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撩集团 by 百里涂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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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撩集团 by 百里涂鸦(2)
·许沿:“这幅画是哪来的”·莫追摇头··陈酉恨铁不成钢道:“说话啊,不就是表白了,你至于吗”·傅讥疑惑地看了看莫追,认为知而不言不妥。
反正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坦诚道:“我和莫哥见过班姝的·那天我和莫哥一齐下山化缘,到过班府·记得莫哥还说班小姐的唇脂不好看,班小姐恼了,把我们轰了出来。
对了,莫哥脑子不好使,有时候做过的事都不记得·估计…”傅讥拽了拽莫追,“你是不是又忘了”·莫追两眼一闭,仰瘫在地上:“人是我杀的,结案吧。”
众人:……·许沿威逼道:“藐视公堂是要吃板子的·”·莫追无动于衷··这下尴尬了·都是老同学,下不了手·郁泱怒起,一击桌面喝道:“传罗三娘。”
莫追一个鲤鱼翻身:“那天我同往常一样到画室取画这幅画便放在桌上我也不知道是哪位施主留下的我只看过一眼·”·许沿蒙了一会,理了理,问道:“画是外人放在画室的”·傅讥解释道:“修云寺设有一个画室,供笔墨纸砚,给前来拜访的文人墨客写字作画用的。
那年寺里遭了贼,偷东西就不说了,还放火烧寺,之后的一年我寺都在重修当中·香客念我们可怜,捐了不少钱,墨客来往也频繁起来,说给我们多画些画、写些东西,拿去卖了也好赚点钱。
画室时时有人,我们也不每刻盯着,只到闭寺时才去收集墨稿,《谪仙图》就是那会来的·我看到画像的时候,墨迹还没干呢·”·陈酉:“就是刚刚画完的意思了”·傅讥点头:“是的。”
莫追这时怯怯地垂下头去,抿住嘴··许沿逮住莫追的小表情,道:“你有话要说·”·莫追发虚,感觉身体被掏空·“没…没话说。”
许沿被莫追的“小孩把戏”弄得束手无策,靠在了椅背上,无奈哂笑一下,以小儿之法还治小儿之身,比划手势道:“首先这幅画的确是安逸亲笔。
也就是说安逸前手刚画完了画,后手你就发现了画,这里面逻辑并不复杂·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追追,是不是你自己画的”·莫追一巴掌盖在脸上,感到鸡同鸭讲。
“你们要看到证据才承认我不是安逸是吧,好,我给你们证据·”莫追左手挽起右手的衣袖,大大方方的将右手展示出来··右手乍一看没什么,但凝眼一看问题便出来了,白皙修长的手指,看起来极不灵活,奄奄无力,甚至有点走形。
莫追:“我天生一只废手,筷子都执不住,怎么拿笔呢”·郁泱当即一怔,上前拽住了他的手腕,每一个掌纹都看进眼里·麻木蠢钝,的的确确是一只半死的手·陈酉一干人脸色大变,统统围了上来,前前后后看了好一阵。
郁泱唇齿微颤,声音里带着索命的怒腔吼道:“太医”·太医听到传报,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莫追荡漾起来,左手扣鼻,右手任由他们来复观察。
“怎样,信了吧·”·傅讥:“莫哥的右手一直这样,能抓住东西已经是造化了,哪能画出个人物来·各位大人,你们真的误会莫哥了·”·太医检查完回禀道:“不是天生的,应是意外磕碎了指骨。
看样子再拿不起笔了·”·众人沉默的散了开去,黯然无语··莫追挨个欣赏他们的表情,一副副“理屈词穷”、“无言以对”的垂败模样教他爽快。
难为他们一个个贵为翰林学士,挨打了脸无话可说,够憋屈的·然而看到郁泱时,莫追冷不防打了个寒颤,那是一对布着血丝的冷眸,正气横横的盯着自己,好似要他血债血偿。
莫追连忙脑袋一缩,低下头去··他只管嘚瑟,岂知陈酉一干人的一语不发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怜悯惋惜,不知如何劝慰··一个画师废了执笔的手,不亚于丢了- xing -命。
他们无法理解莫追为何还能“相安无事”··或许正因为废了手,才难过得傻了吧··郁泱走回座位,步子有些不稳,疲惫道:“退堂,改日再审。
丁鹭和太医留下·”·即便郁泱不留,丁鹭也会留下,正有话要说··其他人走后,郁泱问丁鹭关于安逸手的事情··丁鹭一如既往:“我…不知道。”
郁泱脑袋乍疼,闭目扶额,凛若冰霜道:“说实话·”·丁鹭不知郁泱心里打什么算盘,若有其事道:“从…从马上摔下来,正正磕中了手掌。”
“哪一年”·“陛下…成亲前的一年,冬天·”·郁泱苦笑,像是自言自语:“我说他为何入冬起手套一直戴到了重阳,哼哼…哼哼…”·丁鹭一脸懵,趁郁泱看起来还算清醒,忙道:“陛下,我提议将案子放一放,先把安逸的脑子治好。
他一天不承认自己,这案子一天没法审·”·郁泱:“太医,安逸脑子是什么情况·”·太医:“看他目前的状况,以前的事情一概不知,做过的事情又不记得,应该是全失忆后又间歇- xing -失忆了。
这治失忆的法子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简而言之是让他重温以往刻骨铭心的一些事,效果如何难讲·姑且试一试·”·郁泱揉着太阳- xue -,道:“他画了《拙荆戏子图》,并非完全失忆。”
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丁鹭:“亦非间歇- xing -失忆那么简单,人好似傻了,也不好色了·给奶吃就是娘,太好骗·会不会是…三魂七魄被不干净的东西勾走了一半我觉得有必要做场法事。”
郁泱默许地点了头,再一次信了邪··第15章 谪仙图7.0·傍晚下起了小雨,时逢梅雨季节,牢里- yin -冷沉- shi -,连空气都蕴漫着水汽··莫追嘴里吊着干草,烦闷地躺在蒿草上,将被子掀至一旁。
他体格奇异,儿时一场大病之后再没犯病,从此“四季如春”,无论严寒酷暑都只穿春装,不怕热也不畏寒·冬可卧榻替暖床,夏可平铺做凉席,可谓居家旅行必备床品。
莫追弄不明白,为何人人都称他是安嫖·掐数算算,他记忆只有七年,安逸销声匿迹也是七年,细思恐极,莫不成他真是那浪货没理由啊,他明明一只废手,难道安逸是左撇子…莫追打量起自己的左手,左手也不灵活,尚可拿好汤匙,但画起画来还不得龙飞凤舞·莫追绞尽乳汁的想了许久,得到一个结论,如若他非得是安逸的话,那一定是拿屁股在作画。
丁鹭带上白水沁来到牢房·什么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当然首属安逸的默认未婚妻——白水沁了··白水沁捎来个软绵绵的枕头,等牢吏一开锁便迫不及待地跨进门去,久别重逢,无语凝咽,眼含泪光:“安公子”·莫追本不想理会,以为是堂上那群奇怪的爷们来探他,然而听见一个好听的女声,回头看了一眼,起身问道:“你是谁”·白水沁愁肠百结,但终究是喜大过于哀,抹干了眼泪笑起来:“公子不记得了,不打紧,水沁会尽心协助太医和丁先生给你治病的。
公子垫这个枕子,睡得不规矩容易落枕·”水沁欢喜不已,话停不下来,给莫追合上被子,“公子虽说不怕冷,但- shi -气重,好歹裹上挡一挡·现在年轻气盛不以为意,若不慎落下了病根,老来如何使得。”
女子温柔体贴,长得也俏丽可人,一对灰色瞳孔的明眸格外灵动,似有说不尽的心思,虽说小家碧玉,但举手投足间隐隐有干练老成的大家之风··莫追叹这世道真是日了狗,这么好的姑娘居然被拈花惹草的人弄到了手,让那些矢志不渝的好男人咋整。
“姑娘没缺心眼吧我认识邻村一个秀才,人品不错,相貌堂堂,一点不输安痞子,要不给你介绍介绍”·白水沁收了笑容:“公子病了,尽说胡话。”
“瞧你人好才劝你不要跟安嫖走近,小心交友不慎·”莫追又细细看了女子,大惊道,“我知道你是谁了,《拙荆戏子图》上的小丫头·你是哪儿的人”·“翰林院研磨婢女。”
“来找安嫖”·“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哩”·几个牢吏进进出出搬来了一些东西,好像要架锅。
丁鹭一边整炉火,一边调侃道:“你知道你跟安逸很像吗”·莫追闷道:“人若是不走运,生来就有人跟你撞脸·”·锅架好了,还布满了一桌生食。
莫追懂了,掀开被子走到桌前:“我喜欢下雨天吃火锅,心暖和·”·莫追正想喝汤,白水沁如有先见之明的给他盛了一碗·莫追略不好意思:“谢过姑娘,我自己来便好。”
等莫追心满意足地喝完,丁鹭才道:“安逸算术差,爱数手指头,喜欢在下雨天吃火锅,吃之前要喝一碗未下菜的底汤·”·莫追听罢,默默地放下了碗。
“八年前安逸摔伤了右手,就不怎么吃火锅了,难夹菜,而后喜欢上烤串和糖葫芦·”丁鹭用筷子把煮熟的肉丸一个个串起来,放到莫追碗里,“因为可以用左手拿。”
莫追很想甩丁鹭脸色,但是肉丨欲难消,左手不争气地拿起丸串,口非心是的吃起来·“那他怎么画画”·丁鹭郁郁地喝下一盏酒,心似有一口闷气堵着,声音中透着难受,道:“鬼知道,用屁股”·竟跟他想到一块去了酒逢知己千杯少:“来来来,干一杯”·丁鹭将酒杯扔了,抱起酒坛子一干到底,不到一会就眯了,一边夹肉吃一边醉醺醺道:“老安啊老安,我想你啊”·丁鹭好似卖酒疯了,莫追不知要不要理会他。
算了,还是理一理,毕竟他都给自己带吃的来·“想他什么”·丁鹭抱着酒坛子摇摇晃晃道:“想当年街尾深巷,破纸窗前,灯火如豆,吾在床头执笔著书,汝在床尾研磨作画,好荡气回肠的- yín -丨词艳赋,好如歌如泣的春闺图集。
你我废寝忘食,作了三天三夜,忘了病榻上还有个嗷嗷待哺的老娘·把文章和画订成了册,白天里我说书你卖书,能赚三两钱,一两逛花院,一两药老娘,屯下一两娶媳妇…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凌云壮志”·莫追从来不知贩卖禁丨书可以这么高尚、澎湃激昂。
说话尺度有点大,白水沁难为情地低下头去··丁鹭说着说着,泪流满面,拿起衣袖狠狠吸一把鼻涕,继续:“那是我最怀念的时光,我逮住船夫在渡口等你,直到凌晨你都没来,干巴巴的等了五天,你怎说跑就跑了呐回到家食不知味,给你守了三年的丧,老娘催着要媳妇,我就把老车夫的女儿拐了。
凭我多年的著书心得,以我最拿手的- jiao -合姿态,轻而易举让媳妇怀上了龙凤胎,如今孩子都三岁了·可是老安你在哪儿我有这样的喜事都不知道上哪儿跟你说”·白水沁心里咯噔了一下:“守丧”·丁鹭已经迷糊,听此惊回了一丝意识,沉默了一瞬,懒懒地看向白水沁,凶道:“我当他死了,当他死了”·白水沁吓了一跳。
丁鹭捶心道:“这堵得慌,跟谁说都不明白提笔想写些什么,一愣就是一天·好在又听到了你的消息,突然云开月明了哈哈,我带上你送我的折扇,连夜赶来骆城,见到你心口都在抽哇,可你为什么一脚把我蹿到- yin -沟里去。
才知道你傻了,罚酒”·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丁鹭给莫追满上了一杯,酒洒得满桌子都是·郁泱之所以恨丁鹭“图文并茂”,是恨他的文章能有安逸的绘图。
书与画可以相依相生,字与画为何偏偏不可呢·“是是是,我喝·”看丁鹭似真的痛心,莫追连忙喝个干净·丁安虽说品行恶劣,但知交一场,亦有清清白白的情谊。
“我祝你俩终成眷属,同归于尽·”·丁鹭皱起眉头:“滚开,老子有女人你用来恶心陛下的那套,少来恶心我·”·白水沁感触极深,轻轻哽咽,斟满了一杯酒自顾喝起来。
莫追给白水沁添了些菜,安慰道:“姑娘,你别学他·吃些东西·”·“好·”白水沁收起伤怀,浅浅的笑了,复往莫追碗里添菜。
“我跟丁先生一样,再见公子,喜不自胜·”·丁鹭大笑起来,疯疯癫癫道:“等你的病好了,带我们去你家见老爷子,顺便把你俩的事办了,皆大欢喜”·白水沁连忙给丁鹭倒茶:“丁先生你醉了,喝口茶解解。”
丁鹭撇开道:“我没醉安逸早就说要娶你了,若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我们两家的小孩估计都手牵手念书去了·”·白水沁愣住了,似有些心急,按捺住了:“公子不曾说…娶我。”
丁鹭醉迷迷的看向莫追:“那年七夕你没跟弟妹说”丁鹭直接呼白水沁为弟妹··莫追看看丁鹭,又看看白水沁,无语道:“我怎么知道。”
白水沁细细回忆过去,她愚笨,只会研磨倒茶,但安逸的一言一行她都记得清除·“记得有一年七夕,公子给我从宫外买了余亨酒楼的豇豆溜肥肠·丁先生莫见笑,我久居宫中,日子过得千遍一律,所以偶有一点惊喜都会铭记在心的。”
丁鹭狠狠点头,打了个酒嗝:“我没笑,就是那次·还是我跟俾直一齐去买的·”·白水沁:“我一边吃…他一边支支吾吾地跟我说些奇怪的话,想是有重要的事说,然后陛下来了,因耗子咬破了陛下的衣裳,陛下拿他训斥,他回来后就没心思说了。”
丁鹭拍案叹息,怅然若失道:“正是了,那节骨眼上他想说他会求太后把你许配给他,他要风风光光、光明正大的娶你呀”·白水沁当即哑然无语,手中的碗筷落到了地上,失神的看着莫追。
莫追缩了缩:“瞅我做什么,不是我说的·我爱三娘·”·白水沁双眸打着颤,欲言又止,跑出了牢房··丁鹭怒其不争道:“瞅你说话,伤弟妹的心了。”
“我…冤枉·”·夜半三更,郁泱房里的灯还亮着·方才牢头来报了牢里的情况,郁泱神丝游回当年··那年七夕,南省上贡了一块极好的端砚,雕有洞庭湖水,别是一番境意。
好砚配好人,他拿起砚台赶去翰林院,路径院外的小树林·耗子栓在一棵松树下,惬意的午睡着,安逸跟白水沁坐在远处的葡萄架下,有说有笑··他收了笑容,留了个心思轻悄走过去,听了两人对话。
——“水沁,溜肥肠的味道如何·”·——“公子买的,都好·”·——“那…那你多吃些,我…买了两人份。”
——“公子你冒汗了,我替你擦擦·”·——“谢了·水沁…”·——“公子想说什么”·——“我…记得太后答应实现我三个愿望吗”·——“记得。
你救了公主,太后对你感激不尽呢·”·——“我第一个愿望,求南国停止进贡榴莲;第二个愿望…”·——“你求了一匹良驹,要去云游四海。”
——“只多一年我就回来·等我回来了,我向太后请第三个愿望,求…”·他越听越觉不对,正是七夕,安逸一定会有所动作。
——“第三个是什么好愿望”·——“我…额,我…”·十万火急他几乎本能的扔掉了手上的砚台,急忙跑到了松树下,一把摁住耗子的头压向自己袖口,小声而仓促的命令道:“快咬,快咬啊笨狗。”
耗子那条浪狗跟他主人一样,哪敢以下犯上,愣是死也不张口··他心急如焚地撬开耗子的嘴巴,将衣袖塞了进去,一手钳住耗子的嘴,一手往外拔衣袖,非得弄出个破口来。
而耗子一个蹭腿,逃脱了他的禁锢··那边:“我想跟太后要…”·千钧一发之迹,他自己动口,生生将衣袖咬破了个大洞,随即大怒道:“安逸,看好你的狗”·安逸被他吓了过来,跪在地上磕头。
瞄了一眼耗子,躲在松树后可怜楚楚的趴着,眼里有莫大的委屈··他几乎将衣袖怼到了安逸脸上:“疯狗把朕的袖口撕了,你自己瞅”·“我…我赔。”
“你陪得起”·“那…怎么办”·“拿去缝,补不好仔细你的命”·想罢,郁泱生无可恋的闭上双目,捂住了额头。
他最害怕听到的,今天白水沁还是听到了,哪怕是从丁鹭嘴里说出··作者有话要说:·女配是个小boss,从名字就瞧得出··第16章 谪仙图8.0·撇开私情,郁泱回想起案发前后。
那年七月初…·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太后兴致勃勃的来到广禄宫,令宫女们展开地方呈上来的女子肖像画,总共一百余幅·太后拿走他手中的奏章,道:“闷儿,抬眼看看。
喜欢南方的姑娘还是北方的孤看其中几个极好,你挑挑·”·“朕没心思·”他视而不见,拿起新的奏章··“胡闹。
皇帝关心国事是好,可皇帝的婚姻亦是国家大事·你二十二了,孤是一等再等的容了你五年,这次不可再拖了·”·两个太监迎上来,将案上的奏章全部挪走。
他闷闷地斜了身子,靠在椅子上:“先帝二十七才生下朕·”·太后:“先帝南征北战,哪有时间顾及后宫·今时已不同往日,太平盛世,休养生息,你该把心挪一挪了。”
文太后转向宫女道,“挨个呈上来·”·宫女持画陆续走过他面前··“过·”·“过·”·“过。”
……·没有一个中意的,或是压根没正眼看上一眼··太后连忙止住他:“陛下若觉得不合适,应当说出个理由来·孤也好给你筛选筛选。”
他牵强撑起一点精神,惜字如金的评点每一幅画淘汰的原因:“皮肤太白、眼睛太大、唇太薄、穿着太实、粉脂太浅、面相克夫、生辰八字不合……”·直到班姝像呈了过来,他哑口无声。
“停”·是一副女儿游园图·画中景致敷色妍丽,人物却清淡恬雅,白色绉纱透映身后的粉荷,不知是荷为裙饰,还是裙作画屏,衬得女儿更显绰约婀娜。
常人断不敢如此用墨,一笔不慎至旁景喧宾夺主,将人物衬得黯然无光·只有一个人敢以艳衬淡,淡极而返,始有人比花娇、独具神丨韵··宫女连忙将画像平铺在案上。
郁泱木愣愣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太后欢喜道:“好好好,亭亭玉立、秀外慧中,孤亦相中此女”·郁泱微微颤抖的手触在画上,像盲人摸骨。
墨汁落于画上的浓淡、不同颜料之间质感的差异、下笔力度的大小,皆会微乎其微的改变一张纸的触感,如模具倒出来的物件一样,是一种标识·他能从再熟悉不过的触感中,感知到画的主人——安逸。
错不了·哪怕他眼睛出了差误,指触出了差误,但画像上的鳞漆一定错不了··郁泱似神魂颠倒:“朕要去找他,现在去·”·种了二十多年的仙人掌终于懂得开花了,太后心花怒放道:“闷儿不急,孤这便诏她入宫。”
“朕亲自去找他”郁泱指着陈甫——一个贴身的老太监道,“收拾行李·”·太后本想阻止,但难得见郁泱如此兴致。
想儿子的终身大事若插手过多,他也不高兴,索- xing -任他去了··太后吩咐近身侍女关雀道:“你随皇帝一齐去,定要把姑娘领回来·出生家资不重要,人清白就好”·于是快马加鞭,二十余日便抵达骆城。
《谪仙图》更是经驿马连夜运送,早于郁泱抵达前十天归还班府,并令班姝做好接驾准备··郁泱还未坐定,便差陈甫到班府传人,约于骆城最闻名的瑶池仙汀酒楼见面。
皇家承包了酒楼,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出··等了半个时辰,班姝敲门而入·他小声命令陈甫道:“看好关雀,任何人不许挨近来·”·陈甫当即明了,转到楼下逮住关雀唠嗑。
厢房里,他急急问道:“你就是班姝”·班姝听闻郁泱召见自己,穿上了最华丽的衣裳,描上了最精致的妆容,以最美好的姿态赴约·纵观历史,何曾有圣上大驾光临约见预妃的先例。
她如何不欣喜若狂,又战战兢兢··庶民不能正视皇帝·班姝腼腆的低着头,娇声娇气:“正是·”·“给你画像的人在哪”·“…什么”班姝懵了一瞬。
“给你画选妃图的画师是谁”·班姝体察到皇帝的来意并非为她,洋溢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语气僵冷:“小女不知·”·“画从何来”·“修云寺的和尚送来的,作者…不知去向。”
他急言急语中带着不由控制的怒气,不厌其烦描述道:“…你你有没有见过眼瞳是赤色的、个头与朕相当的人·”·班姝是金枝玉叶,从未有人对她疾声厉色,误以为郁泱对自己厌憎排斥,心情一下落入了低谷,眼里含着泪花。
“晏人的眼睛都是红色的,见过许多,不知陛下指…指哪一位”·“眼珠特别红的,可见了”·班姝不懂什么君民之仪,心里苦闷,哪怕是皇帝也敢反问一二:“陛下并非来找小女的”·郁泱不停扣着桌案,迫切得到那人的行踪。
“告诉朕你见过与否”·至始至终郁泱都没令她抬起头,没好好看她一眼·她把委屈全数咽进喉咙,道:“不曾见过·”·他询问无果,气闷闷地踢门离开,厢房内立刻传出班姝嘤嘤的哭声。
他一心在画上,哪里顾得其他,叫上随侍便走了··依稀记得那天下着大雨,他来得匆匆,走得也匆匆··郁泱在床上辗转反侧,恨自己鲁莽·若是当时注意到班姝唇上抹有鳞漆,提醒她一二,就能幸免一场灾难,悔不当初。
郁泱想到乏了,凌晨时才昏昏沉沉的睡去,打个小盹儿,就已日上三竿,被院子里敲锣打鼓的声音给震醒过来··院内,莫追浑身贴满了黄符,盘坐在竹扎的莲花座内,怀里捧着一篮水果,一脸无辜的吃着。
他四周插满了香烛,烧了写有他生辰八字的钱纸,烟雾缭绕,差点把他熏死··不知丁鹭从哪给他倒来的一群法师,张牙舞爪的围着他跳大戏,神神叨叨地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只见一法师爬上屋顶,举剑挥舞,撂起盆里的水向他洒去,然后敲响招魂锣,面北大喊道:“安逸”·“啊哈”莫追按捺不住捣乱的心理,应道,“老头,在这呢”·法师没有理会他,继续喊道:“安逸”·莫追:“嗯哼,听见了,有话快说。”
法师一脸乌黑,依然坚持着职业- cao -守喊到第三声:“安逸”·“喊什么呐在呢在呢”莫追一边吃果一边捧腹大笑起来。
郁泱在院门口观望,看莫追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估计还是不成··孟鸢从外面回来,走到郁泱身旁道:“南国的商人来骆城经商,找王知府打通门路,献上了几个榴莲。
我知道渊儿爱吃,跟知府要了两个,令人带回鹿州·陛下,你要不要尝尝·听说为了保持新鲜,南国商人把整个树都运了过来·”·孟鸢印象中,郁泱、郁渊跟安逸都是极爱吃榴莲的。
每年榴莲成熟时,南国都会进献一批榴莲,郁渊会分到一个,其余的会赏给大臣·记得有一年因为榴莲,安逸还跟郁渊闹了一顿·郁渊也是调皮,绑着安逸吃给他看,安逸哪能把持,苦苦求她赏一口,她愣是不依,直到吃了个干净,安逸也没沾上一口,眼泪都流了出来,发下毒誓:“郁渊你给我等着,我吃不到的今后你也甭想吃到”·后来安逸立了一件大功,太后许他三个愿望,他第一个愿望就是提请南国停贡榴莲,太后允了,他大仇得报。
郁渊被安逸气得七窍生烟,三天三夜不得安寝,到了第四天…第四天安逸就成了他的情敌··真真是应了那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道理··郁泱听罢,剑眉一挑:“统统拿来。”
“好,我去吩咐·”·郁泱:“包括郁渊的那份·”·“啊陛下…”孟鸢不服,“哪有不分给公主的道理,公主盼这口都盼几年了。”
郁泱凝孟鸢一眼,深明大义道:“她那是盼榴莲么,她那是盼安逸·不要再在她面前提榴莲,小心你的驸马之位·”·“啊哦。”
孟鸢心里苦·安逸至今还是他的敌手,他心知肚明,自己就是个将就·若不是安逸消失了七年,公主青春不待,不然哪有他上位的份儿··记得新婚之夜他问郁渊为何愿嫁给他,郁渊毫不掩饰道:“你跟安逸同舍,想沾沾他留在你身上的花柳之气。”
那是孟鸢一生中最美好又最可悲的一天·好在如今生米煮成熟饭,郁渊要修他也不能够了·孟鸢一度怀疑安逸会巫术,给郁渊下了蛊,哪怕他花天酒地,另有断袖之嫌,郁渊还非要嫁给他。
孟鸢想罢,下意识给郁泱拿捏肩膀,好心服侍·他是感激郁泱的,若没郁泱鼎力相助,凭郁渊一哭二闹的- xing -格,在太后面前嚎啕一哭,太后心一软指不定就允了。
记得那年郁泱写了一万字的陈词呈给太后,道尽安逸陋习,将安逸骂得体无完肤·昭告天下安逸身染花柳之疾、有恋尸之癖、玩弄幼童、调戏良家老妇、偷盗少妇亵裤…·字里行间,怨念昭然若揭。
孟鸢自愧不如,想不到郁泱对安逸的执恨足足胜过他千倍万倍··太后看了陈词后三天茶饭不思、恶心犯呕,令安逸戴上面具,从此眼不见心不烦·文武百官听闻后,对安逸望而生畏、绕道而行。
鹿都随即掀起一场“闻安色变”的浪潮,招得那些时常围在安逸身旁的莺莺燕燕都避之莫及·郁泱吐了口恶气,食欲大增,活活胖了二十斤听小太监说,那段时间郁泱连做梦都在笑。
作者有话要说:·把文名改回《官撩集团》了·觉得更撩人了··第17章 谪仙图9.0·郁泱拿到榴莲转去了厨房·榴莲恰好成熟,外壳自然而然的裂开了小口,散发出香浓馥郁的果味。
郁泱原先不喜欢这个味道,后来喜欢了,因为某种情怀··郁泱将果肉掏出来放进捣瓮里,又往里加了两个皮蛋、一碗香椿芽,撒了些盐巴,倒入几滴香醋,混合捣了起来。
傅讥被他召唤过来,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恨自己才疏学浅、少见多怪··郁泱一边捣一边问道:“公堂上你说莫追容易忘事,他忘了多少事”·傅讥经不住那毒气,憋得脸蛋彤红。
“莫哥经常忘事,难数清楚·”·“小事不提,特别糟糕的事情有何”·傅讥憋不住了,急急呼了几口大气,喘息道:“最糟糕的,大概就是不记得见过班姑娘这事了。
额…还有一件难以启齿·”·“说·”·“那天莫追喝高了,中了邪似的要调戏姑子,拦都拦不住,幸好姑子跑得快些·后来被住持罚了,硬不知悔改,还反过来胡言乱语的把住持训斥了一通。
最后我俩被撵出寺来·”·又在调戏女人··郁泱动作不禁放慢下来,力度加了三分,道:“将这件事细细说清楚·”·傅讥巨细无遗的说来,什么“天地合而万物生”、什么“公鸡骚过的母鸡才会生鸡蛋”、“什么敦煌曼妙的交丨合佛像”…说得他自己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恣意妄为,水- xing -杨花,始乱终弃,恬不知耻·莫追忘得一干二净的作为,才真真正正的是安逸·郁泱越想越觉得莫追不是失忆,而是两个- xing -格截然不同的灵魂霸占了一个身子,各行己事。
郁泱捣好了榴莲泥,盛在一只大碗里,撒上了一些蒜蓉,递给傅讥:“拿去牢房给莫追,好让他早点想起什么·”·傅讥双手打颤地接住碗道:“是。”
做完法事,莫追的记忆没有丝毫恢复,又被逮回了牢里·丁鹭与白水沁与他讲了过去种种,他愣是一无所知·想来是没得救了··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丁鹭瘫在了草堆上,一筹莫展。
傅讥从外面进来,莫追当即嗅到了一股难以言诉的气味··“莫哥莫哥,快吃掉”傅讥嫌弃地把碗塞进牢房,远远得躲到一边·“陛下亲手给你做的。”
莫追从不忌讳吃臭的东西,像臭豆腐,臭极始知味更鲜·他端起碗来,从未见过如此惊世骇俗之物,熏得整个牢房都乌烟瘴气,想必味道极佳不禁问道:“是什么做的”·傅讥:“话说是榴莲,又掺入了皮蛋、香椿芽和蒜蓉。”
怪不得··榴莲的黄兑入皮蛋的黑,加上香椿芽的菲绿拌成泥状,怎么看怎么像一碗翔·而这四大食材得天独厚的气味巧妙的融合在一起,简直比翔还毒。
泱泱大国人才辈出,到底是哪个奇葩想出来的吃法·莫追还没开吃,丁鹭就已经反胃了,劝道:“岂不要命,甭吃了·”·傅讥:“南国运来的水果,皇室贵胄一年也难吃一回。
陛下特意给你留的,若不领情陛下岂不怪罪·”·莫追尝试的吃了一小勺,浓重而难忍的味道一触味蕾,脸当即皱一团·黏黏的浑物卡在喉道,似吃了别人吐的痰,咽不下又不敢吐出来。
胃里惊涛骇浪,嘴里涩水滚滚而来·莫追丢了碗紧紧封住嘴巴,扬起头似把什么东西咽回肚里,默默流出两行清泪:“谢主隆恩”·画面太美。
傅讥往墙角缩得更紧了,提醒道:“还有一大碗,陛下说,你吃完兴许能记起什么·”·吃下那一碗还有什么不能记得,不共戴天之仇不过如此摊上这么一个皇帝,可想而知安逸位极人臣一定生不如死呀·丁鹭默默走出牢房,衰弱地扶墙离开,留下话道:“老安,三天之内我不会来看你了,记得每天刷牙。”
莫追无辜地看向了白水沁··白水沁顿觉- yin -风阵阵,颤颤巍巍道:“我给公子准备漱口茶来·”说完拔腿就逃··莫追看着满满一碗浩荡的皇恩,蒜蓉似在朝自己微笑。
大周的刑罚何时浓情蜜意起来,还不如直接让他剐千刀·莫追抹干脸上的涕泪,舍身成仁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报大人莫追晕死过去了”·陈酉一干人惊起:“什么回事”·“陛…陛陛下下毒,莫追流…流了好多鼻血”·“快传太医”·三天过去,莫追一直一蹶不振。
郁泱把自己关在庭院内,三天没有出门,搬了长琴在凉亭里默默弹奏·他整整拿了知府七个榴莲,做了整整七大碗泥,本想全部赠给那厮,岂知那厮无福消受·恨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自个吃干净,安然无恙··庭院里传出清幽的琴声,婉转迂回,似有几分惆怅忧郁··陈酉与孟鸢在院外下棋,听着琴声,长叹气道:“陛下的心是越来越摸不透了。”
孟鸢:“宁可糟践那么多榴莲修理安逸,也不肯舍我一个给公主·你说这是什么心思”·陈酉:“我如何能知·陛下如此大费周章的捉弄他,从某种意义上想,安逸做人倒挺成功。”
孟鸢:“太医给安逸治了几天,也没见有什么起效·他一天不治好,我们岂不一天不能离开”·陈酉:“那倒不会,顶多将莫追押到鹿州关押。”
孟鸢落下一颗棋,道:“我看牢着他也治不了,不如把他放出来晒晒,估计还好些·牢头说他三天吃不下饭了,一直反胃·”·陈酉:“那就牵出来溜溜。”
百花丛中飞来一只蝴蝶,飘过郁泱眼前,打乱了他所有思绪,琴声戛然而止··郁泱凝神看去,蝴蝶翅膀黑底红斑,花纹像一只狰狞的鬼脸·扇动的翅膀弄得他眼花,恍惚间回想起从前。
那次翰林院刚刚散课,他离开学堂又悄悄折了回来,默默地站立在窗外·安逸去书房拿书,孟鸢坐在座位上无聊的等安逸回来·孟鸢向来多动,在安逸面前更不把自己当外人,便翻开了安逸的书篓,想倒腾些好玩的东西,于是摸出了一个钻有孔的小竹筒。
孟鸢好奇地打开,一只红黑相间的蝴蝶飞了出来,越飞越高·孟鸢急了,跳起来逮它,然而一个不小心把蝴蝶拍在了手上·孟鸢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眼睁睁看手上的蝴蝶死了个透。
安逸回来,看到孟鸢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孟鸢认错道:“不小心把你的蝴蝶打死了,安逸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装了蝴蝶,它飞出来,我想抓它。
结果…”·“笨蛋,有毒跟我走·”安逸拉起他往水井跑去,打上几桶水:“快蹲下来洗手·”·孟鸢连忙伸出手去,安逸握着他的手来来回回搓洗了数十遍。
孟鸢虽是知错,但还是好奇道:“你为什么要玩有毒的东西·”·“我瞧它翅膀上的颜色好看·之前捉到过一只,剥了翅膀捣颜料,把剩下的扔到了墙角。
第二天起来墙角竟躺死了三只一尺长的大老鼠,可见有剧毒·今天我又逮住一只,正准备回家闹老鼠·”·“调出来的颜色好看吗”·“好看,像漆一样亮呢,改日我带你去我家瞅瞅。”
“好·”·“你把手合起来,捧住水·”·孟鸢不知何意,只管照做·哪知安逸俯下头把他手上捧的水喝了个干净。
孟鸢忙收手:“你做什么”·安逸擦干嘴,起身往回走:“如果我没被毒死,说明你的手洗干净了·”·孟鸢跟上去:“你就是作死。
若不是先帝在天之灵眷顾你,你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所以我怕什么·”安逸仰天大笑··待两人回到学堂,孟鸢的木吒躺尸在了地上。
嘴角流出了并非血的红色液体,是蝴蝶的腹汁·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木吒,木吒”孟鸢摇晃木吒的身体,可狗再没醒过来。
孟鸢泪水一飙,大哭起来:“安逸我恨你”·那条狗是郁渊送给孟鸢的,孟鸢一直视为己出,爱惜如命··“我…我…”安逸百口莫辩。
孟鸢一时错乱了神经,向安逸咆哮:“你走,不要再看到你”·“你…别激动,我这就消失·”安逸连忙处理了地上的毒迹,背上书篓离开,频频回顾,许久才走远去。
他始站出来,走进殿内揪住孟鸢的头发:“有什么好哭的,瞧你这点出息·”·“公主送我的,公主送我的,呜呜…”孟鸢泣不成声,把狗的尸体呈给他看,想讨个公道。
然而他瞪了孟鸢一眼,批评道:“不许哭,不服憋着”·自目睹安逸替孟鸢洗手那一刻,他恨不得吞掉那只毒蝶··想罢,郁泱毫不犹疑地拍死了眼前晃来晃去的蝶,腹汁当即溢满手上,是刺目的霞红。
《色染集》记此蝶有淡淡的幽香,郁泱似忘了有毒,又似妄想安逸会待他如待孟鸢一样,六神无主地将蝴蝶送至鼻前,轻轻嗅了嗅,果然有一股清雅的花香,不经意的笑了。
然而一巴掌狠狠落在了他俊逸的脸上,清脆的“啪”了一声,蝴蝶掉落到地上··郁泱回头看去,是莫追·莫追刚刚出来晒了会儿太阳,哪知哪吒那条蠢狗咬住他掉下的手帕就跑。
狗抢了东西自然得追,追到庭院门口被侍从拦下,晃眼间瞥见郁泱那个死变态在吃蝶·说不来为什么,手腕突然来了力量,本能的推倒侍卫,来不及作任何解释,手忙脚乱的上去就是一巴掌。
吓得追上来的侍卫寒毛卓竖·“陛下…下…好”·郁泱隐忍地咽下一口气··随侍连忙把莫追死死摁在地上。
“好个刁民,你想弑君”·莫追被勒得快提不上气来,却还命令道:“带陛下去洗手·”·“等等。”
似会心一击,郁泱打了个颤,单膝蹲下问,“你是谁”·莫追怔了一怔,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放弃了挣扎,一字一顿道:“安逸,字俾直。”
作者有话要说:·最好治疗莫追脑子的办法,就是郁泱出点事··第18章 谪仙图10·——“各位大人,安逸他记起来了”·“病好了”·“好了。”
陈酉一干人连忙跑去围观,现面震撼人心,无人不对安逸佩服得五体投地·安逸永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来得厉害,使得他们黯然无光·试问除了他,谁敢以巴掌问候天子,并且在久别重逢的第一面。
安逸被捆在椅子上,左右打量眼前的人,一语不发·气氛拘谨,想来不是什么同学聚会··丁鹭走上前,贴近安逸的脸庞,细瞅他的眉目,眼神光确实比之前凝聚了好些,可眼角天生的笑意莫名消失。
问道:“知道我是谁”·“莫不是大名鼎鼎的大周闺宝丁采微先生·”安逸语笑面不笑,内里的浪劲儿脱骨而出·“你瘦了。”
丁鹭一时百感交集,欣慰地笑了,对陈酉道:“他好了,快解开他·”·陈酉将信将疑走上来,试探道:“我是谁”·一针见血:“陈鸡。”
错不了,就是那只妖精·许沿跟安逸没什么交集,理了理袖口,无动于衷道:“既然记起来了,今晚好生休息,抽空看看案宗,明天一早开堂。”
一干牢吏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往牢房引去·安逸不苟言笑的模样像浑身长出利刺,教人不敢亲近,小吏竟不敢推他··安逸冷眼瞄了一下许沿,起身同丁鹭若无其事的走向牢房,低声问道:“现在是几年”·丁鹭忑了一下:“大周二十七年。
你不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像在梦游·我醒了三次,第一次是二十三年,第二次是二十六年,第三次是年初,现在是第四次。”
安逸看一眼道旁抽芽的新柳和屋梁上的飞燕,又看了看脚下雨水未干的石路,道:“是的,两月前我醒过一次·”·第一次发现自己梦游了三年,还当了和尚,有一个旷古烁今的法号——“圆寂”,他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说好的卑鄙龌龊呢,祸国殃民呢,居心叵测呢怎干净得像一张纸,简直浪费他一张生来狐媚惑主的女干相·后来接二连三的梦游,他麻木了,也习惯了。
丁鹭差点气晕,看来莫追做过的事安逸也同样记不得了,事情没完没了起来·“我信·你可知道自己如何才能醒过来”·安逸定下脚步,思绪恍惚了一会,故作无知:“不知。”
两人没有对视,各怀心思,低头并肩而行,跨步一致,自然使得,无须刻意为之·从这不约而合的细微中,丁鹭感知安逸是真的回来了··“你认识莫追吗”丁鹭问道。
“不认识·”·丁鹭吸一口凉气,不知安逸是不是走了夜路撞上了那只名为“莫追”的游魂·安逸:“怎么了”·丁鹭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一个吵嚷说见你一次揍一次的破落户。”
“神经病·”·安逸一股精/虫上脑,重心移往别处:“牢里可有女人”·丁鹭:“嚯你才醒来多久,开口就寻女人,难道不该关心我这几年过得如何吗”·执着:“问你有没有女人”·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丁鹭拿他没辙:“你那间牢房只关了你一个人,隔壁牢房有几个出格谋杀亲夫的女囚。”
“你去买些酒和马吊牌来·”·丁鹭不解:“怎了”·“今晚到隔壁牢房搓牌去·”·豁然开朗:“好嘞”·丁鹭蹦哒地转向大门,要去买家伙。
郁泱狐疑地盯了俩人,有不祥的预感,想起那年他俩招摇过市的模样,恨由心生·对侍从道:“把丁鹭关起来·”·“是·”·于是两人被叉回牢里,连伙食都变差了。
丁鹭像困笼的猪嚎叫起来:“陛下我没犯法啊”·安逸安静地喝下一口粗茶,不经意打了个嗝,从胃里透出毒味来,当即犯起恶心·“我是不是吃/屎了”·丁鹭抱着门柱连连点头:“三天前吃的。”
“后劲很足嘛·”安逸尽管恶心作呕,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屎”的成分,眼角溢出一丝邪气,仰躺在草堆上称心遂意·“我媳妇在附近。”
“厉害,这都能感觉到·”丁鹭想他心念着白水沁,故意打趣道,“那你猜猜是谁”·“不猜·”安逸并不知道是谁,但确定那个人一定会作“屎”。
安逸痴痴地看着房梁,自言自语:“我心里有两个影子,它们正慢慢靠近,等重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知道媳妇是谁了·”·丁鹭思绪缥缈了一瞬,趴到安逸身旁,凑近他耳朵细声问道:“那晚发生了什么,我在渡口等你五天,不见你影子。”
安逸意识到隔墙有耳,翻身压在丁鹭身上,埋头在丁鹭耳边,上下其手故作暧昧的模样,谨慎道:“被太后逮个正着,磕了杯毒酒被扔到了乱葬岗·”·丁鹭心领神会,抬腿环住安逸的腰杆,扯下安逸头上的发冠,蓬乱的头发当即垂了下来,挡住了两人的脸。
“你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到底出了什么意外”·意外可大了·安逸浑身不自在起来:“不知为何晕倒了,醒来就在未央宫·”·丁鹭扯上被子盖过了头,两人身段颀长,露出交叠的脚脖子。
“你撒谎·如果你在太后的未央宫,你还能活着”·安逸:“太后喝醉了,意识不清·”·丁鹭:“太后喝醉了,太监宫女可没瞎。
难道没人告诉太后假冒皇后的人是你事后不追究”·安逸:“应该是我爹善后了·”·陈甫是先帝指给安逸的养父,深得先帝器重,是宫里的大太监,并非安逸亲身父亲。
两人沉默起来,可想太后是不知情的·若是知情,恐怕《拙荆戏子图》问世时安逸就已被朝廷通缉了·但不知情又太不可思议,冒充皇后是多大的罪太后岂能草草了之,甚至不弄清楚冒充皇后的人。
安逸:“陛下…是来逮我”·丁鹭:“看情况应不是,我怀疑皇帝根本不知道是你·听孟鸢说那晚陛下喝得烂醉,浑浑噩噩,根本分不清人和物了。”
所以…·安逸瞬间无地自容,死死抱紧丁鹭,似想起一件极不可饶恕的蠢事,咬住丁鹭的衣领拉扯,“呜呜呜”的发泄闷气··所以意思是,那晚郁泱人畜不分,把他当狗哔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丁鹭懵了:“哟,怎么了”·安逸擤一把鼻涕抹在丁鹭衣领上。
那件事怎么想怎么:“屁股疼”·被子突然被人掀开,两人抬头一看,是几个牢吏··安逸整了整容态,把散乱的头发绕到耳后,慵懒地贴在丁鹭胸膛上,含情脉脉地玩着丁鹭干净的下巴,若无旁人道:“他情我愿的事,不犯法吧”·牢吏:“这里是监狱。”
丁鹭抚着安逸的头发,迎面道:“监狱怎么了,胜过郊外风吹雨打…”·安逸:“日晒雨淋·”·异口同声:“我俩保证不出声。”
心有灵犀,天造地设·牢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强势扮开他俩,关进相隔甚远的牢房,道:“陛下有旨,你俩人若不检点,处以丁鹭宫刑。”
“凭什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丁鹭背叛革命道,“是他先勾引我的·”·“幼稚·”安逸啐了一声,躺回草堆上。
并非啐丁鹭,而是啐郁泱··枕边风没得说了,两人只能隔空相唤··“喂我娶了小坑,生了一对龙凤胚,三岁了”·安逸大惊,欣喜道:“猴子叫什么名字”·“丁叮、丁当。”
牢吏忍不住插嘴道:“人生圆满,还跟安逸乱搞什么”·丁鹭:“关你什么事老安,你啥时候成家啊”·安逸想了想,也好景不长了。
“快了快了·”·郁泱在大牢外紧紧握拳,流了一身细汗··丁鹭:“可是水沁姑娘”·安逸:“未必·”·郁泱松了口气。
丁鹭吃惊:“未必你还不知道要娶谁”·“一个地下情妇,我也不知道是谁·”·“卧刀你还有地下情妇”丁鹭暗叹不妙,如果安逸心仪的人不是白水沁,那他岂不是帮了倒忙,给了姑娘希望又伤了姑娘的心·“一直都有。”
安逸做好了心理准备,问道,“你可知灌我吃‘屎’的人是谁”·“陛下咯·除了他谁还跟你有那么大的仇。”
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安逸顿时麻痹:“我是问谁做的”·再三确定:“陛下亲手做的”·完了,地下情妇的眉目渐渐清晰了起来。
那年他的书房闹鬼,不知从哪飘来了一只倩魂,- yin -魂不散,又不肯现出原形,想必长得极丑·他视它为情妇,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娶了这个俏皮鬼··他故意对耗子道:“耗子啊耗子,你可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榴莲捣皮蛋再加上些香椿芽和蒜蓉简直妙不可言。
什么,你嫌臭我跟你讲,跟你爹我臭味相投的人以后就是你亲娘了”·他当时想:不信我还逮不出你··他跟耗子说的爱吃“屎”,并非真的爱吃,而是在标志肯为他吃“屎”的人。
他的情妇一定躲在门后偷听,日后若遇上口有“屎”味的人,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睡了再说··他坚信除了他世上再没人能想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料理了··然而会作“屎”的小娼妇居然是郁泱。
什么情况·第19章 谪仙图11·安逸从来不是挑事的人,他与郁泱的仇得从一个风和日丽又莫名其妙的午后算起·那年他十岁,郁泱八岁,说出来也许没人会信,是郁泱先动的手。
大周九年仲夏,多云转晴,他如往常一样在假山群里捉蚂蚱·他长得瘦小,幸而脸上有点粉粉的婴儿肥,才不至于尖嘴猴腮,像只花栗鼠似的在石窟窿里窜来窜去。
郁泱的体态与他恰恰相反,太后说郁泱十四岁前就是一团行走的肉球,胖得连眼睛都寻不着,只是从脸上的两点三缝中依稀能辨出哪个是鼻子、哪个是眼睛嘴巴·走起路来步步生风,那年小伙伴皆称郁泱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恼不得先帝给他起了个小名——雷震子。
沐鹦——沐太师的儿子,从远处屁颠屁颠地跑来找他,左顾右盼,然后偷偷摸摸地从怀里取出一只精致的碧翠玉斗,说道:“这是我家祖传的宝贝,汉代的宫廷玉斗,听闻赵飞燕用过。
我把它送给你,还望陈公公在太后面前替我阿爹美言几句·”·他接过宝贝,伸出小舌头舔了一舔,冰凉冰凉的,裂开嘴傻乎乎的笑了,声音清甜道:“值钱吗”·沐鹦忙道:“价值连城你细看它的品相,非王族所不能有。
不信你可回去问你爹爹·”·他两眼放光,将玉斗收进了怀里,答应道:“好吧,今晚回去我跟阿爹说一声·”·“直接贿赂朕岂不更好”郁泱忽的从假山后跳了出来,地面为之一颤,池塘荡起一圈圈涟漪。
“小小年纪就懂行贿受贿,长大了还了得,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朕小看了你们俩”·他被撼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沐鹦头上那几株原本就不怎么茂盛的黄毛全部立了起来,扑通一下跪倒:“陛陛…陛下,我我…”·沐鹦在纠结是抵赖还是坦白,畏畏缩缩地抬头看了一眼郁泱“形散神不散”的脸庞,吓得立马向恶势力低头。
“我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恕”·郁泱冷眼一瞥:“子不教父之过,还是沐台原有这般心思朕罚你父亲半年的俸禄,告诉他,与其把这份心放在旁门左道上,还不如兢兢业业做好分内之事。”
沐鹦小脸一皱,委屈得快要哭起来,强忍住了,磕头道谢:“谢陛下不杀之恩·”·郁泱:“还不走”·沐鹦一边抹泪一边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
他站起来,从怀里取出玉斗,噗噗地朝上面喷满口水,然后擦得锃光瓦亮,递给郁泱,傻呵呵地笑了起来,露出残缺的门牙和两排牙床·“送给陛下的·”·郁泱愣了,似从来不认识他,或则说认识的从来不是这样的他,冷眉定了许久,然后道:“跪下。”
“啊哦…”他呆了一瞬,老老实实跪下··郁泱转过身去,扬起一抹八岁小孩不该有的险恶的笑容,道:“跟朕来。”
“好·”他从不拒绝郁泱任何一个指令,因为郁泱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好看,他怎么忍心拒绝··郁泱走到池边,踏上一条小船,遣罢了撑船太监。
“安逸你随朕上来·”·他欢喜地登上了船头·郁泱则走到船尾,命令道:“你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好·”·郁泱捂嘴咳了咳,润了润嗓子,然后双眼一瞪,鬼哭狼嚎地唱起歌来,手舞足蹈,嚣张猖獗。
郁泱一个跺脚一个扭腰,船身都激荡不已,好似行驶在大海上的一叶扁舟突遇狂风暴雨·那婉转的歌声和曼妙的舞姿具有让他无法抗拒的魔力,他一个没忍住趴在船板上大吐起来。
他不是欣赏不来郁泱的美,只是他晕船··郁泱一个大跳,船身一弹,他活像锅里的鱼被锅铲掀翻了身,郁泱再跳,他再翻·来来回回十几下,他这条鱼可谓被煎得外焦里嫩、火候均匀,连一声求饶都没空说。
估计是命不该绝,他半个身子都颠出了船板,愣是没掉下水··郁泱挽起衣袖大步走向他,盛气凌人的站在他跟前··船消停了下来,他稳住身子,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到郁泱,含着生理泪水的双眼笑起来,裂开的嘴流出一股胃浊物。
他想郁泱不是有意的,只是游戏而已··然而郁泱伸出脚抵在他的腹处,他脸色马上冷了下来·郁泱慢慢踢,他四肢绷紧,小手连忙抓住船舷,低头眼睁睁看自己一寸一寸的脱离船板,然后咕咚一声,整个人扎进了水里。
太监在一旁看见,连忙跑过来劝郁泱:“陛下使不得”·“朕说使得就使得”郁泱喝退了太监··他挣扎了好一顿,喝了一肚子的池水,终于攀住了船板得以喘几口大气。
然而郁泱蹲下身去,生生扮开了他扶船的手·他吃了苦口,眼神终于有了畏惧之色··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这种反应才正常·”郁泱道,一巴掌覆在他脑门上往下压。
郁泱中邪了·他眼睛睁得圆溜,鼓起了嘴巴,被按进水里·他不住挣扎,溅起了大片的水花··一旁太监左右为难,不知进退,再闹下去恐怕要出人命了·片刻,郁泱拽住他的头发从水里拔了起来,道:“知道朕为什么罚你”·他吐了几口水,哭了:“我再也不要别人的东西了。”
“不对”郁泱又溺了他一阵,拔起来,再问:“好好想·”·他泣不成声,哽咽道:“再也不坐船了陛下不要生气,生气了鼻子会长歪。”
“朕最恨你拿鼻子说事不罚你你不得记”又是一掌按进水里去··他才第一次说,怎郁泱的话好像他说过很多次似的。
“再想·”·“我不知道,呜呜…”·他答错一次郁泱便溺他一次,七八个来回他都没答出来,而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了··郁泱恨铁不成钢:“错在你离经叛道。
安逸朕警告你,如果你还有一丁半点的知耻,就不该心悦男人·念及先帝器重你,朕不驱逐你,但你胆敢再靠近朕一步,敢有乱七八糟的心思,仔细你的命”·他被凶慌了,愣愣地看着郁泱,咬唇停止了哭泣,澄澈的眸子委屈可怜,心里莫名难受,老实巴交地点头答应。
他不知郁泱的话有多么严重,只感到郁泱对自己厌恶至极··“孺子可教·”郁泱站起身满意地拍了拍手,踏上了岸··太监见郁泱走远,才敢把他打捞起来,替他将衣服上的水拧干。
他哭哭啼啼地回了书堂,背上书篓回家·大书篓小身板映在残阳里,捎上几阵晚风,异常造孽孤独·出了皇宫,从书篓里取出今天早上捡来的小奶狗放回原处。
原是要送给郁泱的,不想郁泱突然如此恨他,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理他了··他一想心酸得又哭起来·小奶狗跟上去咬住他的裤腿,不愿被抛弃··同是天涯沦落汪,奶娃何苦为难奶狗。
他抹掉一把眼泪,将小狗抱回怀中,从此相濡以沫,取名“耗子”··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虽然顽皮了些,但起码见证了他喜欢过郁泱而郁泱胖过。
而这仅仅是他俩互相伤害的开始··以前不甚明白郁泱的话,现在想来,郁泱当时正正骂他断袖,口气还不小·不无道理,女儿多好呀,凝白细腻的肌肤、傲人柔软的双- ru -、小鸟依人的情怀…若不是郁泱一席警世良言,他还不知错过多少美妙的邂逅。
可一个八岁的小孩竟有那么深刻的见解和厉害的手段,算是天赋异禀了·安逸特别想知道郁泱的奶娘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强悍了乳汁,从而营养了郁泱的口粮,使得郁泱相比同龄人早熟了十年有余·所以,试问这么一个恨龙阳恨到咬牙切齿、挖坟鞭尸的人,怎么会是他的倩女他敢以屁股打赌,绝对不可能。
安逸连忙看起案宗,他与案子有千丝万缕的干系,郁泱极有可能借题发难,还是有备无患的好··“嚯,什么品味,穿得那么丑”安逸始看清自己的着装,娘得跟什么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郁泱只是肉体比安逸年轻两岁,算上重生的话·郁泱算安逸叔叔了·郁泱不喜欢安逸的原因,后面会写到,因为安逸上辈子就骚过郁泱,还是个女干臣。
郁泱重生后还是直直的,所以教训了安逸·冥冥中,安逸是喜欢了郁泱的前世今生·而郁泱是这辈子才感觉媳妇好,倒插的··第20章 谪仙图12·次日,班姝案再次开审,《谪仙图》正正的展挂在大堂中央,一干证人在堂外待传。
许沿指画问道:“安逸,画可是你亲手画的”·安逸瞥了一眼画,不否认:“是·”·傅讥和老板娘顿时瞠目结舌,今日见到安逸时,他们就发现莫追的气场不对。
莫说骨子透出来了放浪不羁之气,就连站姿都比莫追要风流倜傥·也奇怪,没一个大人敢压他跪下··只听堂外传来呼声:“莫哥别逞强了,你连笔都拿不起呐”·安逸右手指不禁动弹了一下,仅是一个对于刺激的本能反- she -。
他的右手确确实实是拿不住笔了··许沿:“肃静”·傅讥忙闭了嘴,跟老板娘交头接耳道:“难道莫哥真的是安逸”·老板娘捶胸顿足:“亏了亏了,早知道赌一把,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了再说”·焦点移回画上,安逸道:“但上面的鳞漆不是我添上去的。”
许沿:“可是你调出来的”·“是·”·“你的意思是描上鳞漆的人另有其人”·“是。”
许沿陷入片刻的沉思,而郁泱道:“调毒的是你,作画的也是你·出了意外你倒会挑点,想把问题撇得干干净净”·郁泱往常都是默默旁听,自从扯上了安逸,说话变得有的放矢,甚至是不假思索,就将矛头对准他。
安逸负着手,有所会意地点点头,表情似笑而非·“大可传个画师来鉴别,看看画上的唇是不是我的原笔·”·两人互不相视,隔空较量·郁泱手拿杯盏,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一边针锋相对道:“第一,班姝晕过画上的漆,已抹乱了原笔的痕迹;其次,你想以‘非原笔’为借口逃脱责问,一开始或用脚复添鳞漆谎称他人改动之手也未可知。
有这两点,画师即便鉴别出不是你的原笔,又有何意义”·“陛下过誉了·”不出所料,郁泱是要往死里治他·千里迢迢从鹿州赶来,大费周章,真太抬举他了。
“比不得圣上天赋异禀呢·”·堂外的人听得安逸称那名举止威严的大人为“陛下”,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低下头去,下跪磕头:“吾皇万岁”·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这下兴师动众了。
郁泱烦恼地挥手免了他们,继续道:“你谦虚了·”·堂上沉默了一片,案子已没有再查下去的必要了·郁泱执意指鹿为马,作为朝臣谁敢不服。
安逸有罪或无,于任何一人都没有利害关系·谁要站出来道不公、与郁泱立敌,岂非自找麻烦··君要臣死,臣不死即女干安逸已然感知到求生无望了,即便据理力争,也将毫无力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丁鹭一眼,丁鹭亦有同感,愁眉紧锁··谁都是精明的人·许沿默默更改了原来的审讯计划,转成有利于落实安逸罪名的问题·问道:“你为何要调配鳞漆”·“因为我要修补一尊佛头上的珍珠。”
那次安逸醒来,见到了当初搭救自己的方丈大师·寺庙被盗,一尊佛头上的珍珠被挖走,留下一个凹下去的坑,极不美观·方丈让他想办法补上,他虽然顽劣低俗,但好歹知道知恩图报、杀人偿命、嫖/娼就要付钱的大道理,便担下了这个活。
经来回思索,他定下以鳞漆补上那个坑·鳞漆红而光泽,能滴成珍珠的模样,凉干后会如宝石一样璀璨光滑,又成本廉价,再合适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在大暑天的时候,鳞漆容易变质。
他将鳞漆调浓,使它不至于热到融化流失··许沿传来方丈询问,确有此事··许沿:“你可有留存残剩的漆”·“没有,盛漆的器具都洗了个干净。”
他当初并非没有注意到鳞漆有毒,只是不担心有人会吃··郁泱补刀:“如此说来,画上的漆是从佛头上取来的这便奇了,人人都知道那是漆,谁会故意取来描画莫不是你知道它有毒,别有用心。”
安逸一语双关:“正如陛下所说,即便万无一失也架不住有人别有用心呐·”·方丈慈悲为怀道:“各位大人,圆季与班施主素昧平生,只有两面之缘,怎能有杀人的念头。
入我佛门,惩恶扬善,又岂会犯杀生大忌·”·许沿哂笑:“他是入了佛门,可心- xing -却没改一分一毫·吃喝嫖赌哪点落下您又不是不知他为何被逐出佛门。”
方丈一时无话可说··“传柳姑·”·柳姑入堂,先向郁泱行了跪拜大礼,然后道:“这个圆季…安逸来过府上两次,劝小姐莫打选妃的念头,说宫里都是吃人的人。
还说…”·一定还说了大逆不道之言··郁泱似逮住了把柄,称心如意道:“他还说了什么你尽管说来,朕自会为你主持公道·”·“他还说…说陛下…”柳姑完全不敢。
郁泱厉声道:“快说·”·柳姑吓哭了,战战兢兢道:“他说陛下那…那个不行·”声音越说越小··安逸目光幻熄,这下没得救了。
那句话足够他死不足惜,不如痛痛快快、大大方方道:“是,我说陛下阳丨痿·”·一语惊人·一众差役听了吓得统统跪倒在地,脸都贴到了地面上。
大臣们低下头,不敢言语··只安逸一人敢直视郁泱分外难看的脸·郁泱极怒当中,隐隐约约有被说中的难隐之色··许沿连忙撇开话题:“安逸,你为何阻止班姝选妃”·“许大人,你问我一个风花雪月之人为何要阻止一个漂亮的女子成婚,不觉得可笑吗”安逸无意解释,或者解释也无济于事,敷衍道:“喜欢班姑娘,舍不得。”
大周二十三年,他醒来的时候正站在皇榜前,榜上是皇家全国征妃的公告,看到榜上的日期,他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三年·还没回过神来,旁边一个小和尚拉住他道:“别看了,天快黑了,我们赶紧去化缘。”
他低头看自身一眼,竟然穿着僧衣·他当即意识到自己梦游的这几年当了和尚摸了摸脑袋,谢天谢地是待发修行,不然真真是辜负了他什么刘海都驾得住的百搭头型。
傅讥一边牵他一边道:“我想好了,不要把有限的精力放在芸芸众生上,要化缘就挑大户人家,情况好的话一本万利走,我们去班家,万亨钱庄的大东家。”
安逸心里当即两个字:妖僧··两人到了班府,大门是敞开的·问过了管家,管家引两人去见班夫人·班夫人本不想理会他俩,但想女儿正参加选妃,不如顺便跟他俩讨个福,给佛祖进点香火以乞求保佑。
班夫人给傅讥十两银子,道:“老身体弱多病,不便登门·这是老身一点心意,还请两位小师傅替我给佛祖上炷香,再求个福挂,好给小女带上·”·傅讥悄悄颠了颠银两,向他使了个得意的眼色,分外感激道:“应该的,令爱求什么福”·班夫人笑道:“姻缘,亦不敢称姻缘。
小女要参加选妃,若是成了,我必重金相报”·傅讥:“真真是件喜事敢问小姐生辰八字是何,回去也好将它写到福挂上。”
“好好好,我这就写给你·”·他眉头紧蹙,开口道:“可让我给班小姐面面相”·班夫人点头道:“她正在后院里。
柳姑,你带小师傅过去·”·柳姑点头答应:“是·”·班府后院极大,有一个莲塘,绿柳成林,小巧而规整的亭台楼阁坐落其中,别外雅致。
班姝正倚着一座假山,莞尔一笑,婀娜娉婷·无论是景是画,皆美不胜收··他自信见过的美人车载斗量,可一见班姝,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孤陋寡闻·十来个画师坐在不远处为她描画,长衫下无耻之“尤物”按捺不住,立竿见影了起来。
和尚亦是人,傅讥看呆了,愣在了原地·他也看呆了,脑海里晃过几个作古的美人:妺喜、妲己、褒姒、赵飞燕…此等祸乱朝纲的媚相一旦放在广禄宫,从此君王还早朝·彷徨,前所未有的彷徨安逸紧紧握住拳头,身为大周的子民,为了江山社稷,他要以身作则、替天行道·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大喊道:“姑娘,不要去选妃皇宫里都是吃人的人,皇上他还阳丨痿,你不会幸福”·“你瞎说什么”傅讥连忙捂住他的嘴。
班姝充耳不闻,等画师们作完了画才动身活络筋骨,瞥了他一眼:“哪里来的妖僧·”·然后查看画师们画好的画,无一中意,莫名火起:“把我画得跟丫头似的,我不要”·画师脸色难堪,场面一度尴尬。
“怎了怎了”柳姑连忙看画··请来的画师都是骆城名手,画得已经相当不错了,毕竟是死物,比起活人自然要差几分秀气和灵动。
安慰道:“小姐莫气,不喜欢我们另请高明·常言道画人难画神,小姐貌若天仙,更是难描画了·”·傅讥也道:“寻常见画中的人比活人美,便赞画师笔精墨妙,那本是人物不够美。
而班小姐美极,概不是画师笔所能及之处了,怨不得画师·小僧觉得其中两幅就很好·”·班姝气得直跺脚,撕破了画:“骆城的画师不行就请皇城的画师来。
我听人说,武家请的画师都把武粼儿画成仙了你们若不给我请一个圣手,我…我不吃饭”·好一个骄横跋扈,他喜欢·这大小姐的脾气绝对过不了太后的擒拿手。
他宽心道:“小姐,杜鹃色唇脂不好看,你更配霞红·你叫他们将画上的唇色改改,神/韵自来·”·班姝赌气地坐到一旁:“我最讨厌霞红色。
你俩哪来的,扰得我心烦·”·安逸整了整衣冠,款款坐到班姝对面,文质彬彬道:“美人,你看我如何,邂逅乎”·“来人,快把这两个妖僧叉出去”·于是两人真的被叉了出去。
这是他与班姝见的第一次面·第二次见面是两天后,目的单纯了很多,纯属耍流氓··——“姑娘,你亲我一口,我就给你画一幅天上谪仙如何”·——“来人啊非礼”·——“哎哎哎,我是认真的”·——“把妖僧拖出去,狠狠的打”·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停梗一天。
作者也要去浪~·第21章 谪仙图13(捉虫)·安逸皮青脸肿的乖乖回了寺,无他,只因身上没有浪迹天涯的盘缠·想到盘缠,他正要干一票·见寺里有一间画室,话不多说,躲进一个角落抄起笔来。
而下笔时又忐忑不安,画班姝像固然最能赚钱,可画一旦传入宫中,引得太后注意,太后若在逮他,岂不作死·可想想又觉得不对,当初他被灌了毒酒,抛尸野外,按正常逻辑想,太后眼中他已经与世长辞。
倘若太后眼中他还活着,又怎没听到朝廷要逮他的任何消息·估摸是皇家丑闻,不得外传··他长叹息着,默默将笔头咬在口中,抬头呆呆的看着天面。
少倾,冷目一凝,在白纸上落下笔墨··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五日后大功告成,墨迹未干,晾在了矮桌底下,打算翌日溜下山去换钱,好回娘家。
哪知人衰,回房时被练武的小师弟反棍误袭了脑袋,晕过去便进入了梦游·这一睡,又是三年··丁鹭说郁泱那晚喝得酩酊大醉、人畜不分,现在看来,应是如此。
倘若知道郁泱的心意如此,当初便不画《谪仙图》了·忍一时嘴馋,换一世安逸··郁泱声音中的怨气拔高了八度,比安逸骂他“阳丨痿”还来得厉害,咬牙道:“你见色起意,班氏不从,你便杀了她。”
安逸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清清楚楚道:“我没有杀她·第一,鳞漆不是我描上去的;其次,我不知班小姐会吃;第三,人人皆知我怜香惜玉;第四,画从作成到班小姐中毒,这段时间内碰过画的人岂止一二,陛下不该都过一遍吗”·未等郁泱反驳,丁鹭当即问柳姑:“你看画上的唇墨,是否跟送到你们府上时的一模一样”然后转向差役,“把当时见过画的人传来。
漆是漆,墨是墨,有本质的区别·”·差役看了一眼陈酉,陈酉默不作声地细细示意了一个眼神,差役领会后便去传人··郁泱当即扭头定了陈酉一眼,陈酉忙调头唤丫头沏茶。
柳姑将画细细看了,摇头道:“我不太记得了,当时只叹画绝,没注意这些·即便注意,这么多年也模糊了·”·见过画的人无一敢下定论,只切切诺诺的回答了些可有可无的话。
班夫人站出来道:“我记得,画上的唇墨十分鲜亮,也比现在的厚·”·丁鹭怀疑道:“你老人家记- xing -真好·”·班夫人脸上泪痕不减,捂着心口讨问丁鹭:“何苦不信我姝儿是我心尖上的肉,她去了,我成日盯着画想她,过往的一件件一桩桩都历历在目,始终不曾淡忘。
你凭什么质疑我,你死过女儿吗”最后一句竭嘶底里,充满了怨愤··安逸握住丁鹭手腕,朝他摇了摇头··班氏不像在撒谎,完全是以一个母亲的职责在陈述一个事实。
安逸只能希望她是看花眼了··许沿掐准时机道:“意思就是说,画在送出修云寺前便被描了毒了”·丁鹭甩开安逸的手,严厉地责问班氏道:“丧女之痛我可以理解,但莫要以你的悲痛混淆了事实,把遐想当成了证据”·许沿挑了挑眉,- yin -森道:“丁先生,你是在威胁证人吗”·安逸再次将丁鹭揽到身后。
郁泱道:“安逸,朕给你一个反证的机会·你看修云寺众多和尚当中,谁跟你有仇,从而趁你不在的时候描毒嫁祸于你”·许沿故意回避安逸的眼睛,虽说是回避,却也十分怡然,有意无意道:“除了安逸跟那个傅讥,修云寺还有哪个和尚见过班姝”·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陈酉则是刻意避开郁泱,道:“这是什么逻辑你的意思是还得先知道班姝会吃毒,才会在画上预备鳞漆班姝的奶娘都不知道她有这个癖好,几个和尚能知道”·许沿幽幽一笑,略显邪气,不做反驳。
安逸低头冷笑了起来,声音中带有几许苦涩·从醒来到现在,心里的愿景像一颗宝石,从晶莹绚烂变得黯淡无光,从黯淡无光变得支离破碎,最后碎成了冰渣··郁泱要治他,是仇恨;要他指证同门,是卑鄙无耻。
先不说他不做小人,就算他想指证,寺里的那些和尚除了傅讥跟方丈,其他人他一个不识··他应答不上,第一个自辩被驳了回去,竟不是败于证据,而是败于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
他咽下一口闷气道:“就算是我描的毒,也跟班小姐误食是两回事·画作成后我睡了三年,班姝丧命于画成时两月之后,岂是我叫她吃的”·许沿:“你可有进过班姝的闺房”·“有。”
他的确有进过,是在第二次去班府的时候·一来受班夫人之托送去福挂,二来顺便以“六宫之主”的身份压压班姝那个想平分雨露的丫头片子。
花言巧语进了班姝的闺房,威胁她“将就”自己,结果便被轰了出去··许沿本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他明白郁泱的意向,但也不敢肆意妄为·郁泱的动作并不公正,他若遵循,多行不义,一朝失足就会是下一个孟鸢。
僚机难做,不如让别人来开这个口··新上任的王知府是个识趣却不懂趣的人,妄想在郁泱面前大展身手以好加官进爵,站出来道:“久闻安逸察女人无微不至,许大人和陛下能从四美图中能查知班姝有晕墨的癖好,何况你是见到了班姝活生生的一个人。”
安逸不客气道:“那是许大人和陛下的本事,我哪能相提并论·也真是厉害,还能察出班姝晕墨来敷脸,我佩服·”·许沿声明道:“陛下与我只是查出班姝有晕墨的癖好,进而提出假设。
证明她确实有取用的,是孟鸢查其描妆物件得出的结论以及武粼儿的口证·”·王知府随和道:“你既然进了班姝的闺房,自然见到她用来描妆的物件,凭你对文房四宝的熟悉,必然察觉到一些描妆的笔尖上不是胭脂水粉,而是墨”·“我的眼睛全在班小姐傲人的身姿上,没注意旁边的花花草草。
噢,对了班小姐那天舌边上冒了个小白泡,上火了·”后边一句是他瞎编的,没多大意义,就是为证实自己没有看到那些物件,顺便夯实一下他看女人无微不至的美誉。
王知府顿时找不着理,急道:“你狡辩·”·“到底谁在狡辩”安逸再次提出那个问题,“我为什么要杀她·”·若说他见色起意真的太牵强,众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郁泱打破沉寂,道:“你不如先回答朕一个问题·”·安逸的态度已明显不尊不敬,只看向郁泱,没作应答··郁泱:“既然你反对班姝选妃,为什么还要给她画选妃图。”
这个问题戳到了心坎上,犹如大寒天里一滴冰水滴进了衣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撇开郁泱质问的眼神,道:“没钱使,想赚些外快·”·王知府道:“《拙荆戏子图》流入市集,辗转三天身价倍增,竟达三千两。
你想攒些体己钱太容易,何必要画班姝像傅讥和尚,当初是你把画送到班府的,换了多少钱”·傅讥不知是否对安逸不利,小声怯怯:“一百两。”
“这一百两可给安逸了”·傅讥:“当时只当是墨客送的,换来的钱都用去修寺了·”·王知府:“看来安先生还舍己为人呐,不像是赚私房钱吧。”
安逸反对道:“不,我若记得事、亲自去送画的话,少说捞个一千两,然后逍遥快活何乐不为·”·王知府又被怼得哑口无言··郁泱再度严厉道:“你为何要画《谪仙图》你已经撒了一次慌了。”
这个问题恼得他心口堵慌,火起大喝:“我爱她,留个念想不行吗”·王知府逮住契点大声嚷道:“那你为何要杀她”·“我没有杀她”·“那你为何要成全她选妃”·两人不自觉的咆哮起来。
“手痒痒,活动活动手指”·“那为什么不画别人”·“卧槽,我爱她”·“那你为什么要杀她”·有完没完“因为她要嫁给陛下”·王知府两眼放光,大拍桌面道:“看,他说出了杀人动机——因爱生恨”·安逸:……·丁鹭:……·郁泱:……·许沿:……·两人扰得陈酉也坐不住了,理智跟着他俩游离体外,往堂下扔下罚令,拍案而起:“吵什么吵,斗鸡呐少啰里吧嗦,直接严刑逼供,先杖打三十,不招就夹—手—指”后面几个字一掌一字的吐出来,桌面快被他拍碎。
差役得令上前按住了安逸,要拔裤子··安逸瞪大惶恐的双眼:“老丁救我”·丁鹭表情极其错愕,声调极其夸张,指着郁泱:“还—有—没—有—王—法”·眼见那厮肉体不保,郁泱神色一紧,喝道:“退下”·差役方退下。
安逸趴在地上,反手扯住臀上的裤口,规规整整的将衣摆挡下··丁鹭忙去扶他,他却死死贴在地上·“我知道了·”·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丁鹭:“你知道什么”·安逸眼角害出几滴可悲的眼泪,一开始就知道斗不赢的,挣扎了这么久,终是不见希望。
“我知道方槐是怎么死的了但我羡慕他·”·羡慕方槐还有翻案的机会,因为误判方槐的,是官权;而故意误判他的,是皇权··欲加之罪何患无权·作者有话要说:·晚来的更新,久等了。
一定有小天使不小心失手给我灌了30瓶营液,虽然我不知道用来做什么·快快现身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好让我撩一下··第22章 谪仙图14(捉虫)·许沿合上卷宗,师爷将拟好的罪证放到安逸跟前。
王知府催道:“快画押·”·安逸把罪状撕了个粉碎:“我不招人若是我谋杀的我早逃了,还会呆在修云寺坐以待毙吗你脑子被门缝卡了”·“所以说你聪明反被聪明误”王知府转向郁泱,“陛下,卑职以为,这一切都是安逸他自导自演。”
“噢”·王知府理了理思绪,道:“画乃安逸所画,毒乃安逸所调,毒在送出之前便描在了画上·安逸跟傅讥常日形影不离,为何那日只傅讥一人下山送画”·傅讥:“莫哥那几天受了棍伤,不宜多动,所以只我下山去了。”
安逸昨些日看了卷宗,才发现自己有一个名唤“莫追”的分/身,一时间白爪挠心、一言难尽·声明道:“莫追是莫追,我是我·我可不知他做过什么。”
“问题就出了在这里·”王知府胸有成竹,“安逸画完画之后,随即失忆,然后莫追登场,发现画作·莫追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安逸、不懂画画,这会是安逸‘醒’了,称自己不是莫追。
俩人互不认识,像鬼附了身一样·难道世上真的有鬼吗”·没有··刑部和大理寺侦案无数,扑朔迷离的案子见过了一桩又一桩,这世上有无邪祟他们再清楚不过。
许沿有意无意的叹道:“最鬼莫过人心·”·陈酉也有意无意道:“是呐,最鬼莫过人心·”·王知府走向安逸:“所以我说你聪明过头。
你杀了人,妄想把罪责推给一个不存在的鬼,就可以逍遥法外了你太天真了·”·丁鹭杠到王知府面前:“你什么意思”·王知府:“你不如问问安逸是什么意思。
他一人演绎了两个角色,一个是安逸,一个是莫追·这两个角色有最本质的区别——会作画与否,莫追又常常把安逸骂在嘴边,弄得街坊皆知,深怕旁人不知他讨厌安逸。
这样一来,断不会有人联想到他就是安逸,这是他为自己设好的第一个防线·第二,安逸描毒后,故意中伤,换出莫追顶包,好使傅讥单独将画送去班府,他留在修云寺不躲不藏,一来可以圆自己‘不杀人不必躲’的逻辑,二来转守为攻,指证画为墨客留下,以混淆视听。
不得不说安逸的心思很缜密呐,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相终是要浮出水面·本官认为,至始至终都是安逸一人在- cao -控全局·不但班小姐无辜丧命,方槐也成了他的替死鬼”·王知府的解释有几分合理,足以抵抗安逸方才的反驳。
丁鹭一时间无言以对,气鼓鼓道:“他不会杀女人,他不会”·王知府故意逮住安逸那个答不上来的问题:“那他为什么要画《谪仙图》他不为攒钱,如果跟班姝又没有情情怨怨的话怎会帮她他又不肯说明缘由,这是为何。”
丁鹭回头拽住安逸衣领,怒其不争道:“你为什么要画《谪仙图》,你不说如何证明自己清白”·安逸扮住丁鹭的手腕,躲开丁鹭质问的眼神,紧紧抿着唇。
丁鹭双目布满猩红,掐住了安逸的喉咙:“你是不是想死死到临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安逸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头看着丁鹭,声音里带有歉意:“无关案子,画《谪仙图》是我的私事。
我真的没有描毒·”·丁鹭咆哮起来:“我信你,可我信你有什么用,旁人不信…”·“够了,你信就够了·你又不是笨,”安逸站起来,恢复平静的眉宇多了几分无畏,凑近丁鹭耳侧微声道,“这里没人在乎真相。”
丁鹭要开口反驳,安逸当即掐了他一把,然后转身直面郁泱:“罪我认了,可我不认杀人之罪,是认大不敬之罪·师爷,赶紧抄笔记下·”·陈酉一干人略觉不妙。
师爷回到案前,提起笔等他供罪··安逸问:“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几时几分”·师爷:“大周二十七年甲辰月庚午日申时。”
安逸清了清喉咙,随即破口大骂:“郁犊子,你若明目张胆的杀我我还敬你几分,如此拐弯抹角给我定罪你恶心谁婆婆妈妈、假仁假义你也用不着枉费心机,我给你理儿。
郁泱你个龟孙、死阳丨痿、出门最好小心点,否则容易被杀人灭口嚯,估计你也用不上小心,你出门还不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先帝若在天有灵,看你如此威风,指不定气得起死回生,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你- she -到墙上…”·“字字珠玑”,人人胆寒。
丁鹭骨寒毛竖,赶忙捂住安逸的嘴:“你给老子闭口”这些话虽背地里常说,但明面讲出来还是心惊肉跳··“姓郁的,我诅咒你断子绝孙”安逸连踢带打,挣脱丁鹭变本加厉。
差役连忙赶上前捆住了他这个疯子··众人脸色发青,安逸再一次轻而易举的把他们比了下去·在安逸面前,他们永远像个二流货色··陈酉偷偷瞄了一眼郁泱,那脸色僵如死人,他心里权衡了一下,道:“把安逸拖下去,杖打五十”·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郁泱抬手止住,冰冷道:“不必了,五日后凌迟处死。”
安逸一口咬住丁鹭的手,丁鹭疼得松开·安逸道:“师爷罪状可写好了若少一个字老子可不画押”·丁鹭狠将安逸翻过身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不要命了”·师爷出了一身冷汗,状纸上一片空白。
若记下那等侮辱圣上的言辞,岂不自讨苦吃··郁泱怒起:“拖下去,结案”·孟鸢见状跪到郁泱跟前:“陛下,安逸他罪不至死他救过公主,功劳远大于他的过错”·“居功就可以自傲,就可以目无王法了吗如此刁民若还纵容,皇家的威严何存”郁泱说完甩袖离开。
孟鸢挨了冷脸,其他有心的大臣更不敢提了·各人收拾了东西,各自回去··差役将丁安两人拔开,把安逸拖去大牢,丁鹭被死死按在了墙上··安逸声嘶力竭地嘱托丁鹭:“我以前托你保存的文房四宝,送给你俩猴子了别告诉他们有我这个叔叔,太丢人”·丁鹭脱下鞋子冲安逸狠狠砸过去,两眼泪花:“你他妈也知道丢人,你死不足惜”·“替我跟嫂子问好”·“滚犊子,死还不忘勾引你嫂子”·安逸拼命挣开差役,频频回头:“去看看我爹,说我不回去了。
嘴巴甜一点,别吓了他们·”·“你他妈自己去说”·衙门闭堂,丁鹭被扔出了大门·从黄昏道午夜,衙门口的鸣冤鼓就没停过。
差役不耐烦的将鼓收回门内,门环又响了起来··丁鹭累塌在门外,引来不少路人,又统统把他们凶了回去··一刑部小吏出门给陈酉买夜宵,差点踩中地上的人。
“丁先生还没走呢”·丁鹭见门开了,起身要进去,被小吏拦了下来··“丁先生你是何苦呢”小吏将丁鹭拉到暗处,左顾右盼了一会,谨慎道,“这哪是你说理的地方。
排开班姝案,安逸辱骂圣上已经是死罪一条,陛下要拿他,有理有据·连驸马爷都保不住他,你更是螳臂当车了·”·丁鹭亦知无力回天·可哪怕安逸掉入悬崖而他手里只有一根系着安逸的藕丝,他也要把他拽回来。
“我要去见陛下”·小吏:“陛下谁也肯不见·倒是陈大人想约你明日午后到福来茶楼下棋品茶·”·丁鹭当即冷静下来,问道:“你出衙门就是为了跟我说这话”·小吏大笑起来,大大方方的迈开步去,道:“哈哈,给陈大人买夜宵而已”·丁鹭细想今日公堂上,陈酉虽然言语不多,但句句维护安逸,可又提出逼供,难辨其是善是恶。
不过陈酉跟许沿之前那份不和谐的气息,他还是察觉得到的··丁鹭追上小吏道:“你们大人心意如何”·小吏:“我不知大人心意如何。
不过我们大人常说,为官之道就是要看到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就拿这桩案子来说,百姓的立场是要看到一个真相,大人们的立场却意在彼此制衡,而陛下的立场,估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百姓何其好对付,只要给出一个说法,拿谁顶替真凶都是一样的·”·丁鹭冷笑:“冤案再误判,他日水落石出,你们不怕头上的乌纱不保吗”·小吏有所思量,然后道:“不会再误判了,陛下的态度就是真相。”
丁鹭:“别打量我不懂你们·你也知陛下的态度就是真相,这桩案子若不清白处理,落下把柄,他日陛下想削你们,以此为由名正言顺,到时候你们别追悔莫及”·小吏收敛了笑容,变得无奈,拍了拍丁鹭的肩膀:“所以我们大人才说为官之道就是要看到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呀。
明天你见了大人,再问他吧·对了,我们大人还说非常喜欢你写的书,那本《女儿志》,还叫我多看呢·”·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断更了两天。
不敢讨原谅,我尽量追补回来··第23章 谪仙图15(捉虫)·丁鹭回了客栈,翻来覆去彻夜难眠··回想案子前后,郁泱一开始的态度是撤案,因许沿施压才不得不同意开审,之后随孟鸢一齐调查案发现场,事事亲力亲为,公堂上也一直保持沉默。
直到证明《谪仙图》是“凶器”,郁泱才站出来,锋芒直指安逸,每句话都一针见血,甚至是强词夺理··一个帝国的皇帝,放弃朝政奔赴远乡,专为惩治一个虽称不上良民但至少不抵法的小刁民,这不是郁泱一贯的气度和作风。
退一万步讲,哪怕郁泱知道安逸冒充了他的皇后,痛痛快快赐安逸一死也干净利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于情于理都难说通·到底是为什么·次日憔悴醒来,天还是灰的。
丁鹭早早赶到了福来茶楼,催醒店家,点了盏便宜的小茶,一边猛咽一边烦躁地敲打折扇,整整续了八壶·直到正午,陈酉才不紧不慢地敲响他的阁门··丁鹭开门,见陈酉一副优哉游哉的清闲模样,草草行了个见面礼,“不待见”三个字跃然于脸上。
“陈大人教我好等·”·陈酉随手脱下披风撂在一旁的屏风上:“午时四刻,我来得正好·倒是丁先生来得过早,辜负小官一番心意·”·丁鹭坐到棋盘前:“你哪门子的心意。”
陈酉微扬起嘴角,走到一幅挂画前,品味上面“宁静致远”四字,意味深长道:“明白先生心急,故约于茶室品茶,哪知先生反而越喝越躁了·”·“在别人火烧眉毛的时候,大人还有闲心调人胃口,反说别人心躁,是不是欠躁呐”丁鹭把棋盘上的棋子码得整整齐齐,不耐烦道,“有话快说。”
陈酉坐到丁鹭对面,挪动棋盘上的棋子,道:“小官先过过先生的棋艺·”·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在大周,论作画安逸当属第一,论书法郁泱独占鳌头,但论弈棋,陈酉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丁鹭虽说棋法不差,可跟最顶尖的人物对弈,虽道虽败犹荣,但总归自讨没趣·最精彩的,莫过是他五花八门的死法了··丁鹭心在棋盘之外,随意挪动着棋子:“你若想帮我,就别拐弯抹角,我没心情陪你。”
“下象棋,谋攻而擅守·”陈酉凝着棋盘,每一步棋都走得仔细认真,但见棋势,神色略有堪忧:“纵使我有孔明济世之才,也不会扶阿斗。
你这棋术比阿斗还令人揪心,我辈无才,更是避之不及了·吃你的車·”·丁鹭体会到陈酉言外之意,专心致志下起棋来·七盘一胜,完败陈酉之下。
日近西山,转眼间已是第八盘棋·陈酉“車”、“馬”两子直逼丁鹭的“将”,赢不过两步之内,而陈酉却不急不躁的挪动着“兵”。
·之前陈酉赢的六局中,都是用“兵”把丁鹭将死··丁鹭百思不解:“何不直接将我”·“小兵过河便是車。
你又输了·”陈酉似累了,重重的打了个哈欠·“便到此为止吧,小官要回去了·”说罢起身撑了个懒腰··丁鹭拽住他:“你邀我来却什么都没跟我说。”
“我说了·”陈酉撇开丁鹭的手,向外走去··丁鹭拦到他身前:“你跟安逸同学一场,你眼睁睁看他上断头台吗”·“大文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小官想你懂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不明白,坐下多喝些茶·小二·”·小二恭敬地迎上来:“客官有何吩咐”·陈酉潇洒地将一锭银子交给小二,笑道:“灌饱了这位先生才许放他走,茶水钱我可是付够了。”
小二笑开了:“好嘞,客官您慢走·”·丁鹭狂挠着头坐回席上,盯着棋盘发愣:“車不将将,马不将将,兵将将,兵将将,兵将将…”丁鹭叨叨着,忽然心头一震,“难不成让我直接杠皇帝”·丁鹭一脸惨笑,瘫痪在了席上。
陈酉迈出茶楼,守在门外的小吏即跟随上去·小吏名叫做催袅,是陈酉的小跟班,翰林院刚结业··先帝定下规矩,翰林子出师之后,按特长分派到各个部,从基层做起。
各部大臣将作为他们的导师,言传身教··当年经过考核,陈酉和孟鸢一齐分到了刑部,许沿分到了大理寺,经过七八年摸爬滚打才攀上官阶上端·按安逸的资质,理应分到太常寺去为皇家乐艺贡献力量,也不知走了什么狗丨屎运,被丞相相中,直接安排到了尚书省。
这还不算奇,奇的是郁泱居然任他这个蛀虫在朝廷的管理中枢“作威作福”、茁壮成长··尚书省统辖工、刑、兵、礼、户、吏、谏七部,若安逸勤勉苦学,不造是非,力争上游,混到今天起码是陈酉上司,位高权重而流芳百世。
然而安逸在尚书省没待半年,便嚷嚷去云游四海,说什么“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荒废了大好前程··相比之下,沐鹦就左右逢“坑”了。
沐鹦从小就向往兵部,立志要当帝国的大将军,当年考核的成绩恰好及格,却被郁泱钦点到御膳房,难过得哭了整整一个月·想是那次贿赂安逸被郁泱逮了正着,留下了不妙的印象。
可郁泱却没有压制安逸,是个什么理儿·长大了心宽了曾经的小矛盾都随风而散,一笔勾销,所以不计安逸前嫌可为何不放沐鹦一把·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催袅屁颠屁颠走在陈酉身后,手里拿一本厚厚的记事簿,好奇道:“大人,您约丁先生出来是为何事”·陈酉回过头去,插起腰不爽道:“跟你说过多少次,明知故问要对人对事。”
催袅瘪住嘴,虚心认错道:“记住了·”·陈酉调头继续前行:“去吃酒·”·“是·”催袅挨了一训,学乖了,酝酿好语言,抓住要点问道,“我理解大人的意思。
班姝案我们不便插手,可丁先生势单力薄,这次又是陛下的旨意,他能有几成胜算翻案”·“百分之百·”·催袅原本就懵懵懂懂,这会更不明白了。
“还望大人解释·”·催袅为人老实,是陈酉的得意门生,虽然资质平平,但只要勤学不辍,假以时日定能一鸣惊人,是快好料子,陈酉从来不告诉别人。
换作旁人,陈酉定不愿解释,而对于催袅,他还是耐下心来,抛砖引玉道:“那我问你,如果安逸是真凶,他的下场将会如何”·催袅不假思索道:“难免死刑。
倘若方槐不死,凭借大人的权力大抵能从轻发落·可是方槐已死,若不处以安逸同样的死刑,难堵悠悠众口·百姓会骂我们徇私枉法、以权谋私·”·陈酉:“如果真凶是陛下呢”·催袅大惊失色,一时间头皮发麻,下意识捂住嘴巴小声怯怯道:“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酉瞥了他一眼:“跟你说过多少次,干我们这行,要喜怒不形于色·”·催袅连忙用簿子往脸一遮,拿开时已换了一张麻木的死脸··“- cao -,跟你说过多少次,干我们这行要会演戏”·一下子,催袅那张啼笑皆非的脸已经面目全非。
见陈酉不悦,催袅连忙搓揉僵硬的脸皮,认真思考道:“如果陛下杀人,罪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总不至于死·打…打龙袍吧”·催袅忽然想到什么,汗毛全竖了起来:“大人莫不是暗示丁先生去指证陛下是凶手要不得啊大人,大人若想救人,案子上我们还有得周旋,而教…教唆丁先生以下犯上,是一等一的大罪,若被大理寺查到,我…我们少说得蹲三年的牢哪怕丁先生翻案成功,陛下用不了受多大的罚,而丁先生还不得…”催袅弱弱地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还不得暗里处理掉。”
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陈酉横眉:“我教你的,你一点都没学到·你这样让我很放心,因为都没人屑与你为敌·”·催袅委屈挠头:“请大人赐教。”
陈酉:“为官之道就是要看到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公堂上,你看到了什么”·催袅细想一番,道:“看到陛下步步与安逸为敌,针锋相对。”
“那许大人呢,你观察了没有”·“许大人为陛下作辅…”催袅似有了点思路,不知对不对,左思右想,“可至始至终许大人都没挑明观点。”
陈酉:“你猜他为什么不挑明”·催袅:“兴许许大人心底还没有定数,还在推断当中·”·陈酉:“许沿比任何人都有数。
开审之初,一直是他主控全局,可后来变成了陛下,他则旁敲侧击,你想过为什么”·催袅紧紧皱眉,不知这个细节能说明什么,困惑得一脸悲壮。
“求大人明示”·“英雄气短呐”陈酉仰天长嚎了一声,连连拍打胸脯,快提不上气来:“许沿把决定权推给了陛下,案子无论对错都将与他无干。
倘若他签了字,年末大审,发现案子再误,他大理寺卿的位子就会保不住,如今这一幕将会重演,谁是真凶都不重要·为了扳倒我,他能证明方槐枉死,为了扳倒他,陛下也能证明一个人枉死。
懂了吗”·催袅心悦诚服,鞠躬道:“大人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学生受用了·可是,许大人没遭这个圈套,大人为何让丁先生…”·“这你不必知道了。”
陈酉进了一家酒楼,叫了两壶酒,大碗大碗的喝起来,“我们俩痛痛快快的喝一场·这场案子过后,我就不再是你老师了·”·催袅鼻子一酸:“大…大人要去哪”·“辞官,回家种田。”
“为什么”·“班姝案一经查错,我跟驸马都免不了受罚·贬吧贬吧,我烦了,还不如种田干净·为师照顾不了你了,最后给你指一个方向。
我问你,来朝文武百官中,给你抱一个人的大腿,你会抱谁等等,你先回答我,你是跟太后还是跟陛下”·“自…自然是跟陛下。
大人,太后跟陛下还分论”·“太后和陛下不分,我们跟大理寺就能你侬我侬了,蠢货·”陈酉把整张脸堵在酒坛口,痛痛快快的喝了个干净。
催袅失落道:“大人你若辞官,我不晓得跟谁·同窗都没能得您这样用心的老师而羡慕我·”·“我以前的老师也对我好的,可也半路辞官了。
袅袅啊,以后跟安逸混·”陈酉半醉半醒道··“安逸他还能还朝大人,我真的不懂·”催袅天生八字眉,一副苦相,这会更苦了,像要哭起来。
陈酉翻了个白眼,趴在桌上·“我两次要杖刑安逸,是谁拦了下来,你以为我真的要打他”·“是陛下”·催袅似茅塞顿开,紧张得一把抓住了陈酉的手腕摇撼。
“大人,我好像有点懂了·”·陈酉慈祥地抚了抚催小鸟的脑袋,欣慰道:“孺子可教·”·第24章 谪仙图16·傍晚,天空乌云密布,街上往来人稀。
丁鹭双手插在袖中,逆着斜风细雨踽踽独行·这鬼天气跟他第一次见到安逸时一模一样,恼得他朝墙角啐了好一波口水·自打第一眼见到安逸,他就知道安逸是个特别不省事的人。
今天糊里糊涂的过去,离安逸刑期便只剩下四天了··“咎由自取,怎么还不去死呢”他咬牙切齿,脚尖似要把路面的石子碾碎,狠狠吸了一把鼻涕,自言自语,“既知卿薄命,昔年狗娘养的才许‘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人各有路,恕不奉陪·”·那年春末,鹿城- yin -雨连绵,街道上处处水洼,常日听书的人都蜷在了家里,他停驻的小茶馆由此清冷下来·空气里的水珠浸透了他的书籍,字迹走墨模糊,再卖不出好价钱,一连半月,不入分文。
天晚了,他收拾行头回家,迈出茶馆才看见一个文弱的小生站在对面的廊檐底下,抱着一个大大书篓,正欣喜地看着他,被雨淋- shi -的朱子深衣还算得上得体,谦虚恭敬的态度勉强称得上个文人。
他冷眼一瞥,视若无睹的撑伞离开·茶馆的听座一文一个,一文钱都出不起,站在廊檐底下干听,那副穷样他都不屑看第二眼·他娘常说,在下雨天的傍晚,归家的路上,容易撞邪。
果然如此··走了五百米,他步子越放越慢,心里一阵得意·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觅知音··“有意思·”他微微一笑,如果那人跟来,他倒不介意跟那人做一对穷鬼。
他猛的回头,将身后的人吓了一跳·雨天路滑,那人一屁股坐到了水洼上,溅了他一脸污水··他走过去,细细打量了片刻,蹲下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偷窥我的。”
那人连忙摆头:“算不上偷窥,是仰望,一年了·”·“仰望”他噗一声笑起来,“谁会仰望我这种不入流的写书人,不过找我借书的人倒是不少,没见过你这么腼腆的。
年轻人嘛,没什么不好开口的,你若想借,我自然是——不给·”·“正好,我也是不入流的画手·”那人手忙脚乱的从书篓里搜出一本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画册,递给了他,“小我不才,读先生的《- yin -阳构精大观》有感,匹配的画了一套秘戏图,请先生笑纳。”
两人挪去了一旁的凉亭·他一边盯着那人“猥琐”的容貌,一边犹疑地打开画册,结果瞠目结舌·画工精湛不说,人物跟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艳而不俗,媚而不妖,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皆符合他的心意。
他感到眼前的人,是读懂他了的··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他那本孤芳自赏的小黄丨书似有了点意思起来··他几欲喜泣,按捺住了,冷傲道:“我收下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兴奋地站直身子,打理自己乱糟糟的衣裳,恭恭敬敬作揖道:“小生安逸,袭州汝县人·”·他调侃道:“莫不是大名鼎鼎的‘鹿都一枝花’年几何了”·鹿都一枝花是陈酉给安逸起的绰号。
那年元宵佳节,太常寺- cao -办宫廷宴会,郁渊那个作死的丫头,成长轨迹跟他哥一模一样,肥肉横溢不说了,跳什么舞不好,偏偏要仿汉宫飞燕作掌上舞,为了展现体态轻盈,还不允男子做托。
她那身段若用女子做托,还不得引无数巾帼尽折腰无奈何,太常寺管事只得挑“娇小”的男子乔装舞姬,安逸一贯小巧玲珑的体态首当其冲,成了不二人选。
结果穿上舞裙、描上女妆,一笑生媚,六宫粉黛暗淡无光,生生艳压了郁渊,“鹿都一枝花”由此得名··安逸永生不会忘记那次宴会,他像赑屃驮碑,不仅身体逼出内伤,心里也留下不灭的- yin -影。
那场舞蹈,太常寺定义严格,不能称之为《掌上舞》,又不能违郁渊的意,便美其名曰《马踏飞燕》··“见笑了,今年十八·”·“那比我小两岁,甭叫我先生,直接唤我大名。”
他耳朵嗡嗡的想,好似老娘亲千里传音,不停叨叨着此非良人、此非良人…·他一巴掌将那回音拍了回去,大大方方地傍住安逸的肩膀,热情道:“我认识怡红院一姑娘,小细嗓唱曲可好听,琵琶也弹得一流,我迎你见识见识”·“甚好”·“瞧你背这么一大篓书,学业挺重吧,散课了住在哪儿”·“跟我义父住一块,在西街陈府,倒不是放学,我…”他抿了抿嘴,“被翰林院开除了,还没敢回家。”
·“翰林院还开除学生”·“雅试考差了,就…”·“不碍事·家终究得回去,不过不急现在。”
他摸索周身,只掏出了一文钱,停住脚步难为情道,“额…要不改天”·安逸忙拿出一小袋碎银:“我有·”·“这怎么行,你送我画集,礼尚往来,我到底该给你回赠些东西。
怎么说都不管用,钱一定由我掏·”·“这钱原是该你得的·”安逸将钱袋塞进丁鹭怀里,左右打量了四周,凑近他嬉笑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
前阵子公主闹经痛,太医的药都吃不好,我照你书里写的偏方给公主弄了一碗汤,她喝了后肚子不闹了,便打发了我这点钱·”·“你这小子,倒会借花献佛。”
他心安理得收了碎银,在怡红院点了一桌好菜··他道:“既然不上学了,有想过做些什么吗”·“当然是做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像徐霞客那样走遍大江南北,阅尽万种风情才好,等我赚足了盘缠就动身。
目前…倒是不知道干什么·”·“我瞧你的画画得不错,攒钱不难·只是父母在,不远游·你在外打算游几年”·“我没母亲,两个爹爹身子骨硬朗,经营一家药堂,不愁生计。
义父在朝廷当官,拿着俸禄,更用不上我- cao -心·风华正茂,切莫浪费好时光呐”·他饮下一杯闷酒:“羡慕你呀,我父亲早逝,家中有个卧病的老娘,总想出去闯荡一番,奈何脱不开身。
算了,说些开心的,你若不知做什么,随我如何”·“好哇随你做些什么”·“简单,我写书,你给我附图。”
“成”·两人把酒言欢,无话不谈,三更时分尽兴而归··遇人不淑·忆罢,丁鹭可憎地往树干踹了一脚,疼得直打哆嗦,当初就应该跑得远远,甩那瘟神十几条街。
小巷忽而传来一阵墨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他拐进深巷,寻到一家印坊·他冲了进去,将一袋银两砸在案上,凶横道:“来人,给我印两份碑文,每份五百张连夜赶,明儿就要。”
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牢房里,牢吏给安逸提来了晚膳·只经一日,他似老了十年,举杯向窗外的弯月,饮下不知兑了多少水的酒,显尽沧桑:“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呐。”
从怀里取出那张女人的绣帕覆在脸上,闻着女儿香,欲静静地睡去··而双眼一合,脑海尽是一片胭红·红云慢慢浮开,他看见自己躺在一张新床上,被褥是什么花纹他看不清楚,兴许是想不起来了,只刻骨铭心的记得那日,是他易姓的日子。
他扯过被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意识刚恢复了两分,又乏得睡去·大祸已闯,畏不畏惧又能挽救什么,索- xing -睡到心满意足,然后坐等鱼肉··身后的人捂了捂他的额头,他竟乖觉地往后蹭了蹭,换了个舒适的睡姿。
身后人将下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细语:“不能再沾花惹草了·”·他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但凡出门,须告诉我一声·”·他点头。
那人将他翻了个身,扶正他的脑袋,认认真真道:“安逸,木已成舟,我们须重新看待彼此的关系·我想听你叫我一声…阿逸醒醒,应我一声再睡成不成”·他烦扰地转过身去又被扮回来,躲他不过,才勉强地撑开眼皮子,审视了一下身上的人,再次慵懒地闭上眼睛,爱答不理地吐出两个字:“君父。”
郁泱又喜又恼,手指强行拨开他的眼皮,命令道:“把这两个字倒过来念·”·他一巴掌软软的盖在郁泱脸上,心不甘情不愿地道:“父君父君父君父君父君夫君…”·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我去灭灯。”
郁泱替他把被子合上,跳下床去熄灭几盏灯烛,又麻利地滚回床上·然而沉默不到一刻,话唠似的又叨叨起来,“以往是我不对,我们重归于好,踏踏实实的过完下半生成不成”·不作回应。
“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年少不知,好些事长大了才看得透彻,你又越荡越远了,第一次游历去了半年,第二次,就是整整一年,都不敢想第三次,你别走了好不好”·不作回应。
“我先说服母后,再一个一个说服大臣,终有一日他们会成全我们的·让我想想…再修掉几条律法,造几场天意,让那些反对我们的刁民无话可说,你觉如何”·他莫名火起,直起腰杆甩了郁泱一巴掌,还未苏醒的肢体力度并不大,但毫不含糊,浑浑噩噩中话却锋利。
“我快要死了知不知道陛下以为我们这算什么说得好听些是珠联璧合,说得难听些是龌龊偷女干·何况无情最是帝王家,我算什么身份一个男宠与我说这些陛下不觉得可笑吗火已经烧到了眉头,让我闷死在梦里成不成喝傻了就安安静静躺着,发什么酒疯”·郁泱的话像刺,他可没勇气挨那扎心的痛。
他狠狠瞪了郁泱一眼,转头扎进了被褥··郁泱恼了,下床披上一件大氅,穿上鞋袜,愤愤地指着床上那坨东西发誓:“大汉建国六十余年,方迎来汉武盛世,大唐建国九十余年,方迎来开元盛世。
几千年来,历来如此,今我大周建国二十年,还未及盛世,等我把这个盛世提前挪来,让天下臣民不得不诚服于我,我再用这毕生的功德,跟他们换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地位”·他嘲讽地应了声:“嚯愿你长醉不醒。”
“这一天指日可待”·“但愿人长久”·郁泱当即坐到一旁桌案,兢兢业业地批阅奏章来··他继而打了个小盹,后来模模糊糊听到了争执的声音,接而被拽了起来,看见郁泱晕倒在两名太监怀里。
待他差不多完全清醒后,人已经在了未央宫,正跪在太后跟前··接下来的事,便是那样了··安逸回忆罢,懒洋洋地坐起了身,拳头死死抵在粗糙的墙上,磨出了血来印在墙上。
他这样静静地杵了许久,最后长吁了一口气,捧来一捆蒿草,三十根作一股系起来,充当一月,十二股作一年,他想知道那日至今到底过了多少天·他算术极差,是真的差。
·忽有人捂住他的嘴,偷偷摸摸道:“听我说,我打发了人走,趁这会儿没人我们赶紧把衣裳换了,你逃出去,没人敢拦你·你到陈南渡口,会看到一艘挂有五个红色灯笼的客船。
你上了船,沿着运河入海,想去哪去哪,别回大周了·”·是孟鸢··安逸愣了一瞬:“好端端的驸马不当,跟我作女干犯科”·“这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孟鸢没接安逸的话,径直拔开安逸的衣裳·“你快走,来不及解释了·”·安逸护住自己的衣领,目定孟鸢后方,示意他一个眼神:“已经来不及了。”
孟鸢定住了,蠕咽了一下喉咙,悻悻回头看去,郁泱的贴身侍从就站在他身后··“驸马,陛下请你去喝茶·”·安逸清晰的感到孟鸢的手在发抖,依孟鸢的胆子,敢私放罪囚已是日出西方的盛况了。
不负那几年跟他同床共枕,每天替他叠被铺床··孟鸢双手紧张地合握,颤颤地站起来:“臣这就去·”·作者有话要说:·暗戳戳的提前回归,目前不稳定,一周五更吧。
2017—03—30留·第25章 谪仙图17·“你蹲一边去,学着点·”·翌日丁鹭到了一家大茶馆,只手拎开正在说书的老头,身上和脸上粘有好几处墨迹。
茶馆里听书的人约莫一百多位,等传开他的大名,不怕不来个四五百·丁鹭将两捆连夜赶好的碑文解开,一叠一叠的分给身旁一脸懵的听客,颐指气使道:“拿去分了。”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呆愣地传下去··丁鹭坐到堂上,简单大方地作了个揖,而后取出折扇打开,款款坐下·“先生还讲《木兰从军》,大伙还没听腻呢喏,我今儿给你们讲个新鲜的。”
老头不屑,指着丁鹭鼻子骂道:“我在这里说书已十年有余,哪一场不是宾客满座·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堪与我比”·丁鹭就等他这么问,扬起嘴角:“小我不才,鹿州丁采微。”
字正腔圆,傲气侧漏,然后转向店家,“还不多去泡些茶,再打发小厮们到街上招呼招呼,今日的来客可要踏破你家的门槛了·”·店家瞬间一副“我懂”的猥琐表情,连忙去吩咐。
堂下当即一片唏嘘,有人欣喜道:“久仰先生大名能亲耳听您说书真是三生有幸”·“时传先生妙语连珠,故事新奇,喜能使人忘乎烦忧,悲能催人怆然涕下,每每听此图有心羡鹿都人呐今儿可要大开眼界了。”
“丁先生,您的《- yin -阳构精大观》还续不续”·“丁先生今儿要讲什么新鲜故事”·“丁先生,班姝案闹得那么大,陛下判了安先生死刑,会不会是误判还有没有转机”·七嘴八舌,丁鹭毫无应答的空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丁先生,这…”忽来传来一声惊叫,有人颤抖地托着两张到手的传页,怔怔道,“这是碑文呐丁先生,您和安先生的碑文…”·“雁过留声人死留名,大伙收好了,这是丁某送给大家一份小小的纪念品。”
说得心不在焉,然后酝酿了一下情绪,入境道:“好了,言归正传·丁某昨晚做了个诡异的梦,梦里我正在房里写书,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缥缈的女儿的哭声,那声音像丝一样,轻轻的绵绵的,欲断不断。
我想是不是那家女儿不小心摔在我屋外了,我起身去看,结果没见着人…”·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众人们投入地看着丁鹭,神思随丁鹭一起飘到了梦里··“声音又从一个小巷里传来,我看向巷子,蒙蒙的全是白雾,雾里似有一个曼妙的影子,你们是知道我丁某人的,对女人特别上心。
我二话不说赶了过去,迷雾中隐隐约约有一绝世佳人,一褛/不沾,倒也奇了,想看的地方云雾遮得严严实实·她媚极,冲我笑了笑,我没把持住,全身酥了·她靠近我,纤纤细手大大方方地落在我胸膛上,越挨越近,啧你们猜怎么着,竟一口吻在我的颈上,我腿一软就跌在了地上。
她取笑我呆子,转身要走,我忙问她要去哪她说巷子尽头是她的家,给我布好了酒席,添置了新床,邀我去她家长住·我说不去不去,若被我媳妇逮住,我还能活命么。
她又说安逸已经答应了她的邀请,我一听乐了,马上答应了她,她说三天后派轿子来接我,然后就消失了·云雾散去,我面前竟然是一堵墙·我醒来,感叹好梦一场,然在去衙门的路上碰到了班夫人。
班夫人好像才才见过,待细细一想,不好”·丁鹭突然惊恐万状地搓着桌面,搓出了一掌的腻子,畏惧地寻望四下,好似有不干净的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他想揪出它,又怕看到它狰狞的面目。
“我梦到的那个女人,竟长得像班夫人年轻漂亮,是《谪仙图》上的女人,是班姝她…她…”·丁鹭脸色苍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艰难地喘气道:“她给我置了新床,邀我跟她走,我…我居然答应了”·有老妇拍腿尖叫:“了不得了梦见死去的人说要带你走,千万不能答应呀,不然就真的回不来了。”
“完了完了,安先生的死刑可不就是三天后嘛”·“呀丁先生,你脖子上有一枚霞红色的唇印”·丁鹭连忙抹擦颈项,得一掌红红的漆,眼泪当即害了出来:“是漆,是班姝来索命来了我…你们可有什么法子救救我我家有妻儿我不想死”·老妇连忙上前安抚丁鹭,顺了顺他枯燥的头发,欲平息他的恐惧,道:“先生莫慌。
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先生问心无愧,她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来索你的命·”·丁鹭擦着眼泪,擦出一大丁眼屎·昨晚催了印坊的伙计整整一宿,积得眼屎成霜。
“我跟她没干系,我从来没见过她·我跟你们讲,你们评评理·事情从四年前说起,那时我人在鹿州,朝廷的皇榜下来,全国征妃…”·众人越发听得认真,探头探脑,生怕错过精彩的细节。
这绝对是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一个他们十余年内都可以拿出来津津乐道的谈资··听客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坐满了堂,身板小的顽童挤到了丁鹭的座椅下,有人爬上了横梁,还有人为争一席之地打了起来。
·丁鹭向外探望,已被人群挡住了视线,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他加快语速,希望官府不要来得太快··然而不出一刻他还是被捕了,在故事刚说到一半的时候。
官府一来倒像印证了什么似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评头论足··丁鹭死死抱住门柱赖着不走,大声嚷嚷:“凭什么逮我”·自先帝登基,改善官制民风,早已不是掌权者一手遮天的世道了。
官府要拿人,必须光明正大,且有理有据··差役振振有词:“你聚众散播谣言,含沙- she -影抹黑官府,这够你坐一年的牢”·丁鹭反驳道:“我在陈述一个事实,哪里抹黑你们了。
你们要是觉得黑,那是你们心里有鬼·”·一听客道:“丁先生确实未有说过一句非议官府的话,只不过客观的陈述了案子经过而已·”·有市井混混磕着瓜子,高声讽刺道:“我猜丁先生被抓走,八成是回不来。
丁先生你且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去午门给你和安先生收尸,碑文的话我会按照上面一字不落的给你俩刻上去·您安心走吧”·丁鹭哇一声大哭起来:“那我媳妇和孩子怎么办”·混混笑着调侃道:“令夫人若不嫌弃,我将养”·众人议论起来,对官府指指点点。
更有打抱不平的人将巡捕围住:“你们不把道理说明白,休想把丁先生带走·”·巡捕气得面红耳赤,怒喝道:“妨碍官府办事,你们也有罪”·混混大摇大摆地走来,啐了一地瓜子壳,磕磕作响的活络着筋骨道:“怎么,人家平白的说个书,你们说有罪,你们平白无故拿人,就理所当然是不是我平白无故揍你们一顿,罪不罪也能嘴巴说的算呐”·“英雄”丁鹭感激涕零,忙将- yín -扇塞给混混,“我若一去不回,将此物带去鹿都寻我夫人”·听客:“丁先生你又没犯什么大过,怎么会回不来。”
丁鹭不解释什么,一个仰首朝天造作得如丧考妣:“天理何存贤弟,为兄来陪你了”·巡捕极不耐烦,拔刀磨着刀鞘,发出铿铿的警示声。
众人吓得一哄而散··另一座酒楼上,陈酉俯视这边,满意地扬起了嘴角,朝巡捕做了个收的手势··巡捕瞧见陈酉示意,将丁鹭拖回衙门·众人在巡捕走后又汇集一堂,说长道短起来。
有人拽着印纸,一路招摇过市,洋洋得意道:“此碑文为证,以示我目睹过丁大文豪我要回乡里,跟乡亲们说这怪谈去,哈哈哈”·陈酉瞄了一眼身后的催袅,见他还木愣楞地杵着,凶道:“还不赶紧记下来。”
催袅又是一脸无辜:“大人,记什么”·陈酉忍无可忍地长抿一口气,拽住催袅的头发就是一顿打·“记住民意可以抗衡官权、保住你的小贱命你什么时候才成气候”·催袅一边挨打,一边掏出记事簿,手忙脚乱地记下来。
“大人我记着呢记着呢,疼”·作者有话要说:·笔力愣是觉得不够,烧脑··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设定是安逸人格分裂,是病,得治。
莫追傻白甜还好写,安嫖的精分把控不住,写不出我就在这里强行解释了·安嫖的- xing -格是有点病态,他病态但不害人·安逸正常向人格是回忆里的,随和又不傻、自尊自爱自强符合24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之前我解释过,莫追是安逸的- xing -格,安嫖也是安逸的- xing -格,这两个- xing -格融合在一起后,才是正真完整的安逸··我的大boss还没出来,出来后,我觉得他和安逸简直绝配。
我是说人设绝配~~~·当然我不会强行配··看了一个帖子,讨论文里出现一些诗词名句要不要表明出处,然后很多回答提议除了静夜思那种耳熟能详的诗句,冷门的最好标明出处。
不然读者以为是作者写的,帅到天··那我就标注一下吧,以后引用上了都标注··玉窗抛翠管,清袖掩银鸾· ——唐、李远《观廉女真葬》·含羞举步越罗轻,称娉婷。
——唐、尹鹗《杏园芳》·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作者】佚名 【朝代】先秦·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王国维《人间词话》·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增广贤文》·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唐、贾岛《题诗后》·新的网文大扫除又来了,为安全起见,我还是把文名改回《皇家一级注册画师》。
现代文不能官僚,我古文也防一防好··第26章 谪仙图18·不日,骆城三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聚到衙门要人·郁泱昨夜晚归,还未睡醒,知府令三位老人在偏室静候,然后审理今早呈上来的一桩刁民斗殴案。
堂下跪着一对四十出头的夫妻,丈夫皮青脸肿,胳膊肘上缠了好几层绷带,是被狠打了一顿··女人自是为丈夫打抱不平,惨惨哭诉道:“大人明鉴·我丈夫昨夜如往常一样在守摊子,子时来了一个客人,喝了些酒后就开始胡言乱语。
我丈夫为人随和,便过去跟那人说话·起先还聊得好好的,而后那人不知为何竟动手打起人来,打完还跑了·瞧我夫君现在半身不遂的,连碗都端不起来了,还怎么谋生计大人您可要替我们做主,逮住那恶徒,要他赔礼”·王知府唤来大夫察看男人,伤得不轻,但修养个两三月也能恢复从前,断没有半身不遂那么严重。
问道:“打你的人长什么模样”·男人长得虎背熊腰,那恶人既然打得过他,定比他更加威猛··不想男人却道:“那恶徒身段颀长,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应该是个读书人,穿一身浅黄色长袍,像个富家公子弟。”
王知府:“你跟他说了什么他要打你”·男人一脸委屈:“倒没有骂爹骂娘,他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说如果你的父母官对你很好,你过得幸福满足,可你的父母官私生活很乱,甚至有龙阳之癖,你能容忍他吗我就回答他说这是两码事,上梁不正下梁歪,父母官若不检点百姓还能正经他又问那你对先帝是什么看法。
我说我坚信先帝不好那口,不然哪有夫妻恩爱、哪能生出当今圣上·于是他就把我骂了一顿,还逼我在一张红色的小纸条上摁手印,我猜他是想收集民意,联名上书,逼着官府允了龙阳之合。
这——这不是离经叛道么我宁死不从,他就打我一顿,我也甚觉莫名其妙啊大人”·郁泱醒来,梳理后在两随从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去府堂。
堂上的人未见郁泱,便听到郁泱醉醺醺道:“哪三个老头要见朕仗着自己跟先帝打过仗,还想训诫朕看朕不拆了那几把老骨头。”
众人齐齐整理衣冠,只等郁泱一来,叩首行礼·百姓不得仰视君王,夫妇俩伏在地上,两股战战··郁泱跨进大堂,众臣正要下跪,郁泱抬手免了。
王知府抬眼看了一眼郁泱,那突如其来的伤势豪不逊于前来告状的男人,惊慌道:“陛下您怎了,可是摔着了”·郁泱撑着额头闭目养神:“无他,不过与一守夜摊的刁民打了。”
府堂上顿时寂寂无声·片刻,只见那妇人将行动不便的丈夫打了个横抱,麻溜地跑了出去··——“圣上,大人,这官司我们不打了”·小小的打架斗殴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郁泱的举动令人匪夷所思。
众臣默默地捏了一把冷汗,猜想郁泱是微服私访,意在调查他们如何为官,庆幸自个不好龙阳,没被郁泱逮住把柄··郁泱没注意到告官的人,若无其事地责备道:“将那些老头打发走,这种事也要朕亲历亲为吗”·王知府难为情道:“那三位老者是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的谋士,立国后归隐山林,年高德劭,受百姓敬仰,二十余年甚少出山。
他们此次来是受百姓之托,不好打发·陛下…”·陈酉站出来:“陛下好歹理一理,不然百姓又要嚼舌根,说陛下不敬先贤、得鱼忘筌了·”·丁鹭这一招来得- yin -毒,仅仅一日,搅得满城闲语。
时下千万双眼睛盯着官府,不能拿丁鹭怎么办,而放了他,他定越闹越大,僵持着更不是办法··郁泱沉默了好一片刻,面浮难色,指尖将桌面扣出一层漆来·他以往恼透了“图文并茂”,可现今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是“般配”,纠缠到至死方休。
“带上来·”·三位老人被请了上来,向郁泱行了大礼·郁泱下阶回礼,表示了一丢丢的尊敬,然后坐回座上,明知故问道:“三位老先生有何事要请”·老人毕恭毕敬答道:“回陛下,我等受众人所托,恳请陛下放了丁鹭。”
郁泱事不关己地仰靠在椅背上:“朕把他怎么样了吗不过请来喝一喝茶,封一封他那张不知遮拦的嘴·”·老人面面相觑,一人站上前道:“还请陛下再审班姝案,如此草草了之,于陛下的声誉不好。”
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朕的声誉那朕扣押丁鹭有何不妥,不也是为了声誉么·”·老人听完脸色大衰,惊怕这大周朝的独苗长歪了。
王帝言行不正,天底下的祸乱事岂不大行其道要不得··“班姝案不清不楚,百姓如雾里看花·我等并非来此声张正义、辩别是非曲直,而是察陛下行径有欠…妥当,才来进言。”
郁泱不禁想起太后常常批他的一句话:你是皇帝,大臣说你处事欠妥是谦词,别不以为意,人家在说你幼稚·郁泱脸色忽的一黑,淡漠道:“有何不妥”·老人一时不知如何进劝,顿了顿后,眼前一亮,循循善诱道:“不知陛下可读过丁鹭的《女儿志》”·《女儿志》——一本含蓄的小黄丨书,跟《- yin -阳构精大观》比起来算得上“质朴”。
郁泱脸色黑中带涩,俨然看过不下十遍了··一位长满老人斑的老人愤愤地掐了方才说错话的同伴,走上前一本正经地来了句依然不怎么耐听的话:“敢问陛下,景大人的《经世论》跟丁鹭的《女儿志》有何不同”·郁泱胸口郁积的一口老血快喷出来。
在大周,琴、棋、画、诗、酒、花、茶七大领域各有独领风骚的鳌头,唯独“书圣”争议至今·即丁鹭和景鹤,一个下里巴人,一个阳春白雪,两人- xing -格也如文章,截然相反,格格不入。
景鹤常批丁鹭的文章“哗众取宠”、丁鹭也常骂景鹤的文章“花里胡哨”,两人凶凶的不知吵了多少年·安逸几次想调和他们的关系,闹得丁鹭差点“休”了他,而在翰林同窗里,安逸和景鹤的关系也最差。
《经世论》是本大谈治国安邦的警世之书,硬要拿来与丁鹭那本顶多只能算专治妇科疾病的小医书相提并论,估计景鹤知道后能活活气死,而丁鹭若是在场,定也宁死不屈。
陈酉闷着不笑,站出来替郁泱解围,或有意无意的讽刺郁泱道:“老先生,《女儿志》是本禁丨书,宫里管得严,陛下岂会看过”说得脸不动心不跳,那禁丨书还是他给郁泱捎进宫的,继续厚颜无耻:“您老一把年纪,还爱不释手呢”·郁泱一脸埋进巴掌。
抛砖引玉他懂,但千万别拿景鹤和丁鹭说事,他经不住“有话直说·”·老人一脸尴尬,说话有点乱胡起来:“其实《经世论》和《女儿志》是一本书。”
“嗯”陈酉扬起了眉,他特别想知道景鹤听到这句话是个什么表情··老人连忙改口:“不不不,草民是想说《经世论》和《女儿志》讲的是同样的道理。”
“《经世论》的著写基于史实,谈家国政法,语辞典范,严谨规整,却拗口难度,只学识渊博之人方能解读,纵是好书,却不能流入寻常百姓家·《女儿志》谈家事情丨事,虽说是俗物,却通俗易懂,诙谐有趣,百姓大谈其谈,纵有目不识丁者,经人云亦云,也能听懂一二。
两书一侧重国家大事,一侧重天下琐事,敢问陛下,国家大事和天下琐事有什么不同”·王知府好笑:“先生,您是丁鹭书迷吧这书跟案子有什么关系”·老人语重心长:“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处事应如著书,同样的道理于不同的人该怎么说,是一门学问。
如今班姝一案,于众臣陛下可以不解释,但于百姓,陛下给出的解释存在有很大的误点·陛下要处死安逸,应该证据确凿,而不是因为安逸激怒陛下,陛下盛怒使然。
我等跟随先帝多年,杀伐无数,为君者可以仁儒宽宏,但不可优柔寡断·安逸于国无害无利,可有可无,陛下若看他不顺心,暗里杀了也使得,何须开堂公审,落下把柄让丁鹭钻了空。
所以我等认为陛下的举措极为不妥·现在陛下有是君权,可丁鹭手里握的是民意·如果丁鹭不能四肢健全的走出衙门,百姓会作何感想陛下的权力自然可以压制当前,但民怒可以循环往复,而陛下的声誉却只能一天不及一天。
班姝案如何处置,还请陛下三思·”·陈酉作出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叹道:“陛下,老先生说得在理·”·郁泱陷入了冥思,这时差役跑进来禀报道:“陛下,丁鹭他中毒了,呕吐不止。”
陈酉神色一紧:“什么情况,你们给他吃了什么”·老者镇定自若:“许是丁鹭自己磕的药,想牵制陛下·”·郁泱见三位老人见识匪浅,一改之前的态度,和气道:“那朕该如何”·“解铃还须系铃人,丁鹭闹起来的民乱还该他亲自去平息。
他所作所为目的在面见陛下,想是陛下自断言路,他才出此下策·陛下不如与他好好谈谈,令他处理好外边乱糟糟的局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他岂会求朕,他只会抗旨。”
老人:“倘若他真有歹念,我等也可协助陛下出谋划策·”·“那好,带上来·”·作者有话要说:·丁鹭的人设是理想型的邻家大暖男,刀子嘴豆腐心,一种你对我好一丢丢我好你一辈子的概念。
下一回合丁鹭啪啪啪怼郁泱·不要轻易猜忌郁泱不够暖,郁泱不是不懂事,是故意留这些把柄给丁鹭抓··丁鹭和那个景鹤的关系虽然很僵,换个方面想想也是gay里gay气的。
但宗旨是:老丁是直的直的直的…·第27章 谪仙图19·丁鹭被拽上府堂时,脸已经失去了血色,狼狈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像只犯了毒瘾的猎物·大夫忙端来一碗解毒汤,灌他喝下。
郁泱冷哼道:“真佩服你的勇气·”·丁鹭许久才缓过气来,勉强地撑起身子,粗喘着气不作回应··陈酉指着丁鹭鼻尖怒道:“你聚众说书,故意隐晦曲折,惑乱视听,意欲何为”·丁鹭扇了自己一耳光醒醒脑,有条不紊地从怀里取出一方方襟,举至头上,一气呵成道:“告陛下杀人如芥、丧尽天良”·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方襟上血淋淋的写道一行大字:告当今圣上心术不正,杀害班氏,滥用皇权,嫁祸安逸,天理难容。
大字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详细的写明了控告理由··郁泱当即摔了惊堂木,“砰”的狠狠一声,众臣纷纷跪下·他眉眼含冰道:“含血喷人,以下犯上来人,割了他舌头。”
一干差役走了进来·丁鹭同样含着戾气的双眼挑衅地看着郁泱,从容不迫地张开双臂,让他们擒拿··丁鹭既作得出与《经世论》媲美的书,少说有一万个心眼。
老人连忙跨出一步挡住了差役,向郁泱道:“陛下不可轻率·看他处之泰然,想必有了万全之策·陛下要割他舌头,虽不毙命,但万一他自裁,来个一了百了,岂不证实他昨日的连篇鬼话。
到时候百姓只会更怀疑官府·”·郁泱:“死人可不会妖言惑众,死了才清静·”·老人劝道:“陛下,他绝非…”·丁鹭打断老人的话:“草民也佩服陛下的勇气。
陛下可要当心,莫要因小失大,小人的命不值钱,陛下的名声也一文不值吗陛下难,小人也难,不如我们勉为其难·陛下放了安逸,我还陛下一个正人君子的名义,如何”·郁泱微微扬起了头:“你说朕是小人。”
“哪敢,草民才是小人·所以安逸若是丧命,小人保证陛下遗臭万年”丁鹭声线温和,但带着恨意咬字,别有一番- yin -毒之味。
“刁民”陈酉上去就给丁鹭一巴掌,扇得很响亮,但一点都不疼··许沿平静问:“你把这辱没陛下的谣言扩散了”·丁鹭逮住陈酉的手就咬,唬得陈酉退得远远的,然后答道:“是。
油桶已经布满了骆城,就等陛下引火了·”·许沿一股官腔道:“造谣生事,煽风点火,抹黑陛下,已犯下十恶不赦之罪,按大周律法,当斩首示众·”·丁鹭抓住契机道:“不愧是大理寺卿,依国法治人,不偏不倚。
可倘若我并非造谣生事而是事实如此,那么敢问郁大人,你会如何判”·许沿默定,陈酉暗中指引道:“依法,起诉天子要签生死契·可不是凭你一纸血书就可以立案的,你以为陛下是人人都可以随便指控的吗,那岂不天下大乱”·生死契也是先帝立下的规矩。
百姓要控告皇帝必须签生死契约,以- xing -命作为的筹码,三司方立案调查,百姓可以听审,皇帝必须有问必答·如果查实皇帝确有罪过,则控告人- xing -命可保,倘若皇帝并无过错,则斩立决。
这条律法并不袒护子民,因为天子是不容随意质疑的,而且三司傍皇家而生,其间的利害关系不言而喻,孰轻孰重、孰远孰亲三司最拎得清·除非有不共戴天、甘愿三生为奴的大恨,否则无人会选此下策跟皇帝对杠。
丁鹭洒脱道:“我签·”·郁泱眼帘微合,透着噬人的恶光:“你以为朕不敢治你还是以为自己稳- cao -胜券”·“试试咯。”
丁鹭声笑脸不笑,朝许沿吹了声口哨,“把生死契给我,先帝可没说过皇帝有阻止百姓签生死契的权力·”·堂上又陷入沉静,空气似凝结成冰刃,蒸起腾腾的杀气。
刑部和大理寺无人敢拿出生死契,时间恍如禁止·丁鹭如一顽石,契合地融入这肃杀的气氛当中,昂首挺立··郁泱眉尖突然平缓开来,对峙的态度转变为礼让,平静地朝许沿点了个头,道:“给他。”
这份平和无疑比之前的愤怒来得更- yin -森了些··大理寺小吏颤巍巍地把生死契呈到丁鹭身前,丁鹭抬起手将去摁那枚红色的印泥,忽然顿住了··陈酉:“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丁鹭抽了抽手,抬头目定郁泱,见郁泱正示威地看着自己,便弯起一抹浅笑,把手指伸进嘴里咬破,豁达地在生死契上摁下了血印,顺将那件血襟撩在了盛放生死契的托盘上,作为状词。
小吏将签好的生死契和状词呈给陈酉过目,再呈给许沿·许沿看后,沉默了片刻,道:“大理寺及刑部即日立案重查,以十日为限,根据状词收集证据,核查有无,十日后在此开堂。
此十日内,丁鹭交由大理寺看押·”·“不必十日,今日便足够了,也不劳烦大理寺跟刑部,小人一个拷问便可,也无须百姓旁听·”丁鹭说罢整理衣冠,跪向三位老人,敬重地行了大礼:“小人命不足惜,但大周的江山是否任少主胡作非为,还求三位前辈持正不阿,主持公道。
小人可以输,但陛下的为人不可不治·”然后,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签下生死契,原就处于万般不利的境地,律法之所以允许百姓旁听,就是为了声张那几乎荡漾无存的正义,让“告天子”不至于沦落成形式。
而丁鹭竟然选择放弃公审,以一敌众,将自己的胜券一扔再扔,似乎并不想打赢官司··老人捋了捋胡须,微微点头·大周少有丁鹭这样顾全大局、深明大义的人,赔上自己的命,不仅想挽救挚友,更想在护住君主声誉的同时将君主敲醒。
丁鹭少说给郁泱留了一百条后路,现在的咄咄相逼,只是为威胁郁泱退步·老人看在眼里,可惜了丁鹭起来··郁泱冷眼一瞥,无动于衷··丁鹭起身后,转向许沿:“郁大人,可以开审了吗”·许沿余光留意了郁泱一眼,见郁泱没有示意,只好无力地点头应允。
陈酉坐到师爷的席上,亲自做起稿录,许沿则作主审·府堂肃穆压抑,众人或是敬畏或是心慌,度妙如年··丁鹭开门见山道:“我之所以提请重审班姝案,是因为几个不得解的疑问,也是我指证陛下为杀害班姝凶手的理由。
敢问陛下,四年前,即征妃那年,案宗记载你来过骆城面见班姝,那陛下真实的来由是什么如今陛下的来意又是什么为何大理寺提请重查班姝案的时候,陛下的第一态度是撤案陛下为什么要亲查现场为什么要针对安逸先请陛下回答第一个问题。”
郁泱心不在焉、胡口乱答道:“一见倾心,特来看望预妃·”·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丁鹭还在等郁泱解释,哪知郁泱已经答毕,堂上尬静了一小片刻。
丁鹭错愕地眨了眨眼:“仅此而已”·郁泱:“对,仅此而已·”·丁鹭转向问许沿:“郁大人,这个解释是否能推掉陛下来意是为杀害班姝的嫌疑。”
许沿:“丁鹭,你的指控本就有六成无中生有的嫌疑·你既然指控陛下,则应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证明陛下的确有杀人之嫌,而不是凭一股怨念,生拉硬扯地拼凑证据。”
丁鹭:“那安逸说他喜欢班姝才画了《谪仙图》,怎么就被无端反驳了呢”·王知府眼见挨打了脸,忙为自己辩护:“那是安逸跟本案牵扯太多,我反驳他合情合理,怎能说是无端反驳。
假若你的设想成立,陛下千里迢迢赶到骆城,只为杀一个素昧平生的无辜女子岂不是无稽之谈”·丁鹭:“成,我们就先搁置这个问题。
既然陛下是喜欢班姝的,为一睹芳容,仅二十余日便到了骆城·那么按理说陛下得见佳人后,应把酒言欢、促膝长谈·可为何案宗上记载:班姝入阁,不足一刻,贵人出。
陛下为何走得如此匆忙”·这个于郁泱而言就更好解释了:“人不如画上好看,朕很失望,便走了·”·回答几乎无懈可击。
丁鹭竟无言以对,又尬了一瞬,道:“那么请陛下回答第二个问题,如今为何来骆城听说陛下还是冒着病来的,什么事博得陛下如此重视·”·“微服私访。
时闻骆城地方官作女干犯科,朕心系百姓,心急如焚,是应该的·”·王知府背脊一凉,他是趋炎附势了些,可也没做出什么欺上瞒下的糊涂事··丁鹭目瞪口呆,以前怎么从未见郁泱如此厚颜无耻。
于是会意地点点头,讽刺道:“噢,地方官作女干犯科晋州一月前遭遇天灾,洪涝频发,几日前传来灾讯,死了一百多人·陛下体恤百姓,应该冲着晋州去。”
郁泱一掌桌案:“这轮不到你来指点朕·”·许沿附和道:“丁鹭,不得拷问与本案无关的问题·这不是你该过问的·”·“好好好那请陛下回答第三个问题,陛下当初为何要提出撤案。
一桩案子,既然要大理寺和刑部一同立案翻查,则原判一定出了大问题·以一个君主的德行,面对一桩误判的案子,居然不是鼓励严查,而是主张撤查,敢问陛下缘故。”
“你…”·作者有话要说:·来注名一下主角攻受:安嫖(攻)—郁泱(受)、郁泱(攻)—莫追(受)·郁泱的- xing -格,也就欺负欺负一下莫追,在安嫖面前,他只能是倩倩一样温婉的贤妻。
第28章 谪仙图20·郁泱哑口无言,这个问题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好解释,而短促的时间内又无法想到合理的理由,便僵在了那里··陈酉藏在桌案下的左手握成个拳,捶一下大腿,心道:漂亮·郁泱余光瞄了一下孟鸢,含糊其辞道:“声系皇家名声,朕当然要撤查。”
直接甩锅给孟鸢,因为是孟鸢误判案子在先·作为孟鸢的大舅子,护短还算无可厚非··丁鹭:“那徇私枉法算不算是有罪”·郁泱不作反驳,道:“但案子如期重审,朕可没再阻拦。
正是朕自省有过,所以亲自勘查现场,郑重其事·还有疑问吗”·丁鹭才知道郁泱的嘴皮子丝毫不逊于他,几乎无计可施,咬紧牙:“可陛下处处针对安逸,妄加罪名,何异于置方槐枉死”·“哼哼。”
郁泱轻蔑地冷笑起来,不屑地解释道,“班姝、谪仙图、鳞漆…哪点跟他没干系·他又不肯说出作画缘由,凭什么不治他·”·“可是班姝、谪仙图、鳞漆又哪一点跟陛下没干系呢”随后转向众人,“知道鳞漆的人不单单是安逸,还有陛下和驸马之前在检查《谪仙图》时,陛下看都没看画一眼,低头便道:‘安逸著有一本《色染集》,记有该毒丨的制作方法,名为‘鳞漆’。”
丁鹭将郁泱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指道:“陛下知道鳞漆的制法,而《谪仙图》也确确实实经了陛下的手”·郁泱笑得更丧病了些,视人命如草芥般事不关己道:“先不论朕有无必要杀她,朕若要一个人死,何须大费周章。”
“陛下的目的自然不是杀人,之所以大费周章恐怕另有隐情·”丁鹭沉默一瞬,脚尖抵着地面,目光微微下倾,“他们…不过是陛下跟太后斗法的牺牲品。
班姝是,安逸是,各位大人…”丁鹭没有再点下去··陈酉跟许沿不禁打了个寒颤··郁泱脸色冷了下来,一字一顿似在警告:“与太后无干丁鹭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丁鹭平静地转了话题:“陛下画过一幅《采桑子》,在四年前,也是事发当年··郁泱:“亦与本案无关·”·“但陛下的画说明了一个问题。
‘恨君不似江楼月’我不知陛下心仪的人是谁,但知道陛下唯那人不娶·”·丁鹭点到此处,已离真相只剩下一层纱·郁泱目光越来越暗。
丁鹭毫不领会,自顾自道:“假设一个人一直得不到他先祖留下的遗产,而这份遗产恰恰握在他敬重的外姓氏手上,他们的关系原本就非常非常的糟·而这个时候,外姓氏又要进一步剥夺他的自由,令他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那么这个人,会不会大费周章采取- yin -的手段,来对他亦敬亦恨的人进行报复”丁鹭抬起- yin -森森的眼神,定向郁泱,“陛下好像忘了解释自己为什么看过《色染集》,或者否认自己会制作鳞漆。”
安逸写的东西,他无一不——“一览无余”··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郁泱似承认道:“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不用含沙- she -影,凭一点小勇小谋,还没资格妄谈国事。
你理屈词穷,则扯上太后,不仅无稽,还可笑·”·丁鹭:“若是与太后无关,一国之君弃政查案,小人看来也是无稽,还美其名曰‘心系百姓、微服私访’,更是可笑。
倘若不幸被小人说中,陛下此行确实与太后有关,那小人就更觉得荒诞了,朝廷上的事,何必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作梗·”·“朕警告你,要指控朕下毒,最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休在这耗朕的时间”·丁鹭:“陛下的每一个解释似乎都合情合理,但前后却自相矛盾。
是,一国之君没有理由大费周章杀害一个无辜的女子,可见陛下的心思是成实的,可既然陛下有如此思量,当初岂会为看望一个女子而放弃朝堂呢至此,小人再问一次,陛下当初为了什么来骆城面见班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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