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撩集团 by 百里涂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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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撩集团 by 百里涂鸦(3)
·一语中的·郁泱怔了,再一次无话可说··众臣低低垂着头,怯怯地左顾右盼,这的确是个问题··丁鹭紧接道:“驸马接二连三销毁证据,是当真为安逸好,还是为掩饰陛下的罪行小人没有实打实的证据,那陛下就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安逸令班姝磕毒了吗杀害班姝于陛下没有利害关系,但于安逸又有什么好处安逸的确没有解释给班姝作画的原因,但陛下又有哪些问题认真解释了如果陛下问心无愧,何必心不对口,何须遮遮掩掩呢”·安逸的定罪原本就处理得马马虎虎,这使得丁鹭有了更多反驳的理由,局势隐隐之中有了转机。
三位老人看向孟鸢,孟鸢慌张地摇头摆手道:“不干陛下,我当时只以为是安逸的作为,才…”·丁鹭:“近年来,太后可有催促陛下成婚”·郁泱脑子还环绕在上一个问题,丁鹭步步紧逼,他无暇思索,答道:“有。”
众臣心知肚明,打郁泱十七岁起,太后就一直催到了今天··丁鹭步步设陷:“当《谪仙图》呈到陛下眼前时,陛下是什么想法”·“他…”郁泱忙不顾接话,差点说漏了嘴,当即止住。
“他”丁鹭连忙追问,“陛下当时就知道是安逸的画”·“没有,朕不知道·”·丁鹭怒喝:“撒谎假若陛下是在审查《谪仙图》时才知道是安逸的画,那为何陛下看都没看一眼就确定画上的唇墨是安逸创制的鳞漆”·郁泱眼帘微张,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脊背一片发麻。
丁鹭:“是否陛下早早动了杀念,欲除掉一个选妃向太后示威陛下厌憎安逸,世人有目共睹,当《谪仙图》出现在陛下眼前时,陛下是否当即决定以班姝试刃,让安逸揽下这个罪名。”
郁泱神色显急,辩解道:“妄加猜忌·”·丁鹭转向许沿,问道:“大理寺和刑部一同来查班姝案,可知陛下一同来了”·郁泱节节败退,许沿眼见情况不妙,不敢违郁泱的意思,但又不得不回答。
依丁鹭这般死斗的态度,弄不好把他也告了·“大理寺同刑部…皆不知·”·陈酉暗暗补了一刀:“陛下是来微服私访,我们自然不知。”
丁鹭:“还要拿‘微服私访’说事陛下四年前来,可谓说为安逸,今朝亦如此·”·郁泱:“你胡说”·见郁泱略显出无力反击的无赖之态,丁鹭得意地扬起了嘴角:“陛下睁眼说什么瞎话,忘了在不夜城,陛下逮住我,张口便问我安逸下落。
敢问陛下,那日是陛下来到骆城的第几日”·郁泱要开口解释,丁鹭抬手示停:“不,鉴于陛下不喜欢说实话,还请陛下的随身侍从来回答。”
形势对郁泱越来越不利,无人敢传侍从上堂·丁鹭也盯住在场的每一人,看谁会去外边跟郁泱的随侍通风报信··场面再度僵持··“各位大人不敢传唤,那我自个唤人好了。”
丁鹭大大方方地走到府堂门口,向外大喊道,“陛下的贴身侍从是谁滚一两个进来”·两个小侍从耷拉着脑袋进来,谨小慎微。
丁鹭:“我问你们,陛下是何时抵达骆城的”·小侍从不知所以,只知丁鹭签了生死契,正在拷问圣上·圣上都要对生死契敬让三分,他们更要知无不言,便老实答道:“小的记- xing -不好,不知道是哪天了。
不过那天在不夜城遇到丁先生,正是那天晌午我们刚到骆城·”·丁鹭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一到骆城就去了不夜城”·侍从:“是的。”
丁鹭:“见到安逸就逮”·侍从:“是·”·丁鹭:“好了,你们出去吧·”·侍从惶惶不安地抬头看了一眼惶惶不安的郁泱,当即吓白了脸,疾步退了出去。
丁鹭直视郁泱:“陛下,这莫非就是你匆匆赶来骆城的目的心系百姓呢,微服私访呢”·郁泱竭力掩饰道:“不夜城是鱼龙混杂之地,朕去巡查,见你跟安逸,令人追缉,有何不可。”
“平白无故,陛下追缉我跟安逸做什么”·“因为安逸杀人犯事,大理寺跟刑部在追缉,朕还不能拿你们了”·“就是说陛下来之前,就已经知道大理寺和刑部要捉拿安逸了”·郁泱不知丁鹭下一步棋是什么,为了圆这个谎,便道:“是。”
“既然那么恨安逸,陛下为何一开始还要撤案呢”·郁泱忍无可忍,摊牌道:“朕本不想撤案·”·“那就是为了寻理,给许大人硬扣皇姓,跟太后怄气了”·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郁泱的确有那个意思,太后如此器重许沿,他干脆顺水推舟,给许沿一个国姓,让太后认许沿做干儿子得了。
不否认道:“是,那又如何”·“哎”丁鹭摇头哂笑,郁泱再一次掉进他埋好的陷阱,“我好似忘了,陛下之前还说撤案是为了维护皇家尊严、跟太后无干,这会怎又变成跟太后怄气了”·“你…”·丁鹭打断郁泱:“当案子查下来,陛下一路指证安逸为凶手。
既推了罪名,又狠狠给了太后一击·一石二鸟,一举两得,陛下英明·”·郁泱几近狼狈,焦恼地看向孟鸢,妄图孟鸢能为自己说上一两句话,但想想,孟鸢那小脑瓜未必能帮得上什么忙,便又烦躁地回过头去。
“只要安逸是凶手,朕所做的一切都不过分”·“陛下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不过分”丁鹭苦笑,然后厉声道,“陛下不自觉耻笑吗鳞漆根本不是安逸添上去的,是陛下你。”
郁泱破口大骂:“滚犊子”·丁鹭:“记得陛下之前否定了安逸的提请,拒绝画师鉴定画上的唇笔·哪怕安逸是困兽犹斗,可请画师查一查,对陛下来说能有什么损害还是怕查出唇笔出自陛下之手。”
陈酉捶案而起,凶横道:“陛下还怕了你这个刁民不成,来人把《谪仙图》呈上来,再请几十个画师好好的查,让那犊子心服口服”·郁泱寒毛乍立,一个惊堂木本能地砸向陈酉,怒发冲冠道:“不许查”·“砰”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刹时全部转焦到郁泱身上。
丁鹭当即跪下向三位老人磕头:“请先生明鉴”·作者有话要说:·郁泱实力演技派,陈酉演技比较差··第29章 谪仙图21·三位老人惊诧:“陛下你…”·案情几近真相大白,无人不惶惶恐恐。
许沿苦恼地托着额头,闭目沉思,这下案子更难判了·陈酉打个机灵,谨慎吩咐道:“把门窗掩上·”·门窗闭合,府堂上最后一丝光线也随之消失。
丁鹭连忙躲到三位老人身后··郁泱换上了另一副神情,像沉睡在体内的邪灵嗅到了生人的气味,慢慢地苏醒过来,睁开慵懒而贪婪的双眼,面对眼前等死的猎物扬起一抹不可一世的微笑,连声音都变了个味,是如此惊悚。
“人是朕杀的,又如何”·丁鹭从老人胳肢窝下探出个脑袋:“把安逸放了·”·郁泱坦然大方地坐下,手指随意地敲着案面,放弃掩饰后整个人自然起来,风轻云淡道:“把丁鹭拖出去斩了,理由是与安逸同谋。”
丁鹭虽说是有骨气,但还是腿软了,连连倒退好几步,靠上身后的柱子,像泄了气的球一样,绝望又无力地指着郁泱:“疯子·大周有如此君王——亡国有日”·几个差役上来将丁鹭擒拿,将丁鹭按跪在地上。
发冠被打落,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丁鹭再没有反击·他从未这样丧气过,从未对郁氏如此失望透顶··老人忙为丁鹭求情,郁泱却置若罔闻,悠闲地询问起王知府当地的名胜古迹、风俗美食。
郁泱的态度如此,想是不听劝了·老人凝眉深视,默默走上了台阶,握起手中的拐杖就朝郁泱脑门劈去,恨铁不成钢:“大周的好苗老子替先帝教训你”·那一棍来得厉害,郁泱只觉脑门“砰”的一声响,当即晕晕旋旋,疼痛难忍。
郁泱捂住脑袋,竟得出一手血来··陈酉和孟鸢连忙跑了上去,一个护住郁泱,一个拦住了老人·大臣们都措手不及,慌乱地站在中央,隔开了两团人··老人喋喋大骂:“先帝一世英名,怎生出你这个不知好歹、无法无天的不孝子来。
愚蠢得惊世骇俗,实乃我大周之不幸”·一老人老泪纵横,面北而跪,悲怆长叹:“所托非人,所托非人哉”·一老人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蒙冤者必须放,皇帝必须罚”·郁泱气愤地推开太医,颤颤地站起身子:“朕是皇帝,谁敢罚不识趣的老家伙,朕对你们一忍再忍,你们不知收敛反而得寸进尺了。
来人,连他们仨一并处决一个不留”·孟鸢是胆小了些,但还懂什么是道义是非,急急劝道:“陛下你蒙了·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杀一个丁鹭都将引无数唾骂,如果连三位先生都杀,陛下你该怎么自辩。”
陈酉附和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陛下咽下这口气,于太后和我们都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孟鸢:“陛下,趁这事还没透露出去尽早作罢吧。
原是陛下不…得理,闹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皇家名声要紧·”·郁泱指着脑袋上的伤口,不依不饶:“那这个怎么算”·孟鸢像个老妇哄小孩一样:“找个人打回去不成了,陛下你就消消气吧。”
郁泱还没被哄住,那边老人- cao -起家伙硬要冲上来·“当年老夫辅佐先帝打天下时,你小兔崽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先帝我都打过还打不得你了是吧”·郁泱拿起案上的纸稿就往老人身上砸:“打过先帝你们还得意罪加一等”·老人:“小兔崽子,今天有你没我”·丁鹭见局面混乱,挣脱差役蹲到了角落里。
差役见丁鹭安静杵着,便站在他身后,看上头是否会改变主意·丁鹭从兜兜里抓出一捧瓜子,默默地磕着··郁泱跟三个老头吵嚷,堂上乱哄哄一堂·孟鸢不断劝说:“陛下别闹老头你也少说两句”·许沿隶属于太后,站在太后的立场想,她老人家绝不允许这等丑事外扬。
许沿抢过老人的拐杖,远远的扔到旮旯里,谈判道:“先生如何才能不计较此事·本官自然知先生为陛下好,但还请先生给个示下,适可而止吧·”·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看许沿是个明白人,老人抖抖身子:“郁大人,你是大理寺卿,皇帝滥杀无辜,如何处置你比我更清楚。”
·依大周律法,应杖打五十…·许沿不自觉握住腰间太后御赐的免死令牌,低声道:“先生心如明镜,律法不过书面文字尔尔·刑不上大夫,于皇室更不能当真。
陛下龙体金贵,若打伤了,躺个两三月或一年半载,于社稷是得不偿失·”·老人:“文字尔尔亏你为大理寺卿,此等话竟说得出口”·许沿哑口无言。
老人:“陛下可以不杖刑,但免不了皮肉之苦,让皇帝好好长长记- xing -·”·郁泱:“你们方才还称自己杀伐无数、战功赫赫,想必杀的人比朕更甚,手段更歹毒,如此还有什么脸在这跟朕声张正义”·“大争之世,伐交频频。
以流血牺牲换江山社稷,尔虞我诈、杀人死士本是兵家常事·而如今国泰民安,陛下竟为一己之私杀害一个女流,可见陛下心思都用在这种无聊的事上·老夫今日训斥陛下,不在乎陛下杀人,而在乎陛下蠢钝无知、目空一切”·郁泱怒火更盛了,命令道:“以弑君罪处了这三个老头”·孟鸢私心护着安逸的,毫无意识地扇了郁泱一巴掌:“陛下清醒点你这不是给自己抹黑吗陛下忍一忍这事就算过去了。”
那一巴掌打得他手掌都麻了,回过神时自个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身去·“陛下恕罪”·郁泱挨了一巴掌,木愣愣地看着孟鸢:“你还敢动手了”·孟鸢抱住自己的脑门:“陛下别打我脑袋”·老人迅速地抢过差役手上的刀,架在自己项上,威胁许沿:“今天治不了皇帝,后果你们自己收拾”·陈酉赶紧上前控制局面。
老人退步,道:“你们别过来,这件事没得谈判·”·陈酉无奈:“那您老说,如何处置”·老人还算宽容,道:“至少杖行三十。”
丁鹭吐了一口瓜子壳,插嘴道:“陛下还没生儿育女,这三十杖下去,万一断了香火咋处”·老人又思索一番:“拶刑·”·丁鹭:“陛下书法大周第一,夹废了手岂不可惜。”
老人思定:“得,鞭笞五十”·郁泱瞋目切齿:“谁敢动朕,朕咩他九族”·许沿背脊泌出凉汗,眼睁睁看倔强的老头把自己的颈项划出了小口,流出血来。
许沿怔了许久,没敢回头正视郁泱,默默扯下腰间的令牌,下令道:“皇帝杀害无辜,草芥人命,鞭笞五十以示惩戒·另外,解除丁鹭生死契,安逸无罪释放。
班姝案以班姝误食毒物毙命定案,昭告百姓·赔偿班氏五千金、方氏六千金,以示安抚·大理寺善后,明日启程回都·最后,此事不得外传,特别是你丁鹭。”
这鞭子打下去,许沿能走多快走多快,及时向太后负荆请罪是好··小吏止步不前,怯怯道:“大人,这…”·许沿四肢微颤,表面却冷血无情:“我有太后放权,你们立刻执行。”
两个胆大的小吏上前将郁泱摁在了长凳上·“陛下得罪了·”·但仍然无人敢动刑··郁泱挣扎着:“放开朕,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你们不敢动手,我来”老人见没人敢鞭笞郁泱,亲自抄上家伙,“把上衣扒了”·小吏使唤不动,老人亲自扒掉郁泱的上衣,一巴掌死死摁住郁泱的脑袋。
老人鞭子狠狠打下去,毫不留情·上过沙场,老当益壮,鞭鞭见血·光洁的背脊马上伤痕累累,血肉模糊··郁泱紧咬住衣裳,面色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流出大股大股的汗水,连气都快提不上来。
孟鸢吓傻了,连忙阻止道:“先生别打了,陛下受不住”·“你身为驸马不思劝主行善,还为虎作伥,再捣乱连你一块打”·孟鸢脑袋一缩,尾椎一紧。
丁鹭默默起身,离开府堂,转去大牢寻安逸··牢头将安逸放了出来,丁鹭上去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关切道:“他们没给你施刑吧”·安逸已形如枯槁,不似从前泼皮好动,异常的安静,笑得很浅很平淡:“没事。
谢了老丁,他们没有为难你吗”·丁鹭嫌弃地整了整安逸乱糟糟的头发,脱下自己整洁的外衫披在安逸身上,牵起安逸往外走:“没有·你累了,先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也好·你是怎么把我弄出来的·”·“这个我不会告诉你·不必再问,并非我要瞒你,这事他们不允外传,他们放了你,我总该替他们保密。”
安逸会意:“也好·”·丁鹭:“大门口围观的人太多了,我们从后门出去·”·“好·”·“你想吃什么”·“什么都好。”
安逸静静看着丁鹭的背影,不尽想说的话都沦为了无言··第30章 谪仙图22·丁鹭带着安逸往客栈去,路过觅香阁,安逸再没挪开步子·丁鹭转过身看向笙歌之地,倚着栏杆的女子或温文尔雅、或美艳绝伦,尽是风情万种。
伴随轻盈的嬉笑声,四五朵紫色的绣球花砸向了他俩,好似并不嫌弃他俩蓬头垢面·丁鹭不耐烦催安逸走:“你刚出狱,不胜腰力·”·安逸撇了撇丁鹭的手:“不说要沐浴吗,我瞅这里的环境不错。”
“你…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还没开劝,安逸便走进了楼·丁鹭一边叨叨,一边欲拒还引地掏出兜里所剩无几的钱币,数了数:“你省着点,钱不够。”
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安逸朝老鸨吹了声口哨:“来间有浴池的雅房,叫两个姑娘,拣漂亮的·”·老鸨不乐意道:“公子,开雅房很贵的,漂亮的姑娘就更贵了。
你们刚从牢里出来吧”·“也罢”丁鹭不装正经了,挽起衣摆,撕开裤头缝合的小兜,取出体己钱来,款款大方地递给老鸨。
“人生得意须尽欢,千金散尽还复来”·老鸨颠了颠小金块,值个五十两,笑道:“客官随我来·”·安逸惊愕:“你这私房钱藏得挺深呐,屯了多久”·“五六年呗。”
·雅间内弥漫着沉香,地上铺着毛茸茸的毛毯,陈设精致而典雅,每隔几步是粉色的帷幔和五彩的珠帘·浴池已满上了热水,撒满了红艳的蔷薇花瓣。
“我喜欢这里·”安逸情不自禁地趴下身子,一圈一圈地滚向浴池,像滑落山坡的蠢熊一般··丁鹭几个跨跃,先安逸一步砸进水池,才解开衣裳。
“呀,忘了没干净的衣裳可换·”·“打发小厮去买·”安逸滚进浴池,脱下衣服混扔,弄得干结的地毯- shi -了一片··两个美姬走进来,托着一盘洗浴的香露。
一个走向丁鹭,一个走向安逸··丁鹭游开了几米,含一口池水回头朝美姬喷去:“别过来,家有恶妻·”·美姬会意地笑了笑,转向安逸·安逸大大方方靠在边上,闭上眼睛,享受女人的伺候。
美姬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恼火地捋清安逸一头乱糟糟的发丝,滴上香露,愤懑地搓揉起来·另一名美姬抬起安逸的手,用浴巾擦拭,费心费力地给安逸掏净指甲里的泥巴。
丁鹭晃眼瞥见安逸的后颈窝上有一枚深色的牙印,比了比自己的后颈调侃道:“你这怎弄的,什么样的姿势才能咬到那儿”·安逸反手摸了那道疤痕,随意道:“姑娘兴起,没把持住就咬了。”
丁鹭搓完了澡,裹着浴巾上岸,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拿起小剪子剪指甲·“你这身,长江都能洗成黄河·话说回来,案子结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安逸舒坦地舒了口气,对美姬道:“揉揉肩。”
然后才回答丁鹭:“回汝县,看家里的老鬼挂了没有·”·丁鹭顿了一会,思索罢,继续剪指甲:“有个不好的消息,可能会影响你现在撩女人的心情。
你义父去年过世了,不过你不用太伤心,老人家寿终正寝,皇家掏的钱办丧,走得风风光光·只是死之前一直念叨你,你知道的,他老人家早年净身,后继无人,你是他的继子,他只得图你供奉他了。”
安逸僵了一瞬,木木地拿开盖在脸上的浴巾,睁开眼时已是一副麻木的神态,不笑也不哭,只紧紧抿住了嘴,赤丨条条的从浴池里爬出来··洗干净的身体如脱胎换骨,面目一新。
剑眉星眸、俊美无涛,一凝眉竟有几分君王的英气·皮肤光洁白皙,一字锁骨恰衬体型,虽是男子,倒又有几分妖娆·重点是腿长臀好··旁人都道安逸的相“女干”,但严格来说应该是“枭”。
两名美姬看得傻愣·丁鹭瞥了安逸一眼,赞道:“佛家真会养人·”·“叫老鸨来…”安逸呼吸有些急促,六神无主地命令道,声音微小。
美姬不知所云:“啊”·“叫老鸨来”安逸突然暴怒,赤瞳也映- she -出恶光,一脚踢翻香露,朝两个无辜的女子怒吼:“我要睡她”·美姬吓哭了,急急地跑了出去。
丁鹭忙走过去捧住安逸的脑袋,知道他小心脏痛了·“稳住稳住,先顺几口大气,要不我去买些蒙汗药,你磕几瓶,睡起来就没事了·”·边说着,边用浴袍将安逸下半身遮住。
安逸眼白爬满血丝,双手握拳,四肢紧绷,看得出在十分牵强地控制情绪,最后竟失控地将丁鹭推倒,像头受伤的猛兽咆哮道:“我要女人”·“给”丁鹭披上小厮送来的衣裳,识相地跑了出去,“妈妈们,上来”·两名美姬拖着老鸨上来,老鸨看上去五十有余,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不可否认,比起年轻的姑娘更多几分气质。
老鸨摇着蒲扇站在门外不肯进去,问丁鹭道:“哟,姑娘服侍得不好奇了,非得要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伺候”又打趣道,“年轻人真是血气方刚啊。”
“正”丁鹭满意地看着老鸨,径直将她推进房去:“我兄弟年轻,你不吃亏·钱我掏,保你不难受·”·老鸨炸毛了:“嘿,你别推我。
老娘不乐意”·老鸨被推到安逸跟前,安逸顺势打了个横抱,转身就往床上扔去·丁鹭溜出去,紧紧关上房门,背贴着房门抚着胸口喘气。
“罪过罪过,妈妈你忍一忍,明儿就好了”·老鸨慌忙将枕头砸向安逸,退缩道:“大周不允许强买强卖,你敢胡乱,我可要叫官了”·安逸毫无理会,跳上床一头埋进老鸨的乳/沟,像抱住救生的浮木一般死死勒住女人哭嚎:“亲娘啊”·老鸨脑门划下三条黑线,用力推托,纵是徒劳。
“我的儿,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说的,非得抱这么紧·”·“心口闷”·“不闷不闷,先放开你妈,有话好好说”·“不放开也行,鼻涕…鼻涕别蹭到老娘胸上。
别,千万别杀千刀的你恶不恶心奶奶的你恶心死了…”·次日,房门炸开了,散架的门板飞出三米开外,砸中睡在走廊上的丁鹭。
老鸨憔悴而气愤地站在门后,衣衫凌乱,无一处不是- shi -滑滑的,一派翻丨云覆雨后的靡烂之景,不堪入目··老鸨上去就是一脚,踹得丁鹭叫苦不迭,豪放地扯开自己的衣领,指着上面一摊口水鼻涕:“一百两,少一文我告你们”·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说完呸了丁鹭一脸唾沫,愤愤地回了房去。
丁鹭抹干净脸走进房,探看情况如何·还以为房间里会狼藉一片,不想竟规整得一丝不苟,床被叠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颠龙倒凤”过的痕迹··转眼见梳妆台前盘端坐着一名白衣男子,身影修长,腰身纤细,头上戴着简约的白玉发冠,静如处子。
那厮周身似环绕着仙气,不食人间烟火,仿佛恢复了从前,只要静静的杵着,都能把茅厕站成风景··丁鹭自认从未见过比安逸更“仙”的男人,无论这个“仙”是褒义还是贬义。
丁鹭下意识整理自己的衣冠,不然都不好意思跟安逸并肩而行,虽然他比安逸高出两块豆腐,但安逸“仙”起来气质要比他高八丈··他小心翼翼问道:“心态可好些了”·安逸拿起身旁白色的帷帽戴在头上,遮住了面庞,起身向外走:“等我回来,便好了。”
“诶”丁鹭叫住他··“何事”安逸停下,微微侧过头··“额…”丁鹭想说,这身衣裳太骚,引诱无知少女也罢,若掻动少妇的心,岂不拆人珠璧、毁人家庭。“没事,去吧。”
街道上,好些百姓围在官府的公示墙前议论纷纷··——“这怨不得谁,班姑娘自要拓画上的墨来用,谁能料到,不能怪画师·而且是墨既是毒,本不该挨近的。”
——“我师傅也说过,墨都是带毒的,画师大都命短·”·——“官府歉也道了钱也赔了,又放了丁先生和安先生,还算公正明白。
这事过了过了,大伙散了吧·”·……·安逸走过去瞧,告示上宣布班姝案结案,死因是班姝误食鳞漆,毒发身亡·其余的是一些善后事宜。
他疑惑道:鳞漆,谁画上去的·思索无解,继而往城外走去·一路上引得不少人驻足,亦不知敲开了多少少女的心扉··正午时分,安逸来到了一座山头。
一紫衣女子一路与他同行,忍不住上前问话:“见公子提着一篮香火,也是来上坟的”·安逸没有作声,只点点头··两人并肩而走,女子又问:“我见公子一路打听过来,可是寻班姝墓”·安逸方开口道:“你知道在哪”·女子点头:“我正是来给班姝上香的。”
“你是谁”·“武粼儿·公子是”·“原来是武姑娘·鄙人安逸·”·两人忽然了然彼此的来意,都沉默起来。
许久,武粼儿才敞心道:“那时年少,一心想嫁入帝王家·得知班姝得贵人眷顾,妒心大起,一时糊涂挑唆方槐轻薄她·岂知…岂知她便死了·我没料到事情会这样,还害了方槐,我没想杀人的。”
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安逸不知如何劝起,他连自己都劝不过去,只好取下帷帽戴在武粼儿头上·“别让人看见你掉眼泪·班姝的死与你无关,终究是死在我制的毒下。”
两人彼此安慰着,又走了一段路程·武粼儿指着远处一座阔气的墓碑,道:“那就是班姝的墓·有人,班家的人,我们不方便过去·”·对面有五六来人,为首的一个要死不活地坐在一张小凳上,好似分分钟会驾鹤西去。
其余的人背对他,巡视四周··安逸牵武粼儿退到一旁的岩石后,道:“不是班家的人,是皇帝·”·天子屈尊降贵来祭奠一介毫无功绩的平民,是意味着什么·“看来陛下真的很喜欢班姝。”
安逸意会:“怪不得他那么恨我·”·郁泱给班姝上了香,心念道:姑娘若认沉冤得昭,还请青烟直上,给一示意··然而香烟弯弯绕绕,最后连火星也灭了。
郁泱垂头叹气,默默地再燃上一炷香:姑娘还不能原谅他朕要如何,姑娘才能消了此怨,抄写经书或是吃斋念佛,只要朕能做到的,朕都答应你··草丛里悄然爬出一条小蛇,猛地咬了郁泱手腕一口,郁泱不禁叫喊:“搞什么”·画风突兀。
侍从闻声回头,见势要抓住那小东西碎尸万段·郁泱却见香烛青烟直上,连忙阻止侍从:“别打,让它去了·”·只见小蛇原地转了三圈,得瑟地钻回草丛中去。
郁泱两眼一蒙,晕了过去··侍卫手忙脚乱:“天煞的,是条毒蛇快把毒吸出来”·第31章 谪仙图23·等郁泱一行人离开,安逸才与武粼儿过去。
墓前的贡品颇为“丰盛”,俨然是以敬奉士大夫的规格,碑文描了新的朱砂,四周新栽了桃木,燃过的纸钱灰垒成一座土坡,风刮过时,飞飞扬扬··得帝皇如此相待,何怨不能解。
安逸凝着碑文,心里头一时五味杂陈·如果当初不画《谪仙图》,兴许不会发生这场不幸,原以为能得到一些什么,到头来却搭了两条无辜- xing -命··他堵住纷乱的心思,添上一炷香。
他生来不信邪,又不禁询问:在画上添上鳞漆的人是谁·空气静静的,没有一丝的风,而香烟却向他迎面扑来·他被呛出了泪花,转去与武粼儿一齐烧纸钱。
傍晚时分安逸才回到城里,脑里一片空白,六神无主地在街上游荡·日落星升,靛蓝的夜色中,一袭洁白如雪的华裳犹如温婉的蟾光,将他衬得似仙似灵··岔路口突然蹿出一伙嬉皮笑脸的人将他围住,硬往他头上套上花枝编成的花环,彻底破了那份月下独行的静谧。
傅讥摘下丑陋的鬼怪面具,祝贺道:“哈哈,恭喜莫哥无罪释放今早一得知消息我就和大伙到衙门接你,没见你人·去哪玩了”·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安逸还没来得应话,那边老板娘一把抱住他的胳臂,一边拖走一边娇滴滴道:“安大官人,好歹我收留过你,你也替我画一张人像好不好”·罗三娘如以往一样热心肠:“莫兄弟蹲这几天牢饿坏了吧,回八仙楼,我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我不…喂喂,放我下来”·八仙楼的伙计蜂拥把他架了起来,以一个难为情的姿势抬到了八仙楼··老板娘连忙吩咐小厮去整理厢房。
安逸烦躁地推开一行人,噗一口飘进嘴里的发尾,扑腾身上的灰冷脸道:“话我撂这,我不认识你们,那莫什么东西欠你们的好,要多少报酬,我明天打发人还你们。
从此撇干净·”·安逸如一座冰山站在那,严肃认真,拒人千里··众人当即一懵·傅讥呆了呆,而后似明白了,跟众人解释:“大夫说莫哥这是精神失常,法师说是鬼上身。
是不是安先生已经死了,附在莫哥身上”·安逸辩解道:“莫什么东西七年之前的记忆全失,他才是后来者,你们念他,找个神婆招他去顺便警告他别来惹我。”
老板娘的小侄儿缩到老板娘身后,小声道:“先生说得没错,读书人有气节,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老板娘一改之前的和气:“安先生是鸿儒,不愿与我们这些俗人为伍了。”
老板娘转上梯子,头也不回,“还不送安先生走,我们款待不起,哪比得上妓丨院呢·”·傅讥劝道:“安先生,老板娘说的气话·我们跟莫追相识一场,您就坐下来跟我喝喝吧,说说你们鹿都的事。”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安逸一言不发,转身要走,被一名愤愤不平的伙计拦下:“安先生不认识我们,好歹修云寺也养了先生皮囊七年,三娘更待你如兄弟。
今儿你出狱了,大伙邀你聚一聚,庆祝庆祝,怎还变了味还攀不上了”·安逸没那个意思,只是自入狱起,他忽觉得尘世太喧嚣,再不愿沾一点人情世故。
而妓丨院很安静··“所以你们要多少报酬·”·那名伙计气得捧起酒坛摔碎:“报酬你们翰林学士不是很清高么,也这么俗”·另一名伙计反驳道:“钱怎么还不要了三娘,你丈夫生前欠下的债,老陶还一直催你呢。
你那么照顾莫追,这会儿尽管讨·安先生若是不给,我还不服气呢”·另一人道:“我说三娘你就别抗你夫君的债了,又不是你欠的,让老陶告官去,他赢不了。”
罗三娘打了一掌伙计:“怎么说话呢我夫君的债便是我的债,挨在谁身上不是一样·我会还给老陶的,更不干安先生的事·”·安逸莫名厌憎,以往别人跟他讨画的理由千奇百怪,这一方唱白一方唱黑的苦情戏还是头一出,既虚伪又矫情。
“打个欠条与我,明天自会有人送来·”说完离开··傅讥想去追,被老板娘拦下·老板娘:“省省吧,既然他是安逸,迟早会离开的。
我们本是一番好意,想开开心心吃一顿送行宴,到头来他却那么想我们,你还要去追他,他只会更恼你·”·望着冰冷如霜的背影,伙计叹道:“都道安先生多情多义,没想到如此凉薄。”
安逸回到觅香阁,与丁鹭饮了几杯小酒,桌上满满一席盛宴却一筷未动··丁鹭也不劝他,于安逸,千言万语的关怀都不如陪他一齐沉默·丁鹭慢腾腾地吃了个饱,才道:“我觉得,你需要看大夫。”
安逸:“我没病·”·丁鹭无所谓地扬了扬眉:“当我面对莫追时,我觉得他是假安逸·可跟你接触了这么久,越来越发现,你也假。”
“从何说起”·丁鹭用筷子敲敲菜盘子:“你居然不贪食了·”·“我没胃口·”·“可安逸什么时候没胃口过。”
安逸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厚颜无耻道:“你还有钱吗”·“怎了,缺钱使”·面不改色:“莫追欠了八仙楼一笔钱。”
丁鹭爱答不理道:“欠多少”·“百来十两吧·”·这时一名小厮敲门进来传话,说是一位姓白的姑娘请见。
丁鹭这会才想起什么来:“额…老安,我没想到你还没跟白姑娘坦白,那天我酒喝多了,就跟白姑娘说了你会娶她·我看白姑娘有心…”丁鹭顿了顿,话题一转,“诶,你地下情妇到底是谁要不妥协妥协,白姑娘人挺好。”
“倩倩·”·倩倩——他私自给人家起的小名,意为容颜姣好,温柔可人··那年翰林院,不知哪时起,他的书房多了一盏小巧的香炉。
每晚散课回房,总能嗅到窝心的暖香,案上也会多出一小盘提神的酸梅点心,然后知道倩倩来过·他总是会心一笑,把书读了,把点心吃完··他一直以为倩倩是白水沁,直到那天耗子咬破郁泱的袖口,他便清心寡欲了。
耗子是狗不是蛇,咬人之前定会凶悍的示威叫嚷,况且耗子胆小怕事,连虫子都打不过,当时还栓在树下,不可能主动袭人·先不说耗子怕生,他早有发觉,耗子不知何时起浪劲滔天,竟然敢跟郁泱撒娇,都快忘了它原主人是谁。
如果耗子是磕了耗子药发了疯,郁泱路过自当避而远之,还会凑过去挨咬不成·亦不知郁泱是不是当他傻,那件白蓝色绣鱼嬉连叶的长衫的破袖口,根本不像狗咬出来的。
没见过那么赖皮的皇帝··“倩”丁鹭饶有意味道,“美好的女人·”·“你先回避一下,这事我跟她说清楚。”
丁鹭从侧门出去,白水沁手捧一支画筒,腼腆地走进来···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安公子…”·“坐吧·”·白水沁似从未到过如此地方,紧张兮兮地打量了一会儿四周,微微低着头,对安逸似敬重又似畏惧:“公子刚刚出狱,又来这种地方。”
安逸自贬道:“风花雪月之人,除了这还去哪·对了,你怎么出宫了”·白水沁:“陛下允我出宫·”·“陛下…为什么会允你出宫”·安逸心道:无来由郁泱怎会管一个宫女的事,看情况,水沁还是跟着郁泱来的。
“因为…”白水沁脸蛋羞红,把画筒递给了安逸··安逸打开画筒,取出了一幅画,竟是传说中的《拙荆戏子图》··“陛下把这幅画赠给我了。”
闪电一般立即问道:“什么时候”·“嗯…”白水沁哑了哑口,“两月之前·”·成··安逸顿时明了,千里送,郁泱是差点没给他赐婚了吗·安逸把画卷了起来,收回筒里。
“我知道这幅画叫《拙荆戏子图》,但这个名字不是我起的·原是我的不是,这画若令你产生了什么误解,我跟你说声道歉·我以前的确想过娶你,可现在我只想逍遥自在。
我若娶了你,你一定不会让我来这种地方,我改不了的·”·白水沁一时脸色难堪,换哪个女子大概都会这样·她喜欢安逸,但安逸的话也是事实,她会像丁夫人管丁鹭一样,断了他风流之路。
这于一个深爱自己丈夫的妻子来说,是应做的,但安逸的心何止在寻花问柳,他就像一粒飘忽不定的浮尘,不知归处·嫁给他等于收活寡··白水沁想了想,眼泪不禁滑落:“公子喜欢过一个人吗是否肯为她尘埃落定”·“没有,也不会。
水沁,你是明白我的·相识一场,你既出宫找了我,我会想办法让你安定下来·”安逸看了看画筒,“不如将这幅画卖了,赚来的钱卖间宅子,自己谋生,如何”·白水沁擦着眼泪,楚楚可怜。
安逸那颗常年怜香惜玉的心又疼起来··“我懂公子,公子喜欢了无牵挂、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再黏着先生倒成累赘了·”·安逸想提给她找个好夫婿,可想想又憋住了。
姑娘来是为他,他若还将她推给别人,实在是不尊敬··他正束手无策,白水沁即善解人意道:“公子不必为我挂心,我可回老家去,找我叔父姨母过日子·既然公子没有想法,这幅画还是还给公子。
但公子可答应我一件事”·安逸:“什么事”·“公子若累了,”白水沁还抱着一丝幻想,“想成家了,那时可会娶我”·“水沁…”刚松了一口气,这会又提起来,再三解释,“水沁,现在及以后,我都待你如姊妹。”
白水沁内心复杂,胡乱地扯着绣帕:“公子心里有别的姑娘了”·“没有·若有,我断子绝孙·”·“公子不要发毒誓,我懂了。
我会寻个好人家的·”·白水沁灰色的双眸顿时没了灵光,亦没了年轻的精神,转眼苍老,推开门跑了出去··安逸追出去,唤道:“你不识路,不如我送你回去。”
“我识路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白水沁头也没回,话的尾音夹着难以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哭腔··丁鹭这方走出来,拍了拍安逸肩膀,无奈道:“白姑娘是真的伤心了。”
然后打开画筒,取出画来欣赏,随口念道上面不伦不类的破诗:“心无大志好吾妻,念颜好腰韧胸酥·倩影不见思三日,倩肠挂肚”忽如一阵凉风袭来,丁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念倩倩原来你这幅画不是画给白姑娘的那你画白姑娘做什么你这不是存心让人误会吗还有我警告你多少次了,画了画别要擅自题词,会掉价的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七绝还是词”·“七绝。
这不是凑不齐字么·”·丁鹭再细细看画,惊察画上白水沁身后的屏风上有一个婀娜的倩影,不是白水沁的影子映在其上,而是屏风后正正站了一个人·“噗……老安我就服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首破诗是我发帖子求来的,鸣谢12楼一个佚名和参与给我想诗的小伙伴O(∩_∩)O~·第32章 谪仙图24·郁泱昨儿又跟人打了,挨了第五处伤。
第一处腿伤,被守夜摊的刁民打的,第二处头伤,被元老拐杖袭的,第三处背伤,受刑鞭笞的,第四处毒伤,坟头的蛇咬的,昨晚手腕骨脱臼,跟个渔夫打的··常言道:不作死不会死。
如今病殃殃的瘫在床上,没几人可怜··处理完班姝案,三位老人本打算回山林·哪知郁泱如此不教人省心,又多留住了几日··三位老人其中一位曾是军医,懂一些灵丹妙药,处理郁泱的伤不在话下。
郁泱也有听教的意思,便留三位老人在房内··一个疑问压在老人心里很久了:“陛下为何要动手打人·”·郁泱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红色的小纸片,写了“永浴爱河”四字,还摁了血淋淋的手印。
心满意足地看完,将纸片小心翼翼收回枕头底下,答道:“爱民如子·”·听起来似有点道理…·“先生·”郁泱瞳光涣散,似在想象什么,痴痴道,“你们跟随先帝多年,可知有什么人阻止过先帝,不允许先帝胡来”·老人不知他所言何事,问道:“阻止先帝什么”·那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虽然宫中禁论,但天下百姓无人不知,就像他们不会忘记先帝的生辰、先帝的第一任皇后一样,都知道先帝爱的人是一名将军。
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他问过太后,太后只跟他解释过一次:先帝年少无知,后来浪子回头,没什么好说的,以后休得再提··“朕问过甄太傅,问过北僚王,问过陈甫,他们说先帝一个人住在广禄宫,连母后都不得踏入,只有谏部尚书可以随意出入。
而谏部的人蒙着脸,穿着遮掩身形的大衣,身份无从查证·先帝为什么要设立谏部”·谏部,是可以毫无顾忌给皇帝上书的部门,不受皇帝及其他部门任何报复威胁。
一个人自进入谏部,他的真实户籍即随之销毁,转而拥有一个假的名义,如活死人一样,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又永不许露面或展露身形,旁人甚至辨不出一个谏吏是男是女。
因有此得天独厚的优势,谏部可以畅所欲言,弹劾朝臣,举报不良,反应实况··又因如此,谏部不可避免的存在一些弊端,即谏吏或因个人私心,以假乱真,凭空检举以排除异己。
先帝仙逝后,太后重用谏部,谏部早扭曲成一个热衷打小报告的部门,虽说地位不高,但朝臣无人不战战兢兢·因为谏吏有可能是一名太监、一个宫女、一名商贩、一名行僧…像有无数双眼睛潜伏在各大主城,使得为官者不敢犯一丝过错,生怕落下一丁把柄。
老人:“自然是为广开言路、树法制威严以正朝纲·”·“先帝为何如此信任前谏部尚书甚至超过母后·朕记得那天,先帝被狂风卷起,谏部尚书紧拽先帝不放,最后连同自己一并被卷走。
谏部尚书很忠于先帝·”·老人:“我大周子民无一不忠于郁氏·”·郁泱摇头:“不,朕一直觉得,谏部尚书就是幽王·幽王是乱臣贼子,不能抛头露面,先帝藏着他。”
老人:“幽王于立国之前便死了,不过先帝的确与幽王有过情结·陛下想问什么·”·“宋丞相告诉过朕,大周的江山是幽王打下来的,他有丰功伟绩,丞相并不在意先帝和幽王的关系。
丞相说只要江山稳固、国泰民安,皇帝喜欢的人亦忠于帝国,不祸乱纲纪,不为非作歹,就不论皇帝喜欢的人是男是女,文武百官、黎民百姓都应尊敬他们·对吗”·老人顿时明白过来:“如果老夫说不赞成,陛下是不是会殴打老夫”·郁泱沉默着,暗暗握紧了拳头。
另一老人抹了抹额头的汗,摇头叹息:“这儿绝对是先帝亲生·陛下也想把心仪之人藏在谏部”·“历来宠幸男幸的皇帝非少,宠幸男幸同时流芳百世的皇帝亦大有人在。
陛下不必过于拘紧·”·郁泱微微松了拳,追问:“若只宠一人呢”·老人异口同声,笃定:“不行”·……·三位老人整整批驳了郁泱四个时辰,理由无一不一针见血。
·“陛下,你该回宫了,把心静一静·”·郁泱没有还手,也没有反驳,令侍从扶自己去池边透透气,在亭子里一杵又是两个时辰,不吃不喝,静如磐石。
他曾独自在北疆喝过七年的冷风,都不抵如今一分一秒难熬··老人将他说得一无是处,一句话甚是扎心,:“陛下可知幽王死过多少次陛下心仪的男子能有多少条命来承宠陛下可有起死回生之能如果没有,下场只会如郦帝。”
他脑袋乍疼,昏昏欲睡··墙外传来陈酉训斥的声音·“叫你去你就去,有为师在,还能让你吃亏”·“师傅你要辞官我挡不住你,可安逸不是朝臣,我跟了他能不能如期完业,之后能不能在朝廷任职。
师傅你还是把我派遣给其他大人吧,安先生未必肯收我·”催袅内心是崩溃的··虽说陈酉跟他解释了多遍,但他始终不信安逸能带他一飞冲天,且不提安逸跟陛下之间有矛盾,这术业有专攻,安逸是个画师,他懂行政么懂律法么让他认安逸为师,岂不明珠暗投,他对丹青一点兴趣都没有。
陈酉怒道:“你没问过他,怎知他不收你·我最后说一次,他是你命中的贵人,不听师言,以后你自己走·”·“师傅师傅…师傅我跟你去还不成么。”
陈酉前日与郁泱请辞,郁泱如何劝都没留住··郁泱沉沉叹息,陈酉方才的话却在脑海挥之不去:你没问过他,怎知道他…·寥寥几字,死灰复燃,郁泱猛地睁开双眼。
陈酉带催袅到觅香阁找到了安逸,几句话说明原委·安逸瞥了催袅一眼,不顾情面道:“不收·”·催袅垂头丧气地站在角落,一语不发··陈酉:“喂喂,这么块好料子,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我没心情带孩子·如果他是匹马,我大会考虑考虑·”·陈酉有些难为情:“老安,我们同窗一场,你给个我面子·”·安逸:“我未必会回朝,何况我与陛下关系僵硬,你把孩子扔给我,岂不是误人前程。
我听丁鹭说,陛下手中可用的人原本就少,你又辞官,岂不让陛下为难·等太后独掌大权,陛下迟早得把名字改回‘郁闷’·陛下没薄待你,你倒溜得洒脱了。”
陈酉:“所以我坚定你会回朝·我是真的疲惫了·”·飕~空气忽然安静··安逸自省到底是说漏了什么,陈酉会坚定他回朝··幸而丁鹭及时从外边回来,打破了沉静:“陈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正找你呢·”陈酉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驿站今天刚到的信,传到衙门,我正好接到,又知道你们在这,所以顺便替你拿过来·”·丁鹭撕开信封看罢,愁上眉梢,焦恼道:“小埂催我回去。”
安逸:“怎么了·”·丁鹭:“说老娘旧病复发,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了·”·安逸:“你在这里待了也有一段时间,赶紧回去吧。
嫂子带俩孩子,还要照顾老娘,的确辛苦·”·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丁鹭点点头:“我这会去约个马夫·”·丁鹭走出去,安逸眉头紧蹙,谨慎问陈酉道:“我可以替你带犊子,但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酉:“你说·”·安逸:“丁鹭为我签了生死契,我不知当场发生了什么·你老实告诉告诉我,丁鹭是否顶撞了陛下,会不会招到朝廷的报复。”
陈酉:“我不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丁鹭的确顶撞了陛下,但我以- xing -命担保,丁鹭不会招到任何因此而来的威胁·”·“陛下能容忍他”·陈酉点头。
安逸心坎上的石头落下,松口气道:“那好,拿一百两来·”·陈酉错愕:“怎了”·“认师费·”·催袅脸皮一皱,要哭了。
“老安这就是你不厚道了·怎不去抢劫我月俸才三十两·”·“给不给,不给把他带回去。”
“得我媳妇给你了·”·“还有,过两天我要回汝县,你带犊子先回鹿都·”·“成·”·不日,陈酉的娶妻钱没了。
安逸到城门口为丁鹭送行,丁鹭转去买些干粮,安逸问车夫道:“此去鹿都,旅费多少”·车夫闷道:“十二两·常价都是十五两的,那位先生太能磋价,我都没赚到几个钱。
忒寒碜了,鹿都人忒寒碜”·安逸好笑起来,塞给车夫三十两:“这是我给你的,路上挑好的旅店住下,该吃吃该喝喝,别亏了他,抄大路走,不要求近抄险路。
别说我给他垫了这些钱·”·有得钱赚车夫当即笑咧咧道:“成,保证周到·”·丁鹭买完干粮回来,与安逸寒暄了几句,便上车离开·不一会,一名黑黝黝的车夫走来,问安逸道:“可是安先生。”
“何事”·车夫递给安逸一枚标着码号的小竹节,道:“丁先生给您预订了我的马车,三日内先生若要启程了,可携此枚竹节来这找我。”
安逸真的恼了,丁鹭处事愣是比他周全·“他付给你多少钱”·“嘿嘿,五十两·”·“五十两骆城到汝县比到鹿都还近,到鹿都才十二两,你敢要五十两麻溜的,老实把四十两退给我。”
安逸拽住车夫的衣领要索赔··“概不退钱·这是那位先生愿意付的,我已经把钱交给我娘子了·”·“他那穷咖,给的棺材钱你也敢要你不害臊呐”·“他要小的一路上好好照顾先生,说给得值。
做生意,哪有别人愿意买我不卖的道理·”·丁鹭有一处他永远攀不上去的高度,教人气恼··安逸捡起地上的石头朝丁鹭远去的马车砸去,大骂道:“丁鹭你个刁民”·作者有话要说:·下一个副本,安逸回老家,郁泱见岳父“母”。
这个副本安嫖一直在线,郁泱基本犯二··第33章 郦王墓1.0·袭州汝县,一个缔造了传奇的地方,当年先帝从天而降,正是摔在了这里·先帝着陆的那片小土坡如今已成为闻名遐迩的古迹,此乃汝县第一胜地。
第二胜地是城外蓬莱山的郦王大墓,环墓而生的池水开满红莲,由皇家护卫看守,并流传一段可歌可泣的爱(wang)情(shi)故(ba)事(gua)··马车路过那片小土坡,其上立有一块刻满先帝殊勋茂绩的石碑,四周种满了浮夸的花木,正开得骚气。
每逢清明人们都会来此上香,以表对先帝的缅怀,祈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并说说先帝的八卦··安逸记忆中,小爹并不喜欢先帝,每遇不顺,小爹都会来坡上朝石碑唾弃,然后逞心如意的回家。
因为小爹是郦国人,先帝打败郦王,合并郦国建立大周,小爹有故国情(pi)怀(qi),他表示理解,只是多年过去,不知石碑被小爹的唾液腐蚀成什么模样··车夫:“先生,你家在城内何处我好送你到家门口。”
“你沿路问,一间叫‘早登极乐堂’的药房,城里人无人不知·”·车夫钦佩道:“…药堂起这个名字,想不刻骨铭心都难。”
马车驶入了城中·那年走时小县城还是石卵小路,如今已是青石大道,路两旁阁楼淋漓,前方是正在建设的市集,规模看来约有五百亩地,东面的城河上,县太爷正指导民工拆卸朽桥,重筑新桥。
官府忙忙碌碌,百姓倒悠闲自得,洋溢笑容,看起来日子过得心满意足··政通人和,百废待兴,日新月异,欣欣向荣··车夫感慨:“做我这行的走遍大江南北,每当故地重游总有隔世之感。
开运河、建水库、修大路…大周正如日中天呐,庆幸我娘把我生在盛世·以前跑商多难呢,现在几方便·”·“虚的·”安逸冷漠道。
“先生为何有此见解”·“大周建国未及三十年,尽搞这些耗钱的东西·国库一空,外敌一旦入侵,这些高楼大厦都将是柴火。
步子迈太大都不怕扯蛋·”他不知郁泱猴急个什··“先生,你家到了·祝团团圆圆,阖家美满”车夫掀开帘子,替客人欣喜道。
安逸下了马车,已经是傍晚·家还是那年模样,干净整洁,地面上的石砖擦得锃光瓦亮,因为小爹有洁癖·还能把石砖擦得瓦亮说明俩老头身子骨不减当年,依旧身强体健、宝刀不朽。
安逸走进门去,堂内空无一人,转去院落,稀稀疏疏的晒着新摘的草药,还未收拾·再进里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站在灵位前,穿着简洁大方,头上还未有一丝白发,样貌还如四十岁一般,不曾老去。
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老头是一个瞎子,摸索着点燃一炷香插在香炉上·安逸才记起来,今日是曾祖父忌日·记得年少时曾祖父待他极好,连去世前都哄他开心,挨打时护着他,在外边弄到好吃的零食也悄悄捎给他,但记忆中小爹跟曾祖父相处得不怎么融洽,吵吵闹闹,鸡犬不宁,只是曾祖父去世那天,他那不争气的小爹居然嚎啕大哭,大有“汝去兮,吾孤独求败”的沮丧。
安逸回忆当中,潸然泪下,而那边…·“作死的老头,年年供着你奉着你,你这么疼那不知归家的小杂种,怎不教他滚回来,我等于白养了儿,我不痛惜,你就不怕无人继承香火吗”·小爹还是那副鬼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小爹名字安静,- xing -格的确安静,老爹名字安慰,人如其名,小爹不安静的时候老爹就不得不安慰小爹··“爹·”·安静当即一怔,呆若木鸡。
片刻,把燃烧的香拔了出来,把火星碾灭,冲灵位道:“得,没您老事了·”·然后迈着急急的碎步,瞎走过来··安逸怕他撞上事物,连忙迎上去。
安静一把捧住安逸的脸,颤抖的手抚摸面相,辨认是否是他那不孝儿·结果是,当即一巴掌呼上去:“你还知道回来你回来干什么,我还没死呢”·“抱一抱,不闹。”
安逸紧紧抱住小爹,久久不愿放开··安静推开安逸,把孩子全身摸了一遍,松了口气:“还好四肢健全,等等…你的右手怎么了指骨碎了…”·“不碍事,不小心摔的。
但我左手好使·”·“你”安静指着安逸鼻头警告,“我最讨厌残废我眼盲,你老爹是个哑巴,你若再废一根手指头我废你一个人”·门外传来一段有旋律的风铃声。
每每听此,安静就知道安慰回来了··安静不用看就知道,见到安逸的安慰已经傻愣了,破口凶道:“看什么看,还不去河边打鱼,想让你儿子吃素呐”·风铃发出激烈的声音,仿佛在说“遵命”。
“提两大桶去·”说话时,安静一直把着安逸的手脉··安逸放心了,老爹还那么精神奕奕,包容并溺爱着小爹··安静:“你脾胃不好,老子待会给你开一剂药。
今晚老老实实跟我说你这几年干了什么,一封信都不来·我可听说了,你在修云寺当了和尚,班姝案是什么回事,皇帝又欺负你了·”·“爹,我失忆了…”·天色暗了,安慰推着一辆马车回来。
车上四只大桶装满了鱼,是他方才蹭着夜色在一个偏僻的池塘下网捞来的··自从大周禁鱼,水里的鱼泛滥成灾,一网下去随便能打上几百尾··三人鬼鬼祟祟地把水桶抬进厨房,倒进一个大大的浴缸。
安静:“猴子,想怎么个吃法随便提·”·安逸不客气:“统统来一遍·”·安静:“英雄所见略同·老尉,去买辅料来。”
安慰唯命是从,还没来得及正眼看儿子,也欣喜被呼来唤去,急匆匆地跑去市集,转眼气喘吁吁的满载而归··一次- xing -宰杀那么多条鱼,被逮住定会被游街示众,三人赶紧把大门栓得严严实实。
安静坐在凳上,执着盲人杖,大有我眼瞎我弱我有理的脾气,颐指气使道:“赶紧生火,别老让我催你·”·安慰又紧接忙里忙外,一刻不得闲··安静悠闲地从橱柜捧来一坛腌好的酸黄瓜,道:“我们先开开胃,别理你老爹。”
说时,有人急促地敲门·三人一怔,抬起木板将浴缸盖住·安逸转去打开大门上边一个可以活动的小口,向外探去,问道:“是谁”·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门外知县看清了门内的面孔,惊讶道:“阿逸你回来了正要找你。
还没到戌时你们家把门掩这么紧干嘛,放我进去·”·安逸回头朝两爹做了个手势,示意没什么问题,然后故作恼火朝知县凶道:“你睡女人大敞着门等等,我穿衣服。”
·三人把厨房收拾了干净,然后开门接待知县··知县一进门,打量了一会爷们仨,好奇道:“你们仨一起睡女人”·安静不耐烦:“你这样破我们的好事不厚道。”
知县朝里屋喊道:“姑娘,你要是被他仨强迫的,可以跟本官说,本官替你做主·”·安静:“有屁快放·”·知县从怀里取出一份诏书,递给安逸:“朝廷下的急件,要你们家安逸赶紧进宫。”
安逸尾椎一紧,连忙查看诏书,问道:“太后批的还是陛下批的”·知县:“陛下还没回宫,是太后批的·”·“陛下没跟驸马一道回都”·“没有。
听说太后生气了·”·安逸托着额头,乏力地撑着桌子,浑身没了力气·安静把上安逸的脉搏,明白猴子是害怕了··安静问知县:“你可探到什么消息,太后为何要诏我儿进宫。”
知县:“听说…匈奴来和亲·”·安逸抬起头,疑惑道:“和亲大周没有可嫁的公主·”·知县:“啧,匈奴护于指名道姓,要安逸你呢。”
……·安逸觉得自己在做梦·“娶我”·知县嫌弃地点点头··安静气炸了,一把拽住安逸头发,发怒道:“你个水- xing -杨花的东西,叫你勾引人家了尽不给老子省事说,跟护于什么时候的事。”
安逸打开安静的手,反驳道:“谁勾引他了,这事我们待会再谈·”转向知县,“你还有什么事要说,没事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知县拽住安逸手腕再三叮嘱:“你老爹胡来我不管,你现在是护于的人,少惹事。”
“懂了懂了,你先回去吧·”·安逸把知县推了出去,刚要合门,门板当即被人一脚踹开·安逸一个跟头栽在地上:“哪个混球”·只见头戴帷帽的人闯进来,横冲直撞,进了院子冲进里屋,转了一圈出来又转去储藏室,像在搜索什么。
安逸当即看出了猫腻,暗暗地挪到厨房门口,悄悄扣上小锁··那人瞥见安逸的小动作,忙走过去·安逸见状展开双臂挡在厨房门口,眼前的人要知道他们在蓄谋杀鱼,笃定诛九族,没毛病。
安静听到动静,问道:“猴子,来者何人”·安逸不想吓到两位老人,吞吐道:“当官的,一个…嗯…老同窗·”·那人一手掐上安逸的颈项扣到门板上。
安逸能嗅到他身上腾腾的杀气,却毫不示弱地昂起首,隔着帷纱直视那人的眼睛,跟那人杠起来·“你很不礼貌·”·那人一手把安逸甩开,破门而入,在厨房搜寻了一遍,然后注意力转移到发着水击声的浴缸。
安逸头皮发麻,连忙跑过去踩在盖板上··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人指着安逸鼻子:“你下来·”·安静感知那人来势汹汹,又是官员,想来是儿子的死敌,正来揪儿子的把柄。
他绝不能让那人知道他们在烹鱼全席·安逸一脚蹬在那人胸膛上,左手握住砧板上的菜刀示威道:“别过来,我可不怕做千古罪人·”·那人眼疾手快,拽过安逸打了个横抱放在一旁座椅上,竟没把安逸扔地上,然后只手掀开木板,活脱的鱼当即跃起来,甩了那人一身的水。
那人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屋子…没有女人··爷仨如闯大祸,僵直在了原地··许久,安静强行解释道:“观赏- xing -鱼,养得肥肥壮壮,老夫最疼爱它们了。”
凭郁泱对他的恨,能饶过他安逸放弃了挣扎,默默转去一旁盛了碗饭,坐到饭桌前啃起腌黄瓜:“爹,最后一顿饭,我们仨好好叙叙。”
一句话怨念极深··郁泱知道,他把安逸回家后的第一顿合欢宴搅黄了··作者有话要说:·也是巧合,发现姓安,舒晋和尉矢叫做安静安慰很合适~~一个很安静,一个很安慰666·第34章 郦王墓2.0·爷仨一声不响地围坐在饭桌前,和谐地吃着晚饭,时间仿佛静止,将郁泱一人搁置一旁。
安静伸手抚过安逸的额角,尽是冷汗·把他儿子吓成这孙样,看来是不得令那人好过了·安静往安逸碗中添满腌黄瓜:“你现在是护于的人,多吃些,白白胖胖才惹人喜欢。”
意在暗示那人,如今他家安逸身系两国亲疏,是举足轻重之人,别说吃几条小小的鱼,吞一条河也使得··安逸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道,“小爹,咱俩去散散心。”
“好·”·爷俩出门,安慰无辜地坐在原处,麻丨痹地背对着来历不明之人·许久,才走到柜台前,抄笔写下几字递给郁泱:“安逸若得罪了先生,我赔不是。”
郁泱心头一时不是滋味,又静默了许久,取下帷帽:“我…是来…”·不知所措时忽然灵光一闪,猛地从浴缸里打捞出一条肥鱼扔在砧板上,拔出佩剑三刀两砍将鱼剁成八块,声张道:“之前跟你家安逸发生了点小矛盾,我是来跟他道歉的,你瞅。”
将鱼剁得稀巴烂,以示诚意,“我也喜欢吃鱼的·”·安慰看得是一愣一愣的,总归是心安了,毕竟不是自己先下的手·又写来一张字条:“安逸不懂事,先生别往心里去。”
郁泱:“原是我莽撞,搅坏了安逸和二老的好心情…”·安慰想了一计,既给郁泱台阶下,又把郁泱拉下水:“你既诚心跟安逸道歉,不如我们把鱼煮了,给他一个惊喜。
等安逸吃饱了,自然气也消了·你剖鱼我来煮,如何”·亏如此狡猾的老头,才养得出安逸那种女干诈泼皮的儿子·郁泱咽下一口气:“成。”
另一处,安逸引安静走到无人的小树林,扶安静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四下无人,只听得有风吹草动的声音··父子俩遇到棘手的事而独处时,完全是另一种气度,像在灵堂上摆出死人脸,花花草草立马肃然起敬,异常庄严肃穆,甚至有点神圣。
安静开门见山道:“他是谁”·安逸:“一个不怎么要好的同窗,不会有什么事·我在疑惑护于的提亲·”·“你跟护于有过交集”安静心思缜密,倘若儿子跟护于无缘无故,那问题就大了。
安逸:“有过一面之缘·那年匈奴求和亲,单于来朝时带着护于,那时护于才九岁,我背过他·”·安静揉揉眉心,道:“护于既然要你,私下寻你便可,何故劳烦朝廷召你。
既然劳烦了朝廷,并且以这样的理由,想必单于是知道的·那问题来了,古今中外,皇子皇孙娶男妻都不是光彩的事,单于为什么会答应护于,是放纵护于还是另有- yin -谋。
你想过没有”·不假思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匈奴觊觎我大周江山多时…我会去·”·安静坚决反对:“可我不允。”
“我明白爹的心思,可太后的意思我估计推不掉了·一介草民能平息的干戈,朝廷何乐不为呢”·安静:“可这是平息干戈还是图谋不轨你还太年轻。”
“无论是平息干戈还是图谋不轨,都应去·躲不过的何必烦恼,我带父亲出来,是想父亲辅助我,给我一些见解,而不是阻挠我·”·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安静怒了:“你眼里还有没有父亲你才回来几刻,朝廷一封诏书下来,父亲都变成空气了吗你自翰林院念书,一年至多回家两次,一个失忆,离家七年,这次匈奴和亲,你是打算一去不回了吗”·“我心里有你们。
可你教过我,家国第一·”·“你”安静想骂他愚笨,又软了下来,“是我教错了你·我原想你一飞冲天,光耀门楣,可我越来越老,始知阿公的话是金玉良言。
一世安逸好,我们爷仨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别去掺合了·”·“纵使不和亲,我也会走,像太公一样独行天涯、四海为家·”·安逸透过枝丫望着清明的夜空,想起幼时太公带自己到山岗上玩耍,俯瞰城池,跟他说过一席话。
——阿逸,你认为天下是谁的天下·——天下是皇族的天下··——谁是皇族·——太后。
——不,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阿公,什么叫天下人的天下·——心怀得了天下,你就是皇族;置身朝堂之外却能- cao -控朝起朝生,这就是皇权。
你父亲不懂,你现在也不懂··可他某天起好似懂了··安静:“只要你保得命在,云游四海也好,继续风花雪月也罢·我不阻碍你恣意人生,但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别招惹皇家的人。
以往是我不对,不该让你到翰林院去·”·一个疑问藏在安逸心里十几年了:“爹,你跟郁氏到底有多大的过节·”·安静思索了片刻,似是而非道:“没什么好瞒你的。
我说过,我是郦人,跟随郦王讨伐过先帝,被列入郁氏诛族名录·我不得不改名换姓,苟活于市井之中·所以你我的真实身份不能让皇族知道·”·“可是先帝对我很特殊,很偏爱,他似乎知道我们。
爹,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安静:“是灭国之仇,我不会让你知道的·先帝对你好是因为你有双赤瞳·先帝吞并列国,如不善待列国王室子孙,列国子民定会群起反抗。”
安逸逮住一个契机,连忙问道:“所以我是郦裔,又是晏人之后”·安静:“不,你只是郦人·”·安逸无视安静方才的回答,近乎逼问:“为什么我的眼睛是红的,你跟老爹都是黑的。
我娘是谁,事到如今你还不能告诉我吗”·安静执起拐杖凶凶地打着地面,大发雷霆:“你没娘,你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父子俩脾气一模一样,谁也不肯妥协。
安逸忍了多年,今儿势必刨根问底,毫不收敛,威胁道:“那我还偏要招惹皇家的人,先帝还能跟一块石头过不去”·安静把拐杖砸得老远,狠狠扇了安逸一记耳光,气鼓鼓道:“你是看不起为父清贫,盼望着晏族权贵的身份了是吧。
是,你是晏王室后人,还不滚去西晏找你娘,快滚”·安逸转身就走,抛下一句报复的刺心的话,越发显得不懂事·“你以为我稀罕郦人身份呐。”
空荡荡的树林响起一声怒骂,惊飞一群雀鸟·“你个逆子当年我就该你掐死在襁褓”·安逸气愤愤地回到家里,桌上已摆满了十多道美味的鱼肴,他端起一盘子,发泄一般狼吞虎咽。
做菜时郁泱不慎烫伤了手腕,起了个大水泡·两人在里屋涂药,安慰听到动静,起身走去外边,令郁泱暂在屋里坐··安慰看了一会四周,没见安静,敲了敲桌面。
安逸怨道:“被我扔在小树林,自己找去·”·安慰气得拽了他一把头发,然后跑了出去·幸亏老爹是个哑巴,不然这会定把他骂成孙子··郁泱见这情势,感知一家子闹了矛盾,不好现身,索- xing -静观其变。
一刻后,安慰牵安静回来,将安静引到座椅上坐好,服服帖帖地给安静揉肩捶背·可想而知一路上安慰有多卖力讨好··安静顺了几口大气,妥协道:“我们先不谈你娘的事,只对当下匈奴提亲,我不许你去。
你明儿赶紧找个姑娘娶了,就回太后说你有妻室,不能和亲·”·安逸气撒过了,也消停了些,道:“历来和亲,以假公主冒充真公主一类鱼目混珠之事屡见不鲜。
太后非要我去,改称我无妻又有何难·”·安静:“郁泱那小蹄子早年不是昭告天下,称你身染花柳之疾、有盗取老妇亵裤之癖,我们就这大做文章,看护于还敢不敢要你。”
郁泱两眼一闭,生无可恋地埋头在墙板中··安逸:“全大周都知道我有病,护于岂会不知,说明他志不在睡我·”·安静:“匈奴若只把你当做男宠为父才不担心。
你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是怕他们拿你先帝私生子的名义,对大周图谋·可你又非先帝亲生,万一他们撕票怎么处”·安逸:“你知道大周为匈奴心惊胆战多少年,你知道皇帝在北疆喝了多少凉风,你现在能安居乐业是谁给的”·冥冥中,火药味又浓了。
安静:“你逞什么英雄扯什么大义,捐躯赴国的大有人在,用不上你这个刁民·”·安逸:“父亲,从小你就教我身先士卒,以天下为己任…”·安静打断:“教你这些你倒记得清楚,那我教你搞定郁泱那个小杂种,教你娶他睡他取而代之你有没有记”·“啊”虎躯一震,手臂上的水泡突然破开,辣得郁泱叫了一声。
爷仨一齐望里屋探去,傻了··安逸不由得老脸一烧,双手盖住了脑门·得,他在郁泱面前仅存的最后一丝尊严也没了,不过好似也不打紧,他在郁泱眼里早已不堪,今天不过更不堪罢了。
只是不知在大周,窥测神“器”、图谋上位要判个几年·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安静怒抽了安慰一记耳光:“怎么不跟我说屋里有人”·安慰一路上只顾着安慰他,哪还记得提醒他们有外人在旁。
作者有话要说:·没看过父篇的小天使,会有点看不懂~~~·第35章 郦王墓3.0·谋反叛逆,放路人听到都将大祸临头,何况被君主逮个正着·屋子顿时又陷入尬寂。
卡在他们当中,郁泱觉得连呼吸都是错的·一家子自个捅破了小秘密闹得不自在,还得他一外人圆场·他默默低下头擦药,故作懵懂道:“我什么都没听见。”
绝对听全了·安逸百爪挠心,十抓扒皮,恨不得把脸扒下来·大周恐怕再无他容身之地,他要去和亲,不然老脸往哪搁··正尴尬时,急急的敲锣声有远而近,更夫一边跑一边紧张地呼嚷:“不好了不好了,郦王墓被盗了,死人了”·安静打了个冷颤,眉头一紧。
安逸当即冲出门外拦住了更夫,严肃道:“详细说来”·更夫气喘吁吁:“听看墓的护卫说,当时地面一震,墓里传出惨叫声,他们一去搜查发现了个盗洞,堵在洞口处逼里面的人出来。
哪知盗墓的也是强硬,竟跟护卫打了起来·两方都有死人,情势紧张,趁盗墓的还没跑远,你家挑个健壮的,赶紧抄家伙上去堵不跟你说了,我去叫人了”·“喂喂…”安逸拦没拦住,只好速速转进储物室拣家伙。
安静不屑道:“你要去护墓你打得过别人吗”·储物室传来答话:“手头有些紧,我去拣几个宝贝·”说罢从储物室出来,背着两捆麻袋和锄头铲子。
门外一声尖锐的马啼,随后知县唤道:“大半夜的我刚睡下就发生这破事·安逸快上马,看你是翰林学士见多识广,姑且叫上你了·”·安逸一个跨步跃上马背,下意识问道:“你只有这一匹马”·知县:“废话。
亏我清正廉洁,朝廷才赏的马,要不然还真骑不上·”·“得,你下去·”安逸杠住知县的腰将他撂下了马,然后对郁泱道,“上来。”
郁泱错愕了一瞬,然后抢过知县手里的火把,跨上马背坐在安逸身后··安逸当时第一意识是郁泱是皇帝,最有权力料理此事,没有想过多其他的·而等郁泱坐上马后,他忽的背脊一凉…·嗯~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安逸挥着马鞭往城外蓬莱奔去·后面传来知县喋喋大骂:“你们两个混蛋”·安静焦恼得来回走动,吩咐安慰:“你也去探个明白,回来如实说与我听。”
安慰拍了拍安静的肩膀,令他放心,然后跟着大伙人离开··忐忑的行了一段路,总觉- yin -森森的,身后像坐着一只安静的白衣飘飘又怨念深重的- yin -魂。
安逸再也受不住,下了马牵着马缰往山上走··郁泱刚被捂暖的胸膛又凉了下来:“你徒步走,赶到郦王墓贼都走干净了·”·安逸不作答话,拖着马缰跑起来。
郁泱愤闷,跟安逸说话总是鸡同鸭讲·“我叫你坐上来·”·安逸搓搓手,愣是不上:“草民哪敢跟陛下平起平坐·”·“你吃鱼,敢说自己不是胆大包天”·“那是陛下你给的勇气啊我都闻到了。”
安逸自认为自己特别有做奴才的嘴脸和潜质,讨好道,“陛下身上满是鱼腥味,若不是陛下杀鱼,我哪敢吃呢”·郁泱当即冷脸,强行别开话题:“那你家窥测我大周神器已久呢。”
安逸咬咬牙,转过头道:“我爹他老年痴呆·陛下执意如此认为的话,那我远离陛下,以示清白·”·借着月光屁颠屁颠地跑到前方老远,然后停下脚步回头探望,怕郁泱摔进山沟,等郁泱差不多走近了,又向前跑去。
安逸穿着白净的衣裳,在黑夜中像一面指路的旗帜,十分好寻··可此情此景竟教郁泱莫名心慌,他常常做那样的梦,在一片无垠的地方,一个白色的身影恍恍惚惚,在天地间若隐若现,他无数次赶上去要拽住那人,却总是扑了空。
似中了邪术,他双眼忽然发花,眼前竟真的模糊起来,仿佛被勒住了胸膛,他吃力地呼吸,身子越来越乏力,再无力握住火把,嘶哑地叫了声:“安逸”·安逸心道:什么鬼·郁泱那声“娇喘”,跟分娩似的。
他赶紧折回去,见郁泱从马上摔了下来·要命了,皇帝是要驾崩了吗·安逸搂住郁泱,忙给郁泱把脉·郁泱气息极其絮乱,脉象不稳,正急急的喘息,额头冒着一股股冷汗,双手死死揽住他的腰。
安逸连忙将郁泱打了横抱,捎他上马,安慰道:“没事的,我就带你去看大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咽下了卡在喉咙的饭团,郁泱竟毫无征兆地缓了过来。
“一时气急,顺过便没事了·继续往郦王墓·”·安逸依旧往山下走,也不知哪来的底气违背皇帝的意思:“去看大夫·”·郁泱疲惫地靠在马背上,吼道:“去郦王墓等看得大夫,黄花菜都凉了。”
“死人坑要紧还是皇帝命要紧”没想到郁泱脾气还挺倔··郁泱坐直腰杆,恢复了正常,道:“你不是要表示清白吗,还不远远的闪开。
你找你的大夫,我去郦王墓·”·啥·安逸竟有点无计可施:“大道也就算了,我抄的是小路,陛下知道往哪走”·郁泱默不作声。
罢了,索- xing -听令于他·担心郁泱再度发作,这会子更不敢走远了··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翻过一个山坳,见前方草丛涌动·安逸知道那片草丛后是一条干涸的水沟,最是隐蔽,当即停住脚步。
郁泱谨慎道:“怎么”·“有人·”·安逸扶郁泱下马,牵郁泱躲到一旁的树丛后,递给他铲子:“拿好,自卫。”
郁泱不屑地扔掉铲子,握住腰上的佩剑:“我有·”·“成·”安逸没再理会郁泱,在熄灭的火把上淋上油,点燃就朝涌动的草丛里扔去。
只听草丛传来一声惨叫,涌动得更厉害了··安逸装腔作势大喝道:“汝县巡卫在此,你们被包围了,把手收进裤兜里,挨个滚出来”·草丛忽然禁止,絮絮叨叨的听不见在说什么。
安逸连忙改口:“东西留下,人滚”怕真的跳出几个壮汉来··“奶奶的,敢骗老子”- yin -沟里传来一声怒骂,跳出个身高八尺的壮汉,见安逸畏畏缩缩地抱着锄头,躬下身像头疯牛向安逸冲去。
“啊”的一声,安逸被撞趴在了石壁上·皱起眉头,喷出一口老血:“奶奶的,夭折了·”·郁泱连忙拔出剑朝那人刺去·那人当即躲开,一声大喝,- yin -沟里应声跳出四五个人来。
安逸见势连忙冲上前挡在郁泱跟一伙人中间,讨好道:“各位大爷别打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认输,就这条路出去,绝对安全”·郁泱一把将安逸揽到身后护住,气横横的上前就要砍人。
“败家娘们”·安逸恨铁不成钢地揪了郁泱一把,拐住郁泱的腰就甩到身后去,从怀里掏出笔杆一样的小火把点燃,冲一伙人奉承道,“各位爷用这支小火把,大火把容易引人注意。”
见没人接纳小火把,安逸便插在地上,又掏出一袋银两放好,然后折回郁泱身旁抱头蹲下,也催郁泱蹲下··“各位爷饶了我们吧,我也是来蹭的,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我们杵着不动,各位爷慢走”·“算你们有见识。”
头目拿走小火把和银两,示意了随从·一伙人又蹿进草丛,朝山下走去··郁泱恼火道:“你居然放他们走”·安逸捂着受伤的腹部:“又打不过。”
郁泱:“看他们行动缓慢,一定卷了太多随葬品·”·不出一会,那伙人没走多远,自个乱了起来··“什么回事”·“头晕…”·“喂,醒醒”·“快把火熄灭,火把有毒。”
安逸扬起嘴角,抄起锄头洋洋得意道:“搞定”·郁泱恍然大悟:“那火把有毒”·“什么火把,一支蒙汗烟。”
安逸奔过去,搜查晕倒的人,看他们身上有无私携宝物·在一个大汉怀里摸到一支卷轴,凭质感应是珍贵的文献·然而那大汉一个空翻起身,身手矫捷,一拳向安逸袭去。
想是有防备,没有吸入迷烟··郁泱眼疾手快,打开了那一拳,与大汉交手·大汉察觉不利,趁机开溜·郁泱一手抓住卷轴,岂知那厮也不放手,两人生生把卷轴撕了两半。
情急之下,大汉抓起囊中的石粉撒向郁泱,就郁泱躲开的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郁泱折回安逸身旁,安逸还在检查昏睡之人,郁泱将盗墓者盗出的宝贝装进安逸的麻袋,然后扛起铲子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挖起坑来。
安逸检查完了,才发现郁泱鬼疑的举动,走过去问道:“陛下是要干什么”·郁泱:“知县很快会带人查过来,我找个地把随葬品埋了。”
匪夷所思:“陛下要藏这些随葬品”·郁泱愣住了:“我们不是来偷吗”·我们·安逸错愕地眨着眼,傻了。
“我骗我爹的我盗墓还能带着大周皇帝来呀”我说郁泱你脑子进水了吗,你的才高八斗呢、才智过人呢、颖悟绝伦呢如今流行大智若愚了安逸心里冷嘲热讽,但说的话还是要比心里所想的含蓄,“陛下很差钱吗”·朗朗乾坤苍天明鉴,皇帝偷鸡摸狗可不是他拐带的·飕~凉凉的。
郁泱一把扔掉了铲子··第36章 郦王墓4.0(捉虫)·郦王墓坐落在蓬莱深处,郦王- xing -格孤僻,早年隐居山林,死后葬在这块清净地也算是落叶归根·大周三年,先帝重修大墓,扩大规格,垒起三丈高的坚固垣墙,囊括了三百亩地,仅封土就有五十亩,并添置了丰厚的随葬品。
相传以琉璃为棺以沉香为椁,堆金积玉,堪比大周三年的积蓄··帝王墓挥金如土本不足为奇,奇得是先帝厚葬诸王,自个却一卷草席和稀泥,好不寒碜·安逸想问郁泱缘故,但见郁泱一张死脸,欲言又止。
历来新帝一登基,都会开始筹划自己的陵墓,这么多年朝廷来一直未有动静,也不知郁泱给自己挖坑了没··话说回来,所有王侯墓都会设有防盗系统,在翰林院时,安逸查过郦王墓的建造文档,是座典型的流沙墓。
即是说,除非盗墓者从上而下打穿巨石阵直入墓室,否则每挖一寸土都是在自埋·而且皇家守卫有十余人,昼夜巡查,要钻进如此大规模的墓绝非四五人就能做到·所以说方才他们遇到的那几个人,只是盗墓的一小支。
亦不求郁泱参与分析,安逸只独自抒发一下自己的见解,道:“可以肯定,盗墓者不是穷人,而且是两拨人·”·郁泱思忖片刻,问:“如何见得”·没想郁泱会理会他,便说出自己的想法:“正真的穷人恐怕连塬墙都翻不过去。
而且郦王墓是新墓并非古墓,既然不是古墓,文集类随葬品就不怎么值钱,随手拣一串珠宝都要比经卷贵出几十倍·方才与你交手的人宁可跟你抢经卷都不肯拣宝贝,可知那盗墓的是文化人。”
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郁泱:“为何说是两拨人”·“项庄舞剑志在沛公·一拨盗宝,一拨盗文,看上去是一场简单粗暴的牟利,实质上恐怕另有所谋。”
郁泱一听,急催马蹄向远处的灯塔驰去··“喂喂…”·山路崎岖,又不知墓地是否安全,他一个小刁民出了事不打紧,皇帝一旦出事,还不得禁娱禁欲三年,他做不到。
拼命地追:“陛下等等我”·赶到大墓时,垣墙外已聚集了一百多人,拿着自家的锄头镰刀,激动亢奋又怯怯弱弱,多半是来看戏的。
墙门紧闭,墙内四十多名巡捕在关门捉贼··郁泱下马,出示中央令牌,看门侍卫遵从地打开墙门·安逸好不容易追上来,上气不接下气,扛着铲子一副武备模样的挡在郁泱身前进入墓区。
随后知县也赶到了现场··来得不巧··“盗墓的已经逃走了”·护卫五伤一死,盗墓者死亡四人··安逸一边检查死者,一边对知县道:“死者已矣,好好安置他们。
另吩咐下去加紧巡防,看有没有潜伏的,要活的·”·护墓守卫领头上前来问道:“墓室那边如何处理”·知县还未答话,安逸自然而然询问道:“盗洞有多大”·领头:“一个成人大小。
墓室一旦打开,得赶紧做封闭处理·我听老一辈人说郦王棺椁密封极好,可能保有不腐之尸,万一盗墓贼已撬开了棺椁,郦王尸首定是要坏了·”·安逸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领头不要说话,又不解释原因,显得鬼鬼祟祟、神神叨叨。
“现在黑灯瞎火的,进了墓室也干不了什么·不如悄悄地,先把洞口遮住,把夺回来的随葬品统计好,然后睡一觉,看做梦时郦王会不会托你做些什么,等明天天亮再把这些随葬品摆回去,就好了。
以后百姓问起,就说没有破坏封土,没有打穿墓室,只是打塌了一块垣墙·懂吗”·说得风轻云淡,好似并非一件严重的事情··自进入墓区,一直都是安逸在发号施令,大有僭越之势。
知县压低声音,怨怨地指着安逸鼻子道:“你够了没有·人都死了,岂会是打塌一块垣墙这么简单,百姓定不会信·”·郁泱一把打开知县指在安逸鼻前的手。
知县炸了,反过去教训郁泱:“你哪来的,敢对本县令无礼”·“你呀你”安逸忙把知县支开,解释道,“他是谏部好先生,你敢得罪他,小心在皇帝面前参你一本。”
知县当即怂了,又将信将疑:“我读的书少你别骗我,谏部的人不都是遮着脸吗”·“好先生自信呗·”安逸懒得解释,注意力全在那些夺回来的随葬品上。
知县当即远离郁泱三尺,躲在安逸身侧,有意无意避开郁泱的目光·两人挨靠着走进一旁的小屋,盘点登记好的随葬品··“哈哈,这个好玩·”安逸欢喜地拿起一件男男交丨合的翡翠玉雕,雕工十分了得,晶莹剔透的小人身体缠绕在一起,纹理清晰,神态鲜活,仿佛能听到它们在娇丨喘低丨吟,最巧夺天工的是两个小人并非粘合,而是可以活动,既可拆开,又可插丨入。
如获至宝似的迫不及待拿跟知县分享,“早听说先帝思想豪放,没想到给郦王的随葬品也如此大胆新奇·郦王又矜持稳重,如若知道先帝来这招,棺材板根本压不住”·“嘘”知县吓得连忙拿起布襟遮住玉雕,“干什么呢你,恶心放正经点别胡闹”·安逸一个劲摆头,爱不释手,竟起盗窃之心。
“呀哈,你还来劲了”知县伸手去夺,抓住了一个小人··“县官老爷行行好·”他是真的恋上这个小物件了,乞求道,“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我也不贪,我家有一件玉观音,跟这个换成不成。”
“不成你去问郦王他老人家允不允”·见两人动手动脚,郁泱很是看不惯,静悄走过去:“你俩干什么。”
两人下意识收手,连同布襟一块撕裂,“吱”的一声,一丁小玉块掉了下来…·郁泱拾起来打量,琢磨了许久,横眉冷目:“是什么”·知县寒毛卓竖,手一撒,将物件放回桌上,蒙头冲出屋外。
安逸紧紧抿住唇,发疯一般的狂摆着头,委屈的眼泪快要洒出来,抛下手里的小玉人跟着跑了出去··那被扮断的粉嫩粉嫩的小丁丁,是他破碎凋零的心··屋外传来安逸不共戴天的叫骂:“姓张的,这件事我跟你没完”·第37章 郦王墓5.0·次日安逸从梦中醒来已经是晌午了,大部队本计划早晨入墓,因他而延迟了两个时辰。
郁泱一声不吭地坐在门外小椅上,娴静地饮着小茶·知县一行人气闷闷地站在屋外,没人敢进去催醒他··并非他有意拖累众人,昨日风扑尘尘,刚回到家就被朝廷的一封诏书扰得茶饭不思,还要跟郁泱那小蹄子斗智斗勇。
没落得个闲,郦王墓又出了事,急急忙忙赶来帮忙,终于得空寻了个角落小躺,结果双眼一合便睡到了现在··浑浑噩噩的醒来,到井边打了桶凉水洗脸才缓过困劲来。
来到盗洞口,盗洞并非从封土上方直接打进墓室,而是从封土外围打了个斜坡,避开巨石阵抵达墓室,暗道足足有一百米长,绝非一日之功··流沙墓,顾名思义,最要命的就是流沙。
墓室埋在流沙之中,流沙之上是坚固的巨石·要么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打通巨石,要么冒着巨石下压的危险掏沙架道··完成这样的暗道姑且需要二十日,而二十日内完成挖土、运土、搭架,并躲过守卫的巡查,并非一件易事,可见这场盗墓是蓄谋已久。
测量了盗洞的大小,光线不足以照进墓室,若想看清楚里边的情况必须打灯进入,又考虑到不把人闷死,至多只能点三盏灯··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老行家呀。”
安逸走入一小截暗道,这捶捶那敲敲,流沙随即沿着木板缝隙唰唰的掉落,不太乐观·转出洞口道:“简直豁了命在盗墓·安全起见,好先生你还是呆在外边吧。”
郁泱知道安逸的“好先生”是在唤自己,也明白安逸的言外之意是说这个盗洞有随时坍塌的可能·便道:“加固暗道,确保万无一失·”亦不知是命令何人。
护卫头领:“事不宜迟,加固暗道不知要耗多少天时间·我们轻手轻脚进去,应当不会有问题·”·根本无人理会郁泱,除了安逸鬼知道他的身份。
知县在碑前上了几炷香,默默致辞,随后领两三个人进了墓- xue -··安逸先郁泱一步钻进盗洞,卡在了一处叫苦不迭:“哎呀,好窄,被卡住了·啊,我的腰间盘啊,我的头盖骨我的膝盖我的盆骨”·郁泱冷冷站在安逸身后,拎住安逸的后衣领往里面推:“少装蒜,你老大不小。”
·安逸从小就一副“营养不良”的体态,他若被卡住,前边那伙人还能畅通无阻·安逸脸色一僵,第一次被训得如此毫无颜面。
通过暗道抵达墓室的甬道,能清晰感受到空气的沉闷和潮- shi -·主椁室石门半开,门背的支柱断成两段、规规矩矩,可见盗墓贼的素质颇高·主棺室外围的文书档案库和乐器库、酒器库等被洗劫过半,落下的多是些较大的拿不动的物件,如青铜鼎、陶人和车辇…·如不及时发现,估摸连这些东西也挨盗了去。
然而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进入后室,明眼就能看到郦王的棺椁已被撬开,棺材板斜靠在外·墓室一尘不染,并没有十分呛鼻的恶臭味,即使被盗过,偶尔歪斜的陈设也不影响它井然有序,款款大方。
反映着火光的青石地面,威严肃穆的黑色棺椁,诡异的冷香,无一不宣誓郦王身前是如何冷血无情、喜怒无常,以及那高深莫测、令人发指的智慧·众所周知,先帝最害怕两个人,一个晏帝,一个便是郦王。
郦王的棺材板足足有两尺厚,可见先帝多怕他爬出来·而晏帝,两点五尺··郦王的棺椁比寻常帝王的要宽出一倍,并非地位非比寻常,而是“郦王妃”天下无双。
哪怕汉哀帝爱极董大司马,都得分两墓下葬,也只郦王敢打破世俗藩篱,和爱妻共处一棺,空前绝后,惊世骇俗··所以如此庄严的大墓出现男男交丨合小玉人也不足为奇了。
汝县历来有句老话:痴男怨女拜月老,痴男怨男拜郦王·安逸早想一睹郦王夫夫的芳容,却只得叹生不逢时·因郦王夫夫葬在汝县的缘故,汝县百姓思想相当开放,从不忌讳断袖,相爱的男子可以明媒正娶、招摇过市。
好比安逸的爹,好比安逸的浪劲儿··安逸遗憾道:“没有异臭,可见郦王尸首早已腐化得干干净净了·”·既然看不到郦王夫夫真容,看看头骨也好。
安逸积极套上干净的手套,令知县掌灯,跃跃欲试道:“我来查看一下郦王的尸骨是否完整·”·知县把安逸撇开,刁钻的问:“慢·我问你,人一共有多少根骨”·安逸当即一懵:“呃…”·知县:“七加九等于几”·安逸明白了,知县是跟他过不去。
“十五”·知县洋洋得意地傍了傍安逸肩膀,大拇指指向身后的检验吏道:“喏,不劳烦安大官人,我们有仵作·”·安逸下意识想让郁泱来压制知县,转眼去看郁泱,而郁泱置若未闻,当即调头去观察壁画。
好贱…·灯光微弱,仵作检查十分吃力,生怕少数了骨头·检查后摇头叹息:“尸骨尚全,但全被打乱,棺内的随葬品也被卷走了·”·“咦”仵作顿时寒毛乍立,表情扭曲,声音变调,像摸到了可怕的东西。
然后随手一挥,那物件竟直直打到了安逸脸上,“啪”的一声··像挨了一巴掌,安逸也变貌失色:“嚓,人手”·郁泱闻声不管三七二十一,过来一脚把手掌踢上了天。
安逸目瞠口哆:“是什么理手还没腐化”·仵作凭借职业素养很快冷静下来,想了片刻:“应该是盗墓贼的手,容我再检查检查。”
跑去捡起断手细细检查,松了口气解释道:“原来如此·这只手虎口处有蛇的牙印,血迹偏黑·这人是被毒蛇咬了,为了防止毒液流进身体,当机立断斩断了手掌,落在了棺材里。”
安逸提灯照看棺材附近,果然有一滩血·郁泱上去又拽住他的后衣领往外边拎去,问仵作:“可看出是什么蛇·”·仵作:“看不清楚,尚不能知,得带出去细细检查。
我猜想盗墓贼在摸取宝物时,不小心被蛇咬…”·猜想戛然而止··椁是用上好的沉香木做成,棺更是用玉石打造,连蚂蚁都钻不进去,居然会有蛇所有人都起了鸡皮疙瘩。
正在这时,棺内传出吱吱的声响,似蛇的声音·众人神经一紧,挨近在了一块··“大家小心,那畜生若敢靠近就打它七寸·”·仵作混迹江湖多年,摸过死人无数,听过迷信的传说也不少,那些玄说虽无理据,但又不得不信,道:“不成。
这东西打不得,不是畜生是灵物”·借着昏暗的光,众人模模糊糊看到棺材口处爬出了东西,耸动着肢体,时动时静·待定眼看去,果然是一条蛇·“看,又爬出一条来了”·安逸身子发虚,腿一软径直跪了下去,靠郁泱死死搀扶才没趴到地上。
他憎恨厌恶害怕一切粗长的耸动的活的东西,在他眼里,它们都无比肮脏恶心·他十七岁前不怕它们的,全是郁泱吓出来的··郁泱八岁便参与了与匈奴的血战——莽汤大战,打了半年终于大获全胜,其后一直驻守在北疆,攻研兵书、- cao -练兵马、防御外敌,一刻都不敢怠慢,一住便是六年。
第七年郁泱还朝重持朝政,才十五岁·皇都无人不欢喜,唯独他觉得是世界末日·郁泱走之前——就是那个变态的下午,郁泱把他蹿下水并警告他滚远远。
郁泱回来了,翰林院还有他容身之所他暗暗沮丧了数月,幸而郁泱再没来上学,想是日理万机,上不了学了··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那日他吃过午饭,拣了些剩菜和骨头拿去翰林院外的小树林喂耗子。
兴致勃勃地从锦囊里掏出今天读到的好诗,跟耗子念道:“‘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时无桑中契,迫此路侧人·我既媚君姿,君亦阅我颜·’好诗呐好诗,改日再遇旧情人勿忘朝它吼两句。”
翰林院授学有名门规定,要求学生读到好词佳句要摘录下来,放在锦囊里,随身携带以便于随时朗读·正常之类会抄录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缠绵悱恻之句,或是“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豪言壮语。
他就俗得多了,喜欢抄一些- yín -词艳赋,类如“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他的锦囊常常鼓得像塞了棉花,太傅因此赞他笃实好学,教众学子与他看齐。
然一日锦囊不幸被旁人抢去,掏出了几十条摘录,字字露骨,辣得眼疼·太傅挨打了脸,他自然也不得好过·同门笑了三天三夜,还将他架起来溜了皇城一圈,从此臭名昭著。
文武百官纷纷告诫子女,莫要亲近他,免得败坏门风·义父陈甫老脸丢尽,呛出了几口老血大病一场··然而小小的“示众”并不能抹杀他的癌,他表面上收敛了很多,可锦囊里风骚依旧、货真价实。
他大概是故意的··听到上课钟响,他忙去学殿,那小字条就落在了耗子身边·小树林通常无人问津,下一场雨小字条也就化没了,本不会闹出什么大事·错就错在那天郁泱来了,还牵着耗子的爱妻——公主喂养的纯种藏獒牡丹。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耗子冲着牡丹奔过去,嘴里叼着那张它要献给牡丹的情诗·结果…·妥妥的没毛病·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郁泱当即大怒:“谁的狗”·太监:“安逸的狗。”
郁泱:“谁的字迹·”·太监:“安逸的字迹·”·“死- xing -不改·汤锅里的老鼠屎,败坏我大周莘莘学子”·悲剧便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整理一下主角的小名,据不完全统计……·郁泱,字子酱,小名:郁闷、雷震子、倩倩、号江楼月嫂·安逸/莫追(剪烛)、安嫖,字俾直,小名:小米、五万、圆季、号秦淮酒卿·第38章 郦王墓6.0(捉虫)·郁泱当晚召见了他。
两人已有七年未见,走之前郁泱还是一团浑圆的球,回来后竟身材匀称,虽只十五,却有超乎常龄的英貌·不得不叹服太后会生养,郁泱出落得丰神俊朗、落落大方、亭亭玉立…着实羡煞旁人家长。
他是自愧不如,唯一的优势就是尚比郁泱高出两块豆腐·等郁泱再过一两年开始长个头,到时候在郁泱跟前恐怕真的一无是处了··自从郁泱凶他之后,全翰林院都知道了他好龙阳,孟鸢为此还闹跟他分房,受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冷落,再没敢花眼瞅过男人。
人人皆谤他断袖,为此七年来有了七个前女友,老家对门的刘家姊妹三枚,皇都旧街豆腐西施一枚,贞洁牌坊黄大妈一枚,怡红院古琴琵琶姊妹花两枚·直无可争议的直·郁泱正襟危坐,面无神情:“这些年主修什么书”·翰林院学子到了一定学龄便分化学派,所修的主要课业也随之不同。
家父义父都主张他学些政治理学,或是军事外交,盼他日后能伴君王左右,不巧撞上他叛逆期,一个横眉冷对千夫指,选了绘画这门毫无封疆入阁之可能的学艺·他中意绘画还有一个原因——这行离朝堂很远很远。
虽说专攻妙笔丹青,但读书也没落下·他站在阶下,目定一处:“《国色天香》、《金丨瓶丨梅》、《巫山艳丨史》、《- yin -阳构精大观》…”·郁泱竟一本都没听说过,不过书名如此刁钻,一定不会是翰林院开设学习的书目。
严肃道:“朕没问你读什么野书,问太傅授你什么书·”·他自然知道郁泱的意思,他之所以回答这些野书意在暗示郁泱,他如今只对男女之事感兴趣·作领悟模样:“哦,在跟太傅学习《周易》。”
“《周易》”郁泱不可置信··易经是群经之首、文化之源,囊括内容广泛,难读难懂·竟然学周易志向很远大嘛。
他亦知郁泱会有这样的疑惑,补充道:“专攻其中的《系辞传》·”·郁泱研读更多的是兵书,不曾涉猎此类学问,问道:“讲的是什么内容·”·“讲的是万物生存之道。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男女构精,万物化生·顺天道者生,逆天道者亡,着实一门好学问闲时我还会跟太医院老师学些采- yin -补阳的房中秘术。
陛下若是感兴趣,我们可以一同研究·”·郁泱恍然大悟,羞涩难堪的红晕从颈项爬上脸庞·许久,略微欣慰道:“你悟- xing -很高,这有份礼物,是朕从北疆带回来的,送给你。”
他谢了恩,捧着礼物回家去,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郁泱回都当天便吩咐了宫人把从北疆带来的礼物捎到翰林院分给曾经的同窗,孟鸢陈酉等人人有份,唯独他没有。
他也不难受,郁泱若是赠他些什么才奇了怪··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郁泱单独赠他,与众不同·犹是少年心,得了点阳光就灿烂,他竟以为郁泱有回心转意之意,内心波动起来。
不过他当时当当真真是喜欢女子了,可既然郁泱示好,他大可勉为其难的将就将就··他把书桌擦得干干净净,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放在桌上,打点好心情,许了个愿望,充满愿景的一层一层打开礼盒。
直到最后一层揭开…·如为悦己者精心打扮好的妆容遭到悦己者迎面扔来了一坨翔··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日了个狗”他尖叫一声,掀开礼盒吓得两腿发软。
那礼盒里竟然有一条活生生的、肉褐色的、不知名字的虫,足足有手腕那么粗手臂那么长,跳动的经脉及里面流动的绿色血液清晰可见,通身稀稀疏疏的白色短毛即寒碜又恶心,面目可憎,还洋溢着鬼魅的笑容迎头跟他“呵呵”一笑。
“耗子耗子”·耗子那条蠢狗应声跑来··“叼出去吃掉它”他跳到床上缩到角落··哪知耗子看见地上那条耸动的粗长,也吓得全身狗毛乍起,拔腿消失得无影无踪。
虫子慵懒地朝他爬过去,像一条巨型水蛭,所到之处都是它的“- yín -”水··他从未见过这么丑的虫子他越来越疲软,脸色发了白。
只见虫子一个鲤鱼打挺,高丨潮似的打了颤,一抹“绿浓痰”吧唧到他脸上,恶臭至极·他目如死灰,三魂七魄顿时就傻了两条··倘若有预见的看见一只虫子,也不至于留下- yin -影。
这份后怕之所以挥之不去,全因他当时正敞开少女一般粉嫩粉嫩的心扉,而那抹“绿浓痰”正中喷到那块美好的心田·像恬静的走在路上突然被强丨女干,能不刻骨铭心·而后发现礼盒里还有一张纸条,写道:北疆圣物,名千履,食小虫,好生将养,如不善待朕必问罪。
无来由的何至于此呢后来他才弄明白,原因是郁泱截到他那张小字条,误以为他对他余情未了,要给他颜色看··误会,纯粹的误会·安逸想到此,管不得对郦王不敬,扶住墙就吐起来,稀里哗啦的吐了一片。
“卧刀”知县连忙拍打安逸,“郦王墓内休得撒野,赶紧出去”·仵作这时惊叫道:“是条双头蛇”·还双头·安逸推开郁泱连滚带爬跑出去,一路上震落了大把大把的流沙。
双头蛇本在原地打量陌生的来客,安逸巨大的动静引得它注目,径直跟了出去··墓里光线昏暗,看不清蛇的面目,一伙人忙追出去一探究竟,如果真是条双头蛇,那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罕事。
跑出洞口,安逸一个趔趄趴到了地上,松一口大气回头一瞅,那蛇赫赫立在他的身后,盛气凌人·他吓得飞起,冲出垣墙挤入围观的百姓抱住一个壮硕的老妇,深深埋头到人家胸里,不管妇人喋喋大骂,死不放手。
百姓顿时尖叫沸腾··蛇亦是邪了,紧追着安逸不放·郁泱赶上去护在已经“不省人事”的安逸身前,见势要拔开腰上的剑··人群中有胆大者上前捕捉,蛇当即张开大口,其暴怒之态直教人魂飞魄散,慑人退步三尺。
那是一条八尺长的双头蛇,扁担粗细,赤红色的鳞有黑色花纹,从三寸处岔出两只头来,一只眼睛黑色一只眼睛红色,气势汹汹地竖起前半身··一老道惊呼:“此大异之象,关乎国运,非吉即凶”·众人冷不防屏声静气,又敬又怕起来。
蛇朝郁泱挪了两步,暴戾之气散去,耷耷脑袋作思考状,吐着蛇信,似在探嗅着什么,然后身子一定,腹腔不规则起伏·蛇腹内似有一寸笔直的木枝,往头部移去。
只见红眼的蛇头张开了大口,吐出东西来,是一把金属的柄,亦不知是什么材质,有暗淡的光泽,可以确定非金非银··众人目不转睛,等那东西完全出来,众人如见到奇迹一样瞠目结舌。
“是郦王剑”·郦王剑——郦王权的象征,如大周玉玺之于大周帝国··两只蛇头相互蹭了蹭,调头钻回了墓中··仵作恍然大悟:“蛇在保护郦王墓,不让盗墓贼盗走郦王剑”·郁泱亦颇为震惊,拾起沾满肠液的郦王剑拿与安逸观察,即见老妇推开安逸狠狠一巴掌往安逸脸上掴去。
·安逸口吐白沫,蹲在一旁扯起衣角捂住了脸·他需要缓一缓静一静··作者有话要说:·众所周知,安嫖是郦王的儿子~~~~我不告诉你们~·第39章 郦王墓7.0·郦王棺椁已破,事已至此不得不上报朝廷。
郁泱本可独自主张此事,但交由工部和礼部善后总比他一人处置来得周全,便不过多插手·知县召集了县城所有巡捕,费了一个时辰将后果说得祸乱滔天般严重,令众人细细搜查蓬莱山,捉拿盗墓者并追回流失的宝物,不容怠慢。
说严重并非危言耸听·先帝之所以厚葬诸王,目的便是要安抚各国百姓,跟善待各国王室后裔的道理一样·如今郦王墓被盗,郦人一定会向朝廷讨说法,如若处理不善,便容易惹怒郦人敏感的神经,又假使此事不断癌化,势必有改朝换代的危机。
安逸沿原来的小路下山,一路观察,发现- yin -沟的软泥上有盗墓贼留下的脚印,草木上亦有划过的痕迹,沿痕迹走,细心些能找到盗墓贼的头发和被树枝勾破的衣襟·安逸将这些蛛丝马迹拾起,下山后顺便拿去衙门,除了这些还摘了一大堆的——蕨菜。
昨日啐了郁泱一下,郁泱便板了一天死脸,不过郁泱也从没给他好脸色过·郁泱莫名跟来,一言不发的跟着摘菜,以防不小心又戳到郁泱敏感点,他索- xing -一直沉默。
倒是郁泱先按捺不住,递给他一件东西:“昨夜从盗墓贼手中抢回的·”·是那张被撕成两半的卷轴··安逸接过看完,惊愕失色·卷轴上记载了一件极其荒唐之事,述郦王二十六岁之年,七月胃如饕餮,进食不歇,一日腹部隆起,诞下一儿,名作尉米。
重中之重是,宸王赐其小名——五万··而宸王,便是先帝··后半部分内容,随卷轴断裂戛然而止··安逸紧握着卷,激动又疑惑:“的确听闻郦王有过一儿,但都传是其宠臣尉氏与婢女所生。
如果真是郦王所诞,此儿何故不姓晋”·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郁泱更执着于:“男人竟能生子”·“不可能,解释一定在后半部分。”
安逸托颌沉思,又看了一遍卷轴,“不过尉米这孩子好似再没听说过·先帝可有跟陛下说过尉米”·此问一出,安逸当即想赏自己一巴掌。
先帝去时郁泱才五岁,哪怕跟郁泱提过,郁泱也记不得··郁泱却道:“母后道是子虚乌有·郦王当年欲巩固政权,才招一儿充当王嗣,便是为尉米·后来郦王死,此儿便被遗忘。”
“痴情呐痴情·郦王正值盛年,既然想巩固政权,与一女子生育便可,何必外招一子·”一声感慨,“世间安有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还是先帝顾全大…”·及时刹口·郁泱默默转过身去,似喃喃自语,透出一味长隐内心的无奈·“父皇并非心爱母后,他对母后只是一种照拂。”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林皇后去世,先帝只有一妻,便是太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陛下别胡思乱想了·”自己捅出来的锅,哭也要补完。
郁泱长吁一口气,话题一转:“我有一个保你不去匈奴的法子·”·安逸愣了愣,还是低下头去继续摘菜,搞不懂郁泱在想什么·只是郁泱不追责他刚才的话,着实奇怪。
郁泱:“你诈死,我把你挪到谏部·消名消户,没人知道你活着·”·听起来不错,郁泱居然为他设身处地想事了·可他却不能领情了,谁知郁泱这次示好是不是又想朝他扔虫子。
“多谢陛下美意,可刁民没想当官·”·“你想跟护于好”·很多事安逸并不愿与郁泱解释,毕竟郁泱不是丁鹭,一解释便显得初衷不纯了。
谁不道他是小人,小人还天天嚷嚷些舍生取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岂不显得更作·何况郁泱都听见他小爹叫他觊觎他了··他只顾点头··“认怂。”
郁泱狠狠一掘,将蕨菜连根拔起·“大周颜面都丢到草原去了·”·安逸揉了一把脸,自我怀疑道:“我有丑到损大周形象了吗”·郁泱:“街上随便挑一个都比你有模有样。”
“好吧·草民这种人人叫骂的渣渣,不扔走祸害别人还留在大周荼毒自己人么”·郁泱愈发- yin -郁,恨自己头顶青天还不休,再冠匈奴绿草坪沉冷而坚决:“不和亲、不各地、不赔款、不纳贡。”
十二字底气十足,竟有几分魄气··安逸冷不防打了个颤,看着郁泱郁泱发呆,被草刺扎了才回神过来,没忍住又讽了一把:“陛下在北疆还没呆够呐匈奴只不过要一个刁民,不至于上升到国家大…”·“你是匈奴安插在大周的细作这么盼着回去”郁泱打断他,语气中带有强烈的不悦,冷脸捧着满怀的蕨菜独自下了山去。
安逸无语,只得用慈母般宽容的眼神目送郁泱离开·等郁泱消失视野,才连滚带爬地跑回郦王墓·他对郁泱一百个不放心,特别是小爹告诉他,他们家在郁氏灭门名录中后。
不然郁泱能有什么理由来汝县,并出现在他家里莫不是为探究底细好一网打尽·郁泱,得防··盗洞口处,护卫把安逸拦了下来。
“墓室正在封锁,等朝廷派人来处理·其他人一概不许入内·”·安逸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籍,道:“我下山的时候捡到盗墓贼落下的书,专程送回来。”
实乃之前进墓时夹带出来的,书上记载有跟随郦王起义的将士名录·见了那半截卷轴,他决定返回来探查郦王更多的八卦··“张知县还在里头吧,我有重要线索要跟他说。”
护卫思考了片刻,道:“进去吧·”·“谢了大哥”·亦不知是小爹撒谎还是自己的认知不足,先帝百般厚待诸王后裔,岂会诛杀旧郦之臣。
如果先帝有杀心,他顶着一双晏王族的赤瞳还不早登极乐·小爹到底在瞒他什么郦王墓内会不会有线索··郁泱忽然一回头,发现安逸并没有跟·作者有话要说:·憋不出字~~~~·第40章 郦王墓8.0(捉虫)·正欲回头去探,想想又作罢了。
“夸父逐日”不如守株待兔,到他家门口墩··郁泱撤回早登极乐堂,正值闭市时分,人们三三两两的回家,好做晚席··只见安静执着拐杖静静地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寻听路人的脚步声,竟有些莫名孤独。
他霎时逮住到一个脚步,唤道:“老刘”·那名唤作“老刘”的坡脚老头应声走过来:“哟,老安不在家今晚吃些什么”·安静开门见山:“和你说正事,我家安逸昨晚回来了,赶紧的把你家大花嫁过来”·老刘笑道:“去去去,我只三个女儿,大花作儿养,当家不外嫁。”
安静:“二花,二花也成”·老刘扬起一股得意劲儿,连讽带刺:“不成不成·当年我家二花追了阿逸也有一年,是阿逸一直推脱。
看吧,年少不知女儿贵,我二花如今儿子都会打酱油啦”·“得,那就三花”·老刘将一本红艳艳的小帖子塞进安静怀里:“喏,给你喜帖。
三花五日后跟十里街的王大富小儿子成亲,你别忘了去哈哈哈·”转而又苦口婆心,“我说你,阿逸长得一表人才,年少得志就学翰林院,多少姑娘慕名而来。
当时你就该好好考虑订一门亲事,也无须落到现在这般着急·”·“说完了没,没女儿赶紧走·”安静催开老刘,又逮住一个脚步声,“老黄恭喜恭喜,上个月听说你喜得千金,有没有考虑把女儿嫁到我们家。”
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呀哈你个臭不要脸,你家安逸给我女儿当爹都老再说陛下昭告天下,说你家安逸不检点惹了花柳病,谁敢嫁呢。”
老黄说罢玩笑话,便匆匆回了家去··安逸朝老黄怒喝:“滚你的,再敢赊我的药我就送你早登极乐”·安静- cao -碎了心,无计可施,转进屋里取出一张写好的重金求媳字牌,架在门口大声吆喝:“倾家荡产,倒贴卖儿”·郁泱径直买来一瓶墨,默不作声地将字牌抹得乌漆麻黑。
然后道:“大夫,看病·”·安静:“今天不开业·”·郁泱思忖片刻,心不甘情不愿道:“我家有好女·”·“得,先生里面请。”
安静当即扔了字牌,引郁泱入堂·“公子家妹芳龄几何”·敷衍答道:“桃李之年·大夫,我脑袋疼·”·“伸出手来,我把把脉。”
安逸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安静安慰等他不及,已吃起了晚膳,屋子里静得出奇··安逸打量了四周,掩上大门,气喘喘地喝了几碗茶水解渴,才乖觉地盛起饭坐到桌前,吃到一半时突然问道:“爹,五寸是多长”·心知儿子算术差,安静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长度,道:“问这个做什么”·“没什么,刚才吃到一根五寸长的菜叶。”
安逸吃了几口,又道,“爹,你听说了吗,郦王墓爬出蛇来了,还吐出了郦王剑·”·安静一副见惯世事的模样,不屑一顾:“你老爹跟我说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安逸:“怎么不稀奇么·当时我在场,还拿了一下郦王剑,可沉了·不知是什么金属做的·”·安静:“少见多怪。”
安逸像个顽童追问道:“爹,你说郦王剑是量身打造的吗”·安静不厌其烦:“王侯专用的兵器,特别是象征身份名义的兵器都是量身打造的。”
安逸:“那郦王的手掌很小嘛·郦王剑剑柄贼细,大手掌根本握不稳·”·安静眉头微蹙,察觉倒了什么,谨慎道:“你是明知故问”·安逸放下筷子,如父亲一样正襟危坐,话风急转,语气中多了分严肃的质疑:“王墓书库室内,史书书籍有记载郦王的指长,不足五寸,郦王剑剑柄纤细,说明记实不假。
而棺椁内两具尸骨的掌骨竟七寸有余我怀疑郦王墓埋的根本不是郦王·”·安静平静地饮了杯茶,风轻云淡道:“捕风捉影·你越发有想象力了。”
作为一个郦裔听到如此消息居然不惊不奇,还能保持镇定,这让安逸更确信父亲知道些什么··安逸低头吃饭,似威胁道:“小爹你不必讽我,你若不愿相告,我把这个疑问上书朝廷是了,将来一样水落石出。”
·安静:“你这口气好似我知道·”·安逸:“不是好似,是一定·”·见安逸如此肯定,安静略显无可奈何,问道:“你凭什么肯定郦王尸骨是假的,就因那指骨”·“因为父亲你。”
五个字,掷地有声··安静指尖一颤:“嗯”·“你说我们家在先帝不可告人的追杀名录上·郦王是晋氏宗族最后的血脉,如果晋氏无一尚存,凭先帝的名望,会忌惮旧郦臣后除非郦王室没有死绝,先帝才战战兢兢厚葬郦王来制造晋氏灭宗的假象,暗中加紧追杀,好断了郦人企图卷土重来的非分之想。”
安静冷哼一声:“先帝若有这般高瞻远瞩,天下早该他了·你很聪明·”略带欣慰,亦喜亦忧··安逸:“朝廷将会派人来查,我猜他们的重点会放在寻找那个叫‘尉米’的私生子上。”
“尉米”安逸又哼了一声,“这不是早公之于世了么郦王已死,这孩子没什么价值·你说的‘朝廷的人’,不会是昨晚搅了我食欲的你的老同窗吧叫郁泱吧。”
问得很肯定··安逸跌了筷子大吃一惊:“爹如何知道·”·安静:“你不是说他鼻子长歪了吗·傍晚他来找我看病,我一摸就知道了。”
“才不是,天下鼻子长歪的人多了去·”安逸连忙否认,察觉父亲是在套自己的话··“你觉得爹像在套你的话吗”·安静双眼失明,目光无神,但安逸愣是感觉到父亲正用狼一样的目光在冷凝自己,看得透透彻彻。
安静:“你十岁他把你溺下水,害得你大病一场,险些丧了小命;你十七他扔你虫子,把你吓得跟孙子一样;你十八他昭示天下辱没你名声;班姝案又想至你于死地,如今来刨我们的根底,昨晚还搅坏你我父子团聚的好心情。
新仇、旧恨,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他”·安逸不知父亲如何认出郁泱,莫不成是郁泱自己承认不太可能·“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还能宰了他不成。”
“倘若他确实是来揭我们的底,杀了也使得·”·一句话十分冷毅·安逸听了不禁发瘆,带有后怕的笑道:“你一把年纪,能逮得住他”·安静神闲气定:“‘姜都是老的辣’你没听说过他现在昏睡在里房。
杀他简直易如反掌·”·安逸吓得连忙跑进里房,见郁泱规规矩矩地睡在床上,一去观察,得知郁泱被下了蒙汗药,气息均匀,尚有命在·折回去:“爹你疯了吗大周就这一根独苗。
凭父亲再想复国也要顾全大局,外族长年对大周虎视眈眈,没有小蹄子撑着,恐怕敌寇早已入侵·江山在大周统治之下国泰民安,不也挺好吗·”·安静:“我不杀他,待他查清我们的底细必会杀我们。
我在自保·”·安逸忙顾解释:“他未必是来察我们·他若怀疑我们,岂会让你给他治病而自投罗网·他还提议让我诈死躲开匈奴,可见他没有歹意。”
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安静伸出手,往安逸脸上轻轻拍了两巴掌:“你以为只有你会套话我本来不确定他是郁泱,是你承认了·他的来意是什么我会问清楚,我自有考量。”
忽的掐紧安逸脸蛋,“叫你少招惹皇家的人你愣是不听·他既然落在我手上,死罪可免,苦头是少不得吃了·”·嚓中计了。
安逸一时羞愧,埋头搓着手指,支支吾吾:“爹,不然你顺便问一下他如今有对象不咯·”·“作死的东西”·安静拣了些药走进里房,从里把房门栓死。
安逸凑到窗口窃听,被安慰拖远了去·夜色沉静,安逸和安慰乖乖地坐在廊檐地下探望,纵使悉心静听却只能听到风声·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午夜才熄灭,郁泱一副莫可奈何的模样离开了药堂。
安逸随后进房,迫不及待问安静说了些什么·安静一边清闲地整理药箱子,一边敷衍道:“天色已晚,你好去休息·”·安逸一听更是烧心:“有什么事你可别瞒我。”
安静沉默许久,越显得- yin -郁·“他既肯答应为你销名销户,是个两全之法·你好好考虑考虑·”·安逸神色一紧:“他跟你承认他是皇帝了”·安静点头,揉了揉太阳- xue -:“为父乏了,暂别来扰我。”
安逸欲言又止,闷闷地回了寝房··第41章 郦王墓9.0·安静把安慰拽回房,劲腕十足·打开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衣柜,取出一只木盒,道:“关好门,别让那小子挨近来。”
安静甚少这样谨慎,安慰跟着严肃起来··“你想问我怎么知道他是郁泱”·安慰在安静手背急急敲了两下,表示自己很疑惑。
安静打开陈旧的盒子,一股松香随即扑鼻而来,然后在一张红色丝绸中取出一枚璎珞··是一枚双龙戏珠模样的璎珞·金作项圈,开合处雕成两只麒麟首,口衔宝珠,宝珠下系有一缕红色的穗子。
璎珞作为饰品,精妙绝伦并不稀奇,奇的是那颗宝珠·安静摸过珍宝无数,唯独那颗宝珠质地奇异,触手冰凉,天下绝无仅有··这是安逸小时候带的辟邪物,自他去鹿都上学,安静便撤了下来,收藏在柜底再也没拿出来。
直到今天他再一次触到了这颗宝珠,却是在郁泱的扇坠上·安慰急急在安静手背上写道:“怎么了”·安静贴近安慰耳畔:“我原不知那人是郁泱。
我在他身上摸到跟这一样的宝珠,我能确定,那颗宝珠跟这颗出自一颗母石·中邪了…”·这枚璎珞,是当年先帝来跟他提娃娃亲时留下的信物那时文后怀胎五月,道是生女结为夫妻,生男义结金兰。
安静捡起墙角的石头就把璎珞砸成粉碎·“我破了这个邪”·次日清晨,安静的寝房还关着·安逸扳着手指头在门外伫立了片刻,才拾起东西去往县衙。
县衙早已在讨论盗墓之事,众人围在一张大桌前议论纷纷·郁泱站在一侧静默地听取众人的分析,一身一尘不染的浅色长袍,腰上别一把折扇,负手而立傲骨凌霜,越显得鹤立鸡群,只是脸色不大好。
安逸向郁泱行了见面小礼,特别生分,将带来的杂碎放在案上:“这是盗贼落下的,他们有一路人往山南的小道逃了·看地上的足印尺寸,盗贼应长得十分高大。”
·知县拍案挠头,急躁道:“山南小路派人追去了,没逮住这些王八跑得贼快·”·郁泱一脸冷漠的将一把蕨菜放到案上,众人投去奇异的目光。
他无动于衷,侧头向安逸,示意了一个眼神··安逸冷不丁眨了眨眼,无辜的目光移往别处,不知郁泱意欲何为··见无人作声,郁泱意识到哪里不对,忙换出那半张卷轴转移视线。
“这是从盗贼手中抢回的记档,交给你们·”说完即转身离开,不再参与讨论··有官府料理,安逸也没什么别的提议,心底有些疑问便跟上郁泱。
人多不好言语,郁泱知道安逸跟着,骑上马到了城外的山岗··山岗不时吹来清凉的山风,伴着泥土的芳气,教人舒坦·每有烦忧时,郁泱就会站到高处,俯视他治理下的河山。
“你为什么不解释·”郁泱开口问道··安逸疑惑:“解释什么”·“那些野菜有什么线索”这疑惑了郁泱整整一个晚上。
如此一问,安逸自个懵了起来:“蕨菜还有线索”·郁泱心低一忑,道:“你摘野菜做什么”·安逸顿时明了,忍住没笑出声:“摘…回家…做菜吃…”·郁泱合上双眼,忍无可忍地咽下一口气。
自打跟安逸走一招,他转移话题越来越得心应手·一本正经:“我怀疑官府有内应·偌大的王墓被悄无声息的凿开,若说没有掩护,几乎不可能·”·便是这个理儿,安逸在县衙时才不愿多语。
郁泱既然也如此猜想,可知他将那半截卷轴放在县衙是为了引蛇出洞··安逸无心再顾王墓的事,他- cao -心的是卡在他跟郁泱之间的哑谜,他猜够了·径直跪下磕头:“草民愚昧,还请陛下明示。”
安逸从来不轻易下跪众所周知·郁泱幼时,一次在翰林院玩耍摔伤了胳膊,太后大发雷霆,拿全翰林院发难,众学子吓得俯身跪下·唯他躲到柱子后边,纵使全身哆嗦,死不磕头,亦不知哪来的骨气。
如今安逸这一跪,往昔的傲气全没了·看在郁泱眼里,莫名的扎心··“你起来·”郁泱下了马,扶不是不扶也不是,失措地走到一旁。
“有话直说·”·安逸死死抵在地上,说话能啃到肥美的绿草·“草民与陛下之间的恩怨,陛下拿我一人处置便是·家中老父只是寻常百姓,安分守己、碧血丹青,没做过丧天害理之事。
陛下是明事理的人,我任凭处置,但求莫牵扯上家父·”·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你当…”郁泱懵退了几步,始察觉自己在安逸心中竟是这般模样,还恼得他一家战战兢兢了“我是来寻仇”·寻仇倒不至于郁泱亲自来,可哪知道郁泱究竟为哪般。
安逸双手在头上方合十作祈祷状:“求陛下开恩,求陛下明示·”·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想一倾而尽却总难启齿·他们本应“举案齐眉”,他恨安逸这样卑躬屈膝、畏首畏尾,像一个家仆在他跟前。
他不知所措地来回挪步,几欲要给安逸跪下,最后只得一拳狠狠打在一旁的树干上,顺了几口大气软下来·酝酿许久,低声下气道:“我不拿你家人如何,我明日回都。”
说罢速速骑上了马,脸色憋得苍白·“无他,我来向你道歉·为班姝案…为以前做过的难为你的事·既是弄巧成拙,我不多打扰了。
你…你回家吧,匈奴和亲一事我会料理·”·一言未尽,又言似多余,转而俯视城池,像是自言自语:“如今是…太平盛世了吗”·似被什么勒得喘不过气,又似害听到否定的回答,急急地催马离开。
一时情绪纷涌,安逸找不着一个定向,紧张的手指陷进泥土,抓出一把泥来,抬起头时郁泱的背影已消失于平野·等心情恢复平静找到了北,日头已经偏西了·他松一口气,父亲安好,他便没什么可堪忧了。
只是太平盛世嘛…·哂笑中带有三分对傻子的关爱,一分理解、一分包容和一分父爱,心道:还早得紧··第42章 郦王墓10·从山岗回来,还未踏进家门便闻到馋人的饭香。
肯定又是大酒大肉,不过今天不算什么好日子··安逸欢愉地蹦到饭桌前,叼起一只鸡腿:“爹,今天过什么节”·往常安慰都是眉开眼笑的,今日却有点沉闷,规规矩矩地端上最后一道菜肴。
安静嗅到安逸的好心情,问:“不过节·你什么事这么开心·”·安逸一边盛饭一边道:“我天天不都这么开心吗”·安静斟满了三碗酒,将其中一碗挪到安逸座位前:“那多吃些。”
安逸尝了一口美酒,浓烈香醇,畅快道:“好酒哪弄来的琼浆玉液”·安静:“二十年前跟一个假道士买的竹叶青,一直埋在院子里。
今天拿出来尝一尝·”·“不过节怎舍得拿这好东西出来消遣·”忽想起什么,笑道,“记起来了,你不是说这酒等我成婚时才拿出来敬亲家吗”·安静讽道:“等你成婚,我早已坟头草盈。”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饱了饭,依习惯开始把话家常·安逸进门便察觉父亲俩似有点不对,只当他们还在为郁泱的事气恼·“放心吧,皇帝明日回都,不会查我们了。”
安静扯开了话题问道:“老刘家那头母猪今天产下了九头猪崽,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去哪”·安逸懵了一瞬。
别人家的家长都是拿别人家的儿子说事,母猪下崽跟他今后打算有什么联系,互比前程看来在小爹心目,他跟禽兽没什么区别··想了想后说道:“去鹿州。
祭奠义父·”·安静:“然后呢”·然后…他也说不准·“世事无常,以后的事怎么说得准,何况我比世事更无常。
到鹿州后走着看吧·”·安静:“有没有想过跟为父一起经营药堂”·“爹不会才第一天认识我吧我打小就没想过赖家里。”
安静端起酒杯轻嗅,小酌一口,在嘴里细细品尝,然后慢慢咽下,放下酒杯回味其中,沉默不语·安逸隐约察觉父亲的问话严肃而认真,似在等他一个正经的答复来确定一个决定。
安逸笑意即失,肯定道:“去鹿州·”·安静:“你在刻意回避一个问题·去鹿州做什么”·安逸垂头道:“尚不知做什么。”
安静:“不知做什么却执意到鹿州·你所谓的‘不知做什么’并不是你不知道为什么·回答我,为什么去鹿州·”·安逸抓耳挠腮,总觉说不清楚。
“我老同学都在鹿州,人脉在鹿州,去那总能混些事情做·”·又是说似没说·安慰下意识站起来给安静揉肩捶背··安静深深吐了口气,缓了缓道:“去挨近郁泱”·安逸一口酒喷出来,脑袋一阵发烫,似酒精犯冲,脸色红了起来。
“爹你开什么玩笑·”·安静一掌桌面:“有什么好遮掩的,为父又不拦你·”·见父亲“多管闲事”,安逸不爽地瞥了个白眼,抱起酒坛子一干而尽,一鼓作气道:“为强国兴邦”·“滚你的”安静一瓢冷水扣到安逸脸上,“说人话。”
安逸寻常最能忍耐,但这个问题于他而言无疑是最锋利的矛·他莫冥恼火,他不刻意为之,却本能的厌恶被人追问这个问题,像火钳沾不得水,哪怕一滴雨都会使他炸毛、反抗、甚至短兵相接,至亲也触碰不得。
院子“砰”的一声巨响,残羹冷炙稀里哗啦的洒了一地·饭桌倒了,凳子散了,群鸟惊飞,老鼠冲出围墙四处窜逃··他大发雷霆:“是为郁泱如何你不是成天教我靠近他吗如今还使不得了你既不希望如此,当初何故送我去翰林院”·最后一句声嘶力竭的质问,似把种种因此的不如意推向父亲。
爹儿一个模样,以暴制暴·安静迎头盖去一巴掌,怒喝:“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安慰连忙拦开安静,手忙脚乱的像只无头苍蝇,不知如何是好,有效之策只有将安静关在怀里。
安静脑袋被死死扣在安慰胸膛上,愣是蹭不开,发出闷声:“你放开我”·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安慰越搂越紧,冲安逸摆了摆手,示意安逸先出去散一散心。
安静咬了安慰一口才得以松开,气鼓鼓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极力稳住脾气,沉心静气道:“知子莫若父,你要去鹿州我没想阻你,也拦不住你·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抚着气喘喘的胸口,“郁泱手上现有两样东西,一是玉玺一是糖,你挨近他是为哪样·”·还在余怒中,不假思索:“不要玉玺·”·“得”安静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点点头,命令安慰道,“拿酒来。”
酒坛已被摔得七零八碎·安慰捡起两块大的残片,上面还余有一两口酒,分别递给安静安逸··安静有些醉麻了,晃了晃脑袋,举酒喝道:“老尉你也敬猴子一杯。
我们的儿子——民族大英雄要入朝献爱心干,愿太平盛世”·“黎明百姓会为他们的英雄有如此支持他的父亲而感到自豪”安逸猛一口咽完。
醉里的胡话夹有预知未来、不可名状的辛酸··“哈哈哈,说得好”安静疯笑起来,摸索着走向安逸,像兄弟一样傍住安逸的肩膀,打了个酒嗝,“知道今天过什么节了吗庆祝你我父子恩断义绝”说罢马上推开安逸,摇摇晃晃地转进里屋,仰天长笑,“我当你七年前就死了,当你没回来过哈哈哈…老尉,收拾东西,趁朝廷还没下令诛族,我俩赶紧的离开大周。
我还没活腻呢哈哈哈…”·冷嘲热讽的成全最是刺心·安逸紧紧咬住了唇,跪到安静跟前抱住父亲的双膝,涕泪满面·这盛宴,竟是两位老人为他送行…·安静从怀里取出那枚无论如何都砸不碎的宝珠:“先帝留给你的。”
似曾见过·把鼻涕蹭到父亲的长衫上,抑住哭腔·“这不是郁泱的东西吗”·安静沉痛之中不忘贬低郁氏:“蠢儿你这颗雄的,他那颗雌的。”
安逸急道:“父亲见过先帝先帝为何待我不薄”·“先帝是接生你的产婆·”至多至多,安静只能回答到这个份上了。
“先帝帮我娘生我”似捕获到深藏的秘密,“流言道我是先帝私生子…”·“混账东西”被触底线,安静又是一巴掌扇过去,“他能生出人中翘楚”·骂话又恨又溺,安逸无语凝咽,依恋地将父亲搂得更紧。
安静静下来,轻抚埋在膝上的脑袋,语重心长:“离开大周,不做我儿受人牵制的把柄·为父成全你了·”·“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父亲·”·“你要浪迹天涯时怎不问何时再见父亲”·“这回是父亲弃家。”
“你什么时候想开了,就能见到父亲了·”·就这样跪着,一问一答,浑浑噩噩中竟睡了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日落星升,空旷的苍穹底下小县城渐入睡眠,大街小巷偶尔响过一两声更号子,将黑夜衬得越发寂寥。
不日,汝县沸沸扬扬,道是早登极乐堂走水,一家三口全糊了··第43章 无题1.0·七月鹿城,花团锦簇·朝政一如既往,不曾因皇帝的离席而有分毫动摇。
宣室殿是内朝,如往常一样料理国事·大权西移,官员轮换,都不影响它作为大周朝堂与含元殿齐翼的权力地位··今日宣室殿宣布了一件重要事宜便下了朝:即皇帝回鸾,舟车劳顿歇息一日,翌日起含元殿恢复大朝。
众臣陆续离开,谏部尚书袁鹗被文太后宣至后殿··班姝案太后已有所闻,啼笑皆非,料想不到儿子如此愚笨顽劣·不过这事至少令她明白,儿子极度斥婚,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班姝的死就是儿子对她严厉的反抗。
可大周没有皇后如何使得·文太后乏心道:“昨晚陛下下令撤走广禄宫所有宫人,又令人在他寝殿的一角修起隔墙,围起一间方圆十尺的小阁·想问问你,可知皇帝是什么意思”·袁鹗身穿石灰色的宽大朝服,头戴帷帽,帷巾长至双膝,双手交叉藏在袖中。
形象除了庞大,没有其他任何特点··谏吏就像活在麻袋里的人,无人能知他们的模样,而谏部尚书无疑是帝国最大的麻袋·袁鹗用其一贯绵绵的声音应道:“臣不知,太后或可问问驸马。”
文太后嫌弃地皱起眉:“那楞木头,问了还不如不问·”·袁鹗思量片刻,又道:“兴许陈酉能知·”·谏部掌握信息最多,提议的人最值得考虑。
只是:“孤知道他和皇帝要好,可他如今已辞官回乡·”说罢摆头,“这孩子孤不喜欢,自傲自大·刑部出了差池,削他官职也是应当,又非要罢免他,他受气不来,自己辞官走个干净,没个担当。
鼠肚鸡肠成不了事·”·袁鹗莫不赞成的微微点了点头,道:“可他似乎预见太后会有此焦虑·”·“噢”·恭恭敬敬,又有些难为情:“他走之前跟臣说,如果太后不嫌弃,可读一本书。
不过这本书着实难登大雅之堂·”·太后好奇道:“什么书”·“丁采微的《女儿志》,他说书里有治陛下脾气的偏方。”
太后眉头更皱:“这不是禁/书吗好个陈酉,官当闲了,有时间看这混书·”忽然警觉,质问,“你不会也看过吧。”
太后心里跟明镜似的··袁鹗头冒细汉,就知道不该为陈酉提这档事·罢了,就当尽了他俩同僚之谊··文太后略微不满:“我说你们,年纪轻轻都不多看些正经书。”
不服,又表现出唯唯诺诺:“陛下也看过的·”·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文太后脸色忽的一黑:“翰林院莘莘学子,莫不成都看过了”·言简意足:“不至于。”
文太后心情一时一言难尽··袁鹗:“除了陈酉,陛下的左膀右臂还有一人·太后可让景鹤去问问·”·文太后无可奈何:“也只有他了。
你退下吧,传人去广禄宫,请皇帝到未央宫用膳·”·“是·”·广禄宫内,旮旯小阁已经落成,放得一床一柜、一桌一台,除此之外再容不下其他饰物。
南面墙上凿了一口一尺宽的窗,不修边幅,显得格外寒碜,北面墙上挂起老子画像,地上随意扔了一张蒲团·像间禅室,全然没有皇家寝殿的面目,若没有连绵的宫宇作衬,说是民房也不为过。
郁泱将此次出宫收获的九枚小红纸锁进一个小盒,塞进了床底·这九枚信条害得他整整挨了五顿揍··紧闭的房门外,宫女启禀道:“陛下,这件鱼戏莲叶衫已经清洗好了。”
郁泱开门接过衣裳后又把门关上·衣裳已经不能再穿了,稍不注意就容易划破口子·郁泱将其铺在枕头上,作枕巾使··不过一会儿门外又道:“陛下,户部尚书景大人请见。”
郁泱放下手头的琐事出去接见大臣,并没有十足的心力,若不是景鹤他定会叫人打发走·“朕明日才理政,你有何急事”·景鹤看得出郁泱当前的心态,早知不来了好,不敢多打扰:“无他,来问陛下安。”
“太后令你来的”郁泱调头转回阁子内··景鹤处在原地不动:“太后关心陛下·”·已有宫人来请过了,让他去未央宫用膳。
可想母亲又会问他诸多问题,他不愿相告·如果母亲当真看得开,当初他新婚之夜,皇后便不会说没就没了·他如今已不奢望任何人能满足实现他的想法··郁泱一边整理书籍一边道:“朕的家事你莫管,说正事。
时隔四月之久,你一定有事要奏·”·景鹤犹豫了会,道:“正事的确有两事,不过不急于现在·陛下忙,臣先行告退·”·郁泱:“有事便提。”
提或不提景鹤思虑了很久,听得班姝案后内心更是复杂,皇帝如此“孩子气”,还不知能否独当一面,如若不能,便是纸上谈兵,更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如果能,又将困难重重,不知郁泱抗不抗得住。
于臣他不知当不当言,但于兄弟但说无妨,只当探探郁泱的意思·便走近阁门,维持郁泱能听到声音,小声道,“自大修水利、兴建道路、建设基础以来,国库吃紧。
帝国建立已近三十年,臣恳请…”顿了顿,然后大胆道,“是时候削藩了·”·削藩,非同小可,非一时半伙能定之事·郁泱收到这个意思,将此提议搁置一旁,道:“另一件事是什么”·另一件事恰同太后意思,景鹤不敢轻易冒犯,沉吟片刻道:“立国之时,先帝为安抚诸侯,曾言‘郁氏无需千秋万代,后世自当择贤而主’,此言一出成全了诸侯多少野心。
如今郁氏已是二世,诸侯一直未敢表态,皆因匈奴一直对我朝虎视眈眈,诸王莫敢挑梁·如今我朝日益强盛,硕果将成,而市井渐有改立君王的言论,怕是有人按捺不住,开始散播舆论了。
江山不稳则乱,何为稳,一姓氏的长治久安则是稳·如今急的不仅是依附郁氏的诸臣,还有渴望太平的黎民百姓·”·“你想说什么·”·景鹤屏住呼吸,冒着被郁泱迎头大骂的风险,一气呵成:“望陛下早日成家,生育子嗣,稳定大统。”
莫名火起:“出去·”·景鹤也没耽搁:“臣告退·”·“慢着·”郁泱记起一事,道,“朕听闻安逸一家三口命丧火海,户部可查实了”·“地方还未上表此事。”
同窗一场,虽嫌安逸聒噪,但着实惋惜,“可悲”·郁泱:“人既然死了,你去销了安氏的户籍·”·景鹤:“想来地方户部已经查实,正在上表路上。
到时候户部自会销户·”·郁泱叮嘱道:“你现在去销·”·“臣…”景鹤当即察觉到蹊跷,不敢抗命,“臣遵旨。”
第44章 无题2.0·立国伊始,国体为郡县制与封地制混合并存·幽王打下的半壁江山归属朝廷,实行郡县制,归顺先帝的诸侯依旧坐拥原来的封地,属封地制。
先帝的大谋士虞老前辈留下的治国手札中提到,吞并诸王、彻底郡制是大周的第一任务··当年先帝撤销诸国国号,郦国改成晋州,晏国改成苍州…名义上不再有列国之分,为后世削藩铺好了道路。
诸王怒而不言,不仅因为先帝风华正茂、拥有铁甲雄狮,还因帝国羸弱,连年征战的土地已经千疮百孔、贫瘠困乏,加上外族势强,有“谁挑大梁谁先阵亡”之俗话。
·然而竹马未枯、青梅未老,先帝走得贼快,计划好的蓝图还没完成一半便扔给了子孙·匈奴亦不是省油的灯,随后发动了莽汤大战,这场战役原本是要输的,严格意义上的确是输了。
郁泱清楚的记得大周九年冬那个空气异常浑浊的傍晚,黑滚滚的硝烟弥漫在鹿州城,风中摇曳的血色旗帜像地狱飞来的灵幡,在凄惨的哭嚎声中召唤亡魂·郁字的皇旗被匈奴的铁蹄踩进人肉和成的烂泥,腥臭的鲜血汇合成溪,哀鸿遍野。
这一战大周虽然没有瓦裂,但彻底毁了肉身·一事败事事败,外族趁势入侵,南北东西进攻中原,大周版图就像一坑水洼,在烈日的曝晒下越晾越小·帝国在风雨中飘摇了十余年,靡靡不振。
百姓闻风丧胆,每一天都活得战战兢兢··大周二十二年春,屯箕一战大周再也撑持不住,零落成泥,彻底沦丧·那晚的残阳来得比晚秋更加强烈艳丽,晦暗的天空盘旋着食腐的黑鸦,时不时发出瘆人的尖叫,把原本腥红色的颓原映照得更加凄凄惨惨。
重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他挥开凌乱的发丝,露出邋遢的面庞和一双寂如死潭的灰眸,执起脚下褴褛的衫摆,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瘸一拐地登上被火熏黑的祭坛·风盛了起来,坛壁上象征无尚皇权的紫漆唰唰地脱落,好似在哀叹大周的命运走到了尽头。
颓原尽头,一辆马车急急赶来,他本能地加快了步伐·来的人是安逸,他的“佞臣”·匈奴屠城那天,是安逸捂住他的嘴强行把他拽走,要带他去南方“苟且偷生”。
他爬上祭坛顶处,站在了墙壁边缘,他的命与大周相依相生··安逸骑马赶到,连滚带爬地冲到坛脚下,忙不迭哑声嘶喊:“陛下不可轻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风轻云淡地看了安逸一眼,没有余怨。
山河破碎他枉为人君,太后损命他枉为人子,如今他只剩下一人一马,一如蝼蚁,拿什么东山再起他仰头眺望苍穹,眼里泛起了一丝神,奢望天之角处紫云腾起,然后先帝御龙而来,拯救万民于水火。
而天地间却寂寂无声··他眸子再度沉了下去,面如死灰,再往前踏了一步,许下遗愿:如有来生,我愿做牛做马,以报答子民追随之恩··安逸本能地摊开手臂妄图接住他,声音中夹着哭腔:“先帝常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节- cao -’陛下吃的苦堪比先帝先帝熬了过来,方有太平盛世,陛下为何挺不过去呢”·先帝是真龙天子,他只是肉体凡胎。
安逸接连骂道:“郁子酱只要郁氏的子孙活着,大周就不算输,你给我滚下来,下来”·这类如刀子一样的话他早已听到没了知觉,人心肉长,他不是顽石。
他也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先帝,为什么不能力挽狂澜,可他真真是半点倚心的地方都没了,像一只漂泊的蚍蜉,无亲无故,无枝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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