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小说改良师 by 芥子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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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小说改良师 by 芥子醒(7)
·宋亚泽摇头否定道:“没有·我不怎么读战争题材·”·“那我来跟你讲讲吧·”裴崎回想着剧情,“主角保尔有个朋友叫弗兰茨,他在战争中受了伤,被截去一条腿。
保尔安慰他说情况没有那么严重,还说他很快就能回家·但是……当天晚上,弗兰茨就死了……”·说到这,他语调控制不住地颤抖,痛苦地抓紧身下的床单。
“保尔就是在病床边安慰弗兰茨的,还劝他要多吃点饭……”·“裴崎,这完全是两回事·”宋亚泽看见他这般消沉,不由得为他心酸起来。
裴崎极端消极的思想,让人看着不禁为之心痛·人被命运玩弄折磨时,总是倾向于将世界上所有的不幸和自己联系起来,然后在悲伤的漩涡中恶- xing -循环··是的,他承认自己虚荣,这份祸事也是因为虚荣而降临的。
可世界上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虚荣,为什么只有自己受到如此严重的惩罚呢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为什么上天偏要给自己一条崎岖不平的路去走呢·“那只是一部小说,而且和你的情况有什么可比- xing -呢”宋亚泽反问道,却看见裴崎的肩膀微微抖动,他在低声啜泣。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幅样子……”裴崎心痛地道出了原委·事实上,自他转过身去,他的眼泪就无法抑制地向外涌出;只是现在,他已经无法保持声线正常的平稳。
宋亚泽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本想大声呵斥裴崎这种过分的忧伤,可真正面对一个人脆弱如纸的样子时,连高声说话的意图都被消灭了··“你走吧……你要是走了,说不定我还会想开一些。”
裴崎的抽泣声逐渐平息,“我可以照镜子,也能接受毁容的事实……但我就是不想让你看见·”·“我要是真的走了,估计你更想不开了……”宋亚泽拉开病床前的椅子,坐了上去。
他看着裴崎明显僵直一下的后背,思考片刻后说道:“现在外面都是媒体,你也不好面对·我现在去把你的吉他和油画都拿过来,你这一段时间就安心住在病房里,好好养伤。
等这事平息了,再出院也不迟·”·宋亚泽离开后,裴崎才转过身重新靠坐起来·他伸出手,隔着纱布轻轻抚摸仍在疼痛的伤处·他根据疼痛的地方,心里默默估量着伤口的长度,想象着拆线之后的容貌,不禁心里一沉。
他太过入神,没发现病房的门被打开,进来一个胖胖的身躯·“不要总是碰它,会肿的·”·裴崎放下手,看到来人是提携过自己的高导演,惊得赶忙坐直了身子。
他又赶紧起了身,双脚在地面上划来划去,慌忙找寻着不知被踢到哪里去的拖鞋··“你是病号,就别起身迎接我了·赶紧躺下吧”高齐林手里提着水果篮子,一如既往地戴着个黑帽子;只是到了初冬,帽子换成了黑毡帽。
他挺着啤酒肚,脖子上仍围着毛绒绒的长围巾,随着他走路的步伐飘扬起来,还是那番艺术家的派头··裴崎这才找齐两只拖鞋,也顾不得分清左右脚,随意套上就赶忙去接东西。
篮子很重,里面花花绿绿的,杨桃芒果围在外圈,里面还躺着个刺猬式的榴莲··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着急慌忙地接了水果,他又动作利索地为高导演拉开椅子,恭敬地说:“高导,您坐”·裴崎的走红,多半要归功于高齐林。
对于这位娱乐圈少见的高冷型导演,裴崎是极为尊重的;看到他来看望自己,更是受宠若惊··“高导,谢谢您还来看我·”裴崎神情拘谨,满头纱布的可怜样又让他显得有点滑稽。
“客气什么·”高齐林将肥硕的屁股挪到椅子上,捋顺了长围巾·“我来的路上,看到楼下全是记者,把我挤出一身汗来·”·他掀起毡帽,拿出纸巾擦了擦头顶地中海上细密的汗珠。
“这段时间,你不要看报纸,也不要听广播看电视·”·裴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苦笑道:“我知道了·那些记者一定把我写得很悲惨。”
他叹了口气,眼神空洞地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哼,他们那些人除了落井下石,就没别的本事·”高齐林嗤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最好关上BP机和手机。
除了和你的经纪人来往,不要和外界有其他联系·”·也许身处困境之人心思更加敏感·裴崎细细品了这句话,悲从心来:“外界舆论也不好吗一定是说我和黑帮勾结吧……”·高齐林的沉默不语,验证了他的猜测。
裴崎看到他闷声的反应,不禁自嘲一笑··“舆论都是媒体引导的,人并不知道真相·”高齐林重新开口道,“他们不了解你,只喜欢跟风,所以你也没必要在意他们说什么。”
裴崎并没有因为这句安慰而宽心·“我刚出道的时候,赞誉满天飞,每天都能收到粉丝写给我的信·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成了众矢之的唉……”·“你还太小了,很多道理都不明白……”高齐林从篮子里拿出一只芒果,仔细剥起皮来,“我入行很多年之后也才知道,粉丝是无情的。
他们会给你送礼物,说的话可能比你女朋友说的还浪漫还肉麻·”·“但早晚有一天,他们也会抛弃你,甚至反过来骂你·你知道为什么吗”高齐林将剥好的芒果递给裴崎,“因为他们喜欢的不是你本人,而是他们脑海里想象的你。”
“所以你要做你自己,不要被粉丝所左右·”高齐林瞪大眼睛告诫道,“其实两年前,我选你出演男主角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那个不甘世俗的样子,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
裴崎啃着芒果,手上嘴边全是芒果汁·他抬眼看向高齐林,模样有点搞笑·“真……真的吗我还能像您”·“我们这些学艺术的,都有股清高的傲气。”
高齐林说,“圈里真正搞艺术的人不多了,我到现在还是个老光棍·年纪大了,也没别的想法,就想培养个后人,好好做电影……”·言下之意已经明显极了。
裴崎只觉得喉咙里的芒果生生卡住了,巨大的惊喜和感动让他全身僵硬·他看着高齐林,激动得难以自持··“你要是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愿意跟着我学习、愿意叫我一声老师,我一定尽力把你带出来”高齐林真诚地保证道。
说这话时,他还特意理正了毡帽,这让他看上去有些肃穆··裴崎喉咙里那块芒果肉这才滑了下去·“我愿意我太愿意了……”他反复着“愿意”这两字,找不出其他华丽的拜师誓词。
他每个脑细胞都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蒙了头,哪里还能想出什么好听的奉承话呢·他还只有二十出头,在这短短三年里经历了同龄人不曾耳闻的跌宕起伏。
上天总是给了他冷板凳,又送给他热乎乎的暖手炉;又将他一脚踹翻在地,然后扶他坐上柔软的沙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他就这样随着命运起起伏伏,或遇到小人,或遇到贵人。
他激动地抓起高导演的手,无法控制地大哭·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为了这个天降大喜而哭,还是为了人生之路的崎岖不平而哭……·高齐林安抚好裴崎,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看到拥堵在楼下的记者都散得差不多了,便拿出手机,给夏锋打了电话··“喂高导演嘛我拜托您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一切顺利。”
高齐林回道,“我很快就会带他离开香港·”·“高导演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今后一定多多支持您的电影·”电话那头是夏锋心花怒放的声音。
“不必记下,我本来就要这么做·不过我想说,以后裴崎就是我的徒弟了,也算我半个儿子,今后希望你不要再找他麻烦·”·“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夏锋应道,“只要他不再回香港,我愿意出全资给他做电影,他不会吃亏的·”·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多更一章吧嘿嘿·第83章 得逞·宋亚泽背着吉他, 手里推着装满油画工具的皮箱。
他在楼下躲避了几个记者的叽叽喳喳, 赶紧按了电梯上了楼··推门进了病房,宋亚泽看见了在窗台边观赏夜空的裴崎·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 安静地坐在窗边, 一语不发,只是神情安逸许多。
他长着漂亮的直角肩,身材在夜风下略显单薄,还是如两年前那般气质空灵··宋亚泽吃惊地发现, 裴崎已经将纱布取下了·伤口缝合三天之后,医生建议撤掉纱布, 而他一直不情愿, 拒绝接见医生。
现在, 他的头上光秃秃的, 露出标准的病员寸头;从额头中间到太阳- xue -, 有一道弯曲的疤痕, 像极了一只狰狞可怕的蜈蚣··宋亚泽看到那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心下一酸, 轻声唤道:“裴崎,你把纱布取下来了”·裴崎听到他的低沉嗓音, 心中颤颤的。
他将视线从星空中挪下,有些害羞地看向宋亚泽·“嗯·我想……我早晚都要去面对这件事……”他下了很大决心, 才打算将这疤痕展示宋亚泽看;直到此刻,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毕竟,将最狼狈的一面给喜欢的人看, 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太好了,裴崎”宋亚泽欣喜地走过去,“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想开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东西,便将背着的吉他取下来,递给裴崎··“这吉他很重的,你背了很久吧”裴崎注意到他额上的薄汗,心疼道。
“不累·”宋亚泽将汗水随手一擦,轻笑道·“这段日子你就在这儿吃好喝好,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弹弹吉他、作作油画·争取把你的排骨身材养壮一点。”
裴崎愣了愣,低下头失落地说:“我可能……过几天就要离开香港了……”·“离开香港”消息突如其来,宋亚泽震惊极了,“这么突然啊。
你打算去哪儿”·“我想回大陆·”裴崎轻声回答道,“我已经认了高导演做老师,他想带我去大陆发展……你也知道,我在香港已经待不下去了。”
“那你可太幸运了”喜讯当头,宋亚泽发自内心地为裴崎高兴,不禁脱口而出·“其实以后大陆的电影市场会更好,而且还是高导亲自领着你走你这家伙,真不愧是主角啊……”·裴崎没太明白他的意思,疑惑片刻仍是思考未果。
他艰难地开口,神情颇为落寞:“以后……我们可能很久不能见面·但我不想辜负高导演的期望,也不想就这样一蹶不振……”·“你做了正确的选择,没什么好遗憾的。”
宋亚泽赞许道,“如果你要是真的一蹶不振了,我还觉得你挺没出息的呢”·裴崎低垂着脑袋,盯着手里的吉他,缓缓开口:“今天不想弹吉他。”
他起了身,从皮箱里拿出不同面孔的工具,还有那张只有星空的半成品《星空旅人》·很快,他就支起画布,左手拿着调色板,右手握着笔·他已经许久没有面对油亮黏着的颜料了,当他拿起笔时,甚至觉得画画是上辈子的事,笔法也生疏许多。
他的目光定格在无边夜空上,貂毛画笔摩擦着粗粝画纸·裴崎回想着过去两年的一幕幕,他曾走上备受瞩目的领奖台,也曾被绑在地下车库,也曾忍受过漫天指责。
可那一切都过去了·起伏交织的阅历,让他感- xing -多了·他仰视着夜空,又俯视着地面上眼花缭乱的灯光·他突然酸了鼻子,不禁怀疑起来,人是否越长大越爱哭。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裴崎停下手里的笔,“我进这个圈子也已经三年了·今天才发现,我好像不属于这里·”·“那你属于哪里”宋亚泽看到,裴崎眼神清澈,仰起脸注视着如墨夜空,就像一个仙子,很快就要驾云而去。
裴崎回过头,认真地看了宋亚泽一眼·“我觉得,我从未距离艺术像现在这样近过·”·“艺术”宋亚泽有些摸不着头脑。
商科出身的他,对于艺术这两个字的印象,还停留在“长发”、“孤傲”、“学费贵”的关键词上··裴崎的嘴唇轻扬,这大概是他这些天的第一个笑容。
他使了些白色颜料,不一会儿,《星空旅人》上就出现了两只肥胖的小天使·他们长着卷曲的金发,胳膊如藕般细腻,羽毛洁白而纯净··“你曾说想有个侠侣,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该怎么定义。”
裴崎将画布拿下,把时隔两年完成的作品送给宋亚泽·“我觉得应该就是相伴一起走天涯、游夜空,这也是我的心愿”·宋亚泽接过刚刚完成的油画,细腻灵动,很有裴崎的个人特色。
“我不会鉴赏这些艺术品·反正在我这个俗人眼里,这画画得挺好看的·”·裴崎笑了一声:“以后我会以更好的身份来见你·”他又顿了顿,“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他的脸上闪耀着柔和的笑,年少成名所带来的唯我独尊的气势,已经消退大半·宋亚泽注意到,连那道疤痕都不再格外扭曲,大概是因为他神情温柔的缘故。
生活的坎坷曲折,让他似乎一夜成长许多··两人没有长聊·没过多久,宋亚泽就回了家··几天之后,他再来看望裴崎时,被护士告知,裴崎已经不告而别了,只留下一张上了光油的油画,正是那天的《星空旅人》……·夏锋再次造访时,正是裴崎离开香港的那一天。
他看起来心情大好,顶着大背头走遍家里的每一处;看到那个原本是裴崎卧室的房间,整个人容光焕发··他手里还牵着狗链子;只是这次,粪球儿脖子上套了个项圈,瘦了一些,动作也矫健不少。
由于脱去了一层油脂,依稀还能看出它曾经做过警犬··宋亚泽给夏锋泡了茶·夏锋没耐- xing -细细品,一口就是一小瓷杯,行为豪爽··“裴崎已经去了大陆了。
之前的事真的谢谢你,幸亏你出面摆平了,不然后果肯定更严重·”宋亚泽端着茶杯感谢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夏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眉飞色舞地说。
“我今天来呢……其实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说吧·”宋亚泽放下杯子,认真聆听着··“我过两天要去台湾谈一笔生意。
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也不清楚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夏锋神情轻松,举手投足都充满着自信,“我想让你替我照顾粪球儿·行吗”·宋亚泽瞅了一眼那只减肥成果初显的狗,点点头说:“好。
但是我从没养过宠物,可能没太有经验,不如你照顾得好·”·“没关系·”夏锋乐呵呵地说,还难得地摸了摸粪球儿的头,“正好让它瘦几斤。”
两人默契地喝着茶·宋亚泽看到夏锋露出的一小片手腕上,还有青黑色的纹身,便开口道:“你做古惑仔有多长时间了”·夏锋愣了愣,没料到宋亚泽会主动问起这个问题。
“我十六岁开始做打手,后来负责酒馆、红灯区,再后来就着手管理,最后到了今天负责整个旺角·这么算来,也有十三年了·”·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宋亚泽沉思片刻,才继续道:“做这个虽然很威风,但也很危险。
你应该比我清楚,黑帮大哥最后大多下场悲惨·”·夏锋挑挑眉,轻笑着说:“是啊·就我目前知道的,他们没一个活得过六十岁的·”·“我觉得……你最好找个合适的时机退出,别再做这个了。
命比什么都值钱·”宋亚泽轻声劝道,“内部人想争你的位子,外面还有警察·搞不好还要去吃牢饭……”·“你是在担心我吗”夏锋一脸喜滋滋地打断了他,“看来我们进展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我只同意你的前半句·”宋亚泽回道,“总之,希望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你的建议我当然会考虑。”
夏锋摸摸下巴,放下手里的茶杯,郑重地说,“我自有分寸·”·第84章 惊险·夏锋去了台湾已经快两个月了;宋亚泽照顾胖法斗也已经两个月了。
他没有养狗的经验·每天只是给法斗抓几把小骨头状的狗粮, 有空时去附近的小商店给它买牛奶喝;还牵着它去宠物店洗了澡、剪过一次指甲··大概是因为做过警犬的缘故, 法斗深知寄人篱下的道理,表现得异常乖顺, 和宋亚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对这个代理主人, 它从不会贴近他的裤脚,却也不会害怕得疏远·更多时候,它都是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宋亚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鬃毛刷, 正在耐心地给粪球儿梳毛。
他从它脖子上的肉褶子里扒出项圈,把它短得不可见的脖子也刷了刷·粪球儿半眯着眼, 四条短肢软塌塌地垂着, 活像一位吃得脑满肥肠的二世祖··宋亚泽手上刷着毛, 心思却飘到了九霄之外。
作为电影公司的股东, 他的股份仅小于创始人夏锋·他时常收到记录公司收益情况的传真, 看着收入日益减少, 他长叹一口气的同时, 也感叹一下香港电影表面上蒸蒸日上, 实际已经日渐衰微。
裴崎走后,很快就有一个新签约的艺人分配到宋亚泽手下·这人也是个英俊小生, 常穿着流行的松垮垮的牛仔裤,梳着中分头, 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好看的牙齿,唇红齿白,让人如沐春风。
他就是任润青, 和裴崎从训练班同期毕业·只是运气没有裴崎那么好,兜兜转转了两年,才和电视台解约,进了专业的电影公司··相比起裴崎,任润青长着一张更为“百搭”的脸;这张脸可以套上头套演武侠,可以涂点油彩演科幻,也能抹层浅粉演总裁。
得益于他的百变面孔,他的戏路宽泛,多半出演正面角色,这让他观众缘深厚··如今的任润青,已不再是两年前那个晃悠在楼梯口,等待制片人发掘的新人了··宋亚泽对任润青采取放养式管理。
他对演艺界知之甚少,相信在这方面任润青比他更有能力··一脸享受地梳完毛,法斗难得地趴在宋亚泽腿上,一人一狗相对望一眼·宋亚泽突然有了个坏主意,咧开嘴坏笑一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对法斗吐出烟雾。
法斗被呛到了,悻悻地收爪,重又回到一尺之外··宋亚泽这么做,大概是因为他太无聊了·无聊地遛狗,无聊地吃饭,无聊地收拾房间·他的一天就这样在无聊中慢慢消磨。
——直到今天夜半三更时··一般来说,夜半时分的急电大多都会带来不好的消息··宋亚泽正睡得迷糊,突然被尖锐的铃声叫醒·他在小夜灯朦胧的光中摸出手机,接通之后,果然听到了麻烦:任润青在片场被人打了。
作为艺人的经理人,宋亚泽自然是要挺身而出的·当他套上外衣,急急忙忙地坐上出租车时,一只黑影也疾速纵跃进车窗,又重重压在车后座上,整辆车也随之趔趄一下。
宋亚泽刚刚拉上衣服拉链,被这不小的动静惊动·他低头一看,发现粪球儿坐立在他旁边,英姿飒爽的样子·在这黑咚咚的车里,居然还能看到它眼里的闪亮。
来到祸事之地,宋亚泽看到片场里零零星星站着几个人,高矮胖瘦都有,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凶狠的面容·站在他们中间的,是被打了的任润青·他缩着脖子含着胸,样子看上去十分惊慌。
诡异的是,周围的助理和场务全都躲远,没人愿意见义勇为··“宋哥”任润青注意到宋亚泽的到来,如遇救兵,他惨白的面色顿时被点亮了。
宋亚泽掠过打人者,走近才看到他的嘴角青红一块,左脸颊也肿了些,连红血丝都能看见·“你没事吧”·任润青刚想点点头,旁边就有个傲慢的声音响起:“任先生不肯配合我们,只好请他的经理人过来了。”
说话的是个高大男人,看起来是这些人的领队·他顶着刺猬头,嘴里叼根烟,衣服上是各种夸张的颜色拼接在一起,市井气和流氓气都极浓重··宋亚泽留意到,他没有说粤语,听口音像是台湾人。
“他没有配合你们什么”宋亚泽保持着沉着的语调·他明白,这些人多半以别人的软弱妥协为乐,如果在他们面前显露恐慌,后果会更严重。
“他们拿枪指着我,逼着我去给他们拍戏”任润青急忙说,“我已经跟剧组签了合同了,怎么可能毁约”·香港电影的繁荣,让不相干行业的人都想进来分一杯羹。
其中有很多台湾片商,他们倚靠着手里的资金,专门找些黑社会打手,逼艺人为他们拍戏·这是九十年代初期的乱象··“你一部戏也就五十万港币,我们制片方会给你一百万,包括你的违约金。”
高个男人啜口烟,趾高气扬地说道·“宋先生,麻烦你管教管教你的艺人,让他知道识时务·”·宋亚泽岔开了话题:“你们是台湾人吧”·高个男人奇怪地瞧他一眼,不耐烦地薅下嘴里的香烟:“是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们道上的规矩,我也听说过一些·”宋亚泽说,“这里是旺角,是香港你们没有资格在别人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高个男人神情一滞,闷闷地哼气道:“你说的是以后的事,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眼前的事。”
他故意将吸剩下的烟头扔到宋亚泽脚边,“让他跟我们走一趟,今天的事情就解决了·”·“不可能·单凭你们把他打了,这事就没那么容易解决。”
宋亚泽将烟头踢到一边,“任润青是永茂的艺人,老板是夏锋;整个旺角也是夏锋的地方·你们在这里闹事,就是得罪了他·”·夏锋这个名字,如同刺刀般戳进高个男人的耳朵里,刺激到他自大的神经。
他突然拔出枪,将枪口顶上宋亚泽的额头,激动地说:“夏锋是夏锋,我们背后也是有靠山的·不然我们怎么会来呢”·“如果你们真有足以抗衡夏锋的靠山,那你就开枪吧。
台湾的小弟到旺角闹事,不知道夏锋会不会和你们老大结下梁子·”·宋亚泽感受到枪口的冷意与坚硬,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只是面容上鲜少显露·要不是知道反帝会在千钧一发时救他一命,他是绝不会在这生死之时放出挑衅之语的。
“你……”高个男人握枪的力道使得更大了些·他神情- yin -沉,嘴角带着一丝怪笑:“我告诉你,你躲得过今天,以后你可就别想好过了……”·他用枪拍了拍宋亚泽的头,用充满威胁- xing -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对周围人打了个“撤”的手势。
很快,片场又恢复了安宁,只是摄像机和光幕已经东倒西歪,道具也散乱一地,看得出他们的来势汹汹··“宋哥……”任润青赶紧上前,“他们总算走了。”
“是啊·不过以后可能得碰上不少麻烦事了,这几天你也要注意·不要回家,就住在剧组·”宋亚泽心有余悸地说··安排好任润青,宋亚泽这才从片场回了家。
抬起手腕一看,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很久才叫上一辆出租车··一进车门,宋亚泽就闻到一股发酸的酒精味,大概是司机喝了点夜酒·他被这酒味弄得头昏脑涨,便抬起手将车窗摇下。
这时,他才注意到那只法斗趴在身边··这只做过警犬、在警署服过役的狗,在宋亚泽被枪指头时,毫无反应·它就像个看客,一路跟着宋亚泽,毫无存在感地做一次往返之旅。
宋亚泽看着它已经闭眼入睡的样子,叹了口气……·往后两天,台湾古惑仔没再找任润青麻烦·任润青被枪指着胁迫拍戏的消息,在坊间如纸片般散开。
许多电影人义愤填膺,他们联名上报港督,又联系□□、公安部举行了一次反暴力大游|行··宋亚泽过了几天安静日子·但他知道,这种安静很快就会香消玉殒——因为夏锋要回来了。
“我今天晚上回香港,到时候先来看你”隔着电话筒,宋亚泽都能想象到夏锋喜逐颜开的样子··“嗯·”宋亚泽应道,“大概几点过来”·“十点到你家,一定要等我啊”·晚上八点,宋亚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等着夏锋。
他的腿上还盖着厚毛毯,面前的茶几上摆着茶叶和泡茶器皿·他无趣地拿着遥控器,将电视频道翻来覆去地更换,眼皮也感觉越来越重··这本不是该困倦的时候,他却打了很多呵欠。
终于,他撑不住了,瘫软在沙发上,上下眼皮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最终完全阖上眼睛·电视机的屏幕上还播放着狗血的爱情故事,故事里的男主还在拥吻着女主;而他已经沉睡了……·宋亚泽是被粪球儿尖锐刺耳的吠叫声惊醒的。
他莫名地头脑沉重,睁开眼睛时却只看到浓重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气味,火光摇晃,还有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此起彼伏,从四周的角落里不断传来··他第一反应是房子着火了,刚想站起身走下沙发,却发现浑身已经动弹不得。
他的脑海里猛地蹦出一个化学名词“一氧化碳”,而自己正在缺氧状态之中··宋亚泽感到心脏蹦跳地剧烈,每吸进一口气就感觉生命又耗尽了一分,类似窒息的感觉让他痛苦无比。
他恶心反胃得想吐,而全身早已失了力气;就像一条衰弱的鱼,在干涸滚烫的沙地上吐出最后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只是难以忍受这煎熬的时刻··他意识不清,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房间门被人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宋亚泽隐隐约约看到夏锋独树一帜的黑衣服,而夏锋似是在喊叫着冲自己跑来,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夏锋抱起他就冲出门外·在宋亚泽的角度,能看到夏锋的下巴上还滴着汗珠,被火光照得亮晶晶的··“夏锋……”他意识混沌地说道,声音低哑得近乎听不见。
夏锋吓得一身冷汗,他抓紧宋亚泽的手吻了吻,还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然而,宋亚泽已经彻底昏迷了……·第85章 迷宫之·再次醒来, 已经是一夜之后了。
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在模糊的视野中摊成豆腐脑状, 宋亚泽的鼻尖触碰到凌厉的消毒液味,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像是常年旅行在外, 现在又来到另一个世界··在他的人生经历中,曾有过两次煤气中毒的遭遇。
那是在冬天里,他那头脑简单的妈妈为了省空调费,在晚上睡觉时关上门窗烧煤球炉导致的·醒来后的感受, 大致都是像现在这样头昏脑涨··“买煤球一天冬天才二百多块钱,开空调一个月就二百你爹又不知死去哪里了, 你还得花钱, 我哪有钱啊”·在被好心邻居找开锁匠打开门后, 他的母亲李晓霞渐渐苏醒过来, 又有了生龙活虎的架势。
她叉着腰、指着宋亚泽的鼻子高声尖叫, 拼命推诿属于自己的责任··她身患严重的糖尿病, 并发症让她的身体衰弱得厉害·一夜的缺氧让她大小便失禁, 留下一床不堪入目的污秽……·宋亚泽很快就清醒过来, 他的身体尚年轻,恢复能力很强。
从童年的破败回忆中转了一圈, 他将被子一掀,腰一挺, 双腿一蹬地,就又重新活了过来··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我只是去楼下吃了碗云吞面,你就醒了”夏锋手里拎着两根油条, 笑得满脸蜜糖,“我给你买了油炸鬼听说你们大陆人爱吃”·他扬起油条向宋亚泽晃了晃。
宋亚泽瞥了那黄澄澄的条状物,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开口:“谢谢你救了我,你已经帮过我两次了·”·“放心吧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夏锋走近他,眉宇间蹦跳着自信。
宋亚泽轻笑一声,忍不住讽了一句:“你永远都是这么自信,说话从不留个后路·”·“留什么后路”夏锋坐到床边,双腿一叠,一副土豪老爷式的姿态,“留后路就等于失败了一半。
既然决定要做,就要做到底;哪怕过程一波三折,最终都能得到我想要的·”·“这个劲头不错·”宋亚泽赞许道,“像我,就已经没有你这种热情了。”
“所以,你在这方面注定会败给我·”夏锋紧盯着他说,“没有事情是一蹴而就的·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早晚都能搞到手。”
看到他异常坚定的眼神,宋亚泽突然觉得头皮发麻·他拿出油条咬了一口,转移话题:“说点正事吧·我家昨天着火了,我怀疑有人故意找我麻烦。”
“那你觉得会是谁呢”夏锋挠挠下巴,低声问道··“前几天,任润青被人逼着拍戏·我替他出头,估计是那些人做的。”
宋亚泽回想到,“他们都是台湾片商手下的古惑仔,临走前对我放了狠话·”·“大概吧·”夏锋点点头,“不过你放心,这种事以后不会发生了。”
他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宋亚泽·“你的房子已经没法住了,不如搬到我家吧,这样你也安全一些·只要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宋亚泽扫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们背后也有靠山,你不怕得罪那个台湾大佬吗”·“哈哈……”夏锋笑得浑身颤抖,连眼泪也都笑了出来,动作神态极为夸张。
“我不怕,我怕什么啊”·宋亚泽一脸尴尬地看着他这般怪异反应,缓缓开口道:“麻烦你了·”·“不麻烦,无非就是多双筷子多张床。
而且……”夏锋笑道,“说不定再过几天连床也不需要,直接和我睡一起·”·这句调戏话猛然让宋亚泽灵光一现·他向来心思敏感,联系到夏锋之前的话,心里一沉。
一种隐隐的、难以捉摸的真相似乎呼之欲出,他却看不清这番迷雾·他感觉自己身处圈套,而夏锋正是设圈套的人··可夏锋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事实就摆在眼前,他出面救过裴崎,也救了自己的命,还不惜得罪台湾人保护自己。
宋亚泽轻声开口道:“你之前两个月是不是去的台湾”·“是啊,怎么了”夏锋嬉笑着,又突然顿了一下。
在腥风血雨中打拼多年的他,对言语和表情有着异于常人的直觉力··再次开口时,他已经面色不佳:“你在怀疑我”·宋亚泽沉默不语。
他直觉这里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在话说出口后,发觉自己的推理是多么薄弱·他低下头,眉头紧蹙,这种似已成形却触碰不到的疑团,搅动得他心乱如麻··这一切似乎太过蹊跷,顺理成章中浮动着躲躲藏藏。
“呵·”夏锋冷笑一声,用手捧起宋亚泽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我头上”·宋亚泽不好直说。
“我并不是怀疑你·就是觉得这一切发展得太快了,有点……过于顺理成章了,很怪·”·夏锋高高挂起的心这才略微放下来·“你是觉得我们两人进展很快吗”·他一贯的语气自负,眉梢高高扬起,嘴角上勾出狡黠的角度。
“既然你觉得快,那我们就分楼层睡·你住二层,我住一层,怎么样这样万一有人闯进我家,我还能替你挡一挡·”·宋亚泽被这句话感动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何特权,可以肆意享受他人的付出。
相反,因为破碎的家庭,他对于外来的关爱总是更为珍惜··“还是我住一层吧·”他想了想说,态度坚决··“要得到你这一句话,真是不容易。”
夏锋放缓了脸色,眼睛也泛出柔和温暖的光··正因为这一句话,夏锋从病房走到门口,脸上都挂着不自觉的微笑·作为关系中的主动方,哪怕是被动方浅浅的付出,都是深于厚土的眷顾。
他心花怒放,看到街边小跑的孩子都觉得十分可爱;一向反感路边乞丐的他,甚至大发慈悲地扔了钱··他在无数夜晚之中的盘算,都因为宋亚泽的这句话而更有价值。
方才,宋亚泽的怀疑让他心惊不已·“还是太心急了嘛……明明已经够克制了·”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出院后,宋亚泽就如此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夏锋的家。
他的房子被烧得面目全非,原本蓝白相间的地中海风格,已经成了黄褐色的荒屋·所幸还收到保险公司的赔款,不算损失惨重··夏锋的别墅面朝海,在窗口前总是能拥揽大海的景色。
整栋房子方方正正,毫无花哨的装饰;连窗帘都是沉重的黑灰色··若说这别墅的最大特点,便是它的门·别墅的每间屋里都有至少两扇门,最多能有五扇。
同一个房间里,打开不同的门,就会去往不同的房间·这里就像一幢构造诡异的迷宫,路数有很多,让人眼花缭乱··宋亚泽住在这里已经一个礼拜了,仍是未搞清楚房子的套路。
他挑了只有三个门的房间,一个通往客厅,一个通往浴室,一个通往餐厅··他曾想让夏锋给他一张别墅的地图;而对方直接摇摇头,狡猾一笑:“这房子怎么走,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画出地图,可不就暴露了嘛”·“搞出这么多门,你活着可真累”宋亚泽叹道··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怕别人杀我呗”夏锋吊儿郎当地说,“进了这一行的,一只脚就已经踏进棺材里了。
活得谨慎些,还能多过几年日子·”·宋亚泽全身一冷,突然觉得住进夏锋家里,可能更危险……·时间就这么平淡度过·任润青没再遇到麻烦,那几个台湾人也销声匿迹了。
宋亚泽和夏锋同居一屋,他深居简出,多半宅在家中·他经常遛狗,给车子做保养,还时不时和物业打打交道··他有时哭笑不得,觉得夏锋雇了个不要钱的管家。
天气已经逼入到深冬了,可香港的冬天向来是不下雪的·夕阳西下,整片天空如被火燎过那般鲜红,深蓝色的海面被这天空染红,散出诡谲多变的颜色来··夏锋站在二楼的观景台上,身上随意着件棉衣,手上端着咖啡杯。
他垂下头,小心闻闻那悠悠上飘的热气,嫌弃道:“我就搞不明白,这玩意这么苦还会有人喜欢”·“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宋亚泽接道。
他是喜爱咖啡的,多年喝咖啡的习惯,让他对咖啡的提神功效早已免疫··“是啊,我就爱你·别说萝卜青菜,就算你是块臭豆腐我都爱·”夏锋将杯子放一边说,一脸嬉笑。
“你这比喻打得……”宋亚泽笑道,“不过,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吗”·这个疑惑总是或多或少地困扰他,有时像滔天巨浪般剧烈,有时如羽毛掠过般轻拂。
可它从未消失过,宋亚泽也从未放弃过对它的研究··“无缘无故啊第一眼见你就决定追你了·”夏锋说,“遇见你之后,我变化很大。
以前我总是去夜总会,现在我再也不去了,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吃过山珍海味,就吃不下糠咽菜了·你就是山珍海味·”·宋亚泽渐渐意识到,主角对他的感情来得越来越快了。
“山珍海味很贵,吃起来也麻烦·”夏锋又补充一句,“但男人就要学会等待,哪怕费点功夫流点汗,也要吃到最好的·”·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了,明天或许停更一天,不过我尽量日更。
最近晋江好抽哈哈,我靠爱发电·第86章 针锋相对·那道蜈蚣般盘踞在额上的刀疤, 已经随着时间和医药, 渐渐隐蔽成颜色较深的肉色·即使有不断进步的化妆术,轻薄的粉底也难以遮掩。
裴崎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面容平静·如今的他, 已经能够坦然面对破损的脸了··他的眼里闪动着清冽之色,不疾不徐地整平领口的边缘,扣正了每一粒亚克力扣子。
他是气质温雅的,曾经的锋芒已经收起羽翼·从后台的化妆间走到台前, 他站在刻意打得耀目的舞台灯之下,直面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掌声与闪光灯齐齐朝他奔来, 可他只觉得自己脚踩坚实的木地板, 而不再是晃荡的云端, 眼前一切如此平常。
他导演的动画片《星空中的旅者》获得上海电视电影节的“最佳创意奖”, 还代表中国动画电影入选了法国昂西动画电影节··用四个字来形容, 那便是他“东山再起”了。
媒体的风评转了向, 将他捧成“裴爷”, 约拍纪录片的通告不断飞来·当初那些在他困难时抛他而去的粉丝, 如今却又以粉他为荣,在看纪录片时长吁短叹。
“拿到这个奖,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们工作室的成员都付出了很多·”他站在领奖台上沉着地说,可谓风光无限, “在这里,我要感谢高齐林导演对我的指导。
还要……感谢我的挚友宋先生,是他给了我这部电影的灵感·”·他的获奖感言被无数镜头记下, 传播到世界各地··宋亚泽坐在电视屏幕前,在换频道看到裴崎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听到他身处万千瞩目中对自己由衷的感谢,甚至产生了一种难言的羞愧。
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德行去承担这份感谢;事实上,他也从未特意培养裴崎的创作灵感··夏锋脚步轻缓地路过客厅,对着电视抛出一个轻视的眼神,又看到宋亚泽神情复杂地盯着屏幕里的人物,心中颇有些吃味。
他不耐烦地放下茶杯,杯里的水晃荡一下溢出在桌上·他的眼睛向四处乱看,急切地寻找一个长条形物体,却发现它在宋亚泽手中··“换台·”夏锋冷冷地发号施令。
颁奖仪式已过,电视上闪动着《星空中的旅者》的片花·宋亚泽盯着屏幕上时而滚动时而浮现的字幕,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为什么对裴崎这么大敌意”·“废话”夏锋干脆走上去,从宋亚泽手中抢过遥控器换了台,“我要是没敌意你早就跟他跑了现在还会住在我家我都快烦死他了”·宋亚泽顿觉蹊跷,他沉思一会儿,试探道:“你这么恨他吗”·“嗯。”
夏锋气恼着说,心头涌上阵阵醋意,“老子第一眼见他就不爽了·”·疑惑漫上,宋亚泽心中一凛·自从他搬进夏锋的家,他心中的怀疑从未消解过,只是在这一刻,这份浓重的迷雾更是捉摸不透了。
“那为什么……”他轻轻开口,“这个电影的出品人会是你”·夏锋神情一滞,直愣愣地看着他,半天蹦不出一个用来辩解的字。
他被怀疑了,而且疑点确凿,心里愈发紧张起来·他在心里默默叹息当初自己的大意·此时,他所能做的只有闭口不言,然后静观宋亚泽的反应··“这还是裴崎的导演处女作,他的风评在当时这么差,除了高齐林,没人愿意接近他。”
宋亚泽盯着他不自觉攥紧的拳头,“更何况他已经和永茂解约了,你大可不必管他,又为什么要给他出资拍电影”·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夏锋面前质问道:“夏锋,当初裴崎为什么会被绑架就是因为蓝潜嫉妒他吗裴崎是在旺角出事的,但你从来没追查过。”
夏锋的缄默不语让宋亚泽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疑惑·他看到夏锋拳头上鼓起的血管,那手还在微微发抖,一阵阵寒意袭来,让他不禁头皮发麻·他顿了顿,艰难开口道:“是你做的吗你为了让他离开我,故意使了计对吧”·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这是夏锋第一次不敢直视宋亚泽的眼睛,以往,他总是在自信之中带些情|欲。
而这次,他只觉得后背一阵泛起凉意·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着;无论是直觉还是理智,都告诉他,如何回答极其重要··他在脑海里自我搏斗了几秒,索- xing -点点头,露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他先是爽朗地轻笑一阵,才开口道:“是啊,是我干的没错·他是我的头号情敌,难道我不该去采取点措施嘛谁知道你们天天住在一起会不会日久生情”·承认得如此爽快,宋亚泽也不禁愣住了。
他本以为狡猾如狐狸的夏锋会狡辩几句,可对方并没有这样做,反而直截了当地点了头··他的脸色寒沉下来,想到裴崎脸上扭曲狰狞的血口子,又想到前不久自己经历的纵火事件,之后又搬来夏家……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夏锋。
细思极恐,大概只有这个词最贴切他的感受··夏锋的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他维持着稳健的脚步,看上去依旧镇定自若·他扶上宋亚泽微微抖动的肩膀,笑道:“你想的没错。
包括他的脸,都是我命人毁的·”·他停顿几秒,语气坚定地说:“但你之前怀疑的台湾片商,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相信我”·夏锋主动承担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据他混迹社会多年的习惯,在眼下这个时刻,弃车保帅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他连连否认,宋亚泽就会一直怀疑下去;而如果他认一个否定一个,说不定还能减少一些怀疑。
宋亚泽沉默半天,才说道:“你之前去过台湾,谁知道那些台湾人是不是你找来的你让他们烧了我的房子,我不得不搬到你家,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怎么可能”夏锋连忙高声否认,他急红了眼睛,浑身的肌肉都在绷紧,“当时你睡在火圈里,在快要昏死的时候我才碰巧出现。
如果是我设计纵火,我必须要知晓你的昏迷情况、还要算准时机才能过来救你·当时房子里只有你一个人,房子外面全是烟和火,难道我有透视眼吗”·两人如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着,在这个问题上互不退让。
“宋亚泽”夏锋抓紧了他的肩膀,弄得宋亚泽感到一阵钝痛,“我爱你你可以怪我心狠手辣,但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爱”·“这栋别墅我从没带别人来过,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
夏锋神色受伤地说,“我只相信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惨样,让宋亚泽为之动容·他的内心说不出的复杂,夏锋着实算得上可怕又可怜,可他犯的错都是为了自己,也将最大的秘密彻底暴露出来。
当一只嗜血狂躁的狮子偶尔露出脆弱的脖子,乖顺的在自己面前引颈就戮时,还有多少决心去让它血浆四溅呢·宋亚泽突感浑身无力,他叹着气跌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默。
而站在一旁的夏锋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脸色;因为情绪激动,夏锋的气息已不太平稳,身后也惊出薄薄的冷汗··他细细揣度着宋亚泽逐渐平静下来的表情,蹦跳激烈的心现在才舒缓下来,他暗自舒出一口气。
最终,还是他这个老江湖在这场博弈战中打赢了·此时此刻,他多么感谢过去十三年的摸爬滚打,让他练就了一身足以应对各种环境的好本事··他向来是冷静沉着的。
只是每每面对宋亚泽时,那份多年好不容易培养的沉稳就已随风逝去,让他重新回到情绪波动剧烈的少年时代·他只好无数次地警告自己,不要乱了阵脚··“明天我想租个房子,从你家搬出去。”
宋亚泽幽幽开口道,眼里闪过一丝疲惫,“台湾那帮人现在也消停了,总是闷在你家也没事干,很无聊·”·夏锋心中一颤的同时也放宽些心·这句话意味着,宋亚泽不想刨根问底,又给了自己一些时间喘息。
在他眼中,自己和台湾黑帮之间已经暂时画上分水岭了·尽管他做出了搬出去的决定,证明这道分水岭十分薄弱;但好歹,模棱两可总比真相大白要好··夏锋心中不免失落,这意味着他的第二步计划半途流产。
但他知道这不是可以任- xing -的时候·“好,我会帮你联系·”他看似爽快的答应了,脸上重又出现那万金油式的笑容··有舍才有得,他在心里反复提醒着自己。
他就是这么一个耐心而精明的人··没过几天,宋亚泽就带着简易的行李从夏家搬了出去·临别那天,还是夏锋亲自送的·他一如既往地戴着蛤|蟆镜,浑身放溢着令人屈服的气质;只是面对宋亚泽时,这份凌厉之气才收敛许多。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让人看不穿他心中所想··宋亚泽又恢复了上班的日程·作为明星的经理人,他算是极为不合格的·在艺人收入的利益分成中,他自觉地降低了自己的份额。
签约进永茂的艺人愈发多起来,一个经理人自然需要带多个艺人·对于宋亚泽的放养型管理方式,很多新艺人都嗤之以鼻,认为他不负责任,拉不到好片源,争不到好片酬,捧不红自己。
宋亚泽也深知自己不是混迹娱乐圈的材料,也只好对这些评论装聋作哑,每天倒也乐得清闲··可也许是其他经理人真的分|身乏术了,宋亚泽只好将一位年轻女星“纳入麾下”,担任起她的经理人。
这位年轻的女孩子刚刚出道,甚至没有经过无线艺员班的训练·她年方十八,却生得一副- xing -感诱人的皮囊·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傲人的胸围和丰满的臀部让她在靓妹云集的娱乐圈中都出类拔萃,简直就像从三- J -片海报上走下来的美女。
她的本名叫“何晓美”;艺名却洋气十足:何燃燃,暗示着男人见了她顿时会燃烧得血脉喷张·由于资历太浅,没有挑经理人的份,她只好被分配给不受众多艺人待见的宋亚泽。
“宋……宋先生好·”初次见面,何燃燃腼腆地向宋亚泽打了招呼·她说话声音嗲嗲的,像一只爱撒娇的玩宠··“你好。”
宋亚泽看着这个毫无经验的新人,脑袋突突地疼了起来·对于何燃燃,他不可能再像对任润青那样放养·“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吧,其实……我做经理人的时间也不长,可能你要比其他艺人更辛苦些,学的东西也要很多。”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没关系·”何燃燃羞答答地说,她的嗲声嗲气让她的语速也慢下来,“我刚刚出道,要学的东西本来就很多。”
这小丫头倒和外表看上去大为不同·宋亚泽看到她低垂着脑袋、捻着衣角,一股子小家碧玉的气息,心里开始为前路漫漫而忧心起来……·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的篇幅要比其他故事短一些,快要结束了呢·大家都应该猜出是夏锋策划的台湾黑帮一事了吧=^_^=·第87章 劫持·何燃燃是个“零基础”艺人, 她似乎对演艺界一无所知, 完全靠脸才进了这道星光璀璨的门。
能者多劳,可如果两人都是无能者, 多劳的一定是更愿意学习的那个·为此, 宋亚泽不得不拖着她一起进步,每天都过得充实忙碌的很··他每天和片商谈判片酬,安排何燃燃的档期;西装革履的坐在台下,看她参加歌唱比赛;还要和广告商周旋, 为她多争取一些利益。
甚至有些大佬想要何燃燃陪酒,宋亚泽都要为她出面挡一挡··比起其他经理人对明星无条件的剥削压迫, 宋亚泽着实算是一位宅心仁厚的老板·他不仅从不对这位留着大波浪长发的- xing -感美人动手动脚, 还会为她英勇地挡下无数觊觎其美色的烂桃花。
很多在之前看不上他的女艺人, 都涌起难言的后悔之意··宋亚泽就这样每天搅和在娱乐圈的浑水里, 再为这趟浑水贡献出属于自己的绵薄之力·可也许有些东西果然与基因挂钩, 他并不擅长做这一行。
圈里早已被视如平常的乱象, 在他眼中都算下三滥的低劣手段·因此, 他手上的资源和人脉并不广泛, 也不算强有力,何燃燃就这样一直不温不火··三个月过去了, 深冬已经转暖,鸟开始成群出现, 枯树重又冒出一点绿。
宋亚泽整天奔忙,见何燃燃的次数比见他房东都多·与此同时,夏锋也已经三个月没出现在他视野里了··说到夏锋, 这三个月他可是一直处于冲动与克制的双面夹击之中。
他仿佛活在理- xing -逻辑与感- xing -冲动的分界线上,他渴望去见见宋亚泽,在那人永远平静的面孔之前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可理智告诉他,蛰伏才是最佳选择。
毕竟,之前的急不可耐,已经让宋亚泽搬出夏家,他的第二步计划宣告失败··他面色- yin -沉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堆砌着细密谨慎的计划·他瞅了一眼坐立在脚边的粪球儿,它正在大快朵颐地吃着香肠,发出“哈啦哈啦”的声音,口水黏在地毯上,样子有点像饿鬼转世。
夏锋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心里想着:这狗在宋亚泽家只能吃干巴巴的狗粮,连鲜肉味都闻不见,真是苦了它了·可尽管挨饿,它依然把任务完成得很好,不是吗·他伸出手,在粪球儿脖子上层层叠起的肉褶子里翻了翻,解开了束缚着它的项圈。
他将项圈拿近,手指轻巧一动,就抠出了镶嵌在上面的微型摄像头·这是他花了好几万港币,托人在美国买到的尖端玩意儿·目前,香港和大陆还没出现这种高科技产品。
他盯着摄像头,一脸邪恶的笑容·是的,他利用粪球儿,随时监控着宋亚泽;即使之前身在台湾,他都能知悉宋亚泽的一举一动··他在笨重的屏幕器上,曾看到宋亚泽为了任润青和自己安排的台湾马仔对峙,不禁心生醋意。
又曾用针头极细的□□将他迷昏,在房子外纵了火,之后再破门而入,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宋亚泽晕倒在夏锋怀里,已经神识不清。
他没有注意到夏锋激动得浑身发抖,也没能听到耳边的那句“对不起”··从见到宋亚泽那一刻时,他的灵魂就止不住的震颤·发自内心的渴望,让他接近偏执。
自那时,他就开始酝酿起计划,费了极大功夫从警署弄了只训练有素的警犬··那是一个隐蔽在他心中很久很久的计划,见不得光的、以爱之名的计划··夏锋不是个好心眼的善良人,在血泪中从底层一步步攀爬走到今天,他甚至有时候会不择手段。
可他是个志在必得的人,也敢于冒险·赶走裴崎、毁掉宋亚泽的房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宋亚泽拉近距离,让他爱上自己··他亲手设置了一个又一个套路,尽力控制一切在自己的翻云覆雨手之下进行。
他深知自己在欺骗,却天真地认为欺骗可以换来真诚的爱·或许他是被这份感- xing -蒙蔽了双眼,可这就是他最想做的选择··“要想得到你的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曾这么对宋亚泽说,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瞧不起裴崎在爱面前的衰仔样儿,他自诩敢爱敢恨,愿意放下身段去为爱拼一拼,在焦虑中等待,在回绝中奋进。
他要的绝不只是生理上的情|欲,而是为了什么呢·为了爱,为了这份生平从未有过的热忱·他将项圈轻轻一丢,准确地投进垃圾桶。
带着薄茧的手指肚击打在沙发扶手上,他在满心思忖着·现如今,他的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第二步计划中途流产,他只好换个方法,重新谋划自己的下一步……·傍晚了,宋亚泽还在办公室工作。
办公室外一片嗡嗡的人声嘈杂,混杂着过路“嗒嗒”的高跟鞋踢踩的声音,清脆明快·娱乐公司里,最不缺的就是穿梭在各个楼层的俊男靓女·他们多半戴着墨镜,由于公司里没有狗仔队,一贯紧张的心较为放松,动作姿态也挺随意。
宋亚泽习惯- xing -地含着烟,在层层飘起的蓝雾中安排何燃燃的档期·他正在苦思冥想,明天究竟是让何燃燃去拍广告,还是去大制作的电影片场跑个龙套·换句话说,究竟是赚些钱,还是培养她的演艺之路呢·房间门被轻轻叩响。
“宋哥”何燃燃面带红晕走了进来,脚步轻悄·她的手无处安放,蹙起的细眉更显得她局促不安··宋亚泽抬起头,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道:“怎么了”·何燃燃脸色难看地噤了声。
她沉默地盯着宋亚泽近半分钟,才艰难地挪着步子把身后的门锁上·“宋哥……我今天收到了黑道对我的威胁令……”··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宋亚泽惊愣住:“威胁令”·“嗯……前几天有个身上刺着龙的人找我……”何燃燃说着说着就捂住脸,嗲嗲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他要我去拍一个很下流的片子……我不愿意。
今天我就接了个电话,说我要是不愿意,就要……就要找人轮|女干|我,还要拍下来……”·宋亚泽震惊极了,一股冷意从后背蔓延至全身。
在众多不可考的流言蜚语以及盛极一时的老电影中,香港电影涉黑严重,他曾在任润青的身上领教过·可这一次,他却是实实在在的面临了这极度下流的帮派手段··何燃燃的心脏跳得快极了,满脸的绝望和泪水。
宋亚泽震惊之余,赶忙宽慰她道:“你说你是永茂的艺人了吗”·“我说了……”何燃燃抹着眼泪点了点头,“我还说我的老板是夏锋……但是他们根本不听……宋哥,夏先生是不会为了我这种小艺人得罪其他帮派的……我听说您和夏先生关系好……您能不能帮我求夏先生出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苦苦哀求着,哭得梨花带雨,让人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好·”宋亚泽应道,“我帮你联系夏锋,看看他愿不愿意帮忙·”·自从搬出夏家后,他再也没和夏锋联系过·这次遇到了麻烦,才求他办事,宋亚泽心里自是尴尬。
他心思沉重地拿起手机,忧心忡忡地拨了电话,没有注意到一旁何燃燃窃喜的神情··“夏锋吗……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宋亚泽不好意思地开口。
“这次又是为谁求我啊”夏锋调笑的声音传来··宋亚泽默叹一声,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了他·夏锋听他说完,沉默几秒后说:“知道是哪个帮派的人吗片商又是谁”·“都不知道。”
宋亚泽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他们提都没提·”·夏锋冷哼一声,答应得也算爽快:“那好吧,既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今天晚上我先让几个人跟着她。
你是她的经理人,这几天也要注意·”·“嗯·”宋亚泽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当天晚上,果然有三个马仔找上何燃燃,随时跟在她身边。
从她早晨出门赶通告,到夜晚回家,这三个人都尽忠职守地扮演保镖的角色,沉默寡言的··事情似乎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一切安然无事。
宋亚泽略微安了心,他着实感谢夏锋的仗义相助,和他通电话的次数多了起来,甚至还主动去他家喝杯茶·许是心存感激,宋亚泽对夏锋的怀疑日益减少,两人也日益亲密起来。
可一切- yin -谋都在无声之中潜伏着,一切安宁都是石破天惊的铺垫……·已经夜半时分了·宋亚泽眯缝着眼睛开着车前往公司,他刚从片场回来,打了好几个呵欠,明显是困倦了。
他心存侥幸,多亏了这是半夜三更,路上车流算是稀疏,否则以这种困意,出事故的几率不小·他身旁的何燃燃也在梳理着头发,方才的古装扮相让她的长发被发胶黏成硬硬的几绺,难受极了。
将车驶进车库·这里是- yin -森可怖的,尤其是凌晨之时·车库的灯还很合时宜地坏了几盏,时明时暗的光线将清冷- yin -暗的气氛渲染得淋漓尽致··宋亚泽和何燃燃吹着冷风走出车库,他们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裹紧了外套。
“怎么突然变天了”何燃燃小声抱怨一句,“像是要下雨了……”·一个急促刺耳的刹车声将她尚未出口的话生生截断,反复闪烁的远光灯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宋亚泽和何燃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辆黑色玻璃的面包车挡住了去路··原本放大的瞳孔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宋亚泽甚至只能感受到眼睛的刺痛,看到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从车上下来几名身手矫健的人·他们如夜叉鬼差般将呆愣住的两人控制住,接着动作粗暴地将他们往黑漆漆的面包车上拖去·宋亚泽的嘴巴被人捂住,慌乱之中听到何燃燃含糊不清的求救声。
面包车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看到那三个马仔正一脸惊慌地朝自己这边跑来……·车子一路颠簸着,车里的人粗声威胁几句后便也哑了口,陷入了难熬的无声之中。
两人的眼睛都被紧紧蒙住,车里弥漫着令人恐慌的沉默和窸窸窣窣的不明声响··宋亚泽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紧张过了·视觉被剥夺,让他似乎丧失了镇定的心情。
劫持他们的人闷声不响,他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这让他更是难安·车里流动着异常的安静,只有老旧发动机的微弱的嗤嗤响声,似乎连呼吸声都能听见··突然,宋亚泽的嘴被硬生生掰开,冰凉的液体自舌尖流入喉中,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道。
他本能- xing -地反抗,可在蛮力的作用下根本无法动弹,只得任那不明液体猛烈地涌进咽喉和鼻腔……·宋亚泽猛烈咳嗽着,他联想到何燃燃之前接到的威胁令,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在这闷热的车厢里,居然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以及久久不能散去的恶心感……·作者有话要说:狗血梗来一发大家不要拍我。
我一定要让夏锋吃掉宋亚泽……嗯·关于摄像头呢,找了一些资料·其实美国在70年代就已经发明用于监控的摄像头了·本文的背景已经是90年代了,微型摄像头应该是存在的。
如果有小伙伴比较介意的,请多多包涵·第88章 苦肉计·车子在一路惊心动魄中到达了目的地, 宋亚泽在无法视物的状态下被几个人推搡着前进·他依稀听到何燃燃在一旁惊呼出声, 还有琐碎而沉重的脚步声环绕四周,听上去来势不小。
宋亚泽的双手被绳索钳制住, 眼前一片心慌慌的黑暗, 走路的步子也是跌跌撞撞·终于,他被一个大力推搡到地上,脸上的黑布也被倏然揭下··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比起气氛的紧绷凌厉,这间色调温馨的卧室平添了份神秘意味。
宋亚泽咬紧下唇靠坐在床边, 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手里攥紧了不断冒出的冷汗··他看到紧挨着自己的何燃燃, 她的高跟鞋掉了一只, 衣服领口也被撕扯大开;精致的妆容已经被眼泪晕开了, 黑色的睫毛液蹿得满脸都是, 原本直顺的发丝根根交错盘旋, 凌乱而又狼狈。
宋亚泽警惕地抬起头, 发现四周或站或坐着七八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他们大多染着张扬的发色, 面相凶悍,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枪药味和血腥味,一看就是行为不端的亡命之徒。
“何小姐, 还记得我们对你的承诺吧”为首的一个黑衣男子在角落里- yin -沉地发话了·他声音粗哑,像许久不发声的行将就木的老人。
何燃燃害怕得直摇头, 她全身都在发抖,连眼泪如蚂蚁般纵横在脸上都不知道,哪里还蹦得出字句来·“我……我……”她已经惊恐地无法出声了。
“我们会给你们钱, 要多少给多少·”宋亚泽看到何燃燃吓得近乎要抽搐的惨样,沉思片刻开口道,“价钱随你们开,比片商给你们的还多·请不要伤害我们。”
·周围不约而同的响起了嘲笑声·“宋先生,难道你不知道有些东西比钱还要有趣嘛”另一个痞子气浓重的声音传入耳朵,宋亚泽嫌恶地皱皱眉。
这时,他已经头脑发懵,隐隐的、欲望上的浪潮在体内激出了浪花··痞子气声音继续延续下去:“宋先生,等会还得要您打个头炮呢这经理人和女明星……啧啧啧,一定很有趣吧”·黑衣男子冷着脸孔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手捏着何燃燃的下巴抬起来。
“何小姐,我们这个道上的人最讲信用,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否则以后没有人再雇佣我们·”·一台摄像机被搬进屋里,上面的开关灯有规律地闪烁,镜头直直对着惊慌无比的何燃燃。
她绝望地摇着头,双腿乱蹬,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在最后关头歇斯底里·黑衣男子抬起手,将她胸前的领口哗一声撕开,伴着布帛撕裂的声音的,还有何燃燃的惊呼。
“等一下”宋亚泽赶忙喝止,尽管他的脸上已经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我会帮你们找一个专门拍三- J -片的女星,片酬我本人来出,你们不用给”·黑衣男子看向他,朝他挪了一步,冷笑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知道。”
宋亚泽镇定地说,他的气息开始微喘,声音低哑- xing -感,“不仅是那个女星的片酬,所有演员的片酬都由我来出·从取景到后期剪辑,我可以负担所有费用,制作方仍然冠你们的名字。
我自己开一家公司,有这个经济能力·”·宋亚泽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毯上,生理上的本能一浪盖过一浪·他尽量压制住这种本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包括雇佣你们的费用,我可以出十倍的价钱给你们,只要你们放过我们俩。”
黑衣男子紧盯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脸上透出一丝不自然的情绪·他看着宋亚泽泛出水光的眼睛,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可比何小姐有意思多了……”·他收回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宋亚泽,眼里流转着意味不明的光亮。
他沉默了很久,才又重新开口:“我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声势浩大的人声,把房间里所有人都惊动了·门口冲进来几个身手矫健的打手,其中就包括跟随在何燃燃身边的三个马仔。
顿时,房间里的空间被整齐地分成两派,一边是身份成谜的绑架者,另一边便是赶来营救两人的马仔们··夏锋一身劲装的站在马仔身前,整齐光洁的大背头熠熠发亮。
他与对面的黑衣男子冷漠对望,就像一个气质威严的天兵天将,在千钧一发时夺门而入·双方肃穆地站立着,按兵不动,空气中浮动着诡异的安静,似是剑拔弩张,又像是约定之下的默契。
接下来的,便是一场已经排演过的打斗场面·每个动作、每个角度,都是夏锋事先安排好的,这是一场动用不少人力的打斗戏··所谓结局,当然是夏锋带领的兵团胜利,反派角色落荒而逃。
“要是我,说不定也愿意挨上这么一刀……”黑衣男子手握刀柄离开前,瞥了一眼夏锋肩膀上那滩不小的血污,凑近他的耳边悄声说道·他是夏锋从腥风血雨里共同打拼出来的兄弟,是旺角地区的二把手,唯有他敢用这种语气和夏锋插科打诨。
夏锋吃味地瞪了他一眼,样子颇像一只护食的狼··反派角色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按照剧本下了台·夏锋和“影后”何燃燃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便命令手下带她离了场。
门被锁上,夏锋盯着瘫软在地的宋亚泽·在微黄的灯光下,依旧可以看到他泛红的双颊,和迷离的冒着水气的眼睛·他死死盯着宋亚泽上下滚动的喉结,一股压抑许久的热流直直蹿蹬上来。
筹划已久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梦想唾手可得,这一刻,他是多么激动··他知道明天可能会面对宋亚泽的质问·但是去他的,他就要现在·他紧抿着嘴唇,赶忙蹲下将宋亚泽手上的绳索解开,眼里流动着深沉的火光。
“你的肩膀……”宋亚泽看了他一眼,喃喃说道·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到极限,听上去慵懒诱人··“没关系,皮肉伤而已·”夏锋尽量保持着正经而正义的面孔。
他有模有样地试着将宋亚泽从地上扶起来,意料之中的失败了··“我站不起来……”宋亚泽抓着他的胳膊低声说,“我不行了……”·夏锋咽了口唾沫,抑制着冲动说:“没关系,我来帮你。”
说着,他拎起领口,一把拽下了贴在自己身上的T恤·宋亚泽靠着床侧仰着头,由于夏锋遮挡住了他头顶的灯光,他只能在昏暗中,模模糊糊地看到夏锋胸膛上狂霸的龙纹身,和上面闪烁着蜜色光亮的汗水……·“我爱你……”夏锋亲吻着宋亚泽,将这三个字重复了无数遍。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当本能与爱结合,人常是不知节制的,夏锋也是如此·他品尝到了所有他想要品尝的,试了他所有想要尝试的·他就这样步步为营,一步一个脚印地,把爱慕已久的人追到了手。
尽管中途经历了意想不到的波折,但好歹自己力挽狂澜,还是收获了这美妙的一夜……·当宋亚泽再次回归清醒时,窗外已经大亮了·光线透过厚厚的窗帘,给这间房里添上暧昧不明的气息。
激情的痕迹还在,从散乱一地的衣物便可知悉·他与夏锋紧紧相贴,枕在他有力的臂弯里·昨夜,这手臂上的血管还激动地凸出,随着主人的心跳突突直蹦;而现在,已经乖顺地隐藏在皮肤之下。
身体的异样感让昨夜的一切如洪水般涌入脑海,宋亚泽全身僵硬,惊得吸了口凉气;可很快,他就接受了所发生的一切··“你醒了”夏锋哑着嗓子说。
他的语气有些不安,生怕宋亚泽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嗯·”出乎意料,宋亚泽平静地点点头,又沉默一会儿,开口道:“你有烟吗”·夏锋忐忑不安地从地上拾起裤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又小心翼翼地点上,递给了他。
宋亚泽面色镇定地吹吐着烟雾,闷不做声·夏锋心里愈发忐忑,便轻咳一声,道:“昨天情况紧急……你站都站不起来……而且,我又那么喜欢你……我……”·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宋亚泽沉默地抽着烟,不断整理着思绪,直到火光燃烧到烟屁股,才开口道:“没关系·是你救了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将烟头在床头柜上捻灭,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的确也享受到了。”
听到这话,夏锋的心里掀起一阵狂热的惊喜和激动,他情不自禁地搂紧了宋亚泽·之前的担心已经化为乌有,此刻的他,只觉得血压飞速攀升,巨大的欣慰让他想要流泪。
“能有你这句话……我他妈少活二十年也愿意……”夏锋浑身震颤着说··宋亚泽转头,留意到他发红的眼圈,沉思一会儿说:“夏锋,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我一定答应你”夏锋顺势将宋亚泽又拉回被窝里,撑起胳膊低下头,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尽早退出黑帮,不要再做什么老大了。”
宋亚泽歪过头,与他对视着,“这一行太危险了,黑老大没一个能有好下场的·”·“好·”夏锋亲吻了他的额头,应道,“明天我就把位子让给二把手,带着你一起去大陆,我们可以在上海开个娱乐公司。
说实话,香港电影已经开始衰退了,大陆的市场还是不错的·”·话音刚落,他又怔了怔,神色紧张地问道:“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上海吗”·宋亚泽轻笑道:“愿意啊,我可不想再和香港的黑社会扯上关系,还是大陆安全些。”
夏锋笑得一脸甜蜜·他的嘴角止不住上翘,可翘着翘着,他的眼泪竟然扑了出来··“大男人哭什么”宋亚泽看到滴在枕头上的眼泪,笑道。
“男人也会流泪的……”夏锋感叹一声,“我爸去世的时候我都没哭,没想到现在哭了,可能是我太爱你了吧·你知道吗我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都特别紧张,担心你会从此以后再也不理我了,连朋友也做不成了……”·“那倒不会。”
宋亚泽笑着说,“其实我比较头疼的,是以后该怎么面对你·这要是从此分道扬镳,那可就太矫情;要是当啥也没发生过,又太奇怪·你想想,哪有上过床还见面互称朋友的呢”·“那你……”夏锋柔声问道,“愿意和我不再做朋友吗……啊不对,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爱人”·“你这也太快了吧”宋亚泽笑着轻拍一下他的头,“说实话,发生了这种事,我现在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把你当成纯粹的朋友,但也绝对到不了爱人的地步吧”·在夏锋略显失望的目光下,他继续道:“不过……我会试着去接受你。”
“真的吗”夏锋惊喜地抬起头,眼里闪动着希望之光··“对·”宋亚泽点头道,“因为我也渴望真真正正爱一场……”·话音未落,宋亚泽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画面变得影影绰绰。
同时,他的耳边也响起了呼啸而来的嗡嗡声,以及久违了的反帝的声音:“任务完成,立刻返回现实世界……”·第89章 回到现实·宋亚泽穿越回来, 有一瞬间是茫然的。
他全身不着寸缕的坐着, 上一秒还躺在夏锋温热的怀抱中,下一秒就回到了自己冷冰冰的家··他拿过毯子盖住双腿, 上身是赤|裸的, 隐隐显出暧昧的牙印和红痕。
他愣愣地盯着眼前摆在小桌上的烟灰缸,里面有一根刚刚捻灭的烟头,还在吐出最后一口气··“你……你回来了”反帝结结巴巴地说。
宋亚泽轻笑一声,道:“我有没有回来难道你不是最清楚的嘛·”·反帝难得地沉默一会, 眼神凝重地说:“你看起来不太好……”·宋亚泽蹙着眉,揉了揉太阳- xue -道:“还行吧, 就是有点累……我只是觉得, 这次回来得很突然, 我本来打算在那里过一辈子呢。”
反帝突然咳嗽几声, 饺子皮的颜色由白变青:“这个……原作者的解释是, 你已经答应了夏锋的要求, 愿意接受他, 所以对于小说来说就算是喜剧结局了。
系统是严格按照作者的想法进行的·”·宋亚泽下意识地点点头道:“嗯……”·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反帝又补了一句:“毕竟你也知道, 不是所有的小说都要写到主角老死的……”·宋亚泽盯着反帝看了一会儿,沉沉开口:“你到底是个什么来路说话和人一模一样, 一点也不像个机械玩意儿。
包括这个穿越系统,还有那个什么彭木芝,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发明这个系统”·反帝红着饺子皮欲言又止,这副模样反而让宋亚泽莫名气恼起来。
“每个世界的主角都会喜欢我,每当有人死去我的心脏都会疼……为什么”·反帝像是被这连环炮似的逼问镇住了, 闷声不吭。
“你要是再不告诉我,我就再也不接什么鬼任务了·”宋亚泽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活得傻不拉几的,任你们摆布”·反帝的大眼睛嗖得溅出眼泪来,它哭着说:“系统有规定,我不能直接跟你说,要不然你会死的……”·“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行吗”宋亚泽看到它泪光四- she -的模样,软下心来,叹了口气:“我去洗个澡,这几天我不想再看见你……”·说着,他就裹着毯子走进浴室,没有理会反帝复杂而纠结的目光……·接下来一段时间,反帝果然善解人意的没有现身。
为了研究系统的真相,宋亚泽一直在查找关于彭木芝的资料·他换了很多个搜索引擎,英语不太好的他甚至翻墙去了外网,依靠谷歌翻译,看到的只是一些别别扭扭的译文。
总之,有用的资料少得可怜··“彭木芝,1910-1950,江苏吴江人,字追月,号辞修·中国现代哲学家、语言文字学家,精通英、法、俄三门外语·毕业于美国威兹大学文学院,后于1945年去美国巴斯豪特大学任教,1949年回国,后卒于北京。
著有《正义论》、《中世纪英国文学中的中国》和自传《永远有多远》等著作·”·宋亚泽盯着屏幕上寥寥数语的介绍,嘴角抽了抽:一代文学大师,怎么会去发明这么一个诡异的系统发明创造什么的,更多是由理工科的人去做吧……·他默默擦了把冷汗,关闭了网页……·又到八月十五,这本是久违的亲戚们聚在一起送月饼打麻将吹牛的时刻,对于宋亚泽来说却是每年一次的酷刑,因为他又要去见他那个一言难尽的妈妈了。
宋亚泽提着月饼礼盒,衣服内袋里也少不了厚厚的红包信封,这是他们母子俩的“见面礼”·他迈着沉重的脚步拾级而上,越靠近李晓霞的那扇门,越觉得心头抑郁,头上也像卡了个重重的铁壳,愣是转不动了。
忍着煎熬按了门铃,门一打开,宋亚泽就看到李晓霞蜡黄的脸皮和充满负能量的脸色,不由得头疼起来··李晓霞瞟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脸上皱纹一动,嘴一撇说:“你不知道我血糖高嘛我不能吃月饼”·“这是木糖醇的冰皮月饼。”
宋亚泽换鞋进了门,叹着气道·“每个月五千块钱够用吗不够我再给你打一些·”·“哟,你还好意思说呢”李晓霞尖酸地讽刺道,“我一个月光吃药就要一两千,这糖尿病吃的东西,就是得比一般的贵。
你那点钱,也就够勉强花着吧·”·宋亚泽将怀中的红包递给李晓霞·“里面有五千块钱,就算你的过节费了·以后我每个月再给你多打一千吧。”
李晓霞拿过红包,想了想,换了个怪怪的语气说:“最近我听一个广播节目,说有个叫安康的药酒,降糖效果特别好·买它一套产品坚持吃,连血压血脂都能治。
好多老头老太太都给那个节目打电话,说效果可好了”·宋亚泽默默冷笑,劝道:“妈,那是骗人的·那些人都是花钱雇来的托儿,信不得。”
李晓霞却不这么觉得,她瞪着宋亚泽说:“骗人的我看是你骗我吧你是不是舍不得给我花钱”·宋亚泽已经习惯了她的坏心眼,叹了口气说:“我要是舍不得给你花钱,为什么我每个月工资才一万出头,但还能给你打六千呢我还得还房贷,也不轻松。”
“你看看,我就说你舍不得给我钱了吧”李晓霞思路奇特,她的声音不断高亢尖利,听上去很是刺耳,“我养你这个儿子有什么用”·她气鼓鼓地坐下身来,开始干起她生平最拿手的一件事了——骂人,还夹带着难听的脏字。
“你他妈就像一坨屎”·宋亚泽一直压着火气默默隐忍着,终于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爆发了·“妈,你以后不要这么骂我”他气得口干舌燥,心脏也是突突直跳。
李晓霞愣了一下,接着更大声骂起来:“你现在长能耐啦敢和我顶嘴了”她唾沫星子乱溅,故意用手大力拍桌子,给自己涨点架势。
“你是翅膀子硬了还是怎么着”·“我翅膀早就硬了”宋亚泽同样高声回道,“你现在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钱我每天工作累得要死,一大半的工资都寄给你,你说过一句体谅的话吗”·李晓霞愣住,她没想到一向好脾- xing -的宋亚泽会出声抵抗。
她从来都是盛气凌人的,话永远都要压别人一头,现在却受了挫··“你看你自己还像一个妈妈的样子吗”宋亚泽气得声音发抖。
他拉开门就要出门,“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你就靠着你那点退休金过吧”·李晓霞看到他真的要走,心里犯了急,赶忙去拉他的手·她抹着浑浊的眼泪,发白而萎缩的左眼被泪水浸泡着;甚至顺势跪到地上,抱住宋亚泽的腿,将鼻涕都抹在他裤子上,真像一个可怜虫。
“儿子……你不能不管妈妈……”她哭着说,“我从小是被人领养的,结婚之后丈夫又不关心我,现在你好不容易长大了,要是再走了,你让妈妈怎么办啊……”··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她声泪俱下,像是要把五十年的憋屈全部大哭出来。
“妈妈还有病……还需要你照顾啊……妈妈……真的离不开你啊!”·看着跪到地上痛哭流涕的李晓霞,宋亚泽无奈地叹着气。
亲情的扭曲与煎熬让他的心情极度复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所谓的“家”门的··他沿着河边的观景小道沉闷地走着,只知道今天的圆月承载了多少悲哀,才会显得那样黯淡无光。
“你没事吧”反帝跳跃进他的视野里,小心翼翼地说道··宋亚泽心情抑郁,淡淡地看了它一眼,道:“你怎么出来了”·“因为看你心情不太好,所以想出来陪陪你”它说。
宋亚泽的喉头涌上一阵过分的酸涩,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情绪低落了·“谢谢你,你真有眼力见儿·”·“你的妈妈……说实话,真的很难缠。”
反帝斟酌着措辞说··“你说得对·”宋亚泽疲惫地说,“和她呆在一起,我觉得特别累·但她是我妈,她生了我养了我,我能怎么办呢”·“唉……真是无奈啊”反帝替宋亚泽叹了口气。
“无奈的地方多了·”宋亚泽语气沉重地说,“我又不是没吃过苦的人·只是有的时候,心里也特别烦,想着老天爷为啥要让我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呢”·“如果我早点出现在你生命里,可能就会改变这一切。”
反帝闷声说,“我来得晚了·”·宋亚泽愣了一下,问道:“这话你之前说过·为什么这么说”·反帝沉默一会儿,幽幽地说:“这个牵扯到系统的来源,所以也牵扯到你的- xing -命,我不能说。”
它又加上一句,“哪怕被你怨恨,再也不相信我,我也不想让你受伤……”·“我相信你,而且我从来没有对你真的动过气·”宋亚泽肯定道,“虽然你躲躲闪闪的,但是你很暖心,对我的承诺从来都能兑现。
而且,你对我真的很关心,这些我都能感觉出来·”·反帝的眼睛像是一下子被点亮了,饺子皮上的光亮也在颤动着·“你……你真的愿意相信我”·“对。”
宋亚泽笑道,“我相信你,反帝·”他顿了顿,盯着那两只圆眼睛说:“再说一遍,我相信你”·反帝激动得蹦跳着,它红着眼睛说:“太好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系统的秘密嘛现在就是时机成熟的时候。”
“时机成熟”宋亚泽惊道··“对这就是你下一个任务,说不定也是最后一个”反帝笑着说,样子看上去有点憨厚,“你不是好奇彭木芝是谁嘛这次的任务,你会穿越到彭木芝的自传《永远有多远》中去,你的身份就是彭木芝”·“让我变成彭木芝”宋亚泽惊呼道,一脸难以置信。
“是的·”反帝带点低落的语气说:“这也是彭木芝的遗愿,只有你彻底信任上我,才能触发这个任务·也许你会在这个世界里,明白一切的真相”·“现在就走吧”宋亚泽被这惊天喜讯震惊了,也顾不上对着月亮自怨自艾,心里翻滚起隐隐的兴奋。
“汝生灵,吾塑境;万法同体,个个归一;无始无终,有始有终;以爱之名,终于信土;魂为契,命为价;生生世世,轮回不歇;歇时即殁,殁时为聚·”·……·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到最后一个故事了,会给大家解释所有。
CP:李元甫&宋亚泽,不拆不逆,1v1,本篇没有苦逼男配··大家没有注意过穿越时的咒语嘛·另,请两天假打大纲,嘿嘿,么么哒·第90章 《永远有多远》·轮船向西飘忽行驶着, 朝着燥热的红日无穷无尽地逼去。
天上的白云也被这热度烘干烤化了, 萎缩到薄如蝉翼的地步·腥咸的热浪烫得人发躁,拼凑甲板的木材被晒干得紧·就连刚从冰库中拿出的冰凉盐汽水, 不消一刻, 便也消停下来,不再冒泡了。
就在刚才,叫做杜克公爵号的邮轮慢悠悠的经过了马六甲海峡·再过两个月,它就要到达一片发着战争财的国度——美国··轮船从日本启航, 途经上海,因此上面载了不少亚洲脸孔。
当然, 也有一些来往于中美日的商人, 他们端着酒杯, 说着流利的英语, 油腻发亮的秃脑袋上被热出一层汗盐··而多数人都是家境殷实的留洋学生, 他们多讲究仪表, 气质儒雅, 透着股知识渊博所带来的风度翩翩。
有些心思细腻的, 还会握杆象牙手柄的手杖,或是揣着怀表, 这些时髦的西洋玩意儿是他们身份的象征··自晚清第一个留学生容闳以来,苟延残喘的清政府在欧风美雨的逼迫下, 支出些官费供幼童们留学,可去留洋的,多半是家境卑微的子弟们, 官少爷官小姐自诩生在天|朝上国,不屑去做那屈尊之事。
可如今,自费出国的人越来越多了,吃着香米饭喝着肥油水的乡绅之子,都想去尝尝面包啤酒的味道·他们的荷包里裹着不少闲钱,大都住在轮船的二等舱··身穿黑丝缎衣衫的侍者在甲板上来回穿梭。
他们的眼里自是有活计打转,见到酒杯空了就上去添满,见到饮料洒了就利索地抹掉·忙活一整天,点头哈腰无数次,他们可没少拿小费··白皮肤的洋妞坐在绒面椅子上,自恃肤色怎么都晒不成炭黑。
侍者们时不时瞄过去几眼,不是贪图美色,而是企图从围着洋妞的风流才子身上捞些油水·这些所谓的才子们,为博得美人一笑,不惜一掷千金,对一旁蹲身伺候的侍者更是财大气粗。
一个身材瘦长的年轻人正吐着道地的英语,和洋妞打得火热·他戴着金丝边的圆眼镜,穿件洋派西装,上衣口袋还吊着块高档怀表,似是在炫耀·他黑豆般的圆眼睛透出些狡猾的光。
男人嘛,总是要追逐养眼的东西,还要美其名曰“浪漫”··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寅良,你总是要和漂亮小姐打趣,怎么不趁这时候读些子书”一个清亮的男声隔着层层人群传来。
徐寅良忙停了调情,推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转过头来对那人回道:“咳,我说刘龄之,好容易留了洋,就别再留恋四书五经了·”·“哼西洋人也就只带鸦片和梅|毒进到中国。
若论文化底蕴,还能比上我们中国嘛”刘龄之鼻孔出气道·他穿着黑色的丝绸马褂,扣子被紧密而整齐的扣成一排·他眉眼锋利,自带一股子爱国志士的气质,眼里总容易冒出义愤填膺的火光。
洋妞虽听不懂中国话,却是从刘龄之鄙薄的神态中探知一二,便识趣地离开了·徐寅良眼看吃到一半的鸭子飞走了,责怪地瞅他一眼,道:“你这个不讨喜的老顽固样子,就连西洋人都忍不了哩”·“随他们去”刘龄之愤然道,“若不是已经给美国的大学汇了学费,我才不要跑来大西洋呢孙文先生都说了‘以俄为师’,我本应该去苏联学习……”·“得啦瞧瞧你,一点也不爽气”徐寅良不耐烦地打断他,呷了口冰咖啡,“亚泽把马|列主义的书可没少翻,俄文说得比谁都好,都不曾抱怨过西洋文化。”
这句话倒是将刘龄之堵了个哑口无言·他也不嫌弃徐寅良的口水,直接拿过他喝过的杯子灌口咖啡,道:“宋亚泽如果没有记错,他的字叫追月吧他为何要起这个字号呢”·“他看了几本佛经,随他母亲去念佛堂念了几天佛,出来后就说自己叫‘追月’。”
徐寅良不满地睬他一眼,“他的行事作风总是和我们不太一样·”·“是啊,他真是有才华,居然将俄文自学出来·真是利害”刘龄之叹道。
“可不只才华哦·”徐寅良轻笑一声,脸上也添了一份骄傲·“他最大的好处就是脾- xing -柔和,你不晓得吧我从小同他一块长大,见他生气红脸的次数,还不到一个手掌上的指头数”·“我倒和他不甚熟知。”
刘龄之放下咖啡,瓷器相碰出清脆的声音,“曾和他就读一个中学,听说他国文和英文很好·”·“是的·”徐寅良默叹一声,“我母亲总是拿我同他作比较,说我比不来人家。
此去这番,我和他同读威兹大学,怕是以后更要给她老人家留些话头说罢”·正当徐寅良和刘龄之在甲板上就着咖啡、相谈甚欢时,宋亚泽在房舱中醒来。
他刚刚穿越,头脑还发懵,眼前的一切也让他感到极其陌生··房舱里的空气像停滞一样,人在里面呆久了会感到窒息·所幸铺位还算敞亮,金丝绒线的铺面料子也算柔软;透过圆溜溜的厚玻璃窗,还能将海景窥得全貌。
·一个房舱分上下两铺,床铺旁便是木板小桌,上面堆着嗑剩下的瓜子壳,还有像一潭死水般静止的汽水·油墨味极重的报纸散乱地铺在地上,亟待被丢进垃圾桶去。
宋亚泽睡在上铺·随着船舱的晃晃悠悠,他晃着身子下了床·无意间,瞥到那些发黄的皱报纸上,心里一惊,上面以繁体字赫然写着:“申报”、“中华民国十九年”。
1930年,那我现在是20岁宋亚泽心想,他低下头打量自身穿着,看到腿上套了条熨烫讲究的西裤,上身的丝质衬衫剪裁得当,袖口边镶着银线;外面还裹着个硬线条的白背心,左胸的口袋挂了只金灿灿的钢笔。
这是民国时期留洋学生的典型打扮,新潮而受人尊敬,唯有俗称“小开”的富家子弟才能消受得起··宋亚泽推开舱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 shi -热的海风,带着火辣辣的光线,照得他近乎要淌眼泪。
眼前是一番活力景象·各式肤色的人混杂一汽,女- xing -多穿着繁琐而复杂的袍裙子,中文和英文时不时交互,还夹杂着他听不懂的小语种··他蹬着熠熠发亮的皮鞋刚走出几步,就有眼见儿灵活的侍者端着托盘,为他送上一杯冰咖啡。
侍者挤出熟练的谄媚笑脸,身上着件黑色缎马褂,上面沾染一点尘土油渍··宋亚泽接过咖啡,生疏地冲他笑了笑,便踱步走远了·留下等着要小费的侍者原地呆愣半天,才气得把嘴一撇,寻找其他“懂规矩”的客人去了。
轻啜咖啡,品味着这与速溶品种全然不同的醇香,宋亚泽舒服地叹口气·他倚着船栏,将眼光定格在空中盘旋的灰白色海鸟身上,心里布起莫名的熟悉感和兴奋感。
这一次,他来到了一个真实存在过的时代,这里的一切都不是作者的臆想,而是一段以人为石、以事为瓦堆砌起来的历史,实实在在的历史··邮轮似是遇到不小的波浪,劈波斩浪的同时船身也趔趄一下。
宋亚泽被这晃动惊扰了站姿,他赶忙抓住船栏,手里的咖啡杯却要顺势话落,眼看着就要向大海投怀送抱··一只手慌忙替他接住杯子·宋亚泽心里放轻松些,抬头一看,原来发出这“义举”的,是一个高瘦而孤单的身影。
这人长着双东方美感的丹凤眼,干净的单眼皮透着股年少青涩;过瘦的脸庞更显得他的下巴棱角分明·他的三七分被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来;穿着并不时髦,也不洋气,套着文人雅士青睐的蓝色长衫,还是粗质地的棉料子,连鞋子都是灰溜溜的布面。
这是一个相貌与穿着俱普通无奇的人·宋亚泽看到他的脸时,还是顿了一秒·因为这人的鼻梁和面颊上,布着或浓或淡的雀斑,以鼻梁上的最重;虽不至于到毁容的地步,却实在影响了他五官的美感。
“谢谢你·”宋亚泽接过杯子,忽略他的面貌缺点,紧盯着他的眼睛道··这人努了努嘴欲言又止,眼神颇为不安,尴尬地涨红了脸·他似是想回一句“不客气”,眼神却有些躲闪,无处安放的双手透着腼腆气。
他看了看宋亚泽,憋不出什么话来,只好硬生生地转身离开了··宋亚泽瞧见他僵硬的背影,当他是害羞的人,便轻笑了下·他举起杯子,发现里面的咖啡已经所剩无几,只剩点黑渣点孤单飘零着。
他心里暗想,咖啡洒出去不少,大概弄得那青年满手都是··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亚泽”一个嘹亮的高亢男声将宋亚泽的注意力牵引过去。
“你怎么出来了愣着做甚么,想心思么”·宋亚泽看到这陌生的脸,暗想他应该是同行的朋友,便迈开腿朝他走去,坐在旁边空出来的绒面椅子上。
“你大半个月都不怎么出房舱,天天写航海日记·今天终是想通了”徐寅良笑道,他身旁还坐着刘龄之·“跟你做个介绍,这位是刘龄之,和我们读一个中学呢,要去到美国读物理系。”
“你好·”宋亚泽和他握握手,交换了问候··“久仰·”刘龄之客套道,“寅良一直在夸赞你,说你此去是要读哲学系,将来能作个‘东方笛卡尔’。”
“不敢,不敢·我只是有点兴趣罢了·”宋亚泽默默擦了把冷汗,心想学者就是不好做,自己这个冒牌货恐怕早晚被人拆穿··“咱们留学的,多半都是兴趣使然,否则谁愿意离家这样远”徐寅良丝毫没发觉自己的发小有什么异样,“学费还这样贵,吃掉我半年的花销。”
“半年的花销,兑换来一辈子的金外壳·”刘龄之接过话,神情有些愤然,“我大哥说,这做学问的人,不去留学得来一顶头衔,就像乌龟没了壳。
可要我说,这美国货文凭就这么值钱”·宋亚泽瞥了一眼两人的打扮,均是用料讲究、端庄得体,便开口道:“学费这么贵·出国留学的,大概都是家底子厚实的学生吧。”
“那可不一定”刘龄之赶忙否定道,“住我对舱的也是要去读物理系的,他可是考取了庚子赔款的公费生整天穿长衫,一件像样的洋装都没有。
听说他父母都是做小生意的,家里没多少底子……”·“就是那人嘛”徐寅良指着远处一个蓝色长衫说·“整条船上,穿长衫的年轻人只有他一个”·“就是他”刘龄之点点头,“他叫李元甫,- xing -子沉闷得很,遇人都不怎么多讲。
他现在一个人住一间房舱,之前还跟一个人同舱,可那人嫌他脾- xing -,就搬出来睡我上铺了·这些都是我上铺同我讲的·”·“他就是‘中国特斯拉嘛’物理学得那样好,身材高瘦又沉默寡言的,除了特斯拉还能有谁”徐寅良立刻给李元甫起了外号,笑言道。
“咳,他怎么长了一脸麻子”徐寅良眼神好得很,隔老远捕捉到李元甫脸上的雀斑,惊呼道,声音里带着嘲意··“寅良,这你就不懂了。”
刘龄之笑道,“这叫雀子斑,不是麻子·”·宋亚泽不喜这两人戏嘲的姿态,便替李元甫说话:“这又不是什么胎记,有的外国人还以此为美呢。”
三人喝着冰咖啡聊了一会,题材从天气跨越到溜冰、北平·在甲板上用过晚餐后,宋亚泽就和徐寅良一起回了房舱··路上,徐寅良盯了宋亚泽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亚泽,我觉得你今天和平日里不太相像。”
·宋亚泽笑了笑,不出意外地说:“说说看,是不是变了个人啊”·“不是·你的- xing -子倒一点没变。”
徐寅良拖长了尾音,似是在思考,“可我总觉得,你像是老成了许多,讲话也不再文邹邹的了·”·第91章 船旅·回到房舱, 徐寅良胡乱洗把脸就睡下了。
一整天来, 他的嘴巴鲜少关闭过,不是和男同学高谈阔论天下大事, 就是和妇学生打情骂俏, 着实将他累坏了·很快,下铺就传来忽高忽低的呼噜声··宋亚泽躺下闭上眼睛,却感到金丝枕头下压着块硬硬的什物,中午穿越过来时头昏脑涨, 竟没感觉到。
他抬手一摸,就摸出个厚重的日记本··点起灯, 本子是道林纸质, 大约有两根手指的厚度·硬抄封面上画着一只鹅毛笔, 笔下是漂亮却难以看得懂的花体英文。
这种本子, 一般人家是用不起的, 唯手有余钱的文化人才会去买··宋亚泽翻开日记本, 映入眼帘的便是彭木芝飘逸大气的字体·他浑身一震, 惊叹字竟可以写得如此富有感染力。
小心翼翼地凑近灯光, 在微微发黄的光线下,纸张散发出流年的厚重味道:·【九月初六·昨偶遇久违的雨桂兄, 送我一本《唯物史观》·我点灯夜读,不觉已黎明时分, 如醍醐灌顶,浑身大汗淋漓。
自炎黄至清祖,无有置人民于历史浪尖之学说孟子虽提“民贵君轻”, 却无有可靠说辞得以证明·而今马克思所列考据凿凿,实为人类历史之明路……】·【九月廿十一·今向威兹大学汇了学费过去,大抵要读上四年,拿个哲学学士文凭。
听闻大姐讲寅良也要随我同去,要读文学系·如今局势动荡不安,父亲虽为前清举人,尚在仕途受挫,更何况我这无头衔的小辈唯去留洋拿个文凭回来,方可安身。
】·【九月廿十九·在读《资本论》英文本,尚未见到中文译本,感触颇深·今同寅良去他家工厂讨杯茶吃,见到身穿破马褂的工人,surplus value都被厂主子拿了去,连大字都识不得,真是可怜】·【十月十四·今在老师指教下,把别号叫做‘辞修’,意与修正主义告辞、反对修正主义……】·“亚泽,你怎么还点着灯睡不着嘛”灯光还是惊扰到了铺下的徐寅良,他打了个滚,揉了揉惺忪睡眼,困倦地说。
宋亚泽连忙合上日记,将灯的电源线拔掉,铺下的动静才平息了·他睡意全无,房舱里颇为闷热,喝醉酒似的左右摇晃·他辗转反侧又怕影响了徐寅良,只好蹑手蹑脚地下了铺子,出舱去甲板上吹吹风。
一轮清净的明月扫平了白昼留下的热浪,一切事物都躲藏在银光之下·海潮褪去,在尽头低声呜咽·船身漂泊在银面上,像是平稳前行着,又像是静止不动。
这是一个宁静空灵的夜,月亮的影子斜斜地映照在海面,像开出了一条光带,沿它走下去能到达纯净的天堂··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所有的人都在睡梦中,一切是这样安静。
只有宋亚泽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船头隐约缥缈的小提琴声··宋亚泽头顶皓月,脚踩带些潮意的甲板,视线却落在了远处一个高瘦的身影上··李元甫左手端着小提琴,眼睛下垂着,在拉着说不上名字的曲子。
一袭粗布长衫,精致的西洋乐器,画面着实不太和谐·他就像一尊孤高的雕像,在月光下与小提琴紧紧相拥·然而,他的手法绝不能算熟练,调子也不中听。
宋亚泽站在船杆的- yin -影下,凝视着这尊雕像,心里漫起铺天盖地的心酸·这是久违的心酸,似乎从远古洪荒之中滚滚而来,伴着说不清的记忆··他下意识地挪着步子,不知不觉间,竟已走近那人。
小提琴声倏地停下,消失在安宁的空气中,留下回味无穷的琴弦振动··被身后的脚步声惊到,李元甫自知拙劣的琴声为人听到,红着脸转过头,发现正是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公子哥。
两人对视,空气中蔓延着尴尬的安静·宋亚泽最先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说:“你叫李元甫吧我听别人说起你,你是庚款公费生”·“嗯。”
李元甫轻轻点头,脑袋耸拉着,神色腼腆而害羞,活像一只受了惊不敢露出头的乌龟··宋亚泽笑着走近他,轻拍一下他僵直的肩膀,说:“我叫宋亚泽,要去读美国读哲学系。
听说你是学物理的,这么说来,我们是站在两条不同的路上去研究宇宙,对吧”·李元甫愣住了,他眨巴几下眼睛,道:“对……”·宋亚泽忍俊不禁,他扶着船栏,笑得弯起腰来:“你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不愿多讲话,肯定要被人误会,说你清高、瞧不起我们这帮自费留洋的。”
“怎么会不可能的……”李元甫红着脸慌忙辩解道·周身的血似乎都升到他脸上,顺势蔓延到他的耳朵根。
“我哪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我只是……不太敢开口讲话·”·不同于宋亚泽的低沉磁- xing -,李元甫的声音就像小提琴一样清亮柔和。
宋亚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瞥到他手上的稀罕物,说:“你居然会拉西洋乐器现在会小提琴的人应该不多吧”·李元甫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嗯。
我邻家住着位音乐先生,在新学堂教课·他教我拉琴,这把琴就是他送我的·我才刚学,不怎么熟练·方才练习,一定很难听罢……”·宋亚泽安慰道:“只是有点不太流畅而已。
我喜欢小提琴,只要曲子成调,对我来讲都是好听的·”·李元甫噤了声,握住琴杆的手更用力些·“我……”·“亚泽你去到甲板上做甚么”徐寅良的喊话声粗暴截断了他的小声嘟囔。
宋亚泽转过身,看到同舱好友气急败坏的模样·徐寅良只披了件薄衫,衣面上的高档绸缎耀着柔亮的光泽··他不耐烦地快走过来,脸上带着气恼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去了洗手间,可让我一顿好找你父亲让我瞧紧了你。
这大晚上的,你就不要乱跑嘛”·宋亚泽无奈地向李元甫道了别,跟着徐寅良回了房舱··再次躺下,已经是深夜时分了·窗外还是那番世间难见的美景,宋亚泽有些疲倦了,晕船让他头脑沉重。
被衾一盖,他就翻身沉沉睡去……·天色刚亮,东边的云被染上一丝柔和的红,船上人就开始忙碌起来了·侍者们搬运啤酒,端送牛排,忙不迭地铺饭桌收小费;乘客们就出房舱读报,碰到志趣相投的就聊上几句。
·宋亚泽晕船晕得厉害,他懵懵地穿上衣服,连钢笔之类的名贵物也懒得拴在身上·徐寅良对车船免疫,他生龙活虎地穿衣戴帽,又忙着催宋亚泽动作快些,好一起出舱用早餐。
宋亚泽半眯着眼睛去了餐厅,脸色也有些苍白·眩晕感让他错觉脑子和头骨分离开,晃晃悠悠的,连话也不想多说·胃像是被胀满了,面对眼前油腻腻的肉松面包,反胃感让他直想吐。
他对面坐着刘龄之,在文雅地将面包切片,沾点沙拉酱·刘龄之吃得满嘴油亮,像涂了唇油,看见宋亚泽没有动作,问道:“你怎么不吃”·“他晕船得利害,这半个月都瘦了几磅了。”
徐寅良替着回道·他推推眼镜,叠好餐巾,不紧不慢地用- shi -巾擦手··宋亚泽顿了顿,问道:“我之前也晕船吗”·徐寅良奇怪地望了他一眼,笑道:“你睡傻了你向来晕船晕车的,自打小时就有这怪毛病”·宋亚泽沉默起来,连眩晕感都被疑惑冲刷得轻了些。
难道这彭木芝也和自己一样,晕车晕船得严重他暗想··“特斯拉来了·”徐寅良用手肘抵了抵宋亚泽,嘴巴噘得老高,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蓝长衫。
“穿长衫拉提琴的特斯拉·”他又补充一句··宋亚泽抬起头,正好和李元甫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李元甫瞬时涨红了脸,匆忙低下头,将头上的长边沿帽向下按了按,就别过脸走开了,脚步紊乱。
他低调地坐到一个昏暗的角落中,距离取餐处很远;食客们为了省腿脚功夫,都不愿去那里,和餐厅中央的喧闹相比,有着截然不同的冷清··“这么清高做甚么。”
刘龄之轻瞟他一眼,冷漠道·“戴着长沿帽就瞧不见那些麻子了”·这话尖刻刺耳得难听,充斥着说不明的傲慢气。
刘龄之出身在商贾之家,世俗气难免重一些,宋亚泽不禁皱起眉头,道:“说不定他不是清高,只是- xing -子腼腆罢了·人家能争取到庚款,的确比我们这些自家出钱的有能力,这是事实。”
刘龄之被堵得哑口无言,不自然地端起牛奶喝了口·一旁的徐寅良瞅见这场面,黑豆眼转了转,调笑着解围:“亚泽说话向来冲事不冲人,龄之兄不要介怀。”
刘龄之回了他一个尴尬的笑脸,便用面包堵上自己的嘴··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用完早餐,宋亚泽独自回了房舱·他翻了翻绣着自己名字的行李包,发现里面满满的装着哲学书,衣物用具倒是数目不多。
书本多为中文和英文版,还夹杂着几本他看不懂的俄文书··他抽出一本中文书看了起来,从左至右的繁体字排版,时不时冒出的之乎者也,让他很不适应·本就晦涩难懂的哲学更是难琢磨,他读得磕磕巴巴。
正当宋亚泽苦思揣度“于斯而极”在文中的用意时,徐寅良赔着笑脸晃进了房舱·他将黑豆眼弯成月牙状,里面盈满了歉意和狡猾·他搓着手弓着腰,客气道:“亚泽……我有个请求,大概要辛苦你一次。”
宋亚泽合上文字密布的哲学书,抬眼道:“什么事”·“你看……”徐寅良柔声道,“自上了船,我可是连伶人的手都没摸过。
今天中午,好容易哄上一位金发的外国小姐·我骗她说……今晚我独自一人在房舱……”·宋亚泽瞬间了然·这有了女人,就将父亲的嘱托抛到脑后了。
他将书放回包中,思索着说:“李元甫那舱不是空出来个铺位我去那里睡好了·”·徐寅良的眼睛倏地点亮,晃动着精光·“我正是这意思亚泽,你总是这样善解人意真好极了”·宋亚泽无奈干笑一声,便也不再言语。
半天的时光就在邮轮的晃荡中度过·头晕和反胃,折腾得宋亚泽倦意极重,眼皮像坠了重物,不自觉地往下掉·他看不进之乎者也,更难去冥想哲学的奥义,晕乎乎地躺在床上,总是要犯困。
直到徐寅良拉了拉他的衣角,暗示他该识趣地空出地方,他才拖着沉重的身子离开铺位,按照徐寅良给出的房号,来到这临时的“栖身之地”··轻扣房门,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李元甫看到一身白西装的宋亚泽站在门口,柔和地笑着,向自己请示能否借宿一晚·他一下子僵在地面上,脸颊染上不争气的绯红··“当……当然可以。”
他低下头结巴道·瞥见自己脚上的粗布鞋,又见到对面那双锃亮皮鞋,他不好意思地蜷了蜷脚趾,忙请宋亚泽进了屋··作者有话要说:李元甫不会一直这样,他的- xing -格会随着经历慢慢改变·第92章 到港·李元甫的房舱可谓灰尘不沾, 所有的物件都摆放得整齐。
明明是相同的布置, 却比其他房舱要规整得多··李元甫为宋亚泽倒杯温开水,又抓把南瓜子和西瓜子盛在小盘里, 端了上去, 算作谈话伴侣··宋亚泽胃口不适,又觉得嗑瓜子之类的零食行为,是专属于女士的消遣,便只管拿起杯子喝水。
“物理是从西洋传过来的学科, 很多国人都没有接触过·你将物理学得这么好,头脑一定很聪明吧·”他笑道, 背心上的金丝镶边扣晃了晃对面人的眼。
李元甫听到夸赞, 羞涩起来:“我爱研究这些, 每件事物都有它的运行规律, 探索它们的原理有趣得很·”·“用物理的眼睛看世界, 一切事物都成了物理。”
宋亚泽轻放杯子, “我和你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从来没觉得研究物理有趣过, 倒觉得哲学有意思·”·李元甫愣着停顿几秒,才开口道:“你不是说过嘛哲学和科学只是殊途同归, 目的地都是真理。”
宋亚泽微惊,问:“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嗯·”李元甫腼腆地点点头, 说:“昨夜回去后,我一直在思考你那句话。
我猜想,大概科学是从表象研究到本质, 哲学是从本质归到表象·可谁又掌握了表象谁又掌握了本质这么说来,真理岂不是被搞乱成一锅粥”·宋亚泽被他这追根究底的精神影响,神色认真起来:“我曾看过一部佛经,说是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这一是指本质,一切是指万象·这样想的话,我们时时刻刻都生活在本质之中,而本身却不自知,为万象所迷惑·”·李元甫来了兴致,补充道:“你说的正是佛教的‘- xing -相一如’嘛我还在读学堂时,有位传教士做讲演,说科学的尽头便是宗教。
那时我只当耳旁风听了去;今时发现,牛顿和爱因斯坦都坦言信了耶稣,正是印证这个道理”·宋亚泽笑言:“你是搞科学研究的,还会为宗教说话”·“我选择物理,是为了探索真理,并非为了物理本身。”
李元甫正色道,眼里闪动着亮光,“物理并不等于真理,它只是通往真理的一条路径·宗教和哲学也是·”·宋亚泽细细咂摸这这句话,用手托住下巴,不假思索道:“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交流这样的话题。”
“我也是·”李元甫声线发颤,戳中心底的感觉让他红了眼睛,“我一直都渴望有个朋友同我尽兴交流,可他们都不理会我·”·宋亚泽噗嗤一声笑出来:“大部分人宁愿活在表象中自娱自乐,都不愿意费脑细胞去思考本质。
我听有的人说,学哲学和什么都不学没两样……”·“那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思考,宁愿愚蠢地生活……”话一出口,李元甫感觉言语莽撞冒犯,便又红了脸,讪讪地住了嘴。
宋亚泽看到他故态复萌,又涨红了脸,说:“其实你有好口才,声音也好听,只是很少去和外界交流,这样很容易吃亏的·”·“没关系·”李元甫低声说,眼神躲闪起来,“只要有个好知己,哪怕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我也知足了。”
宋亚泽一愣,略微感伤地说:“我和你一样·其实这些话我一直都想说,只是从没遇到合适的人去说·”·李元甫盯着他遗憾的表情,心里突然泛上酸意,柔声说:“多半人都对我冷漠,少数亲友关心我是否吃得饱穿得暖,却从未有人提及我内心的追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还是第一个·”·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两人从科学聊到哲学宗教,又扯到真理·宋亚泽从未与人聊得如此酣畅淋漓,好像两个灵魂一碰面,就激发出了惺惺相惜的火花……·入睡前,趁着宋亚泽去盥洗室的空当,李元甫连忙将上铺的床单拉直,把踩上踩下的梯子重新擦了个干净,还特地拿出一双新棉拖,生怕宋亚泽嫌弃环境不舒适。
一切就绪,他将视线投- she -到宋亚泽脱下的洋式背心上·小心捧起,轻抚着绣在领口的英文标识,这是他绝负担不起的名贵物··李元甫默默叹口气,从箱包里拿出未穿过的新衣裳当作铺垫,又将背心叠得规整,安放在铺垫上。
这时,他才莫名安了心,冲那背心咧开嘴笑了……·第二天,船上无线电的播报将乘客从睡梦中叫醒,内容无非是中日的地区冲突,死伤情况等等·李元甫将宋亚泽叫醒,两人洗漱一番后便同去餐厅就餐。
今天的餐厅格外喧哗,人声比之前热烈高昂得多,多能见到红脸争辩的中国人·大概是今早播报的中日冲突,戳到了中国人的那根爱国神经,将对留洋的期待通通枪毙,只留下义愤填膺。
“哗啦——”·一阵瓷盘惨烈死亡的声音,将人声的鼎沸压制了不少·宋亚泽被声响惊到,连忙看过去,发现刘龄之正在面红耳赤地与人争论,站在一堆粉身碎骨的瓷器中心,颇像视死如归的战士。
一顿不堪入耳的国骂荡漾在餐厅中,中国人都懂··宋亚泽忍俊不禁,原来国骂也可以穿越时空;时间在变,空间在变,太阳依旧东升西落,国骂也是经久不衰··“你还在为倭寇狡辩……”刘龄之气愤地指着对面的青年骂道,因为气愤,他说话都含糊不清了。
被骂的青年看上去文弱至极,苍白脸,高颧骨上方便是夹鼻眼镜,透着股酸腐气质·他知道自己理亏,再强有力的辩解,遇到“爱国”这两个字,都失去了力道。
面对周围投- she -过来的责备眼光,他咬紧下唇耸拉着脑袋,悻悻地逃出人群··“我认得那人,他叫黄素·”李元甫坐在宋亚泽对面,瞥到那文弱背影说,“他原来睡我上铺,后来又搬出去了。
他要去读经济学,同我一样去苏德沃尔大学·”·这时,李元甫像猛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我只知道你读哲学,还不知道你要去哪所学校呢·”·“我去的是威兹大学。”
宋亚泽喝了口牛奶,将搭配用的方糖推到一边··李元甫注意到这一小细节,停顿几秒后才小声说:“苏德沃尔和威兹相距很近……”·话说一半,他又努努嘴欲言又止,装作若无其事地咬了口面包,仿佛不曾说过话……·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里,宋亚泽又搬回去,和徐寅良同住。
文人总是自带一些浪漫气息的,徐寅良更是个中翘楚·他的英文说得好听,情话如流水般从他嘴边倾泻而下,着实把情窦初开的女孩迷得半死··他的泡妞技巧高超,大段的英文情诗张口就来。
宋亚泽曾笑过他:“学了片面的英语,只会爱情方面的术语”··徐寅良却不以为然,反而回道:“英文也是很美的,只会爱情方面的又怎样·窥斑见豹,懂不”·“噢,那你说说看,怎么个美法”宋亚泽开玩笑道。
徐寅良抓抓头,在脑海里搜寻一番,灵机一动说:“英文里讲‘poetic justice’,字面翻译过来叫做‘诗意的正义’,其实是‘报应’的意思。
你说美不美嘛”·宋亚泽一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赞同道:“还真是·”·有了徐寅良的调剂,宋亚泽的船上生活倒也不单调。
他偶尔还会碰到李元甫,可也仅仅是点头问候,不再有过深交流··邮轮夜以继日,路过漫天繁星,经过旭日皓月,终于抵达了波士顿港··下船离别之际,李元甫顶着长边沿帽子,换了身黑色长衫。
因为囊中羞涩,他打发了要帮他提行李的侍者,将打补丁的粗布包往肩上一扛,鼓足勇气要和宋亚泽做一次道别··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压低了帽檐,盯着前方那个白色洋装,一步步地朝他走去。
走到半途,蓦然,他的脚步又犹豫着停下了··宋亚泽的行李太多,拖拉不动书本的重量,只好叫两个侍者帮忙架抬··李元甫在后方远远望到,宋亚泽拿出皮夹,从里面掏出几张绿色钞票递给侍者,面容带笑;而两个侍者又赶忙点头哈腰,礼敬而谄媚。
他不由得心酸起来,一种难掩的自卑遮天蔽日地扑过来,让他僵直在原地,久久不能迈出一步·后面的船客不耐烦地催促他让让道,他才赶忙列开身子,慌忙着道歉,一边又偷偷瞄那渐行渐远的身影……·从小时起,他还是私塾的旁听生,就知道宋亚泽了。
那人永远身穿最时新的衣裳,鞋子亮堂堂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起,眼里盈满了温柔的笑,嘴里从不吐恶毒刻薄的字眼,很少情绪高亢,见到落难之人也会扶上一把··出身高贵,温润如玉,可望不可及。
天上飘起了小雨,如雾一般笼罩着波士顿·李元甫在- shi -意盈盈中凝视着那个白色背影,酸涩地笑起来,他的头发和睫毛都沾染上水汽,不怎么真切··第93章 租房·经济危机日益啃噬美国。
这里高楼林立, 街道干净, 却陷入到灰暗的大萧条之中·整座城如同空壳子,骨架倒是宏伟, 可血液早已停滞不前··宋亚泽走在路边, 并肩而行的是徐寅良。
两人衣着考究,不时有街边女子羞涩地迎上来,以10美分一次的价格诱惑他们,她们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养家糊口··宋亚泽曾经在历史书上读过这段灰暗时光·可他所记住的, 无非是“大批工人失业”、“银行倒闭”等关键词,以及罗斯福的英明神武, 应付考试足矣。
可当悲惨的现实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 他唏嘘不已···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到了·”徐寅良看着眼前的建筑物说·方才下船, 他和他的临时女友也分了手, 热烈似火的恋情逝去, 对他没留下什么- yin -霾。
宋亚泽抬起头·倚在草坪之上的, 是一座宽扁的哥特式建筑, 墙壁上爬满的绿色植被, 雄伟而肃穆·草坪之间的小道向四面八方铺开而去,直通后面影影绰绰的教学楼。
大门口还有金发碧眼的学生走动, 给它添上一分学术气··这便是威兹大学,充满了西方艺术的韵味, 未来四年的栖居地··两人去办了入学手续,却被迎面告知了一件麻烦事:寝室不足。
威兹大学没有足够的校内宿舍,留学生只能在校外租房住··于是乎, 两人不得不将就一顿午餐,又擦了擦额角上的汗水,拖着沉重的箱包,掀起一阵道路灰尘,去大学附近寻找租屋。
徐寅良出身世家,家中光景蒸蒸日上·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中国的布尔乔亚,是官僚和资本结婚后生出来的的婴儿·他眼光可高得很,鼻子一嗤,嘴巴一撅,嫌弃地否定了好几个不入眼的租屋。
宋亚泽拖着沉重的书,个个厚如字典,可没这么轻松·小半天下来,洋装被汗水浸- shi -,肌肉酸痛,耐心早已被磨灭光·他习惯了节俭,便随便找了个干净宽敞的寄宿家庭,就要付钱入住。
徐寅良看他拿出皮夹,惊道:“你真的要住homestay”·“我不想再找了,就这家吧·”宋亚泽劳累地点点头,搬着书本走路吃掉了他周身的力气。
“两层楼,房主平时只住楼下·有四室一厅和阳台,饭也不用做,价格也便宜,我很满意·”·“我可不要同别人合住”徐寅良小声嘟囔道。
“你可以租下隔壁那栋别墅,那里没人打扰你,就是租金高上两倍·”宋亚泽提议道··房主是个和蔼瘦小的老太太,核桃皮般的脸上嵌着深陷的眼窝,银白的头发记载着沧桑年月。
金融风暴让她的女儿待业在家,存款也随着银行的倒闭不知去向,她需要像宋亚泽这样的留洋生,养活她的家人··宋亚泽将钞票塞到房主手里,算作半年的租费·徐寅良看见两人成交,鼻孔出气,甩起背包就去投奔隔壁的高价别墅了。
长呼一口气,用- shi -巾擦掉淌到下巴的汗水,宋亚泽拉起箱包就要往楼上走·房主太太却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地伸出胳膊,要帮他提行李··“温特夫人,您不用帮我提包,我自己来就可以。”
宋亚泽拼凑出生硬的句子·他的哑巴英语过了六级,却连和老外正常对话都比较困难··温特夫人耳朵不好,听到断断续续冒出的“don’t need”、“bag”、“myself”,居然传情达意,讪讪地收回手,和他一起上了二楼。
费尽气力到了二楼,宋亚泽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脚踝酸疼,一身的腻汗将衬衫- shi -嗒嗒的黏在他身上,闷热极了·他将背心脱下,白衬衫已经- shi -透,隐隐约约显露出蜜色的肤色,和结实的腰线来。
“亚……亚泽”李元甫手提纸袋僵在楼梯口,丹凤眼活生生被瞪成圆杏眼,满脸震惊,浑身像是被电流扫过一般僵硬。
他刚刚从外面采购回来,帽子还没来得及摘,一身闷热的黑色长衫,脚上踩着美式拖鞋,中西胡乱结合的穿着··看到他似被雷劈的模样,宋亚泽惊愣几秒,连忙转头看向身后:温特夫人佝偻着腰背,干树皮般的手不停搓着,一脸抱歉和心虚。
她连连道歉,含糊不清地冒出几句“sorry”·方才的交易洽谈中,她没有提及已经有人入住的事实·这个可怜的老人希望拿双倍租金,经济的萎靡不振,对动荡生活的不安,让她不得不耍了坏点子。
宋亚泽被欺骗,本有些郁闷;看到温特夫人可怜巴巴,设身处地为她想想,原本冒上的火气又被同情心浇灭·沉默片刻,琢磨琢磨英语,他轻声说:“Never mind. Let me share it with him.”·于是,二楼的四间房,有两间被安排成卧室,一间用作书房,另一间用来储物。
也许是心怀歉疚,温特夫人将晚餐做得丰盛·她特地去买了大米,像模像样地蒸出锅,却夹了生;只好经了宋亚泽的手,改装成了蛋炒饭··晚餐后,宋亚泽回到卧室,点上灯,继续研读彭木芝的日记:·【五月初四·明日启程去美国。
早听闻大峡谷风景无限好,若有机会必亲身瞻仰·】·【五月十一·自古以来,未见民弱而国强之例须知若要民强,则须启其心智,唯文哲方能至纵览历史,重工轻文,终致分崩离析者为数少耶此番留洋,命自己须学得一身好本事。
哪怕剩我一人之力,哪怕断手断脚、割肉抽血,亦要启民智、正民心】·这是最后一篇日记·宋亚泽被这天下情怀震撼,深有同感,久久难以回神。
久远的记忆被打碎成片,如太空垃圾般漂浮在脑海中;熟悉感如电光火石,瞬然掠过他的心间,让他摸不清过去、现在和将来··他瘫坐在椅子上,窗户外吹进初夏的晚风。
许久,他才发觉冷了,不由得打个哆嗦,原来身上早已起了一身惊汗……·开学之初的日子总是繁忙的,宋亚泽适应了两点一线的生活·当然,他最大的改变还是口语流利了不少,日常交流不成问题。
·具体说来,在别人笑盈盈地客气“How are you doing”时,他不再顺口溜似的,拿出教科书式的“Fihank you”来搪塞,而是同样礼貌对答:“I’m good”。
这也许是他打破中式英语的第一步了··教授他哲学课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高额直鼻,碧蓝色的眼睛深藏在沟壑般的鱼尾纹中,智慧之光却丝毫未减·学生给他起了雅号,叫“Sage.Smiths”——“哲人史密斯”。
他是叔本华的狂热崇拜者·传说,他就算解小手,看着飞溅而出的尿液,都能保持深邃的眼神··哲学与文学皆隶属于威兹大学文学院,宋亚泽和徐寅良总会在课堂上碰面,有时还相约一起吃晚餐,多数要去圣黛尔街的中餐馆,老板是四川人,饭菜很是地道。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坐在这餐馆里的,多半是背井离乡的中国人,四周全是嗡嗡的中国话,五湖四海的方言混成一团·这多半因为,餐馆有个独特的规定:中国人在此用餐,餐费可打七折。
这大概是在美国这个种族歧视严重的国家里,中国人奋起反抗的勇行··“亚泽,你当为家写封信报平安·这留洋在外,相距十万八千里,你的父母要为你的安危担忧。”
徐寅良吹吹勺子上的汤水,小心翼翼地吞下肚··“嗯·”宋亚泽剥开虾壳,点头道,“我记下了·”·“还要告知你一个喜讯……”徐寅良低下头,从眼镜上方盯着宋亚泽,故弄玄虚地说,“我交了新女朋友,比船上的那个还要漂亮,还会作诗。”
宋亚泽从喉咙里干笑·他无奈放下虾壳,清清嗓子刚想说话,就被徐寅良大惊小怪地扯住衣服,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的室友特斯拉也来吃馆子了。
Oh, my Lord他只点了花生米和米饭·”·他表情浮夸地指指点点,宋亚泽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看到李元甫孤独地坐在角落,一粒粒地夹花生米,样子很是耐心。
不知怎的,宋亚泽心里难过起来·他当机立断,朝那个高瘦身影喊道:“元甫”·声音像一记冰锥,狠狠刺入李元甫的耳朵,震得他浑身僵硬。
他立刻辨认出声音的主人,连忙回头看他··“来这桌和我们一起吃吧”宋亚泽笑道·阳光照- she -在他脸上,温柔极了。
李元甫看到这温暖的笑容,心里像燃起了冲上天边的篝火,热乎乎的··他并不知道,红晕爬遍他脸上的每一处角落,连耳朵尖和脖子都不放过·他彷徨地挪步子,端着花生米,终于落座到宋亚泽对面。
宋亚泽又点了一盘鱼·李元甫对他的用意心知肚明,受宠若惊的同时,泛起心酸和羞怯,心里五味杂陈··吃着吃着,四川老板在前台和一位食客辩论起来。
“你好球烦喔……”代表- xing -的川骂被宋亚泽听到·他听得懂四川话,像回到了重庆,怀念地笑出声,向前台瞅一眼··看到被骂的食客,宋亚泽惊住了。
他见过此人,上一次是在邮轮上;这一次是在波士顿的餐馆,同样被骂得狗血淋头、狼狈极了··黄素憋屈地咬着唇,面色苍白,脸上滴出透明的汗珠·他身旁还站着一个金发外国人,一脸茫然,不知眼前的小个子老板在编什么珠言妙语,面红耳赤的样子。
“你们评评理他说他祖父是法国籍,就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了”四川老板指着黄素的鼻子骂道,鼻翼一张一弛,滑稽得很。
“宁愿多付钱,也不要承认自己是中国人,你手上很有钱撒”·国难当头,爱国情绪更是炽热,周围人都纷纷声讨··黄素打算拔腿就跑,奈何门口被愤然之士堵住,哪里还有脱身之地。
他不愿被好容易攀来的外国友人识破,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的眼珠子四处乱转,像是在寻觅救命稻草··突然,他抓到李元甫的身影,不由得喜上眉梢,连忙冲他招手,大声叫道:“元甫你来评评理我祖父是法国籍,我算不算得是法国人的后代”·末了,他又慌忙补充一句:“元甫是庚款留学生,读物理系博士。
他说的话有不小力道罢”·李元甫放下筷子,脸色冷漠地走向前台·黄素看见李元甫要帮他解围,松了一口气,喜滋滋地瞟了小个子老板一眼。
李元甫站定,沉默近一分钟,才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眼珠子是黑的,眼窝子是浅的,皮肤是黄的,侧脸是扁平的,你是中国人·”·黄素的脸色由晴转- yin -,他憎恶李元甫的“不近人情”,在心里骂了无数遍“不识时务的麻子脸”,气得脸色涨红。
他一转身拨开人群,气鼓鼓地夺门而出,连同行的外国人也不管不顾了··李元甫气头一过,这时才顾得上害羞·周围人的赞许,让他更不好意思抬头·他麻木似的迈着脚,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
“特斯拉有点我们中华男儿的血- xing -嘛”徐寅良喝着红茶挑挑眉说,语气调侃··第94章 蔷薇花下·夕阳将白云吞吃入腹, 只留下如血的残骸。
这样的傍晚, 色调是红的,一切事物都染上了一丝温情的红色··李元甫与宋亚泽并肩走着, 一同回家·他们沿着细长蜿蜒的小路, 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蔷薇花。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黏着在一起,显得如胶似漆··“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腼腆至极的人·”宋亚泽主动挑起话题, “方才看来,你还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李元甫的脸又热起来, 道:“有些时候, 人是不能让步的·”·“很多人为了卖人情, 都会选择妥协·但你没有, 只是以后和黄素结下梁子, 在苏德沃尔少了个打乡谈的人。”
“这又不是什么恨事·”李元甫低声说, “任何事情都有开始和结束, 哪有无始无终的事呢·就算同他黄素断交, 也是早晚的事。
我只是让结束来得快一些·”·宋亚泽琢磨一番,突然停下脚步·李元甫也赶忙打住, 心脏砰砰直跳,生怕说错了话, 恨不能把说出口的话塞回嘴里··“元甫,你很有思想,说话也有一套。
那为什么不去表达自己呢”宋亚泽站在蔷薇花架的- yin -影下, 微仰着头凝视着李元甫说··阳光透过花叶间隙,在他脸上留下光影斑驳。
风将他柔软的鬓发吹动,一颤一颤的·黑色的眼瞳,因为四周密布的蔷薇而耀出淡粉色的光芒··李元甫心里似被烧灼般热烫,呼吸停滞了一秒。
此刻,什么原子分子,什么时间空间,都化成虚无了·即使宇宙中有无数维次空间,有拥挤生活的众生,他仍觉得,只有眼前的宋亚泽是真实存在的··“我总是……不敢开口……”他支支吾吾,别开脸不敢直视那双询问的眼睛。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你很优秀,是唯一的公款生·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这样腼腆,假使你能放得开,自信一些,一定会免去很多麻烦·”宋亚泽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李元甫低垂着脑袋,眼睛盯着脚尖,聆听着他的建议,默不作声··宋亚泽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无奈转身走出花架,走了几步,却发现李元甫没有跟上来。
他疑惑地回头,看到李元甫还逗留原地,出声问道:“元甫”·李元甫慢慢抬起头,紧抿着嘴·他个子高,抬起手将脸前挡住视线的蔷薇花拨到一边。
“亚泽,我想……想请你喝杯咖啡·不知你愿意不愿意”·宋亚泽愣了几秒,才笑着说:“当然·”·他嘴角的弧度精准地刺中了内心深处的清波。
李元甫僵在原地,猛地觉得世界又亮了,一切生命似乎又回了魂··两人去了离家不远的露天咖啡屋··李元甫付了钱,一手端着一杯蓝山咖啡,将其中一杯稳稳推到宋亚泽面前,说:“这杯没加方糖,只放了奶。”
宋亚泽惊住,顿了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糖”·李元甫红着脸小声说:“在船上吃饭时,我瞧见你将方糖移走,估计你不爱甜口的东西。”
宋亚泽愣坐片刻,才端起咖啡抿一口,说:“你真细心·”·结束了咖啡时刻,回到家·宋亚泽向温特夫人要来信封信纸,模仿文言文的口气,写了封家书,投进门口的信箱中。
理科出身的他,尚未熟悉之乎者也的遣词造句,也不懂写繁体字,甚至将文字排版成从左至右,和主流的从右至左格格不入··这一离经叛道之举,着实惊吓到出身书香门第的家人。
没过几天,印了“加急”的回信就飞奔到宋亚泽的手里:·【吾不惜重资,送汝千里负学,实期汝身负本领,强我中华·汝至西方未满一月,奥义妙语只字未得,竟染简字之恶习,文版胡扯一通吾身已老,近亦重添恶疾,实不愿吾子染西之恶、去东之善汝当细思吾言,切勿见异思迁如若一意孤行,吾将停止寄款,命汝休学回家。
——父宋玺言书】·宋亚泽苦笑着,头疼地揉揉脑袋·往下看去,信末还有一行字:·【汝身在客乡,用钱处多·今汇500美元过去,勿要委屈自己】·将信封一翻,里面果然还躺着一张500美元的银行汇票。
亲情来得如此陌生而突兀·宋亚泽捏起汇票,心里百感交集,酸涩与温暖并存·他小心将汇票和信件放好,从香烟匣里掏出一根擦上火,眯着眼睛抽起来……·——————————————————————·哲学课上,史密斯先生斜靠在讲台上,将所谓的教师形象弃之不顾。
他的领带总是歪扭扭的,不修边幅的随意气质·只有淡定的眼神,才显出他圣哲般的不入世··他的课堂往往是嘈杂的,学生们比平时要大胆得多··“史密斯先生,我认为叔本华是个悲观主义者,奉行宿命论。
他的理念中有太多漏洞,我们不敢苟同·”一位戴眼镜的女学生举手发言,箭头直指叔本华,毫不留情··史密斯先生云淡风轻地笑道:“孩子,你也许不知道。
伏尔泰说过,真正的天才可以犯错而不受责难,这是他们的特权·”·“哦,这个理由太荒谬了”女学生摇摇头,一脸遗憾。
“如果哲学融于信仰,人会失去理智的思考,成了狂热的暴徒很遗憾,我不得不说,叔本华正是这样的暴徒·”·“那我也不得不说,宗教也是哲学。
哲学是对宇宙人生的思考,难道宗教不是吗”史密斯吹吹胡子,笑道,“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宇宙观,这么说来,他们也算哲人,只是缺乏追随者而已。
普通人与哲学家的区别就在此处了··“所有人的宇宙观都值得被尊重·也许我们应当把心胸放大,我的孩子·”他凝视着女生的眼睛,语重心长。
女生被怼得哑口无言·她想辩驳,觉得中了“诡辩论”的计谋,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说词··史密斯双手交叉,睿智地继续道:“拿叔本华信奉的佛教来说,很多大学的哲学系都开设了佛学课。
我们在接下来的课程中,也会学习佛学·不过,现在我想问问,班里有谁信仰佛教的呢”·宋亚泽笃定地举起了手·班里坐着二十人,他是唯一一个。
史密斯看到有人举手,眼睛瞬间冒出光来,笑眯眯地说:“不错,你很有善根,孩子·善根是生生世世累积的,也许你在上辈子,就已经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了。”
宋亚泽报之以礼敬的微笑,没再作声··下了课,顶着一脑袋的哲学智慧,宋亚泽回到家,却看到了新面孔··一位金发男子坐在二楼,看上去三十开外。
他体态圆胖,水桶般压在沙发上,将贴身的西挤压得严严实实;双下巴颇为扎眼,宽额高鼻,灰褐色的眼睛熠熠闪亮,脸上一派宽和的微笑··李元甫从一旁冒出,介绍说:“亚泽,这是我的导师威廉先生。
这个学期我有幸担任他的助教·”·威廉礼貌地摘下礼帽,和宋亚泽交换了问候·“愿上帝保佑你·”他说··李元甫回到打字机前,忙不迭地装订纸张。
“多亏了威廉先生委托我助教的工作,我在每月底能收到一些薪给,当作生活补贴·”他用英语说道··“哦,上帝说人若知道行善,却不去行,这就是他的罪了。”
威廉先生引用起圣经,态度温和地说,“我喜欢帮助别人,尤其是像李先生这样出色却手头紧的绅士·”·这是一位虔诚忠厚的基督徒··“能有您这样的导师,元甫很走运。”
宋亚泽赶忙为他斟一壶咖啡,笑道,“您真是一位善良的人·”·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每当看到有人身处困境,我总想流泪。”
威廉吹了吹咖啡上的残沫,“上帝教导我们,要多去关爱苦难的人·”·这番肺腑之言却让李元甫红了脸·年轻而敏感的自尊心,让他不愿在宋亚泽面前显得穷困潦倒、低人一等。
他不想让宋亚泽同情自己,这是他最怕的事··威廉将咖啡喝光,拿着打印资料,手杖一握便告辞了··宋亚泽洗了杯子回来,发觉李元甫沉默不语,便笑道:“怎么又成了哑巴啦”·李元甫一惊,慌慌张张地回答:“不是的……我只是很感激威廉先生。
他将手上的项目分给我做,还支付了薪水……”·“元甫·”宋亚泽看他这样慌张,即刻打断了他·他多次经历过年少岁月,没有人比他更懂年轻人的自尊。
“你以后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因为你能力出众·有才华的人不缺饭碗·”·李元甫闭了嘴,抬起头幽幽地看了宋亚泽一眼··“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宋亚泽无奈地说·话一出口,他猛然觉得,这句话似乎曾经说过··李元甫紧抿着嘴,下巴不停在抖动·僵直了近一分钟,他才艰难开口:“我,我可以……可以……”·“可以什么”·李元甫又红着脸沉默起来。
他像是把滚到嘴边的话生生吞咽下去,最后换了个语调说:“亚泽,你真好·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末了,他又攥紧拳头,害羞地加上一句:“我不要令你失望。”
声音颇为含糊不清··说完,他低着头回了屋,步子有些紊乱,还冒失地撞上沙发的边角,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二天早晨,李元甫不见了踪影。
这本是围坐一桌吃煎蛋吐司的时候,他的位子却空荡荡的缺着主人··宋亚泽很奇怪,向温特夫人问起他的去向·温特夫人也只是干搓着手,不解地说:“他说要加班工作,可谁知道呢只带了几片面包就出门。”
加班工作一个刚入学的博士生能有什么工作宋亚泽暗想··他拿起刀叉·阳光照在煎得半熟的鸡蛋上面,映- she -出柔和而晃动的光。
他用餐刀切开,蛋液流得满盘都是,弄得他心里有些烦躁··耀目的阳光从窗外直直- she -入,他只觉得刺痛了双眼··第95章 度假·自从那日起, 每天早晨的早餐少了一人的参与。
天还未亮时, 宋亚泽就隐隐约约地听到门开门关的声响·他知道,那是李元甫早起的动静, 尽管动作被刻意放轻, 可他仍是捕捉到了··每天,门锁打开发出咚的金属碰撞声,他心里总会随着咯噔一下。
元甫怎么每天起这么早呢·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 然后再次进入连绵模糊的梦境里……·美国的大学有个令中国留洋生欢欣雀跃的好处,那便是充裕的假期时间。
宋亚泽是现代应试教育的产物·他的假期, 要么是在汗水的腌渍中度过, 要么是在冰天雪地中走亲戚度过·学校将最舒适的季节留给了上学, 将艳阳和冰冷留给了假期。
他才刚适应美国的学习节奏, 就要迎来假期了··徐寅良的脸皮厚如城墙·他拉着新女朋友的手, 一脸得意地笑着, 似是在炫耀:“亚泽, 假期我就没闲工夫相伴了。
你也瞧见了……”·宋亚泽嘴角抽了抽, 了然地说:“你去忙你的事吧·”·徐寅良绅士地给他鞠了躬,就搂着女朋友的腰走了·他的女友是个地道的东方美人, 肤色白净,纤腰一束, 圆眼睛闪着令人怜爱的波光。
宋亚泽乐得清闲·他不打算聚众狂欢,更喜欢煮着咖啡翻着书,或是坐在后院, 看看雨滴浇打在芭蕉叶上的情景··生活的波澜和哲学的启发,让他安于宁静。
温特夫人家的后院,铺满了圆润光滑的鹅卵石,灰尘被扫得干净·这里郁郁葱葱,植物长得很高,爬山虎翻过围墙伸展到外面去··地上被雨水冲刷得很光亮,揭露水泥白色的本质。
宋亚泽穿了一件米白色罩衫,光着脚,凉丝丝的雨水抚着他的脚趾间流过,很温柔·在这雨水的狂欢中,他在雨棚下的圆桌旁,独享一份寂寞··水汽氤氲,李元甫站在二楼窗边,无声地凝视这个如雨水般温柔的男人。
雨水在窗外凝结成水珠,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那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上面有星星点点的褐色雀斑··李元甫皱了皱眉,心如烫伤··拍掉沾染在衣襟上的灰尘,正了正帽子。
下了楼,沿着昏暗的长走廊,他彷徨着来到圆桌后面,长久地僵立着,悄无声息··雨水飞溅到那人的头发和罩衫上,折- she -出优美的光·他怕他冷了,好想脱下身上的衣衫给他披上;可又惊觉,自己哪来的厚实而舒坦的衣衫呢。
尽管如此,还是想伸出手,替那人将调皮的雨水拂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才慢慢回笼,轻声喊道:“亚泽·”·因为这突然的声响,手中的咖啡晃荡一下。
宋亚泽回头,看到李元甫局促不安的站着,笑道:“元甫,你来了·”·“嗯·”走上前,心脏紧张得轻颤,“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说吧·”宋亚泽放下咖啡杯,十指交叉,淡定而柔和的模样··“再过十日,有场流星雨要来,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李元甫不安地搓着手指说,“数量很多,应当会很好看……”·宋亚泽想了想,问道:“和谁一起去”·“……就我一个。”
李元甫低着头轻声说,声如细蚊··“好,那我去·”答应地爽快,“我比较喜欢安静·”·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李元甫心上欣喜,不假思索地说:“我……我会安静的。”
宋亚泽不禁轻笑,高智商人士的偶尔犯傻不也挺可爱嘛·“那你想好去哪里观测了吗”·“我打算……”李元甫刚要说出一地名,又忙闭了嘴,问道:“你想去哪儿我听你的。”
“你是接触天文知识比较多,还问我一个哲学生去哪儿看流星”宋亚泽笑道,“你来定夺吧,你比较专业·”·李元甫犹豫着开口:“我打算去大峡谷。
那里云量很少,天气晴朗,地势高,用来看流星最合适不过了·”·宋亚泽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李元甫不安地问道:“怎么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们换个地方就是。”
“没有·”宋亚泽摇摇头,端起咖啡轻啜一口,“真巧,我一直都想去那里·”·……·波士顿距离亚利桑那很远,坐火车需要一个礼拜。
这时候的火车还是铁皮制的,里面布置得古色古香·座位上没有标号,乘客可以选择心仪的位子·人们多读报,或听无线电新闻,或是散漫地聊天,车厢里是这样清静,倒不显得冷清。
火车旅行是奇妙的,总能收获目的地之外的景色··光秃秃的荒原,繁华喧嚣的城;一望无尽的金黄色农田,夹杂着蚂蚁般大小的农民;蔚蓝色的河流,施工到一半的大桥;身披裘绒的贵妇人,衣衫褴褛的流浪者……·人间的或美好、或疾苦,如一幅动态画卷般展现在宋亚泽眼前。
而他的身边,一直都坐着李元甫··“元甫,这次让你破费了·”宋亚泽手拿刀叉,浓郁的葱香和淡橘色的酱汁让他食指大动··摆在眼前的是一盘葱煎鱼片,一碟玉米沙拉,搭配一瓶白葡萄酒。
这是火车上最贵的餐点·三天来,李元甫的荷包消瘦不少·从上车购票,到一日三餐,再到小费,他负担了一切··“没什么·”李元甫小声说,低度数的葡萄酒却让他喉咙发热,“威廉先生让我和另一个同学承接了实验项目。
做完这个项目,我就能拿到一半的薪酬·”·“所以说,你很优秀,将来一定衣食无忧·”宋亚泽笑道·他胸口前挂着一只德国货自来水笔,随着他的笑而轻轻晃动。
铁皮火车昼夜不息地奔跑三天,已经疲倦了,物资也快耗光了·它吐出徐徐的灰烟,在佛罗里达的迈尔斯堡停靠,健壮的搬运工将水和食物搬进车厢,还要擦净贴在铁皮上的泥巴。
这个过程大概要两个小时··闷在车厢的乘客纷纷走出,呼吸一口清澈的空气,将久坐不动的懒散驱一驱··阳光格外偏爱这座小城,明媚的色调让迈尔斯堡多么惹人爱。
这里是晴朗而安静的,海水侵占掉大部分的土地·浅滩上没有回头浪,棕榈树添一点热带风光··车站距离海滩并不远·李元甫手执地图,带着宋亚泽来到这片白色海滩。
“这是我见过的最蓝的海·”宋亚泽眺望远处·在那里,深蓝的海水与浅蓝的天空拼接在一起··李元甫愣住,问道:“你还见识过别的海”·“嗯。”
宋亚泽点头,心里暗想:民国时期,交通并不发达,普通民众多困在一隅之地了此一生;只有富贵人才能外出,去看看别样的风景··“我曾经去过香港,也去过别的海滨城市。”
他低声道·阳光将他的肤色照得泛白,眼里流转着过去的沧桑··“那……你去看海时,有没有人随行”李元甫小声嘟囔一句。
宋亚泽奇怪他的问话,转过头来看他·李元甫心道不妙,顾不上语言的逻辑,连忙补上一句:“我的意思是……海边很危险,浪花总是高大,应有人保护你才是……”·“有的,是在晚上。”
宋亚泽轻笑道,“你这话问得……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嘛”·心里猛地一沉·李元甫不可避免地郁闷开来,却又强颜欢笑:“……我只是想让你有一次独特的旅行,不枉费美国的第一场假期。”
“已经很独特了·在香港看海时,气温很低,沙滩上黑乎乎的,除了灯什么都看不清楚·”宋亚泽回忆道,“但这里很温暖,也很阳光,和香港完全不一样。”
心里这才轻缓了些·李元甫微扬起头极目远望,他的颈线好看,向下延伸到长衫领口里面·“能邀请你出来游玩,我真的很开心·”·“你这话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宋亚泽开玩笑道,“既出钱又出力,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开心·要我说,我们还是AA制吧美国人不是流行Go dutch嘛”·“不。”
李元甫坚决地摇头,态度明确·“我已经有工作了,我想请你·”·宋亚泽从眼梢瞧他一眼,没再坚持·他了然一笑,从香烟匣里摸出一根烟,正要擦上火,李元甫看了一眼手表,担忧地说:“我们回去吧,我怕错过了火车。”
“等我抽完·”宋亚泽口含香烟,噌一声擦上火,“三天了没抽一根,憋死我了·”·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很快散去又接上一波。
在尼古丁的作用下,他的眼神似是失去了焦距,直直挂在海的尽头;在那里,一个人也没有··李元甫本想劝他戒烟,喉咙却像被扼住般,迟迟说不出口··三分钟的烟草时间结束,两人这才加快脚步回了车厢。
刚一落座,火车就轰隆隆地开动了·它又加满了油,装满了供给,开始后半段的旅程……·第96章 流星雨·天色渐晚, 天边余下一缕青白, 隐隐泛起星光。
这时的天空,已经有星星落座, 半透明的月亮如一片白纱挂在远方··快穿穿越时空穿书现代架空·一座座形状怪诞的山对望着, 色彩斑斓·红色的沙尘被风吹扬起,深浅不一的沟壑如衰老之人眼角的纹,壮丽而妖冶。
颜色诡秘的红色河水延伸到并不存在的尽头,山谷深不见底··宋亚泽深深吸一口空气, 似是弥漫着沙石或是铁锈的味道··他们昨日才下火车,在附近宾馆住了一宿。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到这里, 巍峨雄奇的美国大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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