰丽万分, 流光溢彩,然而这美丽的背后却隐藏着极酷厉的死亡。
当顾清玄收回火焰时,清天苑的地面已经悄无声息地陷落了半寸有余,那些消失的泥土们被火焰灼热的温度直接焚化在了空气中, 在火星背后消失掉的那些人们,更是连一捧余灰也未曾剩下。
·爽文打脸升级流·“好看吗”顾清玄笑吟吟地问七, 艳红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上轻盈地燃烧了一会儿,随即便被他掐灭在掌心。
顾清玄上前几步,望着地面下方下意识地将自己缩进阴影中的孩子们:“只是恐怕今天的事情还是吓到了他们,你既然与他们是同伴, 就先去安抚一下吧·”·七低声应着,正准备转身离开,顾清玄却突然甩给了他一张小小的晶卡。
“别墅的门卡·”顾清玄指着卡片上银辉学院的徽记说:“记得路怎么走吧我先走一步了,晚上记得别太晚回去……”说到这里时他突然顿了一下, 狐疑道:“你真的记得路怎么走吧知不知道怎么刷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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