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 by 谢七少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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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by 谢七少爷(4)
··素月和其他几个花魁娘子都吃吃地笑了起来··周曦正压了一口普洱茶在舌下,闻言险些呛着,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那些个花魁娘子便起身行礼,纷纷退下了。
最后一个退出去的,还十分体贴地为他们带上了门··聂铉懒懒地靠进交椅里,啧声道:“伯阳倒真是……叫朕刮目相看了·”·周曦淡淡地道:“世家多风流,人情往来宴饮达旦,总是不免。”
聂铉站起身来,背着手踱步在这雅间里转着,布置着实清雅,风格与容涵之上次带他去的那个大相径庭,熏笼暖暖地烧着,热气腾腾,却未置香料··他打开了旁边一个精致的鎏银铜盒子,抓了一把里头的紫色香末丢进了熏笼里头,笑着道:“朕想也是人情往来得多。
寻常欢馆常客,哪有你这样,常来常往,花魁都不敢坐你膝上的”·周曦径自垂了眼,不作声··聂铉看那熏笼里香雾袅袅,又甜又暖,折回来在他丞相脸上捏了一下:“朕去更衣,回来再找你算账,乖乖等着。”
周曦别开脸,蹙了蹙眉头··——————****——————·皇帝:伯阳这样的还能跟广川抢姘头妹纸你一定是在逗朕。
周曦:事实上……我好像真的正在抢··聂铉:你难道不是被他的姘头抢了么·周曦:………………………………滚。
第一百三十章 ·聂铉去了许久才折返回来,推开雅间那朱漆雕花的门扉,便闻到一股甜暖的香气袭在面上,叫人脸红··他勾了勾嘴角,闪身进去,却见周曦正站在熏笼边,手中一盏茶半盏都倒进了那熏笼里,正将那香浇灭了。
聂铉故作不知,一脸疑惑地上前去:“伯阳不喜这香么朕倒觉得很好·”·周曦抬眼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眼角一抹艳色动人,含着水光,耳垂更是红透了,切齿道:“你故意的”·聂铉故作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有何不妥么”·他确实是故意的。
这还是容涵之与他说的·秦楼楚馆本是寻欢作乐的所在,酒水香料都有加了情药的,寻常客人直接便添了也是有的,达官显贵他们便不敢冒犯,只在房中备着,由人自取。
周曦这般到窑子里喝普洱,花魁都不敢挨身的人,定然是从不用这些东西的,聂铉本也是去看一看,却见当真有容涵之与他提过的紫色香末,一时玩心上来,便燃了许多,自避了出去。
·周曦大抵是觉得身上不对才想起这回事,急急来灭火,却是为时已晚··聂铉笑了笑,伸手摸在他脸上,讶然道:“怎么这么烫”·周曦根本不信皇帝不知情,轻促地喘息着,定了定神,抬手便将杯中剩下半盏残茶全都泼在了皇帝脸上,寒声道:“滚出去。”
聂铉被泼了一脸的茶水,却不恼,甚至伸出舌尖尝了尝淌到唇边的,又摸出一块丝帕来擦了擦脸,待到擦得差不多了,便上前两步,一把抱起周曦,扛在了肩头,径自向内间的大床上去。
轻声笑道:“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这个臭脾气·”·周曦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本就有些晕眩无力全身发软,待到意识到皇帝要做什么,惊慌之下竟是连挣扎都没力气,咬着牙道:“你——放手”·聂铉就真的把他放下了——直接扔在了那张格外大的雕花床上。
皇帝面上襟上尚有- shi -痕,嘴角含笑,一双风流的眼睛却黑漆漆的无甚笑意,抬手抹去了自己鬓发上滴落的茶水,笑意更深了,单膝压到床沿上,低笑了一声:“朕确是故意的,你待如何”·周曦面上绯红,连唇色都叫往日更红润许多,漆黑的凤眸无意识地微微眯着,- shi -- shi -润润的萦着水光,见状却是向里床缩了缩,狼狈不堪地别过头去。
聂铉却又逼近了些,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笑道:“可是难受得紧衣裳脱了,或许会好些……要朕帮你么”·周曦挣开他的手,恨恨道:“不行……”·聂铉笑了笑,不以为意,就要去解他衣襟:“有甚么不行的,又不是没做过……肯定不叫你疼就是。
上回在暖阁已经放过了你一回,这回朕可不会心软了·再者,你亲口答应的,今日出来,诸事都听朕的,忘了不成”·周曦声气一哽,闭上了眼睛,聂铉几乎以为他又要哭了,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却反勾住了他的衣袖,颤声道:“在这里……不行。”
已然软了声气··第一百三十一章 ·聂铉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顾虑··秦楼楚馆风月地,一贯最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出入的又多是达官显贵之类的名流,据闻是最瞒不住消息的地方。
那香末皇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虽然能- cui -情助兴,但往往只是稍稍的添一些,他一时恶趣味放了许多,周曦觉出不对时已经昏沉得很了,他虽在青楼楚馆常来常往,但多半是应酬多谢,并不好风月事,寻常花魁娘子都知他脾气,见他都是规规矩矩地侍奉,不会亲昵地贴上去。
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那备着的香料来··聂铉香料添的太多,早不是助兴的分量,周曦只觉得呼吸沉重手脚发软,全身却烫的不行,这般情状,无论皇帝要做什么都是逃不去了的,仅剩的一丝清明甚至顾不上恼恨,只念着今日同皇帝来了此处,不知叫多少人看见了,真的在这里同皇帝颠鸾倒凤一回,还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聂铉又捏了捏他的脸,细嫩的皮肤已经煎熬得滚烫,摸着倒是意外的软滑···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道:“怎么脸皮就这样薄”·说着叹了口气:“看罢,每次都是这样,有事相求便温声软语,无事了便疾言厉色,甚至还敢对朕动手……也就是你周伯阳了。”
周曦紧紧抿着唇,忍耐着什么,不肯说话了··聂铉自顾自地打量他··他的丞相生得好,这是聂铉一直都知道的事情··大世家的子弟很少有生得不好的,他们有权力择取容色更出众的女子,男孩儿又多长得像母亲,养下来的孩子,尤其是庶出的,总是格外好看。
几代下来,不论嫡庶男女,样貌也就都很出众了··周昱也长得很好··不过应该不是聂铉的错觉,周昱和周曦长得不算很像,眉目轮廓看得出是兄弟,但其实看不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气质更是天差地别。
他不知道十八岁的周曦应该是什么样的,但肯定不是现在的周昱这样··聂铉喜欢好看又出色的男人,不过并不拘泥于一种,温子然的清秀白净,容涵之近乎刻薄的艳丽,聂琪风流出挑得动人心魄,他都非常喜欢。
周曦的好看又不同于他们,五官无一不好,说不上非常出众,眼睛是非常标致的凤眼,组合在一起是极其周正的样貌,但是细看又会觉得是很清冷的长相,这种清冷不是因为五官的细节,而是因为周曦本人的气质。
这么清冷的人,现在因为情欲而被染上了一层动人的晕红,聂铉细细地端详着他,那种清冷已经被情欲逼得岌岌可危难以维系,别有一种动人心魄··他有点后悔头回吃他的丞相的时候,因为赌气,没有用那掺了情药的膏脂了。
聂铉俯下身,轻轻舔了舔周曦的耳垂,耳垂已是烫的了,比唇舌的温度更高,含在舌尖上,细滑滚烫得一颗,叫人恨不能吞下去··周曦因为这种刺激,再也无法承受似得细细地呻吟了一声,往日清雅的嗓音甜腻了许多,动人心魄。
屋里其实还有残存的甜暖香气,聂铉也开始觉得全身发热,热得近乎晕眩··他抬手扯开了自己的领口··周曦却抬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丞相今天不知甩开他的手甩了几次,现在却主动握了上来,手心也是滚烫的,不像之前那么凉得叫人心疼。
聂铉心里一动,回握住他的手··周曦的喘息越发轻促,他把皇帝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声气凌乱地说:“求你……我都听你的,只要别在这里。”
聂铉一口气梗在胸口,舔了舔唇,一把把他的丞相从床上拽了起来··第一百三十二章 ·周曦脚下都发软,聂铉是扶着他出去的·老鸨儿见了忙问怎么了,聂铉故作怯怯地说丞相不舒服,却又故意装作是自己偎在他怀里的模样。
房里香气一时散不去,周曦又要面子,只好他高公子不要脸面,投怀送抱自荐枕席了··不成想周曦昏昏沉沉地竟还听得到他和老鸨儿说话,十分配合地一把揽住他的腰掐了一把,啧声道:“看本相一会儿怎么收拾你……”·聂铉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没把他就地正法。
老鸨儿倒是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了,便掩了嘴笑,不再问了··心说这高公子看着英俊高大仪表堂堂,居然是个兔儿爷,本事倒不错,丞相都勾搭了两个了··聂铉- yin -着脸找了辆马车,把周曦架了上去,随口报了个显贵少去又比较热闹的里坊。
上了车,周曦正蜷在角落里,脖颈微仰,咬着嘴唇,十分煎熬的样子··聂铉伸手在他领口探了探,摸到一手的薄汗,啧了一声,没说什么,倒是周曦喘息一滞,艰难地睁开眼瞪他。
聂铉觉得好笑,探身舔去他眼角的水光,安抚道:“这点耐- xing -我还是有的,你再忍忍·”·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道:“到时候,还等着看伯阳要怎么收拾我呢。”
周曦怯怯地缩了缩,闭了眼,自欺欺人地不敢看皇帝··待到了地方,聂铉付过了车钱,把昏昏然的周曦拖下了马车··他整个人裹在大氅里,貂绒毛领竖起来,连下半张脸都遮了起来,又低着头,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聂铉半拖半抱着挑了最近的客栈进去,扔下一锭银子要了一间上房,便径自将人向楼上带··小二一边领路一边问这位爷怎么了,聂铉谢绝了他帮忙搀扶的好意,笑着道:“喝高了,没什么事。”
小二便又殷勤地问:“可要送醒酒汤来么”·聂铉笑得意味深长而又暧昧,他转过头问整个人都软在他身上的周曦:“一会儿……要人送醒酒汤来么”·周曦一手搭在他肩头,闻言下意识地掐着皇帝的上臂,气息不稳地说:“不必了……”·聂铉点了点头,对小二道:“我猜也是不必,他这人毛病多得很,不喜欢醒酒汤那个味儿。”
说话间已经到了楼上,聂铉打发了小二下去,自己关上门,猛地就把周曦抵在了门上··周曦的后背和门板撞出咚得一声来,小二才走出几步,迟疑地回头看了看,想想里头有个烂醉的,也就没在意,径自走了。
聂铉屈膝在周曦腿间重重地顶了一下,扒开他挡住半张脸的大氅,一口啃在他修长的颈项上··周曦呜咽了一声,皇帝的膝盖顶着他的- xing -器,已经被那- cui -情香料煎熬了许久的身体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下身俨然已经鼓胀了起来,被皇帝圆硬的膝骨压着,都下意识地蹭动腰身渴望受到抚慰。
腰腿更是软得有些站不住,只是被皇帝死死抵在门上,才稍好些··他仰着头,皇帝锐利的齿缘刮过敏感的喉咙,叫他本就沉重的呼吸越发艰难,双手搭在了皇帝肩上,却是轻轻一推:“到……床上去。”
·聂铉含着他的喉结低低地笑了一声,一手握着他的腰身,另一手隔着衣裤揉捏着挺翘的臀肉,说:“你方才亲口应下,都听我的,由不得你不认·”·第一百三十三章 ·寻常客店,上房里也只点了炭盆驱寒,自然不会像青楼里那样用熏笼烧得温暖如春,屋里其实不算非常暖和,只是不冷而已。
衣袍被解开的时候周曦甚至恍惚觉得有些冷··背后是硌人的门板,薄薄一扇,他甚至能清楚地听见外头有人走动是声响··心里慌乱不堪,推拒的力气也就用了更多的力气,可他原本就力气不及皇帝,又被皇帝暗算了这么一手,又怎么推的开。
聂铉只当那推拒是情趣,将他层叠的衣袍都解开了,露出原该白皙如玉,如今却泛着情动的薄红的胸膛,舌尖舔过姣好精致的锁骨,在那几乎能盈满一汪清泉的锁骨凹处用力地舔弄了一下,又吮了吮,吮出一个鲜红的印迹来。
这才松了口,喃喃道:“还是太瘦,果然该多吃些·”·周曦未及说话,皇帝已经低下头去,含住了他的乳尖··小小的一粒凸起,先是用韧滑软腻的舌尖轻轻拨弄,又用双唇抿住用力一嘬,周曦蓦地呻吟了一声,又抿紧了唇不敢出声,聂铉抬眼瞥他一眼,变本加厉地用锐利的齿缘刮上去,周曦整个人都绷紧了,整齐莹润的齿列深深陷入下唇里,将薄薄的唇瓣压迫出十分艳丽的颜色来。
聂铉这才吐出已经被吮得通红水亮的乳尖来,笑着说:“怕什么,就算叫出来被人听去了,也没人识得你·”·周曦紧张极了,身体也越发敏感起来,摇了摇头不说话,乳尖被津唾裹得亮晶晶一层,凉得厉害,他松开下唇喘息了一声,手指用力地掐着皇帝的肩膀,颤声重复道:“去床上……”·聂铉含住了他另一边的乳尖,揉`捏臀肉的手指更隔着下身织物轻轻戳弄起后- xue -来,含糊地道:“倘朕不允,难道又要哭给我看不成”·这便是在调侃那日暖阁上的事了。
周曦又气又羞,但旋即身后的指尖戳弄间叫他清醒了两分,忆起初次承欢的疼痛来,本能地战栗了一下··聂玄只觉他的身子蓦地僵硬了不少,迟疑地抬头去看,看到了满眼畏惧,又叹了口气,松开了齿列间叼着的乳尖,抬起身去吻他的眼睑:“……还是怕么”·说着,不无气恼地叹了口气:“第一回 的时候,是朕不是。”
他话里难得带了些悔意,周曦敏锐地觉察到了,抓在皇帝肩膀上的手变成了搂抱,他垂着眼,五分委屈三分羞怯两分畏惧地说:“陛下,先、先到床上去,再……”·聂铉心里一漾,又有些苦恼。
才多久,他的丞相已经将能屈能伸投怀送抱主动示弱用得如此熟稔了,竟是叫他看不出几分真几分假来··更要命的是,他实在是太吃这一套了··皇帝叹息了一声,凑过去吻他的唇角,周曦睫羽微颤,似是想避开,到底是没有避开,乖乖地任由皇帝亲吻。
皇帝却没有如愿带他去床上,而是解开了他的裤带,又弯下腰,捉住了他左腿腿弯挂在小臂上,一边揉`捏他腿根的嫩肉,一边在他脸上细碎地亲吻着:“好,一会儿就带你到床上去。”
周曦觉得不妙,皇帝已经不知从哪里摸出了小银奁来,握在提着他左腿的手里,白银的奁身又凉又硬,贴着因为情`欲而滚烫,又被皇帝揉`捏得发红的皮肉,激得他低低地,仿佛叹息似得呻吟了一声。
周曦原就脚底发软,这样被抬起了一条腿站着的姿势便格外让他难以保持平衡,仍旧抱着皇帝肩背的手臂无意识地搂得紧了些··身子这样相贴,他已经衣衫半褪,下身近乎全然敞露在皇帝眼前,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私处正被皇帝打开了欣赏,越发觉得羞耻不堪,愤然地别过了头去,闭上了眼睛。
梅花香味幽幽地飘过来,皇帝先是拈了一小块膏脂抹在他翘着的- xing -`器最敏感的前端,冰凉地感觉激得他又喘了一声,咬住了嘴唇··聂铉这才笑了一声,又挖了一块膏脂,抹向后- xue -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被一点点撑开的时候还是觉得疼,私处已经被抹足了膏脂,化开后一片滑腻,可即便是这样,手指也不过是勉强容纳罢了,何况是皇帝雄峻过人的- xing -`器。
周曦咬着嘴唇将脸埋在聂铉肩上,艰难地忍耐着,聂铉来回摩挲着他的腰身哄他放松些··后背抵着坚硬的门板,周曦实在是没有办法不怨怼皇帝,听了皇帝的哄劝,更是恨恨地一口咬在了皇帝肩上,聂铉怔了怔,暂缓了进入的过程,侧首舔了舔他的耳朵,低声问:“很疼”·周曦不答,只是咬得更用力了些。
聂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下身已经进了一部分- xing -`器抽了出来,又挖了一块膏脂,慢慢地递进那后- xue -里:“再放松些……朕是想疼你的,不是要你疼。”
周曦稍稍松了牙关,低声道:“难受·”·聂铉粗喘着问:“怎么还难受”·他方才在青楼里已经被挑起了情`欲,如今这般想贴着厮磨半晌,早已耐不住,只是周曦对床事太过抗拒,方才耐下- xing -子来细致地做了前戏,此时两人都已是出了一头汗,被情`欲煎熬得不上不下,分外尴尬。
聂铉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手指从周曦后- xue -里抽出来,里头已被大量化开的膏脂浸透了,指尖抽出时都带了- shi -腻的水声,周曦战栗了一下,闭着眼,聂铉却握住了他挺翘红胀的- xing -`器。
他的丞相唇齿间泄出半声呻吟来,咬着嘴唇含住剩下半声,将脸埋在他颈间不说话了··聂铉心道果然如此··周曦本就吸入了许多的- cui -情香,远比他煎熬更甚,只是其人清冷又面嫩,竟是一直忍着,偏偏被忽视了,许久不得泄出来,难免是要难受的。
·聂铉低低地笑了声,拇指轻轻刮过- xing -`器已然- shi -润的前端,周曦又一口咬住了他的肩头,闷闷地哼了一声··聂铉调笑道:“舒服么”旋即又责备:“想要了……怎么不说”·说话间手上灵巧地为他套弄起来。
周曦弓起了腰,腰身直颤,眼角红得几乎要滴落泪水,咬着皇帝的肩膀也更用力了,喉间间或流露出叹息来,轻轻的一声两声,破碎压抑,却格外撩人··聂铉听得难耐,将自己饱满贲张的- xing -`器与他的握在一处套弄着,这感受太过新奇,周曦被那滚烫的硬物与自己的- xing -`器贴在一处摩擦的触感惊得想向后退,只是后头便是门扉,退无可退,撞了上去。
聂铉失笑,却听到外头有个男人的声音问:“那边屋里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周曦就靠在门上,将这声响听得清楚,猛地一颤,竟就这么泄了出来。
咬着皇帝肩膀的齿列也使出了同归于尽似得气力,隔着重重衣衫,聂铉竟是被他咬疼了··越发觉得好笑,舔弄着他的耳垂道:“这么快门闩着呢,你怕什么……”·说着将他的腿掰开了些,将自己硬的发疼的- xing -`器,慢慢地插入了已经被拓张得- shi -滑紧热的- xue -径里。
周曦尚未从高`潮失神里缓过神来,只死死地咬着皇帝的肩头,身体却未反抗,慢慢地,整个接纳了皇帝雄峻的龙根··聂铉皱着眉头忍耐着被紧紧包裹的快感,高`潮后的- xue -`口咬得紧极了,几乎逼他立时泄身,再三压抑才稍稍好些,待插到了最深处,却不急着动。
而是将周曦另一条腿也抬了起来··周曦两腿挂在皇帝臂弯里,本能地越发抱紧了皇帝的脖颈,吓得回了些神,小声叫他:“放、放开……”·双腿无处着力,整个人的重量除了被手臂分担的,便都好像坠在了下身,他恍惚觉得皇帝插到了极深的地方,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捅穿了。
皇帝却不仅没有放手,还向上顶了一下,笑着道:“不是要去床上么再搂得紧些·”·说着便迈起了步子,竟是就着这样的姿势,要抱着他走到床上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周曦惊得不行,整个人都绷紧了,后- xue -更是紧紧咬住了皇帝的- xing -`器,只是那滚烫的硬物进得极深,被这样缠紧了,敏感的内壁- xue -肉竟是能分明地感知到那狰狞巨物的形状和热度,他便越发觉得不知所措起来,皇帝却已经真的迈开了步子,每走一步,他的身体便随着皇帝的步伐上下起伏,只觉得那巨物抵得更深,不知所措间只能将皇帝搂得更紧,小声求道:“陛下不要……”·聂铉便真的停了步子,却未将他放下来,而是舔着他的耳垂调笑:“那不去床上了,就这样站着做,好不好”·周曦狠狠一口咬在他耳垂上,尖利的犬齿刺破皮肉,直咬出血来。
聂铉嘶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仍旧抱着他往床边走··客栈里最好的上房也不及相府任何一间屋子大,更遑论宫中殿宇,周曦却觉得皇帝这几步几乎走了半辈子那么久,久得他几乎要被这样羞耻而深入的姿势弄疯了。
后背触及柔软的床褥的时候总算放下心来,咬着皇帝耳垂的牙关才松开些,这才尝到唇齿间的血腥味··不知怎么想起来,这一回皇帝耳垂上的咬痕,恐怕不只是明日早朝消不去……·后知后觉地羞愤难堪间,皇帝看了一眼他挂在膝弯的裤子,却将他的双腿折起向胸前压了压,喘息着道:“这样进的不如刚才深,可后悔了”·说话间- xing -`器小幅度地抽送着在找什么似的,小`- xue -里被抹了太多的膏脂,此刻抽`插搅动间全是粘腻的水声,周曦越发觉得羞耻,紧紧闭着眼,双手却因为这样的姿势无法再抱住皇帝的肩背,只得无措垂落,紧紧抓着身下垫褥。
聂铉循着记忆插得更深了些,在深处的肠壁上小心试探着,而这个动作却将他的丞相清瘦柔韧的腰身弯折更甚··周曦小声抽了抽气,抬手抓着皇帝的上臂,愤愤地掐了掐,说:“腰、腰要断了……”·他的眼角- shi -润已极,说话间更带了些哽咽的尾音,委委屈屈地抱怨着,聂铉听得心里一漾,按着他的腰猛插了两下,插得他惊喘出声,才道:“那换个姿势。”
说着不待他言语,便就着- xing -`器深深插在对方身子里的姿势将周曦翻了过来,摆成跪伏着的样子··粗大滚烫的硬物在柔软娇嫩的深处抵着硬是转了一圈,周曦竟是失声叫了出来,缓了缓,便又深深地把脸埋在了枕席间。
原想咬着被角,却又想起这是在客栈,迟疑着下不去口,转而咬住了自己的手腕··聂铉一手托着他柔软平滑的小腹,一手握着他细韧的腰肢,狠狠地抽送起来··他很快便后悔了。
这样的姿势进得极深,也更方便皇帝顶撞,那火热的凶器在肠内翻搅着,烫得他连脏腑都发颤,- xue -内化开的膏脂不时被挤压出来,沿着腿根慢慢流下,触感清晰- yín -靡已极又陌生得很,叫他几乎要哭出来。
却不知皇帝忽然撞到肠内哪处,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快感沿着尾椎骨一路窜到顶门,压抑不住地呻吟了一声,后- xue -也夹得更紧了··他知晓这是皇帝找到了他肠内最碰不得的销魂软肉,上回在垂拱殿中,皇帝便只靠着插那处便叫他泄了身。
皇帝比他更晓得那处的销魂,见他反应,倒不急着抽`插了,反抵着那处细细研磨,捣药似得画着圈捶捣·周曦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酥热自那处涌起,几乎要流出水来一般,快感销魂蚀骨得几乎叫他晕眩,前头才泄过没多久的- xing -`器竟又颤颤地抬起头来,他艰难地喘息着,用力咬着手腕只咬出血印子来,也压抑不住喉间细碎的呻吟。
眼泪因无法承受的欢愉而纷纷然落将下来,被衣袖尽数吸收,直叫袖上- shi -凉一片···却是皇帝的手指摸索着摸了摸他的面颊,没说什么,又向下摸了摸他的嘴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又咬着自己”·周曦已被肏弄得失神了,闻言气极,一口咬在皇帝手指上。
聂铉抽了口凉气,身下大开大合地顶送起来,却还是忍不住调笑:“这么爱咬人呢”·他这只手原是握着周曦腰身,这番抽开了,周曦早就腰软了,腰身自然便塌了下去,只是小腹仍被皇帝托着,便成了臀高腰低的模样,竟似索欢。
聂铉只觉腹下更炽,按着他一阵抵死缠绵,泄在了深处··周曦呻吟了一声,竟也泄了身··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喘息了一会儿,聂铉缓过来些,搂着周曦翻身躺平了,摆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周曦泄了两次,几乎脱力了,意识也有些昏沉,不知过了多久,却觉得皇帝将他凌乱纠缠在膝上的亵裤剥了下去,竟又压了上来··他忙推了推,却摸到了皇帝赤`裸的胸膛,睁开眼才看见皇帝竟是已经脱得精光了,捉住他的手腕按在唇边轻吻:“丞相的手也好看。”
周曦喘息着想抽回手,聂铉却握的更紧,另一只手探进方才被他肏弄得一塌糊涂向外流着精水的小`- xue -··周曦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不、不成了……求陛下……”·聂铉俯下身去吻住他的嘴唇,交换了一个缠绵濡- shi -的深吻,而后扳起他一条腿,将再次雄姿勃发的- xing -`器慢慢抵了进去。
低声劝道:“再做一回就好……好丞相,你就许了我罢……”·第一百三十六章 ·聂铉撑起身,慢慢地将- xing -`器抽出来,浊白的精水被带出许多来,顺着周曦象牙白的臀股缓缓流溢着。
活色生香··他几乎动念想再要周曦一回,可他的丞相伏在衾被间,漆黑细软的长发披了一背,被他的动作惊动也只模糊地呻吟了一声,却几乎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聂铉轻笑了一声,看了看自己满肩的牙印,伸手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无奈地下了床去,穿戴起来··待到收拾妥当,又将满地的衣物一一拾起了,伸直腰身的时候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天子,天子之尊,纡尊降贵做这等事,要是被御史知道了,恐怕要弹劾了。
这般想着又转过头去看他的丞相··周曦仍旧伏在衾被间,动也不动··即便做得极尽温柔,只情事本身便好似叫他的丞相十分受不住,不过是泄了几回身,仿佛已是连抬抬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聂铉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觉得爱怜,走到床边展开衾被将周曦严严实实的裹起来,又将那床帏也放了下来,径自步出房门去。
周曦原本已是睡过去了,又被一阵人声惊醒,腰身酸钝得没有一丝力气,想要撑起身都勉强,只无意识地将身上的衾被裹得紧了些,不知皇帝又做什么··待到声响都停了下来,聂铉自过来拉开床帏,将他身上的衾被掀开。
周曦抿了抿唇,扯着被角不肯松手··聂铉啧了一声,指了指房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水桶道:“不想洗漱么”·腿间一片黏腻,周曦委实没法违心地说不想,只是皇帝又来掀他被子的时候还是觉得奇怪,但片刻后自暴自弃地想,那样的事都已经做过了,本来也没脸了。
便任由皇帝将他抱到了浴桶里··他本已经因为先前激烈的情事疲惫得不行,被热水一浸,舒服地几乎要呻吟出声,趴在桶壁上,只觉两眼又渐渐发沉起来··聂铉撩起一碰水淋在他肩头,将黑亮细软仿佛裂锦的长发洗了洗,手指又慢慢地沿着腰线滑下去,落到两股之间被折腾得略有些红肿的- xue -`口。
指尖没费什么力气就钻了进去,周曦自己也曾清理过,知晓皇帝是为了将里头的精水抠弄出来,虽不自在,却也懒得反抗,只觉两眼越来越沉··聂铉见他安静乖巧得不像话,倒觉得新鲜,轻笑着戏谑道:“这么多精水,插得这么深,还全都- she -在了里头……伯阳要是个女儿家,只怕要怀上龙种了罢”·周曦迷迷糊糊地听了个大概,皱着眉回嘴:“只怕陛下不敢叫臣生下来……”·聂铉当他睡过去了,闻言噗嗤一笑,指尖一勾,又是一缕浊白逸散在热水里。
皇帝笑着道:“你若怀上了,生下来,朕便立作太子·”·周曦困得厉害,仿佛回了一句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了··聂铉失笑,手上动作也越发温柔起来,不知想起什么来,摇了摇头:“要是一直这样乖顺多好朕又不是要打压世家……”·“朕只要世家听话。”
周曦眉心微动··第一百三十七章 ·隔日早上的时候倒是周曦醒的早,洗漱后扶着腰对着昨日未洗的衣衫青着脸看了许久,才勉强穿上了抖着腿要站起来。
聂铉也被他弄醒了,见状好笑得紧,找了暗卫护送他回府,自己也回了宫里··太监们见皇帝终于回来了,松了口气,急忙服侍皇帝更衣沐浴重新洗漱。
皇帝却从袖子里摸出个打着金丝玛瑙络子的羊脂白玉坠子来,做工精细,却不像是宫里的东西··太监们面面相觑,聂铉笑了笑,说:“挂到朕在垂拱殿御案的笔架上去。”
太监们一脸茫然地应了··又有人来报,说:“昨日郕王殿下求见,因陛下不在宫中,奴婢们推脱陛下圣躬违和,请王爷回去了·”·聂铉怔了怔,奇道:“小皇叔竟主动要见朕”·虽然上元夜后不知怎么便相拥而眠氛围大好,聂铉却始终觉得聂琪心中对自己应该是有个疙瘩的。
·一步之差就可以登临绝顶,却忽然跌落尘泥,被侄儿下药女干- yín -软禁后宫肆意欺辱到了看破红尘的地步,怎么会没有疙瘩··如今终于逃脱樊笼,他还以为倘若不是上回上元宫宴那般避无可避的时候,他是不会愿意见到自己的。
却又忽然想起了那个亲吻,不带情欲,带了淡淡的酒气,轻轻地落在眼睑上··回想起来都觉得眼皮有些痒··心里属于聂铉的那一部分记忆又开始沸腾悸动,皇帝下意识地按了按心口,几乎想要现在就见到他的小皇叔。
但是他很快克制住了··昨日与周曦出去了一整日,积压了许多奏疏待批,别的事,且还是都放一放得好··到了垂拱殿,那白玉坠子已经被挂在了笔架上,聂铉伸手拨了拨,觉得颇为可爱,转而又觉得遗憾,容涵之启程前两人那般抵死缠绵,倒忘记问他也讨个物件留作念想。
最好是佩剑,或者弓··就好像看到这样精细贵重的坠饰就会想到周曦一样,想起容涵之,聂铉还是会第一个想起剑来··他的次相是剑,古朴的汉剑,乌木剑鞘上缠绕着红得妖异的丝绳,剑身泛着寒光,却又错满了繁复昳丽的金纹。
那么聂琪呢·香炉,道经,还是鹤羽扇·旋即失笑,先前见到那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还冷嘲热讽来着,怎么现在想起来,满脑子的念头却都裹着道宫神殿的檀香气。
他原想处理完政事之后就去见聂琪,然而政事繁剧,刑部和大理寺甚至因为一桩案子的判决闹到了他面前,耽搁了很一会儿··何况今日周曦告假,没有他的丞相协理,案头的公务都骤然多堆积了许多,好处当然是不必担心周曦做什么手脚,却也实在太过费神。
待到将将处理完政务,都已经是二更天了··他想着实在是太晚了些,不论是去郕王府上还是把聂琪找来都已经不太合适了··隔日早朝周曦还是告假,皇帝叹了口气把自己埋进了奏疏堆里,想着这回也没把人弄伤,怎么就这样娇气。
先前和容卿做得那样抵死缠绵,隔日起来也已是活蹦乱跳的,还是自己不放心,才叫他歇息几日再启程··温卿初次承欢的时候也不过是休沐一日便照旧入朝办公。
心里正嘀咕着呢,太监忽然来报说:“陛下,郕王殿下问安献药来了·”·午后难得放晴了,天光和煦,聂铉掐着额角问:“问安献药”想了想,想起来这些败事有余的奴才说自己是因为身体不适前日才没见小皇叔的,点了点头说:“叫他进来罢。”
看见自己面前那一堆奏疏,顿了顿,又道:“不,还是把小皇叔请到暖阁罢·”·第一百三十八章 ·聂琪款步进了暖阁,缓带轻裘小金冠,慵懒风流。
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锦毛猫儿似得··恍如初见··聂铉愣了愣,聂琪眯着眼上下打量他,笑了:“本王还当陛下如何抱恙呢……乍一看陛下红光满面,原来是伤了。”
眼神略斜,笑得十分意味深长··聂铉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耳垂上的牙痕,又想起昨日回宫沐浴的时候,肩上那一排牙印子和背上的血道子吓得宫女摔了银盆的事儿,有些无奈地咳了一声。
聂琪落落大方,施施然全不避讳,笑着说:“本王怎么没想到那时候就该好好咬你这不肖侄儿两口·”·聂铉已经屏退了众人,闻言揉了揉额头,有些头疼地说:“岂止是两口……”·说着却又觉得尴尬。
聂琪眼若桃花,眼神却干净得高逸,脱胎换骨一般··他这番欲言又止,聂琪便又笑了,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懒洋洋的:“难得陛下竟还避讳呢……以往对我做的那些事,忘了不成”·他说得这样坦然,反叫聂铉觉得窘迫起来。
那些事确实都是他的不是··皇帝低垂下目光,回味着那样分明的迁怒,再对上聂琪坦荡的眼神,一时默然,想了想问:“小皇叔不怨朕么”·聂琪答非所问:“想见你,便来了。”
“想见……我么”聂铉喃喃地复述着,心里五味杂陈··不止是属于聂铉的那一部分··他又想起了久远之前的那个男人,一般的风流,但那个人的影子已经和聂琪完全分开了,他却不知道聂琪眼里看着的到底又是谁。
聂琪笑得眉眼弯弯看着他,并未接话,倒用手指捏了捏耳垂,示意着问:“周曦”·聂铉愣了愣··聂琪啧了一声,比了三根指头:“他这可都告假第三日了。
皇侄儿,你是年轻气盛,他周大丞相今年都三十有三了罢这些事可还是得掐着点·”·聂铉忽然就有了眼前这人确实是自己叔父的认知,敛了颜色一本正经地道:“小皇叔胡说什么,朕与丞相君友臣恭,哪得……”·对上聂铉含笑清明的眼,便说不下去了。
揉了揉额角道:“朕已经很掐着了……”·聂琪笑得直不起腰来,良久才停下,从旁边果盘里拿了个蜜柑慢慢剥着··聂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便也只是看着他。
他的小皇叔生得好看极了,莹然如白玉雕琢出的手指映衬得那橙红的蜜柑都仿佛瑶池鲜果,他看得出神,聂琪站起身来,剥了一瓣柑子喂到他嘴边:“想吃便说,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做什么”·聂铉衔着那瓣柑子,慢慢地吃了,许久,又问道:“真的不怨么”·聂琪笑着摇了摇头,又剥了一瓣蜜柑喂给他,反问道:“气出够了没”·不待他言语,自己也吃了一瓣蜜柑,咬破了尖尖细细吸吮着,慢慢地道:“那- ri -你曾说,那个默默孺慕,含情看我,温柔待我的聂铉已是死了。”
·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蜜柑含在唇间,清甜微酸的汁液流溢在唇齿间,却颇有些食不甘味的意思··聂琪却仍旧含笑:“可那又如何当真厌恶憎恨于我,会对我做那样的事么……再者,倘你不逼我,我或许……也不会知道,原来我是这样喜欢你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聂铉眨巴了一会儿眼睛,把那瓣蜜柑咽了下去,试探着问:“所以小皇叔其实是……被朕锁在后宫里头之后,才发觉自己喜欢上朕的”·聂琪咬着蜜柑斜斜睨着他:“陛下如今也确实较当初长进许多。”
聂铉只觉心里一松,伸手揽过他,抱到了自己怀里坐着,轻声道:“先前……都是朕不对·不该那样对小皇叔的·”·聂琪挑了挑眉,旋即叹了口气:“先前也是我……你心中有怨气,我明白的。
只只是你也太过分了些·”·聂铉埋首在他颈间,低低地笑了一声:“果然还是怨我的·以后都不会了,朕会……好好地待小皇叔。”
迟疑了片刻,忽然道:“小皇叔如今倒真有些不一样了·”·聂琪展颜一笑,灿若春华:“承蒙陛下点醒,从前走偏了道路,以道入我,到底是殊途,如今以我入道,自得逍遥。”
聂铉听得一愣一愣地,环着他腰身的双手也不自觉收得更紧了些:“小皇叔原来还是想修仙么……”·聂琪抬手款款挽了个莲花指,一本正经地道:“无量天尊,我已悟道。”
聂铉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却听他的小皇叔噗嗤笑了一声:“可本王还未享受足够这人间繁华红尘纷纷,并不想入山修行白日飞升·”·聂铉这才抬起头来,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笑道:“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当神仙有什么好。”
聂琪又失笑,反手摸了摸皇帝的头,又转过头去,含住了他耳垂上的伤痕,十分含糊得道:“一国之君,这般模样,真是有伤风化……”·聂铉顺势在他喉结上舔弄了一番,笑道:“有几个臣子敢直愣愣地盯着皇帝不成便是叫他们看到了,能如小皇叔一般聪慧过人,想到周曦身上的,当也还是少的。”
聂琪低低地笑了声:“你倒是顾念着他们,一个两个不肯坏了他们的名声·”·聂铉觉出不对来,嗅着他小皇叔衣上的香气道:“可是吃醋了”·聂琪便用牙齿在皇帝耳垂上的牙印上又厮磨了一阵,这才放开了,轻声笑道:“本王并未准备与王妃和离,更不准备叫陛下遣散妃嫔,你待臣子如何是你的事,我一个亲王,不该置喙。”
顿了顿,却又猛地在他耳垂上重重地咬了一口,直咬出血来:“只是先前我虽辜负了你,那两个月你也该出够气了,往后不许再那般待我·”·聂铉捂着耳朵倒抽凉气,十分委屈地道:“朕心疼小皇叔还来不及,哪里舍得。”
说着叹了口气:“方才还说帝王体统,转眼就咬得这样厉害,更没法见人了·”·聂琪闲闲地笑了一声:“宫中有的是药,赶紧抹上·留着这个印子,还想去臊周曦不成”·聂铉怔了怔,感慨道:“小皇叔如今倒真是……猜人心思猜的好准。”
聂琪只是笑:“看得开了,自然便通透了·”·聂铉不知怎的,便觉得心痒起来,手指勾着他的衣襟待要拉开··聂琪斜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周大丞相还躺着呢,陛下也且先歇一歇罢。”
第一百四十章 ·先前才说了会好好对待人家,转眼就自恃年轻力壮将人按到榻上去显然不太好,聂铉叹了口气,委委屈屈地道:“天可怜见,朕真的不曾把丞相怎么了,也未想过他怎么就又告了这许久的假。
不过丞相一贯娇惯些,大抵是和朕赌气呢·”·聂琪侧过脸看着他:“可遣太医去看过么周曦的身子骨进来是越来越不好了,没准不是被你弄得下不来床,是落了其他的病呢”·皇帝愣了愣,觉得很有些道理。
周曦本就有些瘦弱太过,去年深秋以后大大小小病了几回,一染时气便要低烧,前日叫他在料峭春寒里执伞相待,夜里又是一番抵死缠绵,说不准回去便又发起热来了··他只想着那个男人一贯娇惯又金贵,一身的毛病和讲究,脾气还大,倒没想过这一点。
这样说来,倒确实该派个太医过去他府上才是,别是真病了才好··也是应当对世家示恩的··这样想着,又忍不住去看他的小皇叔·这般周到的心思,不知是以前就有了只是他一直忽视了,还是当真因为念头灵动心思通透了,知人见事,分外周全。
聂琪看他心头微动,仍旧是似笑非笑的模样,从皇帝腿上站起身来,坐回了自己先前坐着的椅子上,懒洋洋地眯起眼睛来,对外面道:“来人,拿些雪玉生肌膏来·”·外头的太监听得懵了,这药膏大都是宫里娘娘们不慎伤了脸面,急着要消去伤痕才会用到的药,贵重异常。
迟疑地探头进来,看见郕王殿下正懒洋洋地斜眼觑他,佼佼风流··聂铉轻咳了一声,道:“叫你拿来便拿来·”·宫人已经被皇帝辣手拾掇了好几回,闻言自然是急急忙忙地去了,生怕稍有拖延叫皇帝陛下不高兴了,被打断了腿送去给先帝守灵。
聂琪笑了一声,道:“如今这些太监宫女倒也被陛下调教得有模有样的·”·皇帝摇了摇头,说:“先前是朕太不成器,这些奴才都给惯得不成样子了。”
·却见他的小皇叔叹了一口气道:“如今太出息了也不好,什么都敢做·”·皇帝沉默了片刻,道:“死过一回的人,还有甚么不敢的”·迟疑片刻,他忽然道:“皇叔可知道么,先前朕行将就木的时候,曾立过一封遗诏。”
·“哦诏书在何处,上书何人姓名”聂琪愣了愣,抬眼看着他··聂铉也看着他,只是不答。
聂琪眼中惊讶之色更甚,许久才喃喃道:“总不会是,不会是……”·他眼睛本就生得大,线条又极好看,睁大了的时候,却又显得格外好看··聂铉心中五味杂陈,点了点头:“遗诏在朕大好之后已经烧掉了,以后再立也不会是这样的了。
不论小皇叔信不信……只是想要小皇叔知道,朕确实这样做过……很傻对不对”·聂琪无语默然,良久才道:“先前是我对你不住。
那个位子么,以前想过,现在也已经不想了,若是再立这样的诏书,陛下当写浚哥儿的名字·”·聂铉沉了沉心,喝了口茶,问:“小皇叔今日到底是所为何来”·聂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蓦然间笑得轻快:“我想见你了,就来了。”
“只是单纯地想看看朕么”·“嗯,就是单纯地想见见你·”·第一百四十一章 ·雪玉生肌膏是极好的伤药,聂铉第一回 强要了周曦的时候,因为急怒上头做得太过分,又是掌掴又是啃了他一脖子印子,后来还是抹了这药膏,天明的时候才能把人体体面面地送回去。
那时候只是恼恨他的丞相,如今却已经是爱不释手了,倘若可以重来,定然是不舍得的··聂铉嗅着那药膏的香气有些神思不属,聂琪不知是不曾觉察还是察觉了不在意,捻了一点药膏在手指上,温温柔柔地抹到了皇帝耳垂新旧相叠的咬痕上头去,细细揉开了。
他的小皇叔指尖细腻指腹柔软,在耳垂上轻拢慢捻,分外撩人心痒··聂铉舒服地叹了口气,想着其实温子然的手还要更柔软些,捏在手里也极滑腻温存,;而周曦的手更显得骨节分明些,姣好却瘦,指甲一贯修剪得宜,抓人很有些疼;容涵之的手指最有力,指腹上分布着握剑提缰留下的茧子和硬皮,摸在身上,别有妙处。
聂琪的手莹白如玉,连周温二人手上不免会有的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都无一个,委实有一种金尊玉贵的动人··这样一双手这般细致地在自己耳垂上抹药,更别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滋味。
只是不知自己的耳垂造了什么孽,一个两个三个都喜欢咬··这样想着,聂琪已在他耳朵上捏了捏,指尖沿着而后慢慢划到脖颈间,似笑非笑地问:“只咬了耳朵”·聂铉回过神来,微微眯起了眼向后靠了靠,扯松了领口道:“有劳皇叔。”
见到那一膀子的牙印的时候,饶是聂琪曾叫皇帝锁在后宫里头,都不由得啧啧称奇,指尖轻轻触了触那结痂的血痕,颇为尊崇地赞叹道:“真不愧是周大丞相的手笔。”
聂铉委屈极了,将亵衣更向肩下褪了褪:“朕待丞相可是极尽温柔,丞相却这般报我·”·聂琪觑他一眼,笑而不语,指尖又抹了点雪玉生肌膏,向皇帝肩头的齿痕上抹去:“那些奴才是怎么伺候得,不知道要上药么。”
顿了顿,指下重重一压:“还是陛下故意为之,又想留着臊周曦么”·聂铉被他按得轻轻抽了口气,闻言却是笑了:“小皇叔这话说得……不过看他窘迫得模样,确实有意思极了。”
聂琪想了想,道:“我倒想象不出那张脸上现出窘迫不堪是什么样子,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该是很有意思的,倘有下次,记着叫我一道看·”·聂铉噗嗤笑了出来,过了会儿却又叹了口气:“周曦的才具手腕堪称惊艳了,只是心太大,委实太不听话了些。”
聂琪闻言,眨了眨眼,问:“他为什么要听话”·聂铉怔了怔,反问道:“甚么”·他的小皇叔摇了摇头,又捻了点雪玉生肌膏抹上去,:“他为什么要听话,有什么好处么”·聂铉愣得厉害。
他两世为君,一贯是强势得不容违拗的个- xing -,只觉作臣子的乖巧听话是天经地义的事,还是头一回有人和他讲好处··他不是不能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好像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聂琪看聂铉怔忡,摇了摇头笑了一声,不说话,只将皇帝肩头的牙印都擦上药膏,便将那雪玉生肌膏放下了,摸出块锦帕来擦手··聂铉咂摸了一会儿,想,他的丞相实在是满腹诗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原主暗弱,叫他无法无天惯了,到现在皇帝出息了,他竟还想着要好处不成·那些圣贤书大概是考完功名就被塞进暖炉里去了。
聂琪斜眼觑着皇帝是神色,又摇了摇头··当皇帝的,尤其是和他这个皇侄儿一般,出生好,生下来就要做太子,一长大就接了位的,大多会把许多事情看得十分理所当然。
说是天子,庶民无知或许还会真的把皇帝当神仙,日日能见到活生生的皇帝的,尤其是见过先前他是怎样荒- yín -病弱的,如自己或是周曦,怎么可能还那般愚昧地以为这真的是什么上天之子呢·不过是个普通的年轻人罢了。
但这个是很难和皇帝解释清楚的事情,也没法开口·他甚至觉得自己先前那一句已算是失言了,周曦和皇帝的事还是让他们两个自己去厘清得好,他好不容易摘出来,可不想再陷进去。
皇帝自从病好之后就仿佛重活了一遭,处世决断和心- xing -都殊异于往日,周曦更是千年的狐狸,哪个都犯不着他去- cao -心···与其为古人担忧,还不如回去抄两卷道经。
他想了想觉得今日已经看过皇帝了,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了,似乎是该告退了,才要走开,皇帝却一把将他捞回怀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 yin -霾顿散,很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聂琪瞥了瞥他皇侄儿的手,似笑非笑地道:“陛下还想做些什么”·聂铉将他揽得紧了些,撒娇似的问:“皇叔除了想要见见朕,别的就什么都不想做了么”·聂琪伸出手去,一根一根地掰开皇帝的指头。
聂铉意兴阑珊地松开了手,叹息道:“那好罢,朕答应过小皇叔,绝不迫你·”·聂琪从他怀里脱出后,便抬步向暖阁楼上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向皇帝,问:“不是想要了么”·聂铉竟觉得脸上一热,小声唤道:“小皇叔……”·聂琪笑了笑,自顾自上了楼去。
聂铉揉了揉脸,站起身来,紧跟着拾阶而上··他的小皇叔已经站在了床边,正解外袍,见他紧紧地跟了过来,却是伸手在他耳垂上又捏了捏,笑道:“红了。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竟还会脸红·”·聂铉上去拥住他,笑着辩解道:“是方才小皇叔上药的时候揉红的·”·聂琪沉默了片刻,侧首在他没伤着的耳垂上咬了一口,聂铉“诶呀”叫了一声,搂着聂琪的手却不肯放开,只是故作哀怨道:“小皇叔,又咬出印子来了。”
聂琪倒不推开他,只是伸手去解他的衣带,徐徐地道:“一会儿再给你擦些药就是了……听着,只许做一次,不许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知道了么”·第一百四十三章 ·亵衣褪下,露出的是郕王殿下如玉一般莹白细腻的皮肉。
聂铉低头吻上他皇叔的肩头,喃喃道:“皇叔真好看·”·聂琪低低地笑了一声,道:“都三十了·”·聂铉想三十其实这不算什么,倘未记错,聂琪的年纪和前朝那三个比起来,反倒是最年轻的一个。
何况他的小叔叔生得就好,又是天潢贵胄,生下来就养尊处优惯了,保养得极好,岁月只沉淀出一份动人的风致来,未曾留下半点风霜磨砺的痕迹,连一身轻佻都洗净了,只剩下风流。
是真的好看··于是他笑了笑,一面舔弄着聂琪的锁骨一面笑道:“三十而立,正是最好的年纪·”·说着轻轻将他的皇叔向后推了推··聂琪背身站在床边,被这样一推,腿弯撞在床沿下,有些站不稳,半推半就地便坐到了床沿上。
聂铉捏着他的下巴俯身吻他,嘴唇滚烫舌头韧滑,叩关掠地势如破竹,聂琪索- xing -敞开了唇舌任他凭陵,不及吞咽的津唾沿着唇角滑落,划出一道- shi -润银亮的痕迹。
聂琪的伸出手去,不紧不慢地解着皇帝的衣带··聂铉正吮着他的舌尖,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便含糊地笑了一声,道:“小皇叔倒真是热情得很呢……”·聂琪反吮过他的舌尖,含在唇齿间细细咂弄。
先前被皇帝禁在宫中,这臭小子总是将他扒得赤条条一丝不挂,自己却总是衣冠俨然的模样,想起来便来气得很··这样想着,上下齿列一错,已是气哼哼地一口咬了下去。
舌尖细嫩敏感,哪里受的住咬,聂铉含糊地痛呼了一声,结束了这个缠绵的深吻,委委屈屈地道:“怎么了……”·聂琪喘息已经急促了起来,神色倒是定定的,眼神清澈,仰起头半眯着眼看他,道:“丞相咬得那许多,本王便一口都咬不得么”·聂铉失笑,搂着他向床上一滚,求饶道:“好皇叔,你和谁比不好偏要和周曦……”·说着低下头,含住了他一侧的乳尖细细地吮舔起来。
聂琪叹息般地呻吟了一声,耳根晕开三分红来,下意识地将胸膛挺了挺,无声地催促着··聂琪的乳尖和腰窝极敏感,最经不住被人含弄吮吻乳尖;容涵之敏感的地方在耳垂,喜欢被舔咬耳垂;温子然和周曦都是全身上下哪里都碰不得的,温子然是一碰就哭哭唧唧软成一滩春水,周曦则是一碰就要炸毛打人。
聂铉回味着,手掌从他小皇叔散开的衣襟里摸进去,揉上了后腰,轻轻地揉弄着他的腰窝,指尖描摹着那诱人凹处,轻轻搔刮起来··聂琪果然越发情动,眼角已是绯红一片,急促地喘息着抬手去拆皇帝的发冠。
皇帝的冠是金的,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簇拥着一颗东珠,聂琪摸索着拆下簪子,便将那金冠向下扯,不意一缕头发被龙爪勾住了,硬拽了一下,疼得皇帝倒抽凉气。
聂琪随手将那金冠扔在一边,调笑道:“弄疼你了”·聂铉不答,恶狠狠地用齿缘去刮他的乳尖··第一百四十四章 ·待到衣衫褪尽两厢情热,聂铉一面含着聂琪的舌尖深吻,贪婪地呼吸着对方的气息,一面在床头暗格里摸了摸,指尖划过几个小银奁,稍加分辨了一下花纹,便摸出一个来打开。
混着青木香的麝香气息淡淡地溢散开来,聂琪皱了皱眉头,艰难地推开了皇帝··聂铉正挖了块膏脂在指尖,以为他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只是笑,顺势去掰他的腿。
聂琪喘息了两声,一脚将皇帝的手踹开了,指着那小银奁道:“不是说了……不许用、用这样乱七八糟的药么”·聂铉愣了愣。
手上的膏脂被手指的温度化开了些,沿着修长的手指滴落到指缝间,掺了情药的缘故,敏感的指缝也渐觉得既热且痒··聂铉喘了口气,信手将那小银奁扔到床下,手上的膏脂也随手擦在了衾被上,喘息道:“是朕不是,回头就叫他们重新做了来。”
·说着又伸手在暗格里,摸了个表面光滑如镜的小银奁出来,机括一按便弹开了,露出里头盛满的白白的膏脂··膏脂既白且润,没有香气,聂铉重新挖了一块,向他小皇叔腿间递。
聂琪看他一眼,神色松下来,甚至主动将双腿打开了些,方便他动作,更有余裕调笑:“好东西可真不少啊皇侄儿,这又是给谁备的”·聂铉的指尖就着膏脂的润泽慢慢地抵入那紧窄的- xue -`口。
聂琪先前被他软禁的时候,这身子自然被调弄得十分可人,只是自他出宫至今都没有过情事,后- xue -也变得紧窄青涩许多,聂铉不敢冒进,耐着- xing -子慢慢地拓着,一面笑道:“小皇叔可要猜猜看”·说话间又递入了一个指节,将整根指头都送进了那窄紧滚烫的- xue -径里,在内壁上温柔的揉按着,循着印象往那销魂处探。
聂琪眯着眼低低喘息着,被指尖触上肠内那处软肉的时候呻吟蓦地拔高了,又甜又腻,听得聂铉心头火热,一面刺激着那处,一面小心翼翼地向内递第二根指头··最是碰不得的那处被或轻或重地刺激着,聂琪毫不顾忌地呻吟出声来,声音不大,却清晰有致,却还不忘了方才的话题:“嗯啊……哈啊~是、是温子……呀是温子然么……”·聂铉将第二根手指也尽根抵入了,指甲重重刮在那处,笑着道:“小皇叔猜错了,再猜猜看。”
·聂琪呻吟了一声,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润红的舌尖和莹白的齿列从唇缝间露出一点,活色生香,聂铉看得心动不已,凑过去吮他舌尖··一边递入了第三根指头。
待到一吻毕,唇舌分开时拉出长长的银丝来,仿佛藕断丝连的旖旎,聂琪懒懒的抬手勾断,那银丝弹回他唇边,聂铉见了,便又凑过去一一舔净了··聂琪眼角绯红- shi -润,已是情动,艰难地道:“不猜了……谁知道、嗯谁知你到底睡过……几个……”·聂铉低低地笑了声,舔着他眼睫上的水珠道:“小皇叔,朕冤枉啊,真没几个。”
聂琪嗤笑了一声,分明不信,却不再与他多说,抬手按住了他的腰,喘息道:“可以了……进来……”·聂铉听得这一句,只觉得身下硬的发痛,自然从善如流。
第一百四十五章 ·身体早已是契合无比的,更兼被调弄了许久,对情`欲早已是敏感无比,轻易就会被撩动欲求··起初的不适过去后,内壁的软肉便食髓知味地夹缠上来渴求厮磨,小嘴儿似得咂吮着皇帝雄峻过人的- xing -`器,直叫聂铉欲仙`欲死,恨不能死在他身上,顶送一下比一下用力,每次都整根送入再抽出来。
作势要抽出的时候,聂琪便会十分主动地抬高腰臀挽留,直到那滚烫的硬物再次深深抵入后- xue -深处方才餍足地呻吟一声··往日聂琪在他床上虽然也浪的出水,却多半是因为药物的关系,绝无这般肆无忌惮的沉湎欢爱。
聂铉吻去他的小皇叔漂亮的眼角上被快感逼出的泪水,似乎自从他所谓的明心见- xing -后,便连对待情`欲都越发坦然起来……愈发动人··这样的坦然不同于容涵之的热情主动,只是十分遵从本能地去享受欢情爱欲,异曲同工之妙则是他们两个都十分懂得在欢爱中更好地取悦自己,个中曼妙殊丽,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虽说只做了一次,聂铉却将他的小皇叔翻来覆去摆了好几个姿势,一一品味过了方才罢休,泄身的时候倒十分体贴地没丢在里头,那会儿聂琪正伏在枕上,嗓子已经喊哑了,呻吟都断断续续不成调子,聂铉便抽身出来,将精水泄在他白璧一般的背上。
发髻早已散乱,聂琪的发梢微微地带些卷,寻常束着的时候看不出来,披散的时候便很分明了··长发披了一背,自然也就被浊白的精水沾染到了,分外情`色的模样,聂铉看着爱不释手,伸手握住他的发拨开道一边,细细地亲吻着他因为趴伏着而凹陷下去的脊线。
高`潮过后的身体敏感地不行,聂铉喘息着轻轻呻吟了两声,被衾被模糊了,好似幼猫的叫声一般··很是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一掌糊在皇帝额上将他推开了些,有气无力地道:“还不传水来”·聂铉捂着额头笑着抬起身来,笑着道:“皇叔这可算是翻脸无情了,穿上裤子就不认呢。”
聂琪懒洋洋地趴回去,道:“还没穿上呢·”·聂铉笑得更厉害,道:“嗯,对,这都还没穿上裤子呢,便不认人了·”·聂琪没再理他,只自顾自低声嘀咕了句什么,聂铉没听清,只隐约听了个“崽子”什么的,便低下头去,一口咬在他皇叔后颈上,叼着那一小块皮肉不松口,问:“小皇叔说什么呢”·真像个什么崽子似得。
聂琪低低地哼了一声,终于大声了些:“叫你下去呢,小兔崽子,知道自己有多沉么”·聂铉还没被人骂过小兔崽子,觉得甚为新奇,一面慢吞吞地从聂琪身上爬下来,一面调笑道:“皇叔这话可是大不敬。”
聂琪半撑起身来,拿- shi -红的眼角瞪他:“我可是连自己都骂进去了,你还与我计较这个么”·聂铉想了一想,果然如此,笑得越发厉害,搂着他在床上滚了一圈,又亲了一阵方才放开,径自披衣下床去传水。
第一百四十六章 ·清理过后两厢倦怠,聂铉叫人来换了衾被垫褥,两人便在这暖阁之上相拥睡去··聂琪虽然困惫,但想着皇帝前科太重,倘若留宿宫中,还不知王妃要怎样担心,原是不想睡的,聂铉却拥着他说天色尚早,小皇叔也累了,还是小憩片刻,回头自然会叫他起来,必不叫他留宿宫中就是。
·酣畅淋漓的情事其实十分的消耗体力,聂琪本也不是什么健硕英武的类型,听了皇帝的保证便又躺回了榻上,安心睡了起来··两人相拥而眠睡得香甜,径自将剩下的半个下午都睡了过去。
聂铉醒过来的时候太监已经准备掌灯了,见皇帝起身来,忙要见礼··皇帝抬手叫他收声,看了眼还在睡的郕王,轻手轻脚下了床··床上那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将被子一卷,手脚却摊开了些,睡得更舒展了。
聂铉忍不住失笑,那太监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聂铉便竖起一根指头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问:“什么事”·那太监不敢往龙床上看,也压低了声音道:“陛下,去清河的暗卫有消息了,加急送回来一份密报。”
聂铉神色一动,抬手示意呈上来··那日温子然支支吾吾不愿说清,他却上了心,翻遍了他的户部尚书的案卷也没个头绪,索- xing -遣了暗卫去温子然清河乡里查探。
手脚倒也算快··抖开那韧薄的茧纸,旁边的太监见阁中虽有灯火但未免稍显昏暗了些,十分体贴地持灯来为他照亮,床上聂琪轻轻地哼唧了一声,带点鼻音,可爱非常。
聂铉挑了挑眉,摆了摆手示意那太监将那灯拿远些,就着昏暗灯火慢慢地看了起来··那太监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只时不时悄悄地用眼角余光瞥一瞥皇帝。
皇帝自顾自看着茧纸上的字,眉心一点一点地蹙了起来··聂铉的暗卫都是老皇帝留下给他的得力之人,忠心耿耿,虽然被原主放羊放了许久,但是能力保持得十分出众,办事利索,聂铉用得很是顺手。
这些暗卫没几天就将清河温氏的那些破事儿查了个底掉,当然也就包括了温子然的身世··当年的四房然哥儿怎么被兄弟欺负的温氏族内是人尽皆知的,许多人本就看不过眼;如今依仗温子然显达,四房行事便颇有些嚣张,更是犯了众怒。
暗卫探听这些,并不是很费功夫··聂铉看着看着,眉心便皱得有些厉害,无名怒气渐渐积聚起来,但旋即自己也觉得好笑,宫闱- yin -私不知比这些大家族里的破事腌臜多少倍,他早已见惯,庶子被欺凌这样的事本也不新鲜,只是想起温子然哽咽着小声叫他别问了的样子,便觉得胸臆间有一口气梗着,很不舒服。
·轻轻地呼了口气调理了一下心情,身后床上又有动静,聂铉并未在意,却有一双手臂缠上了他肩背,聂琪懒洋洋地趴在他背上,用初醒时格外惺忪的嗓音软软地问他:“在看什么,我能看看么”·第一百四十七章 ·聂琪懒洋洋得似醒未醒,额头抵在皇帝肩上,- shi -热的呼吸撩在皇帝肩胛,十分可人的模样。
聂铉想了一会儿,将那笺纸折起了收在一边,回身将他搂在了怀里:“小皇叔不再睡一会儿么”·聂琪叫他抱了个满怀,便十分惬意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半阖着眼道:“再睡今天就不用回去了。”
聂铉抬手将他耳边一缕散发撩到耳后,他的小皇叔在灯下看时别有一种难言的隽秀风流,白玉一般的肌理仿佛流转微光,动人非常··他俯下身在他眉心吻了吻,而后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问:“小皇叔,倘你在寒微时为亲故鄙薄欺凌,百般苛待,日后时来运转飞黄腾达,可会不计前嫌地帮扶接济么”·聂琪弯了弯嘴角,道:“这可不好答。
我乃明帝幼子,中宫嫡出,自降生便是尊贵已极,向来不识寒微·”·聂铉失笑摇头,抬起头来道:“说正事呢·”·“我还当能在床上说得,都不能算是正事。”
聂琪仍旧阖着眼,似笑非笑的神气:“我还当陛下是不会在周曦床上谈政务,到容涵之榻上论兵事的·”·聂铉低头在他嘴唇上咬了咬,道:“小皇叔好厉害的口舌,不若下回……”·聂琪一把搡开他,睁开眼幽幽地道:“左右皇子都已经养了三个了,你若是敢做,只管试试。”
聂铉笑得厉害,搂着他滚回床上,道:“小皇叔舍得”·聂琪伸出两指捏着他的下巴端详着:“要看你敢不敢赌我舍不舍得。”
调笑了一阵,聂琪只道要回去了,穿衣裳的时候却又提起了先前的话题:“虽我不曾寒微过,却知道孔圣都说,要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怨,不是傻子就是圣人。”
聂铉正张着手臂由人帮着宽衣,闻言笑了笑:“他可不傻,精明得很呢·”·聂琪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聂铉怔了怔,恍惚他这小皇叔眼底已带了三分了然。
顿了顿才道:“却也远不到圣人的境界·”·聂琪闻言弯了弯嘴角,低头掸了掸衣袖,淡淡问道:“那也没准是被鄙薄欺凌,百般苛待的时候,已经叫人打断了脊梁骨了。”
聂铉神色微动··聂琪抬头看着他,神色澹泊清逸得高深莫测,淡淡地道:“脊梁骨都叫人敲断了,自然就这辈子都硬气不起来了·”·说着又笑了,微微欠身道:“随口胡说的罢了,时候不早,且先告退了。”
聂铉眯了眯眼道:“小皇叔倒越来越像是得道高人了……”·聂琪粲然一笑:“怕不是说我越来越像一条神棍呢吧”·说罢拱了拱手,按着后腰自顾自走了。
聂铉坐回榻上,重又捻起那张笺纸,聂琪的话犹在耳边,皇帝屈指轻叩着床沿,若有所思起来··倘若真是如他小皇叔所说的那样……·这心病可实在是不好医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温子然的事有些棘手,却不急,聂铉计议着细细思忖过后再想个法子对症下药,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提起···温子然既然那般不愿提起,他却还是叫人去查出来,其实是十分不该的事。
虽然是他的臣子,往日也喜欢在床笫间戏弄他,但要交心相付,向来是不该少了敬重的··将心比心,倘若他有这样不堪的少年时代,必也不会愿意叫人知道··这件事便这样搁置来。
这一搁置,便搁置到春寒渐消莺飞草长··聂铉每日里除了处理政务,倒也不忘四下招惹,闲来无事的时候还总将周昱召来伴驾陪席,又故意叫周曦知道,只等看他的丞相黑着脸杀将过来,寻个新鲜由头将一脸不解的幼弟拖走。
自己看得不过瘾,不忘叫了聂琪一道来看,待周曦拉着周昱一走,他那小皇叔便笑得好半天直不起腰··要不怎么说龙生九种各有不同,这周家兄弟实在是有意思得紧,半点看不出是一母同胞的嫡亲昆仲。
这日午后,又是细雨绵绵,聂铉正邀了聂琪一道下棋,周曦带着几部尚书匆匆求见··容涵之的捷报和另外几份蜀中发来的文书一道抵京了··今春多雨,蜀道难行,这几份文书有先有后,却因为路途艰难耽搁了,最后一起送到了皇帝案头。
周曦掰着手指向皇帝和重臣们款款地道:“最早的是容次相告捷的文书·容次相用兵如神,一去便镇住了蜀中乱局,陛下慧眼识人,乃大燕之幸·”·丞相当先颂圣,重臣们自然也很给面子,纷纷向皇帝敬拜恭贺。
聂铉摆了摆手叫他们平身,心里想,不是你这时候给朕灌两碗迷魂汤装得一脸乖巧,朕就会不计较你和容卿合谋坑朕的事的··心里思量未定,周曦又扳了两根手指:“接下来的两份文书,分别是容次相弹劾蜀州知州治军不利为政失德的,请陛下假其节,节制地方;蜀州知州弹劾容涵之专行跋扈刚愎自用,请陛下降旨,叫他专心兵事,不得干扰地方为政的。”
聂铉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这两个人大概说的都是实话··这才是最不好办的地方··轻叩了两下书案,问:“这个容卿……真是不叫朕省心。
监军可有奏报么”·周曦嘴角轻轻抿了抿··聂铉想这大概是有点忍不住笑的意思··他的丞相一贯是八风不动天塌不惊的涵养,居然会在重臣议事的时候绷不住笑……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拨了拨笔架上的白玉坠子··周曦微微欠一欠身,道:“第四份是监军的兵部主事赵建告病的奏报·”·聂铉眯了眯眼,看向兵部尚书:“卿家真是挑了个好有骨气的监军啊。”
兵部尚书唯唯不敢抬头··聂铉摆了摆手:“拟旨,兵部主事赵建,体弱不堪任事,朕意矜悯,体恤臣工,着即日往杭州监茶税·”·翰林承旨便在一旁开始拟写敕命。
聂铉稍稍向后靠了靠,道:“回头再派个胆子大些,身体好些的监军过去罢·还有什么奏报么”·周曦深深看了皇帝一眼,复一欠身:“最后一份仍是军报,容次相启奏陛下,他已调集精兵,轻装简从,进剿蛮夷,暂从蜀州仓储中调用了一部分,请陛下降旨,调拨粮草,以供蜀州支应。”
聂铉摇着头笑了笑,说:“这个容卿·”·说着看向了一直恭恭敬敬侍立着的温子然道:“温卿,这事便交予你去办了·”·温子然颔首应是。
第一百四十九章 ·周曦等了片刻,欠了欠身问:“敢问陛下,容次相与蜀州知州相互弹劾的事该当如何处置”·聂铉深深地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降旨申斥。”
周曦抬眼看了看皇帝:“可是要降旨申斥蜀州知州”·聂铉又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三下,道:“容卿也一道降旨申斥。”
顿了顿却道:“容卿那里派去了新的监军,往蜀州也派个体谅政务的监察御史罢,倘其人当真不孚朕望,便换一个蜀州知州就是了·”·周曦在心里低低地哂笑了一声,面上声色不动,只是十分得体得应了声是。
待到周曦带着几个尚书退下,聂铉独留了温子然下来··指一指聂琪先前坐着的位置叫他坐下,聂铉径自在棋枰的另一侧落了座,棋枰上摆着的残局未及收拾,黑白云子纠缠得难分难解,温子然谢了坐,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眉心是微微蹙着的··聂铉看他一眼,自顾自拈了颗棋子落在棋盘上,问:“在想什么可是蜀中的粮草不好办么”·温子然又想了一会儿,十分审慎地道:“只是在回想去岁时蜀中的钱粮账目罢了。
陛下交代的事料想问题不大,待臣回去调度一番,当可无虞·”·聂铉便笑了,将棋子丢回棋奁里,叹了口气说:“果然还是温卿最叫朕省心·不像那一个两个的。”
温子然笑了笑,知道皇帝说得那“一个两个”是谁,却未接口,只道:“这都是臣下的本分·”·聂铉探身握住他的手在手里揉`捏着。
温子然人白净,手也白净,捏在手里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多捏几下··不像周曦的手那般白皙修长,姣好却瘦,骨节分明得太过,还留着修剪精致的指甲;也不像容涵之的手那样修长有力,硬朗出一分杀伐气来,能开弓,能握剑,掌心有常年习练弓马留下的硬茧。
温子然看皇帝反复捏弄着自己的手掌,一时无措,却不敢抽出手,只是红了耳根,小声道:“陛下……”·聂铉在他手心里挠了挠,旋即扣住了他的腕子不许他缩手,调笑道:“脸红什么”·说着牵了牵他的手,在自己腿上拍了拍,道:“来。”
·温子然顿时红了脸,低着头,又唤了一声:“陛下……”·聂铉爱极了他这般羞怯模样,总是忍不住戏弄,探手在他下巴上挠了挠··温子然有些受不了了,出言提醒道:“陛下,这般光天化日的——”·聂铉捏了捏他的指尖:“比这更出格的事,再光天化日的时候不也做过了么”·温子然对皇帝的无耻束手无策,缩了缩手嗫喏着说:“陛下就饶了臣罢。”
聂铉觑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气,温子然心虚地又低了低头,说:“怎么也等到晚上再……”·聂铉哈哈哈大笑起来,又在他手上重重地捏了一下,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且去忙罢。”
温子然终于如蒙大赦,红着脸跑了··第一百五十章 ·今春的雨水仿佛也格外多些,绵绵不绝,便连宫城中取水的金水河的水面都涨了快两尺··连绵的雨水也叫蜀中道路越发难行,西南容涵之那里能传来的音讯越发少了,但每每都是好消息,聂铉倒也不觉得忧心。
他的容卿才具一流,除了做事有时候肆意太过,确实不值得他忧心··聂铉不喜多雨春日那种缠绵的- shi -冷,总在暖阁叫人将炭火烧的暖实,弄得干爽温暖,窝在里面不怎么挪窝。
这日午后,外头雨水淅淅沥沥地落着,几个重臣都在阁中·春来人困,周曦因为每日出入暖阁,一冷一热的,这两天又有些觉得身上不好,精神也格外不济些,聂铉一眼就看出来了,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他的丞相这样孱弱的身子骨实在是有些觉得头疼。
便将议事的进度稍稍加快了些··本来都快议完了,只是忽然有荆州急报进来,聂铉下意识地望了眼檐角滴落的雨水,心头一跳,接了奏报,便连一双锋利的剑眉都挑了起来。
许久才放下手中的奏本,叹了口气道:“荆湖水患,年年烦扰,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周曦欠身道:“敢问陛下,可是荆州……”·聂铉叹了口气:“今春雨水太多,只怕春汛来早。
诸卿回去要记得叮嘱各司,早做准备罢·”·温子然蓦地睁大了眼睛,面色陡然苍白了下去··聂铉心思还在那奏报上,倒未察觉,摆了摆手道:“众卿且都退下吧。”
说着低头去细看手头的奏疏,再抬头时,却看见温子然不曾走,惨白着脸站在那里,一脸的欲言又止··聂铉愣了愣,温声唤他:“温卿可还有事么”·仿佛被这一声唤回了魂魄,温子然轻声道:“荆湖春汛,岂不是,要误了耕时么……”·“是啊。”
聂铉按了按额角,道:“所幸荆州的常平仓储蓄尚丰,当不至于出什么大事·”·话音刚落,眉心一跳,蓦地抬眼看向温子然,声音里十分难得地带了三分不安:“朕先前分明还过问过,当时温卿可是口口声声与朕说,荆州的常平仓一切安好的”·让他失望的是,温子然听到他这句话,面上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整个人仿佛昏迷一般猝然跪倒下去,一头磕在地上,磕磕绊绊地道:“臣罪该、罪该万死……万死难恕……”·聂铉只觉得头里一阵发昏,扶了扶额角,艰难地道:“你说清楚”·“陛下……荆州的常平仓有亏空……积储米粮恐怕不足账面上十之一二啊”·聂铉霍然起身。
他看着他伏在地上抖若筛糠的户部尚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温子然的指尖深深地抠进了砖缝里,颤声道:“臣罪该万死……”·聂铉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也没法相信,这个一贯办事仔细,最叫他省心,也最让他怜爱疼惜的臣子居然会捅出这样天大的篓子来··心绪纷乱间有许多话想说想问,半晌却只是笑了一声,说:“你确实该死。”
第一百五十一章 ·温子然如遭雷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正对上皇帝满是怒气的眼睛··那怒气是冷得,冻彻心肺冰寒入骨,出现在那双总是温柔含笑风流款款的眼里,便叫他砭骨锥心地疼了起来。
眼眶一酸,竟是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臣着实不知……”·不知道长江也会有桃花汛··凌汛不是没听过,但只知道黄河会有,荆湖地处南方,从不知道那里也会遭了春汛。
明明只是想为妻弟周全失察之责,明明都已经、全都已经算计好了·他甚至还将夏汛的日子向前估计了大半个月,哪知还是人算不如天算··聂铉却仿佛未闻他话中的战栗,寒声道:“你不知什么这样大的事,你既已知情,竟还敢欺君罔上……子然,你太让朕失望了。”
一言之间,天塌地陷··仿佛颈项的椎骨忽然折断,温子然无力地垂下了头,不敢再看皇帝··不敢再看那曾经含弄着他的耳垂吐露出温存软语的薄唇,说出这样的话来。
更不敢看皇帝眼里分明昭彰的惊怒和失望··聂铉咬了一会儿牙,方才艰难地平复了呼吸,低头看去,见温子然正伏在地上颤抖着,便又觉得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动起来。
一贯的镇定从容都有些维持不住,聂铉切着后齿,一字一句地问:“你怎么敢——怎么敢”·荆湖之地一贯富足,虽然常有水患,但人口还是远胜北方,往年虽然时有水患,但仓储丰实,赈济得当,少有真的酿成大祸的时候。
今年猝不妨遭了春汛,哪知正赶上州府亏空,温子然更知情不报,倘若应对不当,恐怕便是个哀鸿遍野饿殍遍地的下场···只想一想便觉得心气不顺,怒上心头,抬脚便踹在了温子然肩头:“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滚回户部去想办法该调度粮草调度粮草,该挪用支应的挪用支应——还要朕教你不成”·温子然被皇帝一脚踹倒在地上,一手撑起身来,另一手捂着嘴,抬起脸来,已然是泣不成声的模样,哽咽得太急,几乎喘不上气来。
聂铉嫌恶地别过脸,道:“别在这哭,朕不要看·”·顿了顿,又说:“朕一想起饥寒交迫的流民哀泣道边,便觉得锥心泣血,你怎么还有脸哭给朕看”·温子然越发抽噎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摇着头,好不容易强压住了哽咽抽泣,艰难地道:“我不知道……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聂铉冷笑一声,仍旧不肯看他。
温子然用力地用衣袖拭去泪水,抽噎着道:“账目是、是做平了的……原想着、想着夏汛尚早……怎么也来得及、等关中的稻谷运过去……决不至于耽、耽误了夏初防汛……因要避忌、避忌官中耳目,将事情圆、圆过去……”·聂铉听他一字一顿含哽带噎的说话,越发觉得心烦,厉声斥道:“好好说话”·温子然的眼泪顿时掉得更凶,却被皇帝吓得不敢哭出声来,用力喘了口气,强忍住哽咽,道:“倘得陛下行文敕书,原本定下的两个月后能到那批粮谷,四十日内便能运抵荆州”·聂铉默然。
许久才道:“可真是好精细的算计啊,子然·”·温子然哀哀地闭上眼,看也不敢看皇帝··“朕只给你一个月——现在,就给朕去办——还不快滚”·第一百五十二章 ·斥走了温子然,聂铉慢慢踱回到桌前坐下,脑仁里仍旧是一片嗡嗡作响。
他不知别的皇帝是如何想的,他做皇帝,最见不得的就是生民流离,饥馑难安··此时心中千头万绪,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温子然做什么要知情不报,以至于酿成今日之祸事。
胆小如他的温卿,定然是没有胆量联合地方上贪渎舞弊的,哪怕是真要贪渎,身为户部尚书,手里捏着国库,哪里不能捞油水,圆滑如他的温卿,也肯定是不肯要这么烫手的要命的钱的。
便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后续的措置也十分棘手··户部这样大的动作,明眼人都会看出荆湖要出事,到时候世家那边未必不会乘机发难,想要把户部吃进嘴;事后如何处置温子然也是一桩难事。
犯了这样的大错,绝不能不罚,但要怎么罚却是可以商榷的,端看如何发落了··皇帝久违得开始觉得头痛起来,抬手揉着眉心,一次比一次用力,直揉得眉心通红一片,方才松开手,对身边的太监道:“去,拿荆湖诸州主官的吏档来。”
“荆州知州柳扬是那温开水的妻弟·”·周曦搁下笔,端详着自己方才写就的文字,确认无误之后,才低低地应了声:“嗯·”·陈枫面上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向前两步道:“户部已经翻了天了,温子然回户部的时候失魂落魄的,肩上还有个脚印子——定是陛下盛怒之下踢的——现在正没命地从关中往荆湖调粮谷,甚至不惜起了大役。”
“荆湖出事了,温子然完了”·周曦捻了捻指尖,眼眸低垂,仍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陈枫将两手撑在了他妹夫的书桌上,一字一句道:“伯阳可想过,倘若温子然去职后,谁可为户部尚书么”·周曦这才抬了眼,看着一脸兴奋的妻兄,徐徐地道:“内兄为司农寺卿,进位户部尚书,确实是顺理成章的。”
陈枫顿时心头大定,抚掌笑道:“等的就是伯阳你这句话”·“可是,”周曦不紧不慢地接了个转折,淡淡地道:“陛下已经不比往日,如今励精图治,对朝政的掌控也已经是炉火纯青,以臣压主的事,便是小弟也做不得了。
内兄虽然是最好的人选,但只要陛下不点头,这事便不算成·”·陈枫的面色微变,正待说什么,周曦抬了抬手,道:“何况圣心难测·温子然向来骑墙,油滑至极,做足了不依附我世家的纯臣样子,深得圣心。
此番虽然荆湖有变,但皇帝未必就真的会发落他·圣旨敕书下达之前,谁也打不了包票·内兄还是稍安勿躁地好·”·陈枫脸色数变,许久才道:“出了这样大的事,陛下难道还能保他么”·周曦慢慢地摇了摇头:“他毕竟不是荆州知州,如何处置,端看陛下要拿什么罪名发落他。
这才是真正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说着站起身来,在陈枫肩头拍了拍:“内兄且安心,小弟在此担保,只要户部尚书当真出缺,定会力保内兄出任。”
第一百五十三章 ·聂铉几夜没能睡好,在龙床上辗转反侧,末了披衣起身,不知是气得还是因为这几日逗不曾睡好,只觉头疼得很··先是宣了太医请脉,服了药,天已经擦亮了,唤人来问过,知道温子然还是没有回过府里。
他的户部尚书能干是真的能干··不仅早将荆州的仓储典计得颗粒分明,短短几日,更已是安排好关中第一批粮谷启程往荆湖··糊涂也是真的糊涂··因为怕担上一个失察的小过,因为顾念着恩师兼岳父的情分,便想要为内弟周全这样滔天的罪过。
偏偏还赶上天不遂人愿··平日里那么胆小仔细的人,怎么就敢··皇帝皱着眉头抬手掐着额角,嘴角里还萦着一股子苦药味儿···这事动静太大,瞒不过人,他还是想保温子然的,便越发提防着世家借机发难。
没成想世家那伙人老实地跟换了个人似得,后来叫人查了,竟还是被他的丞相一手按下去的··这就很有意思了··周曦是成了精的狐狸,原先还像孔雀似得开着屏目中无人,如今是越发圆滑起来了,行事如羚羊挂角,竟叫他捉摸不透。
日里的时候将人唤来说话,一派融融的君友臣恭,连半点话风都不漏··聂铉自己拐弯抹角提了提荆湖的事,周曦便肃然地和他讲由关中入荆湖,如何才能最快最稳;皇帝话锋一转提户部的事,他的丞相便低垂了眉眼说恩威皆出于上,无论陛下如何措置都是英明神武,为臣的谨奉诏命便是。
乖巧里满满地透着一股子假模假样的味道,半点真心都不露··聂铉咂摸了一下,只觉得要不是这几日实在是提不起兴致,多半就冲着那假模假样的恭顺劲儿,将他的丞相就地法办了。
午后的时候聂琪也入了宫,袖着一把松子儿咔吧咔吧地嗑着,风流的桃花眼里全都是笑味道,饶有兴致地来打听这几日户部的兵荒马乱如临大敌所谓何来··聂铉一腔心事憋在胸臆间硌得脏腑俱痛,酿得发苦,却无人可以倾诉,望向那双风流通透的眼,不知怎么地便一股脑倒了出来。
聂琪仍旧嗑着松子儿,笑眯眯地道:“最省心的这个捅了天大的篓子,不知陛下作何感想”·聂铉有些想打人,灌了口茶水不想说话··聂琪又啧啧感慨道:“你这个最省心的温尚书可真是个傻得。
就算是他的妻弟,就算岳父兼恩师当年对他多有情分,那柳扬既然会做了假账上来还半点声气都没透,直到他自己查出来了再去信问,摆明了是没把他这个姐夫当自己人了,怎的还肯为他担这样大的干系”·聂铉无力地叹了口气,道:“是啊,傻得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聂琪十分同情地看他一眼,手里最后一颗松子剥开,将白白的松子仁儿捻在指尖上递到皇帝唇边,又叹了口气:“得是多大的恩情,也值当他记这样久”·聂铉吃完松子把他的指尖一并含在了唇间,看了他一眼。
知道他意图,却到底是没把温子然过往那些破事儿也一并抖露出去··第一百五十四章 ·聂琪抽出指尖,用另一只手在皇帝袖里摸出锦帕来擦干了上头的津唾,慢条斯理地问:“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知陛下想要如何处置”·聂铉掐了掐抽痛的额角,切齿道:“岂能轻饶”·他的小皇叔噗嗤一笑,将才擦干净的手指按在他额角上,说:“看来陛下还是想要保他的。”
聂铉诧异又无力地抬了眼看着按在自己额角的指头,惊疑不定··“叫他戴罪立功,又为他头疼……哎呀,可真是好上心呢·”聂琪懒洋洋地抽回了手,向袖里摸了摸,没有松子儿了,两手一拍,道:“那臣便不打扰陛下忧心国事了,这就告退。”
聂铉有些想咬人了,磨着牙想,要不是朕这几日实在没兴致,早就一个两个的都给你们办踏实了··此时回想起来,仍旧觉得生气··他这厢心浮气躁夜不能寐,他的小皇叔却那般逍遥快活,竟还拿他的苦闷消遣。
又忍不住迟疑地想,当真有那样上心么·后知后觉嘴里那股子苦药味一直下不去,聂铉吩咐太监端碗甜汤来,又问是什么时辰了··距离早朝还很有些时候。
喝了两口甜汤,他想了想,干脆吩咐道:“更衣,去户部·”·皇帝一连竟日辗转反侧,温子然则干脆是这么多天都没怎么合过眼··疲惫极了的时候便在往日休憩的内间合衣小睡,只是睡不久,一闭上眼,满满的都是皇帝的冷漠愤怒和嫌恶,夹杂着流民哭嚎,将他生生惊醒。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往日如珠似玉的清润都消磨尽了,憔悴极了··属官们都看不下去,轮番劝他,叫他宽心,只道皆是他妻弟的过错,他不过是失察而已,无需这般自责。
温子然闻言也只是无力地笑笑,自是不敢将实情告知,只是仍旧将自己埋回案牍之间··入夜了将属官尽数劝回去休息,自己仍在那里验看文书··粮草转运牵扯甚多,因为事态紧急,虽说有所预备,到底是稍嫌仓促了。
温子然只恨不能亲自去监督转运··再则关中虽是粮仓,但前度才调了粮草往西南给容涵之平乱用,现在又紧急调出这么一批粮草,大役一起,更恐耽搁了春种和夏收的节气,只恐影响今年的收成,一应事宜都要仔细思量再三忖度。
转眼熬到四更天,实在是疲惫不堪,竟是伏在案上睡了过去··连有人进来了都不曾觉察··聂铉叫随从的太监宫女都在外头候着,径自进了户部正堂··温子然正伏在案上小憩,指尖的笔就落在手边,墨迹沾在了指上,如同雪中的墨碳一般醒目分明。
·聂铉端详着他睡梦里都紧皱的眉头,又叹了口气,温声唤道:“子然·”·温子然眉头皱得更紧,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竟是未醒··聂铉抿了抿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子然轻轻地嘶了一声,聂铉一愣,才想起来那日盛怒之下一脚踹在他肩头,却是不知踢得有多重。
平日里调情时揉捏几下都会一片印子的细嫩白净,只怕是青紫了一片··第一百五十五章 ·聂铉还在出神,温子然倒是被惊动了,坐直身子来睁开眼,十分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皇帝。
眼神先是惺忪再是畏缩,旋即又有三分自嘲,垂了眼不再看,自顾自将手边的纸笔文书理了理··聂铉饶有兴致地看他眼神数变,悠然自得地寻了张椅子坐下···温子然正将手边的文书一一理顺,才理了一半,蓦地僵住了。
他惊疑不定地抬眼看向皇帝坐着的地方,眨了眨眼睛,猛地站了起来,讶然道:“陛下”·聂铉正待调笑,却见他的户部尚书满脸的讶然很快就变成了手足无措,匆忙行至他面前跪倒叩首:“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便不敢抬头了··聂琪端详着他露出的一截白腻的后颈,想,果然还是应当保住他的··由来使功不如使过,温子然本就怯懦谨慎,经此一遭,更是吓破了胆,料想此后行事只会越发的一丝不苟,半点差池也不敢有。
那些活络的小心思也当会收敛许多,真真正正地做一个纯臣··计较既定,神思顿时清明许多,聂铉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罢·”·温子然怯生生地抬眼,复又低头,道:“……臣不敢。”
聂铉俯下身,将手按在他肩头,隔着衣袍轻抚着,问:“可是伤着了很疼么”·温子然在皇帝的手掌按上肩头的时候微微一颤——那里被皇帝盛怒之下一脚踹得肿了一片,青紫的瘀痕至今未褪。
却又在听到这般温存柔软的关切的时候狠狠怔住,不敢置信地抬起眼来,却犹然怯生生地欲言又止··聂铉看了一眼他那分明- shi -润太过的瞳子,抬手去解他衣襟,温子然稍稍向后,小声说:“陛下……”·聂铉道:“听话。”
温子然便低下头不再说话,任由皇帝解开他的衣襟又揭开了亵衣,露出圆润的肩头上那触目惊心的瘀伤来··聂铉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过伤处,眉心微蹙,问:“朕当时下手……竟这样重么朕当时是真的气得厉害,没个轻重你怎么……都没上过药么”·温子然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却是吧嗒一声,温热的水滴直滴到了皇帝的手背上··聂铉收回了手,看着手背上的水滴,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叫他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了两行泪痕··便抬手用指尖轻轻地去拭他的眼角:“好了,别哭了。”
温子然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哽住了,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聂铉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抱到膝上坐着,哄了一会儿,才听他艰难地道:“臣不知道会这样……真的不知道……长江一百二十八年没有过春汛了……一开始没能查出来荆州的账目不对是臣失职……臣怕陛下怪罪,一意想着周全过去,便会万无一失的……”·聂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柳扬又恰是你的妻弟,倘能周全,自要帮衬,是不是朕都明白的。”
温子然怯生生地捉住了皇帝的衣角,小声道:“陛下、陛下可是不生臣的气了……么”·聂铉端详着那双眼里满溢的渴望和期待,蓦地想起了聂琪先前所说的脊梁骨被打断云云的话。
他想,他的户部尚书如今,只怕是将他当做了主心骨··这可以算是好事,但并不是他想要的··第一百五十六章 ·聂铉一向都觉得,温子然是很有些灵气的,只是那灵气和才华都被怯懦温吞的- xing -子掩住了,放不出光华来。
倘若真叫他把自己当成主心骨,虽说从此死心塌地安心无虞,那份灵气也就彻底没了,聂铉是喜欢臣子听话,却不喜欢牵线木偶木雕泥塑那般毫无灵气的乖巧··既然是活生生的人,总还是有些小心思才显得更可爱些,偶尔还会有些惊喜。
他温柔地轻抚着对方的脊背,温子然这几日憔悴了许多,脊骨和肩胛都分明支楞了许多,指尖轻轻按住那起伏的脊索,想,这里是人的一身精气神所钟之处,怎么可以用别人来做替代呢·聂铉想了想,道:“子然这几日做得很好,有条不紊,只是人消瘦了不少。”
温子然哽咽方止,带着鼻音软软应道:“是臣该做的·”·“许久没好好休息了罢眼底都青了·”聂铉温存地替他理好了被解开的衣襟,道:“朕看你这几日已经理出了头绪,且先歇一歇……去暖阁上睡一会儿吧,朕叫他们给你备上热水,好好洗漱一番,睡一觉。”
温子然眨了眨眼,看着皇帝,片刻后颔首道:“臣遵旨,谢陛下恩典·”·待到上了暖阁,皇帝早已吩咐人备好了热水,温子然被服侍着泡了个热水澡后,很快便在那张往日颠鸾倒凤的龙床上沉沉睡去。
他已有整整几日几乎不曾合眼,此刻心情一松,疲惫得难以言喻,呼吸间又都是御香的气息,分外叫他安心··一睡竟是直睡到了掌灯时分··温子然是被饭食的香味勾醒的,身体犹自疲乏渴睡,腹中辘辘饥肠却不愿放他继续在黑甜乡里沉湎,睁开眼看到一室灯火的时候犹自怔忪,再定睛,看到皇帝坐在床边眉目含笑,正端详着他。
见他睁开眼,便道:“醒了睡了这么久,想你也该饿了,实在累得厉害,也该先吃些东西再睡·”·温子然一下子就红了脸,这样温柔的皇帝叫他错觉自己犹在梦里,缠绵悱恻得毫无真实感,藏在被褥底下的指尖下意识地掐了掐大腿。
痛的··心一瞬间软得发酸,直酸到了眼眶了,小声道:“陛下……”·聂铉抬手示意,太监便端过一碗香蕈鸡蓉粥来,闻着便是鲜香扑鼻。
聂铉伸手接过了,转向他的户部尚书,调笑着问:“子然是要自己来,还是要朕喂你”·温子然顿时红了脸,垂着眼说:“臣自己来就好。”
说着伸手去接,皇帝顺势将碗递到他手里,却又在他接过的时候,在他软软的掌心里轻轻搔了两下···温子然手一动,险些将那香蕈鸡蓉粥打翻··聂铉哈哈一笑,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凑过去在他耳边吐气:“快吃罢,凉了就不好了。”
仿佛全没看到他的户部尚书脸红到了脖子根,怯怯然不知所措的模样··第一百五十七章 ·温子然低头吃粥,又羞又窘的缘故,吃得很快,一不小心,弄出些稀里哗啦的声音。
聂铉听着就笑了,饶有兴味的模样,问:“好吃么”·温子然停了筷子,轻轻地嗯了一声··聂铉看碗已经空了,便叫内侍过来收走,一面问他:“还要吃点么”·温子然摇摇头。
他饿了许久,吃得又太急,一下子就饱了··皇帝笑着凑过来,在他嘴角未及拭去的晶亮的粥水痕迹上舔了一下,品了品,说:“是不错·”·温子然捏在身侧的手指收拢又放松了几回,最终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环住了皇帝的腰身。
聂铉微微一讶,舔在温子然唇角的舌尖也反被噙住,细细地吸吮起来··温子然更向前凑了凑,亲了亲皇帝的嘴唇,然后低下头埋在皇帝胸口,只是环在皇帝腰上的双手搂得更紧了。
聂铉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问:“子然”·温子然的鼻息隔着厚重的帝袍打在他胸口,十分凌乱··聂铉便反手搂住了他的户部尚书,凑在他通红的耳边调笑:“这是……投怀送抱么”·他以为温子然不会应声,可怀里的男人不仅低低地嗯了一声,还怯怯地问道:“陛下不是……不生臣的气了么。”
聂铉没有回答,倒是把他从怀里扒出来,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说:“是怕朕生气,还是真的想要了,嗯”·温子然微微一愣··聂铉捏住他的下巴教他抬起头来,淡淡地道:“看来是因为怕朕还在生气呢。
子然,在你心里,朕便这样下作不成”·温子然连忙摇头,道:“不是的”·聂铉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会儿,直看得温子然开始惶惑起来,才噗嗤笑出来,搂着他倒在床上,用鼻尖蹭着他的脸颊,调笑道:“那就是……想要了”·温子然又很小声地叫了声:“陛下……”·脸红得快烧起来了,双手却仍旧环在皇帝腰间,指尖的力道轻重变幻了几次,应是在犹疑,许久才闭上眼,鼓足勇气似得轻轻嗯了一声。
分明羞怯却强自坦率的模样格外惹人心疼些,聂铉又爱又怜,想起自己先前的决断,忽然觉得不忍起来··他的温卿胆怯又柔软,当真受得住那样的磋磨么·只是若不磋磨,这样温润的美玉又怎么能被雕琢成传世名器呢。
皇帝心里神思百转,却是俯下身在温子然的嘴角轻轻咬了一口,调笑道:“这么为难可别勉强啊·”·温子然声音细的几不可闻,说得却是:“不勉强。”
聂铉心头一动,吻了吻他的嘴唇,喃喃道:“温卿喜欢朕么”·温子然显然没想到皇帝会问这样的问题,怔怔地抬眼看着皇帝··皇帝比他高大比他健壮,压在身上沉得很,却意外暖实。
然后他慢慢地闭上眼,一边喃声说着喜欢,一边主动仰起脸,用嘴唇去碰触皇帝的嘴唇··聂铉心里一漾,温声道:“朕也喜欢温卿·”·而后从善如流地吻住了他,交换了一个黏腻濡- shi -的深吻。
他想,因为朕是喜欢你的,所以朕才会想要你变成一个更好的人··第一百五十八章 ·温子然喜欢皇帝抱他··起初时被威逼利诱连哄带吓的不情愿不知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皇帝年轻英俊,健壮有力,唇边常含三分笑意,很会说情话,又气魄过人,在床上的手腕更是出众非常。
事后更是温柔体贴得叫人心软··温子然自认是个非常正常的男人,不仅有妻子,也有妾室,嫡庶儿女共有四人,不算多,但也绝不算少··和妻妾敦伦的时候从未有过力不从心的时候,他向来温柔,又因为少年时候的经历,最看不得别人委屈哭泣的模样,总是极尽体贴地照顾妻妾的感受和需求,事后也会一手包办清理诸事。
皇帝年少气盛,又霸道任- xing -,兴致来了就从来不顾他愿不愿意,虽然不会真的做得太过分,实在不愿的时候苦苦哀求也会罢手,更是一贯体贴地不在容易被看到的地方留下痕迹,但也往往会折腾得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这样强势的、酣畅淋漓的欢爱却叫他觉得难以言喻的轻松,被掌握着,拥抱着,贯穿着,只需要跟随对方的动作在情`欲中载浮载沉,半点都不必自己费神··何况事后皇帝总是格外体贴温柔,清理从不假他人之手,又十分仔细小心,事后总是搂着他一道歇下,有时他困急了,也会顾念着 他不曾进食,给他喂了吃食才放他睡下。
与情事时的霸道强势全然不同,却更叫他有被悉心爱护的错觉··而方才皇帝亲口对他说了喜欢··温子然腰都软了··皇帝细细地亲吻着他,眉目温柔,调笑道:“才多久没抱你,就这样想”·却又旋即有些迟疑:“你这几日这样- cao -劳,才睡了会儿,缓过些精神来,当真受的住么”·温子然今晚脸红得多了,几乎产生了抗- xing -,现在反而镇静下来,软软的指尖在皇帝腰背上轻轻勾画着,细声细气地问:“陛下不就是喜欢臣……受不住的样子么”·聂铉呼吸一紧,喘息分明重了起来,笑着道:“说的也是。”
·指腹有力而粗糙,从领口贴上皮肤,搓弄了一会儿敏感的乳尖后,温子然已经彻底软了腰身,蜷在皇帝怀里,乖巧又享受得被爱抚着··一碰就哭的毛病倒好像好了点了。
聂铉这样想着,搂着他顺势一滚,翻了个身,笑吟吟地看着趴在他胸口茫然无措的男人··手掌顺势在他后臀上拍了拍,道:“子然今天自己动好不好”·温子然先是愣住,慢慢地明白过来,老脸红透,埋在了皇帝胸口,小声地喊:“陛下……”·聂铉挑了挑眉,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问:“不愿意么不愿意可以直说。”
温子然当然不是很愿意,却又怕触怒皇帝,还是不敢真的说出来,只委委屈屈地看了皇帝一眼,鼻子一阵阵发酸··聂铉看他眼圈一红,噗嗤笑了,伸手在床头摸出个小银奁来,桂花的甜香气顿时溢了出来,·温子然更用力地向皇帝胸口埋了埋。
第一百五十九章 ·温子然一贯不会主动,聂铉偏要他自己弄,看他局促的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不知怎么想起容涵之临行前的“主动认罚”来,天壤云渊,却也各有风情。
他到底是怎么都学不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哪一个都放不下··温子然当然不知道皇帝在想些什么,手中捏着那小银奁,攥紧又松开了好几回,垂着眼只不敢看皇帝的眼睛,十分委屈地道:“陛下……”·聂铉好整以暇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叫他稍稍抬头,笑吟吟地明知故问:“如何”·温子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蓦地将眼一闭,稍稍低下了头,皇帝捏着他下颔的指尖一松,就被他轻轻地含入了口中。
软腻的舌尖怯怯地缠上来,细细地舔舐过指尖每一条细小的纹理,说不出的乖巧可人··聂铉眯着眼打量着他,蓦地笑了,指尖压到他舌根轻轻搔弄着,刺激着敏感的口腔内壁,温子然低低地呜咽了一声,过度分泌的津唾沿着微张的口角一点点溢出来,沿着下颔线条滑落颈项。
聂铉慢慢抽出被舔得濡- shi -手指,调笑道:“这是……不愿意自己做”·温子然整个人都熟透了,不愿意正面否认,正措辞推脱,皇帝将被舔得- shi -滑的手指伸进了他衣襟里,极富技巧地玩弄着敏感的乳尖。
聂铉啧声叹道:“唉,什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果然都是骗人的,就连上了床都要朕出力,真是·”·手指上的津唾将乳尖也染得濡- shi -微凉,温子然抿着嘴唇看了皇帝一眼,一滴泪珠吧嗒就落了下来。
聂铉另一只手揽上他的肩背:“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肯自己坐上来就不肯罢,朕受命于天,受累些也是应该的·”·说着伸在他衣襟里的手抽了出来,按住了那只捏着小银奁的手,摩挲着光洁的手背,笑着道:“那……爱卿自己准备一下”·说着从他手中摸出那只小银奁来,机括一按,那盖子便弹开来,漫出浓浓的桂花甜香来。
温子然微怔了一下,聂铉一手慢条斯理地解着他的衣带,一手捏着他的指头,用他的指尖在那小银奁里挖了一块膏脂··温子然一下子明白过来,指尖一跳,似乎是想挣开,到底是没有睁开,垂着眼配合着皇帝用另一只手解着衣带。
待到解开了衣裳的系带,聂铉便捏着他蘸着膏脂的指尖,向他身后探了过去··虽然和皇帝早不知有过多少回肌肤相亲,却还是第一次碰到自己身后的小`- xue -,紧张之下,身体也不免格外地紧绷,指尖抵在入口处,不知所措。
指尖的膏脂被体温化开,沾染得股缝间濡- shi -一片··第一百六十章 ·聂铉看他羞赧,手指安抚似得揉`捏着软嫩的臀肉,也不催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
温子然窘得不行,皇帝年轻气盛,在床上又总是格外的有想法,每每花样百出得叫他有些受不住··聂铉用指尖摩挲着他的腰窝,柔声问:“还是不肯”·温子然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皇帝眉梢一扬,破天荒地没有为难他,只是攥着他的手反向自己胯下按,说:“那就且先给朕摸一摸·”·温子然的亵裤已被拉到膝上,衣衫也都挂在臂弯里,分开腿坐在皇帝腿上,股间濡- shi -一片,说不出的- yín -乱模样。
他一手上尚有化开的桂花膏脂,沿着指缝淋淋漓漓地沾了满手,听了皇帝的话,慢慢地低下了头,用干净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去解皇帝的衣带··温子然本就是在小憩,长发是散着的,虽不似周曦的长发那般裂锦似得莹润有泽,散了一肩的细软黑发也是别有一种与其人相衬的乖巧柔顺,聂铉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抚了抚他的头发,温子然顺从地低下颈项,方便皇帝给他顺毛。
小心翼翼地捧出龙根来,虽然尚未勃发,已经可见那傲人的尺寸,温子然对这雄峻的器物已是十分熟悉的了,红着脸用满是化开的桂花膏脂的那只手握了上去,指缝间淋漓的油脂抹在了皇帝的- xing -`器上。
聂铉抚在他发上的手微微一顿,惬意地叹了口气··温子然的手心软得很,头发丝也软,听说头发丝和手心板硬的人往往意志坚毅心念笃定,- xing -格强势,反观他的温卿,便觉得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容涵之的头发就要分明粗硬许多,手掌也更硬实有力··- xing -`器被人握在手中小心爱抚着,聂铉惬意地眯着眼,有些走神地想西南又许久不曾有消息,下次来军报的时候只怕又是好几封一起到。
监军和派去蜀州的御史的奏疏应当也会一并到的··想想便觉得会很有意思··温子然不知道皇帝在走神·那粗长雄峻的- xing -`器被他摸得慢慢勃发起来,因为被均匀地涂抹了一层油脂的缘故,在烛火光下看起来格外骇人,温子然低着眼盯着锦被上的纹理,不敢去看自己手中的东西。
·即使做过再多次,他还是没法想象自己曾经无数次用身体容纳过这样可怖的东西··聂铉回过神来,笑着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问:“喜欢么”·喜欢的对象虽未被提及,但是这般情状下,分明得不言而喻。
温子然羞得都快熟了,低着头不肯出声,长发垂过肩头,掩上了半边眼眉··灯下看来,别有一种如玉温润的静好··聂铉蓦地抱住了他的腰将他稍稍抬起些,已经贲张勃发的- xing -`器抵上了- shi -淋淋却未曾被深入润泽过的入口。
温子然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叫道:“陛下”·聂铉作势便要将- xing -`器硬挤进去,却是十分温柔地哄着:“子然,放松些·”·温子然顿时被他吓得眼泪都下来了,伸手抵住了皇帝的胸口,哽声道:“不行的”·第一百六十一章 ·温子然是最怕疼得,聂铉在床上向来温柔体贴,他也是习惯了的,从没想过皇帝居然会想要硬上。
·虽说刚才挖了一块膏脂,可是指尖都没递进- xue -`口,里头肯定干涩得不行,本来就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地方,倘若不开拓润滑好,几天下不了床都是轻的。
滚烫的硬物就抵在- xue -`口,暧昧地蹭动着只待攻城掠地,温子然又惊又怕,腰身一 弹,下意识地就想跑··聂铉哪里会让他跑,手上猛地一用力,硬是把人按了回来。
温子然瑟瑟抖着,哭着摇头求饶:“不、不行的……陛下、求陛下饶了我……”·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打在皇帝胸膛上,将未解开的衣襟濡- shi -了一片。
聂铉似笑非笑地搂着他,下身作势顶了顶,温子然哭的更厉害,小小声地求饶··聂铉笑着问:“可是怕疼么”·温子然哭着点头。
皇帝仍旧用一只手死死按着他不让他跑,温声哄道:“放松些·”·温子然哭的喘不上气,只是事已至此,若是紧绷着只会疼得更厉害,抽抽答答地努力放松身体,心里却还是又难过又不解,不明白皇帝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进入身体的却是两根手指,捻着一大块润滑的膏脂,徐徐地抵进伸出,就着化开的膏脂慢慢揉弄着··温子然愣了愣,抬起朦胧的泪眼去看皇帝··聂铉按着他的那只手松了力气,又爱又怜地抚上他的脊背,低声道:“朕又……何尝舍得让你疼呢。”
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温子然怔怔地听着,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眼眶里蓄着的泪水纷纷落下来,他却只觉得心都软得要酥了··皇帝不是没有向他说过温存的情话,却唯独这一句最是深情。
先前对他说了喜欢,现在又是这样温柔而又深情得近乎承诺的软语,怎能不叫他心如鹿撞··他向来是最有自知之明的,一开始被皇帝要了便不觉得会是因为容色出众,揣度着当是一时新鲜,撞破皇帝与二相的情事时还想着果然如此。
可是皇帝却未因此便不再碰他,反而温柔深情一次更甚一次··自己一时糊涂犯下了大错,皇帝虽然当时怒不可遏,事后却还是主动过来关怀,不仅为他周全了罪过,更是温柔更甚。
到今夜这般,他实在是没法不觉得——·皇帝是真的喜欢他的··身后的手指极富技巧地挑弄着肠内的软肉,温子然慢慢闭上眼,俯下身,主动地含住了皇帝的嘴唇。
而后伸出舌尖,慢慢地舔进唇缝里··聂铉倒是难得怔了怔,温子然应该是喜欢被他亲吻的,在床上却向来不会、也不敢太过主动,渴望被皇帝亲吻的时候,至多也不过把嘴唇贴过来,安静地等待他赐予一个温柔的吻。
这般主动热切,却还是第一次··他微微启唇接受了这个主动的亲吻,手指徐徐抽出,换上- xing -`器抵上被开拓得- shi -润柔软的- xue -`口··温子然轻轻压了压腰,主动地想要用身体去接纳他。
聂铉轻轻地抚着他的体内,引导对方慢慢将自己纳入体内,终于进入的时候双方都轻轻地叹了口气,唇舌相交的缘故,越发深刻地品尝到了对方的气息··聂铉眯起了眼,用指尖顺着温子然的长发,在心里无声地又说了一遍。
朕又何尝舍得让你疼呢·可若不经磋磨,璞玉又怎么能变成连城之璧呢··第一百六十二章 ·征西行营的参军录事王哲通禀后得到允许,进了容涵之的临时官邸的小校场。
容涵之带着好几个人正在试- she -,地上扔了好几张弓,他未及通名,就听到那位次相冷声道:“筋角胶质最怕雨水,今年雨下得这样厉害,府库里这些弓早不能用了,为何无人报我”·王哲缩了缩脖子,悄悄站住了脚,眼看着容涵之把几个主管军需库房的主事狠狠骂了一顿,这才揉了揉鼻子,大着胆子上前见礼:“容相。”
容涵之正端详着不知道什么,听见是他来了,神色稍缓了缓,但还是板着脸:“粮草还没到么”·“户部发来文书,说是正在调运。”
王哲小心翼翼地说··容涵之挑了挑眼,寒声道:“温善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不知道什么叫军情如火么”·王哲低着头不敢搭话,都知道户部温尚书和容相是亲家,这亲家公骂亲家公的事儿他们下属外人是不能听的。
只是小心答道:“容相回禀,户部好像出了别的事·”·“什么事能比军情还急”·“荆湖春汛·”·容涵之怔了怔,终于转过头来,王哲这才看见他手里端着一把已经上了弦的弩机,下意识地闪了闪,避过了那寒光闪闪的箭头对着的位置。
·容涵之噗嗤笑了出来,将弩机递给身边长史··这样的青铜弩机很有点分量,长史看容涵之端着没显得吃力,就随手一接,差点被坠了个跟头··容涵之看在眼里,朝那边几个被骂得抬不起头的主事道:“看见没有,这玩意儿沉得张长史都端不动,就算力道好,蜀中这样多山的地形,你要叫将士们背着这个去打仗么”·张长史红着老脸端着那弩机看了看,道:“下官一时不防,其实也还好。”
容涵之淡淡地道:“这样的重弩,还不知道上弦要用多少力道·两三轮下来,只怕一个兵就废了·”·说着他也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说:“本相会再上书让兵部想办法的,你们都下去吧。”
那几个军需主事赶紧谢过就跑了,都想着要回去压压惊··这位容相年纪倒不大,气势实在是不小,之前还在蜀州的时候听说把蜀州知州都压得抬不起头,现在行辕随着进军西推,他们这些小官更是消受不住。
西南于京师而言实在是僻远了些,他们这些小官一辈子在西南待着,眼皮子也浅,知州老爷已经是天大的人物了,没成想过这辈子居然还要在丞相跟前听差··蜀中不是京城,提起容相的时候,除了跟他不对盘的知州,底下的官员没有一个人敢提那个次字。
王哲看容涵之把人打发走了,知道他是在为军械的事情头疼·蜀中多雨,硬弓保养不易,今年尤其是雨水多,连荆湖都遭了春汛……·正想着,听到容涵之喊他:“王参军刚才说什么,荆湖春汛不是黄河才有春汛的么。”
王哲忙应道:“容相容禀,户部发了文书来,还有温尚书亲笔的书信·”·说着拿了那封信递过去··他虽说是征西军的参军录事,但严格来说更接近于容涵之的幕僚,收到这样的文字,不敢怠慢,赶紧送了过来。
容涵之接过来看了会儿,点了点头,说:“事出有因,倒是我不该说他的不是·一会儿我亲自拟个回书·”·王哲应了一声,却未告退··容涵之便问:“还有什么事么”·王哲低眉顺眼地道:“容相,监军到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容涵之道:“算算行程也该来了,不过他倒是走得快·”·王哲低着头说:“容相,自古以来监军败坏兵事的数不胜数,不能不防啊。”
容涵之笑了一声,转身拿起石桌上另一把长弓··旁边张长史也道:“是啊容相,您与蜀州知州不合,恐怕那位也没少向京里告状,您在朝中掣肘不少,如今监军派下来,不能不防。”
所谓的掣肘不少,基本上就是在说周曦了··容涵之拉了拉弓弦,似笑非笑道:“要担心,也得看监军派的是谁·”·王哲和张长史对视了一眼,说:“监军林锦荣是监察御史,据闻不通兵事……”·容涵之嘴角弯了弯,道:“虽说不通兵事,人还是很有意思的。”
王哲嘴角一抽,委实不清楚“很有意思”算是个什么样的评价··张长史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意思,又不敢问,偷偷瞄王哲,看见王参军也是一脸茫然,就不说话了。
容涵之起初听说新派下来的监军是监察御史林锦荣的时候也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耳熟,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个差点把张宗谅掀下马的御史么·只因为他一封弹章,张宗谅还被大理寺卿寻了个错处拿了,受了半日牢狱之苦,周曦为姐夫说情强闯暖阁,还一头撞破了他和皇帝的情事,被皇帝按着狠狠地欺负了一顿。
不论是不是皇帝授意他出头弹劾张宗谅,他的名字只怕都已经在周曦那里挂了号了··张宗谅就是再不成器,怎么也是周曦的嫡亲姐夫,这桩婚事甚至都是周曦做主定下的而不是周家长辈,无论张宗谅怎么包藏祸心,只要他还是周晼的丈夫,弹劾张宗谅就是在左右开弓打周曦的脸。
这样的人在世家基本是绝了上进的道路了,要么一心一意做孤臣,要么和自己一条心,不论是哪种,都不至于处心积虑给自己找麻烦··这就足够了··而且从人选上也是极合适的。
林锦荣出头弹劾张宗谅,张宗谅和温子然是姻亲,温子然和自己又是姻亲,派给自己做监军,怎么都说得过去了··不怕有人寻衅嚼舌头··张长史心里犹自忐忑着,想了想道:“容相,这位林御史是陛下勾的人选,既然是代表着陛下来的,怎么着我们也还是该慎重些好罢”·容涵之斜斜睨他一眼,细长上挑的眼角都带着笑,说:“放心罢。”
“这是陛下疼我呢·”·王哲咂摸了一会儿这句话,道:“容相圣眷之隆,朝中上下无人能及·”·容涵之摆了摆手,淡淡地道:“不用拍马屁,话都是这么说的,十有八九都在想,真的多么隆宠,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王哲和张长史齐声道了不敢··容涵之笑了笑,说:“就是这么想也没什么,本来么,人主御下就要恩威并重,陛下是圣明天子,就算是欣赏哪个臣子也决计不会太偏颇的。
监军既然来了你们就招待着,他要查什么账目去什么地方,只管放行便是·”·“我容涵之俯仰天地,无愧于心,不怕他查·”·第一百六十四章 ·周曦按着额角,温声细气地对周昱道:“你现在也该学着看看朝里的事情,到时候皇帝实在猜忌为兄,为兄还能推你上位。”
周昱欲言又止,起身倒了一盏热茶递到他兄长手中··周曦接过了,正待喝一口,就听自家幼弟低着头小声道:“兄长……才干见地,小弟皆不能及。
倘若兄长能与陛下前嫌尽弃,自然是能做一世太平宰相的·”··周曦何等心思通透的人,闻言抬了眼,纵使茶已端到嘴边,听到这话也实在是喝不下去了,慢慢地将茶盏放到桌边,一字一句地问:“十郎,你果真觉得,都是为兄的不是么”·周昱忙摇了摇头,抬眼偷觑着自家长兄的面色,斟酌着道:“兄长的人品才学,襟怀见地,小弟都是佩服万分的。
但陛下,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英明之主,早些时候年少,或许是荒唐了些,但如今、如今……无论如何,我周氏都是大燕的臣子,是聂氏的臣子,兄长再怎么才高八斗,韬略惊世,和天子有了龃龉,无论是对兄长还是对周家,都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周曦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手心,面上压抑着一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神气,周昱从没见过长兄这副样子,小心地问:“兄长……”·周曦轻轻压了压手,温声道:“十郎如今,也有自己的决断了。
无论对你还是周周家,这都是好事·”·周昱越发不敢接话了,低声道:“小弟年幼识浅……”·周曦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椅子叫他:“坐,自家兄弟,坐下说话。”
周昱谢了座,周曦屈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继续上面的话题,只是道:“这次荆州的事,陛下分明是不准备问罪温善之了,你怎么看·”·周昱看了他一眼,见长兄的面色又恢复到了沉静如水的样子,便道:“此事本也不算是温尚书的干系,处置了荆州知州也就是了,温尚书在财记上是首屈一指的人物,陛下也是十分看重他的,想来这回不会处置于他。”
周曦这回就真的笑了起来,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许久才道:“要不要打个赌先前为兄尚且拿捏不定陛下的心思,如今却笃定,陛下这一回,是不会放过他的。”
周昱闻言一惊··周曦仍就笑得款款,看着他,问:“十郎,赌不赌”·周昱怔怔地看着自家长兄,道:“可陛下分明、分明已经……”·“陛下信重他,所以陛下一定会处置他的。”
周曦轻轻地笑了一声,道:“十郎,为兄知道你十分崇慕天子,但你既然时常都在天子身侧,不说拿捏,也总该揣度揣度天子的心思才是·”·周昱抿了抿唇,说:“兄长既然这般猜得准天子的心思,甚至能拿捏陛下的心思,又何至于与陛下闹到这般田地。”
周曦又喝了一口茶,沉默了许久,才又笑了出来,说:“陛下……也很是信重为兄的·”·周昱有些不知该作何表情,想了想,道:“陛下欲立太子,以容相为东宫师,兄长也知道么”·周曦垂下眼,低低地笑了一声:“当然是,知道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周昱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家长兄,道:“兄长与容相亦是不睦·”·周曦倒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微扬:“也不算吧。”
周昱原想说按照这样下去,自家长兄便是恶了两代天子,如何能得善终,偏偏自家长兄与次相容涵之不睦的事尽人皆知,他却不认··有些气苦得想,哪里不算了,分明就是才对。
像是知道幼弟的心思,周曦淡淡地提了一句:“容广川是正人,自不以好恶偏废·待他回朝,你倒是可以与他走动走动·”·说着掐了掐鼻梁,道:“西南军情捷报连连,监军林锦荣与世家交恶,自不会拖他的后腿,待到容涵之挟胜回朝,谁又拦得住天子提拔他,你如今也算是翰林清贵天子近臣,与他走得近些总是无错的。”
周昱没想过长兄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皱着眉头十分认真地道:“不论如何,小弟总先是兄长的弟弟·纵使……也不至于要刻意去与外人结交。”
周曦的笑容舒展了些,摆了摆手道:“与外人结交又如何容家早晚也是勋贵世家了,再过十年容敏和漱玉公主成婚之后,容涵之倘若又当上东宫之师,他们家便是十分显赫的一门外戚,当得起与我周氏子弟交游的。”
周昱愣了愣:“这样显赫,天子就不猜忌么”·周曦抬手向上指了指:“今上是一等一的韬略,自然是不妨的,至于太子,看到容氏那般显赫,又哪里会继续放任下去容氏到底门第浅薄,新起骤贵,搅不起大浪来得……何况我世家一脉,又哪里会坐看他煊赫滔天”·周昱豁然开朗,颔首认同。
却听自家长兄问:“十郎方才原想与我说什么的”·周昱看了他一眼,迟疑道:“些许浅见罢了·”·周曦端起茶盏,道:“说来听听。”
周昱斟酌了一下字句,道:“容相为政地方,领军三边,皆有斐然之绩,兄长……或不能及·但论起总掌大政,文名才气,兄长绝对是不输任何人的。
小弟觉得……兄长,比容相,更适合做东宫之师才是”·周曦蓦地抬眼,深深地盯着自家幼弟,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俊秀的年轻人了似得。
周昱被长兄看得心慌,小声唤他:“兄长,怎么了”·周曦慢慢地搁下茶盏,问:“这话是十郎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说的据实说。”
“自然是小弟的肺腑之言,不知兄长何出此问”·“果真不成有人与你说过这样的话么”·周昱怔了怔,反问道:“兄长觉得,谁会与小弟说这样的话”·周曦抿了抿唇,伸出一只手来,屈起一指:“与我周氏交好的世家里,不少子弟当都会与你说这样的话。”
顿了顿,又屈起一根指头来:“当今圣上,或许也会要你带这样的话与为兄听的·”··第一百六十六章 ·周昱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陛下说兄长是聪明绝顶的人物,小弟心服口服。”
周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调笑道:“为兄是何等样人,你不知道么,还要外人说与你听·”·周昱苦笑了一下:“高山仰止,不敢轻瞻·”·周曦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十郎既然会与我提,想来是觉得此议不错罢陛下是如何与你说的”·周昱摇了摇头:“陛下未与小弟细说。
小弟想得是,兄长为相十载,权势滔天,树敌也是无数·兰陵周氏本就树大招风,兄长在风口浪尖上支撑家族这些年,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小弟虽然不才,如今也已仕进,兄长何妨便去做那东宫之师,也好稍稍将养。
这两年兄长的身体……小弟委实忧心得很·”·周曦心头一暖,眉目也柔和了几分,却是摇头:“十郎有这份心,为兄很高兴,只是你到底涉世未深,许多计较尚不分明,为兄……这东宫师,为兄做不得的。”
周昱也不恼,点了点头说:“兄长的计较总是好的,既然如此,小弟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只是世家那里,当真会坐视容相为太子之师不成”·周曦笑了笑,道:“为兄认识他容广川这许多年,自忖也能料到他三分心思,此事你且看着,纵使圣明天子烛照万里,也不是事事都能顺心如意的。”
周昱琢磨着自家长兄话里的意思,奇道:“莫非容相另有打算不成读书仕进的士人,当真会有不愿做东宫之师的么”·周曦只是摇头:“容广川的心思向来不可以常理揣度的。
以后倘若有机会与他共事,你自会知道的·”·顿了顿,抬手揉了揉额角:“十郎今日从宫中回来,想也该累了,且先去歇下吧”·周昱看出长兄精力不济,十分关切地道:“兄长还是要仔细身体,小弟先告退了。”
周曦略微颔首,目送幼弟出了书房··这才用力地揉了揉眉心··皇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会向十郎漏这个口风,多半也是有这个意思··他笃定皇帝欲以容涵之为东宫师且心意甚坚,但皇帝也未必就愿意真的和世家彻底。
东宫之师按官制,可有太傅太师太保三人并领,便是叫容涵之做了太子太师,皇帝也未必会吝啬一个太子太傅或者太子太保给自己罢··只是皇帝心思莫测,又一贯忌惮他手中权柄,恐怕若是真的接了这个东宫之师的位置,怕是要答应些别个什么条件才能叫皇帝满意了。
揉着眉心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了些,周曦虽已料定了皇帝会要处置温子然,但具体的章程仍旧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妻兄陈枫倒是已经几次三番地提起想要找几个御史以此事由弹劾温子然,只是被他一手压着,未能成行。
·脑仁里的抽痛愈演愈烈,周曦抿了抿唇想,果然还是该叫太医再来看看才好··第一百六十七章 ·聂铉坐在御案后,低头看着手中奏疏,并未抬头,只淡淡道:“温卿来了。”
温子然微微怔忪,随即行礼如仪,看着皇帝把人屏退了也没有放松下来的意思,仍旧与皇帝说着西南的军饷:“关中钱粮已经尽数运抵荆湖,容相那里臣也去信说明。
容相一贯通情达理,自是体谅·现在往西南的军饷也已经调措得当,再过十日也应能运抵前线了,不致于延误军情·”·聂铉点了点头:“西南的军饷和荆湖的春汛赶在一遭,辛苦温卿了。”
眼神还是没有离开手中的奏疏··温子然心里陡然有些不安起来,只低着头温声道:“都是臣当做的,不敢言辛苦·”·聂铉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奏疏合上,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道:“荆州通判已经将此次的损失死伤都报了上来了。”
荆湖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哪怕聂铉放过了温子然,他的妻弟荆州知州柳扬自然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与一干荆州的主事官员一道正在大理寺待罪··如今荆州日常事务便由通判暂代,这样危急关头,皇帝却不曾松口说要任命个新知州。
荆湖丰饶,虽说常有水患,但年年兴修水利,少有泛滥成灾的时候,一任荆州知州下来,只要没有大过错,回京后多半能顺风顺水进六部,前途无量的··如今荆州知州空悬而不能久,世家各族都在使劲儿,甚至据说周曦也考虑过叫幼弟出知荆州,只是周昱年轻,资历浅薄,实在是不能胜任,方才作罢的。
温子然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却只是恭恭敬敬地袖手等着皇帝发话··吏部尚书秦轩被皇帝简拔后没多久就向世家投诚,很是落了皇帝的面子,一贯不受重用,温子然思量着皇帝莫非是要与他说说荆州知州的人选不成么·思绪还没转弯,皇帝抬手将奏疏扔到了他脚边。
“自己看看吧,看看这些都是谁做的孽·”·温子然一下子就怔住了··奏疏就落在他脚边,散开来,朝上翻着,未及弯腰拾起,就能看到上面报上的死伤。
死于洪水的有,死于疫疾的有,但更多是因为州府没有足够的粮食赈济,生生冻饿而死的··倘若当初温子然不为妻弟瞒下此事,有何至于有这么多生民死于灾后的饥寒荆州一应主官自然是责无旁贷,可这也是他温善之欠下的孽债。
温子然怔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弯下腰去,俯身去捡那奏疏,指尖微微颤着,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如何应对这样惨痛的后果,如何应对……这样叫他陌生的皇帝。
聂铉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你的过错料你也是知道的·温卿听旨罢,诏书朕已经拟好了·户部尚书温子然,监察不利,玩忽职守,至此大过·致使荆州生民,流离饥馑,责令温子然出知荆州,即日成行,钦此。”
·啪嗒一声,却是温子然方才拾起的那本奏疏重又落回了地上··温子然不曾去捡,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皇帝,嘴唇颤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聂铉并不意外,又叹了口气,说:“你自己做的孽,需得你自己去收拾。”
第一百六十八章 ·温子然看了皇帝一会儿,震惊难过甚至于愤怒一一浮现又压下,末了重又低下头去,一言不发··聂铉静静地看着他微微发颤的肩膀和试图去捡起那本奏疏,却因为颤抖而几次三番拾不起来的手指。
却未接旨··皇帝抿了抿唇,徐徐地道:“朕需要的是一个有能力、有担当,可堪重用的经世之才·”·这一句话,倘若由皇帝说来与新科状元听,便是饱含着无限期许,要历练重用的意思。
他知道温子然一贯是最聪敏圆滑识时务的,不会听不懂··温子然不但没有接口,末了,竟还轻轻地笑了一声··聂铉被他笑得一愣,温子然实在是捡不起那本奏疏,索- xing -也不捡了,踉跄地退了两步,慢慢地抬起身来,道:“恕臣斗胆,陛下这处置……是何时定下的”·聂铉下意识地抬了抬眉毛,温子然艰难地站直了身子,满眼凄然,却出乎聂铉意料的没有落下泪来,只是自嘲地笑着,道:“怕是很久之前便定下了罢,是也不是”·聂铉从没想过温子然会是这样的反应,迟疑只是刹那间的事,很快便端起了帝王威严,沉声斥道:“温卿逾矩了。”
温子然看到皇帝的冷脸,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垂下了头··便又看到了脚边的奏疏上白纸黑字历历在目,眼前好像是饿殍遍地的荆州,耳里响起得却是床笫间那些温存得叫人脸红耳热的絮絮软语。
五内如焚··他一贯怯懦,自幼被嫡母和嫡出的兄弟磋磨惯了,最会做小伏低,低头服软,稍稍受点委屈经些疼痛,便会不自禁地落下泪来··却是平生第一次,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怯懦得不敢去看皇帝威严自蕴的脸,却又难得倔强地不想就此认下,于是站在原地,进退不得··聂铉语气更冷:“温卿当领旨谢恩·”·温子然越发想笑了,却实在是笑不出来。
皇帝给一个臣子恩典,信重,甚至维护得不愿意在众人之前宣布他应得的处置,这诚然应当是可喜的事情··可他以为他和这个叫做聂铉的年轻人,不止是君臣而已的。
他还是怎么都没法接受,在百般温存互诉情衷之后,对方却又拿出这样一幅君王对臣下的公事公办的模样来··既然如此,那些婉转温存又是何必既然终究不过是要摆出这副一国之君盛气凌人的样子来,终究不过从头到尾都是盛气凌人的一国之君,不论想要做什么,他温子然不过一个区区臣子,莫非还会不从么·只是仍然不甘心。
温子然抬起头来,轻声问:“倘若……臣不愿接旨呢”·聂铉先是一怔,旋即怒上眉山··他两世为帝,一贯强势,即便是桀骜高傲一如周曦那样的臣子,也绝然不能容其冒犯自己身为天子的威严,对温子然和颜悦色,也不过是因为他的温卿最是柔顺乖巧的- xing -子,不愿坏了和气,孰料会听到这样不知好歹的话。
皇帝眯起了眼,语气森然:“是朕一贯和颜悦色,把你惯坏了不成哪里学来的恃宠而骄”·温子然看着皇帝勃然的怒气,眨了眨眼睛。
一滴眼泪随着眼睫的扇动吧嗒落了下来,他却又笑了,低下脖颈,万分恭顺地说:“不·臣温子然……领旨谢恩·”·第一百六十九章 ·聂琪白皙的指尖上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轻巧地伸进松子上头的裂隙里,稍一用力,咔吧一下,白皙的松子仁就落在了他手心里。
水红的舌尖在掌心轻巧地一卷,而后两眼便惬意地眯了眯··聂铉就这么坐在那里看着他的小皇叔歪在榻上吃松子··咔吧,咔吧,咔吧··聂铉抬手捏了捏额角,有那么点一瞬间的迷茫,几乎要以为自己好不用意整理好了政务抽空到郕王府来,真个是为了看他的小皇叔剥松子吃。
忍不住有些迟疑地想:松子有这么好吃么·聂琪吃完手里的松子,终于拨冗抬眼看了一眼皇帝,说:“不知陛下辱驾前来,有何要事么”·聂铉有些气闷,你也知道是要事,朕已经坐在这儿看你磕了一炷香时辰的松子了。
聂琪眨了眨眼,恰到好处地说:“还是我的皇侄儿想我了,所以特地来看看我”·聂铉觉得自家小皇叔自从悟道之后似乎有些活泼太过,越发气苦,想要开口,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聂琪稍稍坐正了点,在手边的小几上重新抓了把松子,似笑非笑地问:“要吃么”·聂铉脸黑了黑,有点认输似得从他手里拈了颗松子,捏着端详着说:“温卿交接了户部的公务便要出知荆州了,大抵是五日后动身罢。”
聂琪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陛下想要与本王参详继任的户部尚书的人选么”·聂铉抿了抿唇,就听聂琪道:“我还以为陛下会想要空置这个位置,叫侍郎暂摄部中诸事呢。”
聂铉微有些讶异,旋即颔首:“朕确实是这样想的·”·顿了顿,说:“这回荆湖出事,温卿是逃不脱干系的,世家很有几个人看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如今温卿出外,倘若朕空悬其位,那些人自然便会调转刀口向内了。”
聂琪啧啧感叹了一下,评价道:“周曦也是不容易·”·聂铉斜他一眼,道:“朕才不容易呢·”··聂琪只是笑··聂铉捏着手里那颗松子,欲言又止了一会儿,低头把手里那颗松子剥开了,把洁白的松子仁抛进口中。
聂琪摇了摇头,笑着剥松子··咔吧,咔吧,咔吧··聂铉吃完松子,说:“温卿大抵五日后便会离京了·担了干系获罪出外,京里又有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尚书之位,想也不会有很多人去送他的。
朕更是不好出面去送的·所以朕想……皇叔能不能,代朕去送一送·”·停了一会儿,看聂琪歪着头似笑非笑的样子,认输了,接着说了下去:“也代朕向他说几句话。”
聂琪哦了一声,低头磕松子,咔吧,咔吧,咔吧··磕了一会儿说:“你和温子然有一腿这个事情,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你现在这可算是把人惹毛了,要小皇叔我去给你哄么”·聂铉难得有点尴尬,但是想了一会儿,觉得好像也没有别的说法了,只能苦笑着点点头,说:“算是吧。”
聂琪抬起头来看他,一双桃花也似的眼清明澄澈,仍旧是似笑非笑的神气:“咱们俩也有一腿·陛下对本王作这般要求,到底算是仗着我喜欢你呢,还是仗着我不喜欢你呢”·聂铉有些讪讪的,主动凑过去搂着聂琪的腰:“倒也不是这样……只是小皇叔做事,朕总是更放心些,叫别的谁去,也都不合适不是”·第一百七十章 ·聂琪拍开他的手,仍旧磕松子,磕完了手上的,才风度翩翩地擦了手。
聂铉叹了口气,道:“其实也不是说,把人惹毛了,要哄什么的·”·聂琪斜他一眼··皇帝一贯英明神武又高深莫测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些许困惑来:“朕……其实有些不明白。”
自从聂铉一病之后脱胎换骨,一贯都是明达通透信念坚定得很的,难得迟疑困惑的模样,居然有些可爱··聂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有点想摸摸皇帝的头毛,话到嘴边,却是:“陛下当真要本王参赞政事不成。”
聂铉摆了摆手,十分自信地道:“若是政事,倒也不至于不明白了·”·聂琪失笑,道:“那是什么事,竟能叫我们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皇帝陛下想不明白。”
聂铉沉吟许久,道:“温卿……怨怼朕·”·聂琪摆了摆手:“好好的户部尚书,都落得出知荆州了·”·聂铉摇了摇头:“是温卿做错了事。”
顿了顿,却又道:“朕不明白,温卿自己也知道做错了事——否则朕也不会这般宽宥他——又何来的怨怼他本就当罚。
总不会觉得朕与他有情,便抱着不该有的侥幸之心罢·”·聂琪向来不豫朝政·这一回的事,他只知道是荆州知州瞒报亏空,致使温子然出外是因为那荆州知州与他沾亲带故,且身为户部尚书,监察不利,坐的是失察之责。
如今听皇帝话里的意思,温子然只怕牵扯得远不止这么浅··但这悠是朝政事,他不该也无意置喙,一来是不想惹得一身骚,二来真的太关注了,只怕皇帝就再也不会向他提这话头了。
便只是笑着问:“那不知陛下要本王给你的温卿带什么话”·聂铉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朕原本是想好的,现在既然说起这个,倒又拿不准了。”
聂铉想了想,说:“温卿- xing -格怯懦,惯来没什么担当,这番叫他去荆州收拾残局,最是能磨他的- xing -子·再者,他已经把朕当做了主心骨,堂堂七尺男儿,朝中重臣,岂能是这样的小皇叔觉得,朕的处断可有错么”·聂琪笑盈盈地颔首:“再妥当不过。”
聂铉抿了抿唇,有些不解地道:“朕既然定了计较,定了处置,以后也有心要重用于他,自然是要好生安抚的,否则真个熬坏了身子骨,朕去哪里再找个这样好的户部尚书来。
朕难道做错了么”·聂琪唔了一声,点了点头:“也没错处·”·聂铉见他赞同,继续道:“温存缱绻之间亲热一番,自也是人之常情,对吧”·聂琪正要点头,听到这话,愣了愣。
把他英俊风流的皇侄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道:“所以你温存宽慰之后,又把人吃干抹净,转头便将他降罪出外”·聂铉想了想,觉得大抵是如此,便道:“是罢。”
聂铉向后仰倒在榻上,笑得乐不可支··聂铉不知他笑什么,只思索着,聂琪笑得够了,艰难地从榻上撑起身来,说:“难怪温开水那样的好- xing -都被你惹毛了。”
聂铉眼中困惑更甚,道:“小皇叔不也说,朕什么都没错么朕委实是想不通,温卿的怨怼何来·”·第一百七十一章 ·聂琪有点压抑不住想笑,又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他自己也是一等一的高贵出身,大抵能明白聂铉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来自何处·仔细想想聂铉这番- xing -情大变以后,虽然处事手腕心思城府都到了一种叫人惊叹的程度,那份霸道无匹的自以为是也已然登峰造极到了极致。
聂琪自己也很是吃过苦头,只是纠葛太深,一时障目·而前朝的臣子们碍于皇帝至高无上的身份和出众的手腕才智,同样不曾把皇帝逼到过需要洞悉与人相处的分寸的地步。
皇帝太聪明,太英明神武,又十分擅长洞察臣下的心思,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他这个侄儿其实并不是很擅长表达感情的人,更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得宜的··当年恋慕他,却犹豫着不敢开口,被拒了心思,便赌气窝在后宫里胡闹;重病的当口可能是想清楚了,便又变得手腕十分激烈,半点不顾别人愿意与否了。
·郕王殿下的笑容收敛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说出口的话却是答非所问:“陛下做的全然无错,只是本王还没答应要代陛下为温尚书践行·”·聂铉怔了怔,本想问他先前为何发笑,到底是没问,不论如何,总是自己哪里或许做得差了。
两世为君的人有些不解,臣子犯了这样的大错,身为君王,不仅宽宥了,甚至没有为此影响二人的私情,难道还不够么也是他如今心软了,倘若是上一世的时候,只怕要动怒斥责的。
百思不得其解便所幸不解着,只是有些苦恼地道:“此事实在不便交与朝臣,朕身边的内侍宫人更是不能·子然就好比是尚未雕琢的连城美玉,若是雕琢得好了,将成社稷重器。
朕思来想去,也不该叫这样莫名其妙的闹别扭,成了君臣间的嫌隙·”·聂琪拍了拍巴掌:“确实是为帝为皇之道,老成谋国之言·”·偏偏这才是症结所在。
而皇帝毫无所觉··聂琪翘着嘴角,倒越发想伸手揉揉他的头毛了,再精明厉害不要脸,雄姿英发臭流氓,到底还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年轻人··聂铉看他神色复杂,却是会错了意,放软了声气温声道:“朕与子然有私,拿他的事来请托小皇叔,朕也知道不妥……可毕竟攸关国事,小皇叔料必能体谅。”
聂琪眯着眼,仿佛还在考虑,想得却是,其实皇帝在这方面一点都不笨,也并不迟钝··聂铉看他这幅样子,轻声道:“这些- yin -私朕只在小皇叔这里不瞒不遮,尽与你说,也是因为朕信重小皇叔。”
皇帝一面斟酌着字句,一面伸手在小几的银盘上捻了颗松子,剥出雪白的松仁来喂到聂琪嘴边··这已经可以算是讨好了··聂琪慢慢地笑了出来,舌尖一伸卷走了松子儿,- shi -热的舌尖撩过敏感的指尖,几乎叫聂铉心猿意马起来。
他的小皇叔吃着松子,悠悠地睨了他一眼,道:“好侄儿,你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了·”·第一百七十二章 ·温子然一向最会做人,人缘向来极好,先前又很得皇帝的看重,更和世族里的张氏,新贵的容家都是姻亲。
这番虽说是获罪出外,倒也有很多人来送··温子然一一谢过了亲友同僚的好意,主动谢道:“贬斥之人,不敢带累诸君,诸君恩义,温子然铭记,只送这一送便好了。”
因是获罪出外,便也没带家眷,只他一人带着小厮老仆和几个清客··待到终于别过了相送的人,眼看已经到了该上路的时辰,正待上马车,又有个俊朗且衣饰不俗的年轻人过来行礼:“温尚书且留步,我家主人有请。”
说着向道边的小酒肆指了指:“就在此处楼上·”·温子然循着他的手指向上看去,迟疑了片刻,摇头道:“温某已经卸任户部尚书,不敢当温尚书之称。
不知贵主人是哪位”·男子拿出块腰牌,上头铁画银钩一个鎏金大字:郕··温子然很是愣了一下··谁人不知郕王殿下如今深居王府一心修道,早不与群臣来往了,何况就是往日自己也不曾与这位殿下结交过。
哪怕是郕王当年在皇帝病重的时候结交重臣,也因为丞相周曦当时与自己关系很是微妙的缘故,不曾来过自己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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