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人生[重生] by 秋日原野下之梦(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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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人生[重生] by 秋日原野下之梦(上)(5)
·“哦·”顾庭生发出了一声毫无意义的回应··“我也不是小孩子·”我只好再次强调,“提裤子我还是会的·”·顾庭生连“哦”也不“哦”了,催促我回床上躺着。
“你不是头晕吗,少说点话·”·我半躺在床上,顾庭生伸出手去拉被子,病房中冷气开得很足,给我盖好后,顾庭生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我。
过了会儿,我坚持不住了,开口问他:“大哥,你去哪了”·顾庭生没吭声,我只好补充追问:“我昨天晚上进的医院,到现在,这中间你去哪了,我醒过来没有看到你,很担心你。”
顾庭生垂下了脑袋,我侧过头,想看他的表情,只听到他骂了声什么,然后他声音很闷的说:“昨天,我情绪有点失控,又碰上了以前的医生·”·我没明白他的话,但是顾庭生继续说,我就明白了。
他说:“之前他们把我送的就是这家医院,六院的精神科很有名,关了不少疯子·”·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别这样说,大家只是很伤心。”
顾庭生抬起了脸,他斜着一只眼睛看我:“很伤心”·我想了想,告诉他:“很伤心,很难过,想不开也想不通,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来看心理医生,但大家不是疯子,大哥,你也不是疯子。”
“你说的这是抑郁症·”顾庭生笑了下,过了会儿他才抬起头,抓过我的一只手,他没有握住,只是看着我的手搭在他的手心中··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告诉我:“张医生以为我又犯病了,他给我打了一针镇定,后来做了量表才放我回来。”
我放在他手心中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我感觉到很愤怒:“他怎么可以这样做——”·现在的大哥,他才十五岁,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那里,抑郁症患者没几个。”
顾庭生的手也慢慢握住,他的手也握成了一个拳头,大拳头抱着小拳头,顾庭生笑了下,“大多都是精神分裂症或者躁郁症,很多人都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他们不伤心,他们是真的脑子有病。
他们甚至……会杀人·”·顾庭生告诉我,他七岁那年住进了精神病院,隔壁的男人精神分裂症,在半夜砍死了自己的老婆和儿子,他的父母也怕他,只能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关起来。
“我也怕他·”顾庭生语气有点后怕,“我每天比护士还积极,睡觉前一定要检查门有没有反锁好,就怕那个男人半夜跑到我房间里把我砍了怎么办。”
顾庭生说的时候语气郁闷,听着很好玩,我笑了一下,他也笑,一双眼带着一种很安静的神情看着我··我笑过之后,张了张口,嗓子有些发紧,眼睛也发酸,我觉得眼中好像涌上了眼泪,赶紧低下了头,被顾庭生包在手心中的手,食指动了动,挠了挠顾庭生的手心,小声告诉他:“都过去了。”
“如果他们要把你带走……”我告诉顾庭生,“杨露就化身超人,biubiubiu的把他们都消灭掉”·“哦”顾庭生点点头,他歪了脑袋,我觉得顾庭生这模样绝对是和张悦洋学的。
顾庭生说:“内裤外穿吗,杨露超人”·作者有话要说:顾庭生:看到了……一只很可爱的小鸟~\(≧▽≦)/~·↑顾庭生在耍流氓↑·第56章 叹息·顾庭生竟然会开玩笑, 我真的惊讶了一瞬, 放在前生,顾庭生会开玩笑很正常, 可是放在这辈子,这个全身如同长满刺的少年顾庭生身上,我的惊讶比开心先到来。
但是很快我就开心了起来,我觉得这样会开玩笑, 会笑的顾庭生很好,真的很好·那个叛逆漠然的顾庭生我不讨厌,因为他就是顾庭生·但是我心底也知道,我希望大哥还能是那个积极向上、正直温暖的大哥,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生态度, 大哥以后的路才会好走一些。
我总是希望他的一生是幸福安稳的,即使他的一生中没有我··“超人有很多种·”我摊开手,笑了起来,“谁说一定要内裤外穿·”·顾庭生也摊开手,我的手心和他的手心贴在一起,顾庭生的五根指头慢慢的穿插进我的五根指头指缝,但是我的手和他比起来, 小太多了,他收拢起五指,我的手就被他再次包住。
“快点长大吧·”顾庭生对我说··我问他:“为什么要快点长大做小孩子最开心·”·当成长成一个大人后,生活就必然要将重担赋予肩头,回忆前生, 我也不得不承认,最快乐的时光都是童年的时光。
“等你长大了·”顾庭生说,“就把你带走·”·“带去哪”·我躺回床上,精神越来越疲惫,眼睛慢慢的闭上,我想,这还是脑震荡的后遗症。
“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顾庭生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听到他说静谧的田园,也听到他说流淌的河流,还听到他说一望无际的大海,又说草原的落日很美……·我在顾庭生沙哑的声音中,在他美好的愿景中闭上了眼,陷入了沉睡。
我很想告诉他,却也不敢告诉他,不需要最美的景色,哥哥,你在哪里我就愿意在哪里··林淑珍回来的时候,我醒了一点,但是半梦半醒,我感觉到妈妈的手在抚摸我的额头,她和顾庭生说话,两个人都一致的没有叫醒我。
等我再次醒来,夜色黑暗,病房中只有电视发出幽幽的光,我侧过脑袋,缓了一会儿神,才发现隔壁床上躺着一个人,我的床边,顾庭生坐在小板凳上在看电视,电视调成了静音,他在看一部夜间挡电视剧。
“大哥……”我小声的喊顾庭生··顾庭生很快的转过脑袋,他看着我,凑过来问我:“你饿不饿,保温盒中有粥还有虾饺和蛋挞,阿姨还买了很多点心。”
“我妈妈呢”我问顾庭生,我觉得林淑珍应该不会让顾庭生留在这里,她自己走人··“阿姨睡了·”顾庭生拿出手机看了看,“隔壁床躺的就是阿姨,你睡了四个多小时,已经十一点十五了。”
我肚子现在很饿,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就喝了大半杯水和一碗粥,还全吐了,这次醒来头晕的状况轻了许多,肚子的饥饿感就特别明显,顾庭生问了之后,过了没几秒我就觉得整个人饿的全身脱力。
“我想喝点水,然后再吃点东西·”我掀开被子,想下床,“吃什么都行,我快饿死了·”·“别动·”顾庭生阻止我。
他让我在床上继续乖乖的躺着,他去给我倒了杯温水,递到我手里让我喝,然后他借着电视屏幕的光打开保温盒,拿出上层的虾饺、蛋挞,我喝了半杯水,顾庭生把装在保温盒盖上的虾饺、蛋挞递给我,上面插着小叉子。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一连吃了好几个,胃中的饥饿感还是如同灼烧一样的让人难受,顾庭生端着保温盒,舀了粥见缝插针的喂我,我一口气把东西都吃完了,粥也喝完了,心慌的感觉才缓和了一点。
吃完东西也不困,这两天睡了太多了,我有点想去看看网上的小说,想看看排行榜上小说大热的类型,但是因为脑震荡的原因,也不敢费脑子·只能半躺在床上,看夜间档的电视剧。
看了一会儿,觉得脑子更乱了,小声的和顾庭生聊:“那个女的为什么对富家千金那么好”·“那个富家千金才是她的亲生女儿·”顾庭生解释,“二十年前同一家医院,护士给孩子洗澡时手环掉了,就抱错了。”
“医院会犯这种错误吗”我觉得应该不会吧··“应该……不会·”顾庭生有点迟疑,但还是坚定的说,“正规医院不会犯这种错误的,而且小孩子长得也都不一样,父母是能记住自己小孩长相的。”
“别看了·”顾庭生换了个台,“是不是看得脑子疼,我们看个轻松的·”·顾庭生换了个综艺节目,是个韩国的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一堆人玩游戏,看了一会儿我发现很有意思,很多点子都很新鲜有趣,我前世没看过这类节目,我上高中后连电视都不怎么看,这算是第一次看真人秀综艺节目。
·我看了大概有半个小时,进入了广告,我想和顾庭生说话,喊了几声大哥,但是没有回应,我去看顾庭生,才发现他支着脑袋已经快睡着了··我推了推顾庭生,顾庭生头一栽,他突然转过脑袋,快速的抓住我的手,那一瞬,我一愣。
黑暗中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我看不清顾庭生的表情,但是他狠狠地抓住我的手,我觉得他很焦急,我觉得那一刹那,他的身上传来一种非常慌乱无措的情绪··但我想应该是错觉,或者也许只是顾庭生刚刚做了个短暂的噩梦。
顾庭生应该也察觉到了自己慌张,他很快就松了手,他沉默了一瞬,指尖摸到我的手腕上,顾庭生问我:“……有没有抓疼你”·“没事。”
我摇摇头,“大哥,你要是困了,就去睡觉吧·”·顾庭生:“你还看电视吗”·“我也睡·”我回答顾庭生,“不看了,脑子疼。”
顾庭生关了电视,拿出手机,借着手机的光走到第一张病床前,然后我听到他骂了声什么,黑暗中很安静,我问他:“怎么了”·顾庭生转过身,语气也是哭笑不得:“没被子。”
“那你和我挤一挤·”我挪了身子,病床很窄,所幸我还不是成年人的身量,在家中和顾庭生也是睡一张床,倒也没什么不自在··顾庭生轻手轻脚的走过来,我掀开被子,顾庭生有些犹豫,他对我说:“没带睡衣,穿的还是白天的衣服。”
“没关系·”我叹口气,“医院的被子也不是新的,只是消过毒而已·”·顾庭生又说:“床太窄了,反正是夏天,没被子也没事。”
“大哥·”我又挪了挪,“开着空调呢,你要是这样睡一晚,明天肯定要感冒发烧·”·顾庭生这次没再多说,他爬上了床,我们两个侧躺着,顾庭生伸出手,在家中经常睡着睡着,顾庭生好像是习惯抱着东西睡,有时候他第二天醒过来,自己躺的枕头已经抱在了怀中,有时候就是我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抱怀里了。
后来也是成了习惯,顾庭生有时候直接就把我搂怀里睡了··但现在,我感觉到顾庭生的手已经停在我的身体上方,他却犹豫了,过了几秒他才落下,搂着我的腰,我现在就是个小孩子,他这样的动作也就像是抱着个小孩子而已。
我往床边挪了点,告诉顾庭生:“大哥,你抱着我睡,这床太窄,我们两个贴紧点,你放心,我不觉得热,我觉得还有点冷·”·我说的是实话,空调开着二十六度,被子也不厚,就两层皮,到了晚上盖着睡,还有点冷。
顾庭生挪过来了点,他搂在我腰间的臂膀慢慢收紧,那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但是结果他收的很紧,我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紧紧地贴在顾庭生胸膛上,两个人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起。
顾庭生弓起了身子,他的脸埋在了我的后颈,他温热干燥的呼吸喷在那块皮肤上,我打了个颤,然后我感觉到顾庭生在很轻微的发抖··他抱得这么紧,我也才反应过来,他在害怕。
“哥哥……”我迟钝的反应过来顾庭生今天晚上情绪不稳定,我喊他,“哥,你怎么了,你……可以告诉我吗”·顾庭生紧紧地抱着我,他开口:“我看到你……你流了很多血,一脸的血,我很害怕,都是我的错,小露,我应该一直呆在你身边的”·“不是你的错。”
我摸到顾庭生的手,握住他的手指,“谁也不知道那条路上,那天会碰上那些人,是他们的错,不要算在自己头上好不好”·“……是我的错。”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那叹息有些长,有些苦,有些悲,那一瞬,·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一声叹息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发出来的··因为真的太苦了,那声叹息我只是听着,就心间发颤,好像他已经度过了他的一生,而他这一生所有的悲苦都被他压抑在这黑暗中的一声叹息里。
***秋仔有话说***·大哥说的我看到你流了很多血,是指前世小露死的时候,小露以为是指昨天他们和人打群架他流了一脸血,两个人的对话不在一个频道上0-0·第57章 命运··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住院的第三天, 林淑珍和夏朝北上周刚谈下一间门面店, 两人还与郊区的一处厂房老板开展合作,他们二人忙的堪称脚不沾地, 林淑珍在医院呆了一天后,也不得不离开去处理事物。
她走时,再三向顾庭生道谢,本想叫绾绾过来帮忙, 想一想绾绾虽然是个女孩,但是行为处事反而不如顾庭生稳重细心,最后只把送饭的任务交代给了绾绾··绾绾送了午饭回家睡觉,因此向琳琳和张悦洋来到病房时, 只有我和顾庭生在。
那时候我正在睡午觉, 顾庭生爬到床上我们两个挤在一起,他从背后抱着我睡·顾庭生长手长腿,我被他像是个布偶公仔一样的抱在怀中,两个人的体积大小让我深刻的体会到差距,再也清楚不过的意识到,自己无论内心如何,我的外表现在就是个小孩子, 还是个生的有些瘦弱的小孩子。
我缩在顾庭生怀里睡,睡得到是很安稳,也总是很安稳,以后就算顾庭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妻子与孩子, 他的人生将与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但是他充斥在我人生的痕迹却是永远无法抹灭。
顾庭生对我来说,在“喜欢”这种感情到来之前,他对我的存在更接近于“父母”·他是我失去父母后,以哥哥身份出现在我身边,然后他用了从童年到少年到青年的时光,将自己的存在狠狠地钉在了我的人生中。
那么长的时光中,他不仅是我的哥哥了,他也是我的父母,我的挚友,我喜欢的人,他是我短暂而漫长的年少时光中的,所有··想想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和我本身的- xing -格有关。
我这样的- xing -格,内向,- yin -郁,偏执,甚至堪称狭隘·我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 xing -格所以注定不相信任何人也不会喜欢任何人··我这样的人,谁才能真正的让我毫无防备并且全身心的信任也只有顾庭生了。
数十年的时光和相依相偎不是可以随口一笑,浅谈一句的一起长大而已,那是每一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断累积的感情,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了,他走进了我的人生中,他走进了我的心中。
那我这样一个狭隘- yin -郁的人,这一点点,一点点大的心,装下了一个顾庭生,这一辈子就再也装不下另一个人了··张悦洋来的时候,我和顾庭生应该都在沉睡中,但是顾庭生比我先醒,他起了身,我感觉到他侧过身子抓住了什么,张悦洋在笑嘻嘻的喊:“你看我拍的怎么样”·向琳琳说:“小声点,别把杨露吵醒了。”
我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已经醒了·”·从被窝里钻出来,顾庭生手中拿着一个银蓝色的翻盖手机,他低着头看屏幕,我也去看,屏幕上是张照片,我和顾庭生两个脑袋挨在一起,两个人睡得脸蛋红扑扑一片,并且更引人注目的是,我那颗贴了片纱布的光脑袋。
我还发现,照片上我年龄的差距看着和顾庭生真的很大,我那张脸还可以说是小孩子的脸,顾庭生已经是完全褪去圆润稚气的少年··顾庭生把这张照片删了,才将手机还给张悦洋。
张悦洋接了手机,眼珠子在顾庭生和我身上打转,张悦洋说:“你们两个感情太好了吧,我觉得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你有亲兄弟吗”顾庭生跳下床。
向琳琳手上提了个大果篮,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顾庭生问他们:“要不要喝水”·“我家就我一个,全世界独一无二就一个张悦洋。”
张悦洋哈哈的笑,又去看顾庭生,“你现在看着特接地气,顾庭生,我发现你和杨露在一起还比较像个人·”·向琳琳开口了:“张悦洋……你怎么说话呢。”
她又看顾庭生,解释道:“顾庭生,张悦洋没有恶意,他就是不会说话·”·我看着张悦洋和向琳琳,心想他们两个怎么还不承认他们是一对儿。
张悦洋拉过来两把椅子,向琳琳不坐,张悦洋就坐在床边,他和顾庭生两个人脸上还有遗留的青红痕迹,我看到张悦洋右边眉毛那里一道小拇指长的红色划痕,已经结痂了。
顾庭生拿了一次- xing -纸杯,给张悦洋和向琳琳倒了杯温水,向琳琳接过时脸上神情很诧异,带着这种诧异她说了声谢谢··顾庭生坐在床边,我看他和张悦洋两张脸,可以组团去拍电影,名字叫难兄难弟特别合适。
张悦洋端着水杯,眼睛在我身上打转,然后他就站起身伸出手:“嗨,我们小露子头型不错,圆滚滚的,来给哥哥摸摸小露子脑袋怎么样”·顾庭生抓住他的手,瞥了眼张悦洋:“不怎么样。”
张悦洋“切”了声,收回手,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顾庭生在这里,小露子的便宜我一点都占不到·”·“中国好大哥。”
张悦洋对顾庭生比了个大拇指,他又对向琳琳做了个鬼脸,“我刚刚说得特别对好嘛你看,顾庭生和杨露在一起,这才有点正常人的样子。”
向琳琳低下头,啜了口水,她低声说:“哎……张悦洋,你哪天要是又被打了,肯定就是你这张嘴惹的祸·”·向琳琳说完,抬起头看我,她张了张嘴,脸上全是歉意:“我当时不该顾着自己一个人跑,我应该拉着你一起跑的。”
“不是你的错·”我对向琳琳笑了下,“你拉着我跑,我也不肯跑的·”·向琳琳还是一脸很抱歉,张悦洋啧了声:“杨露,不是我们不早点来看你,我这两天被爸妈安排全身上下体检了一遍,打个架而已,哥哥被爹妈压着抽了两管血做体检,差点连CT也上了,我妈说,我脑子本来就不聪明,这次正好把脑袋也检查一下。”
张悦洋说完,顾庭生看了他一眼,向琳琳看了他一眼,我和张悦洋面对着面,没一个人笑,张悦洋一捧脸:“你们都是属顾庭生的吗,给我捧个场笑两声啊”·顾庭生在张悦洋肩上锤了一下,我看到他嘴角咧了一点,顾庭生还有点沙哑的嗓音对张悦洋说:“闭嘴。”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张悦洋哈哈笑了起来,他和向琳琳问了我脑袋怎么样,得知我大后天出院,两人表示要一起来帮忙,被顾庭生拒绝了,直言东西不多,他们两个来了也是累赘。
大家又聊了会儿,向琳琳也许是聊开了,这一会儿功夫我们四个都亲近了点,向琳琳直言:“顾庭生,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一中二少年,中二——就是自以为是的意思,你家境特别好,我知道,所以你天天一副谁都不理的样子,我一直以为是你目中无人,不食人间烟火——跟仙女似的,瞧不起我等凡人。”
张悦洋:“这话说得好不愧是是语文课代表大人我们顾庭生别说,真和仙女一样,成天不把我等凡人放在眼中啊”·顾仙女的脸肉眼可见的冷了下去,一双眼死鱼眼一样的看着向琳琳。
向琳琳笑了两声:“所以我来看杨露,看到你一脸温和,还主动问我们喝不喝水,给我和张悦洋倒水,我才发现你其实会正常与人交流,也会理睬人的,顾庭生,你要是在学校也像现在一样……你自己也会好过很多。”
顾庭生看了眼向琳琳,他回答了向琳琳:“我不喜欢·”·他就说了这四个字,向琳琳耸了耸肩:“你不喜欢和人交流吗”·我猜,顾庭生的我不喜欢,是指他不喜欢人,与顾庭生越亲近,越交流,就越能感受到,他近乎以脱离于“人类”的状态去看身边的人。
他的眼神真的很冷,他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但他的目光都在表达着,他看着人和看着一棵树、一株草、一块石头并没什么两样··所以我一直都在犹豫,我想请求大哥继续看一看心理医生,一个好的心理咨询师,是可以很好的引导纾解人的情绪的。
张悦洋从外套兜里拿出两副牌,他嘿嘿一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个- xing -,千篇一律有什么意思,我觉得顾仙女的个- xing -很有意思,毕竟这个年龄能眼神这么冷的,我也就见过顾庭生,这真不像一个初中生该有的眼神啊。”
张悦洋说着,一双手很熟练的洗牌:“一下午还长着呢,杨露,我和向琳琳可是要等到天黑才走,时间还长,来两局吧”·因为考虑到我脑震荡,用脑有风险,玩的是最简单的大压小,没有别的规则,大王小王天下无敌,二压一,剩下的牌谁数字大谁就压谁。
这么简单的规则,玩起来才发现除了我,顾庭生、张悦洋、向琳琳都算高手,玩到最后我退出,向琳琳就一直输,最后她也退出,张悦洋和顾庭生两个打擂台··张悦洋和顾庭生玩了三局,平了三局,他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最后牌一摊:“两副牌,咱俩一直平局——顾庭生,你是不是也在算牌”·“傻了吧唧的。”
张悦洋叹口气,“都没有抽牌出来,我们两个看了自己的牌就知道对方什么牌了·”·向琳琳抽出了三分之一的牌,张悦洋和顾庭生又来了几局,我和向琳琳在一边,床头的矮桌清理出一批空间,我们拿抽出来的牌开始堆金字塔。
张悦洋玩腻了,转过身喊我和向琳琳:“我也来堆金字塔——”·他话尾音还没落,就他转身的这一点小风,堆起来的三层纸牌哗啦哗啦的从上自下塌陷,向琳琳正准备搭建第四层的手一顿,张悦洋眨眨眼,我也瞪大了眼看着塌陷的金字塔,这都搭了快小半个小时了。
“张悦洋”向琳琳喊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张悦洋也喊了起来,他还举起双手,“你们这是豆腐渣工程违章建筑”·顾庭生一直坐在床边,他在张悦洋和向琳琳的吵闹声中,脑袋凑了过来,我还瞪着眼有点呆,耳边顾庭生温热的气息喷在的耳垂上,我微微的侧头,看到顾庭生的侧脸,鼻梁挺直,唇角红润,看到他的睫毛很长,看到他侧颜的线条英俊的近乎锋利。
我看到他盯着床头柜散成一堆的纸牌,露出了一个笑,一个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笑··我便也笑了,我觉得这一刻张悦洋很好,向琳琳也很好,觉得塌掉的纸牌也很有趣,还有这一秒的阳光也恰到好处,而少年的微笑美的让我沉醉,让我心生感激,在这一刻我意识到重生究竟意味了什么。
意识到我曾经错过的岁月,我曾经前世的人生,我错过了也忘记了,存在着他的笑容的时光,就是一个很美好的人生··--------·我提前出院了两天,然后过了一周就开始进入初三补课的大军。
八月份,初一初二还在放假,初三生已经开始上午五节课,下午三节课的补课··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转进了初三六班,初三六班的原班主任因为身体原因,没有继续带六班,去了初一带新生,接任初三六班的是另一位语文老师,老师姓许,她在讲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许美慧。
我坐在顾庭生身边,告诉顾庭生:“我见过这个老师·”·许美慧是当初追着问我《致安琪儿的一封信》小说结局的那位老师,及肩长发,身姿纤瘦,面容公正来说,秀美漂亮,她一进六班,明明没有带过初三六班也没有带过这一级任何班级,就有男生喊“是许老师啊”。
许美慧在讲台上介绍:“张老师因为身体原因,初三又是很紧张的一年,所以她去带初一新生了,因此这一年,将会由我出任大家的班主任以及本班的语文老师·”·“然后我们班还转来一位新生。”
许美慧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荡,扫完了全班她才看到坐在角落的我··“杨露·”许美慧微笑··我站起来,六班全体同学目光集中了过来。
我看着初三六班这群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觉得这都是一群小孩子,许美慧站在讲台上也在说:“杨露是跳级生,年龄比大家普遍要小上两三岁,但是成绩相当不错,你们有不会的问题也可以去问杨露同学。”
许美慧又说:“杨露,你也来个自我介绍·”·我站在原地,想了半天,对六班的小孩们介绍道:“我叫杨露·”·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许美慧微笑,我闭上了嘴,过了几秒,许美慧的表情很微妙:“介绍……完了吗”·我只好很冠冕堂皇的补充了一句:“希望和大家一起愉快的度过初三这一年。”
坐下去之后,许美慧没再多说,第一节 就是语文课,她也没有上课,她拿出了一沓卷子,告诉初三的学生们:“一二两节课合并,加上一个课间,我们来一个初一初二的知识总汇考试。”
这一招可以说是措手不及,也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一连两天,七门功课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考了一遍,考的刚疯完暑假的小崽子们晕头转向,老师们更是神速,这边考,这边放学叫上课代表来改选择填空,当天就出了成绩。
等到周五班会,许美慧投影仪展示总成绩前二十和单科名次前十,她在讲台上总结:“你们这个暑假,一看就玩得很开心啊,是不是都忘了自己要参加中考了·同学们,中考很多时候就决定了你们未来大学的层次,一个好的高中和一个一般的高中、一个差的高中,已经决定了大部分同学未来是上重点大学还是普通大学还是专科,甚至专科都没得上。”
“我并不百分百的赞同,没有好的成绩就没有辉煌的未来·”许美慧一笑,“毕竟不得不承认,普通平凡的一生是大多数人的一生·就像当年我是我们市的高考第三,现在也不过是在这里教你们语文,也不过是从事一份从薪资上看并不辉煌的工作,甚至一眼看到头的我这辈子就要在教师岗位上做到退休。”
“但是有一个好的大学文凭·”许美慧敲黑板,“那至少给了你一份底气,一个保障,能让你在选择另一个冒险的选择时,即使失败了,也有一份后路——再不济还可以凭借自己的文凭找一份还算安稳的工作。”
“也许你们觉得你们才初三,中考离高考还很远,但是你熟不知,在这一刻,一个选择,已经决定了你人生未来的道路·未来从来都不远,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许美慧拍手,“打起精神,从这一刻开始,从你们现在的每一秒,你们都已经在决定自己的未来了,同学们,请认真对待自己的时间·来,我们拿出卷子,先来看第一道选择题……”·“小露”顾庭生胳膊肘碰了碰我的,我也在低头看卷子,120分的语文卷,只得了86分,但是我看着这个刺眼的分数思绪早已飘远。
“你在想什么”·顾庭生的嗓子已经不哑了,三个多月过去,他的变声期已经结束,现在的声音有了青年嗓音的雏形··我转过头,看着顾庭生,我们两个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许老师在讲台上讲评卷子,注意不到这里。
我想喊一声庭生,那是午夜千百次梦回萦绕之时囫囵在舌尖的两个字··我想告诉他,许美慧说的很对··这一分这一秒,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作者有话要说:一个一直以为不过会是人生中普通的一天,也许已然是命运巨变的那一日。
就像前生我错过了林淑珍夫妇,被顾醒松夫妇收养,是不是已经注定了我会遇上顾庭生,我遇到他,就注定我会喜欢他,也注定了我在二十六岁的死亡··那是一个还算很年轻的死亡,那一刻命运的线绷到了极致,心脏停止的那一刻,我有没有听到它断掉的那一声。
原来一次错过,一个不同的领养,在那一刻,命运就已经被定下··***秋仔有话说***·这一章对应了文案呐·哈哈哈,看到hitty同学评价我这是老一些的文艺腔,琢磨了半天,这是啥风格,其实窝是写狗血文艺的&gt_&lt·谢谢卖基佬的小腐女投的雷,谢谢尼伯龙根之歌同学的雷(补考高分过&gt&lt!),初中副本即将结束,高中恋爱副本即将开启&gt_&lt·下篇开得**会回到第三人称,四月份开废柴生存手册这篇,星星眼,可以提前预收一下呀MUA(*╯3╰)·第58章 午后·许美慧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提出给我调座位, 她很直接的告诉我:“你坐在角落能看清黑板吗,杨露, 来第一排正中间吧。”
“许老师·”我摇摇头,“我自己学习的进度和大家不一样,坐在正中间,这位置不如给需要的同学, 况且老师在上面上课,我桌上摊着一本高中数学必修二,任课的老师也会不高兴的。”
“你已经开始自学高中的课程了”许美慧有点惊讶,但很快她就一副理解的样子, 又交代了我几句, “虽然这次成绩总分你是年级第一,但是你的语文、政治、历史并不算高分,杨露,你自己是个有主意的人,虽然年龄小,但是在这个六班,你比大多数学生都要稳重, 多的我不说,希望下次月考,可以看到你交一份更满意的答卷。”
我向许美慧道谢,准备离开,许美慧突然又喊了我一声, 她问我:“你还在写小说吗《致安琪儿的一封信》结局出来了吗”·我没想到许美慧还记着这篇小说,转过身,她应该是看到了我脸上的诧异。
许美慧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大大方方的告诉我:“我喜欢你这篇小说,这种冷静尖锐的笔触,大量堆砌的词汇,虽然作为语文老师,一万个不赞同学生写作文也这样来写,但是你这样写小说,却独有一种冷腻的风格,我当时看了,至今想起仍然很有感触。”
“结局还没有写·”我听着许老师的一番话,我这种不在乎别人的- xing -格,漠视周围人的个- xing -,也从心底涌上一股喜悦·我不得不承认我感到了开心,能得到这样的评价,能得到别人的肯定,这真的是一种十分令人温暖的事情。
“老师,给我一个你的邮箱·”我回答许美慧,“结局出来了,我把全文发给你·”·许美慧:“当时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把扣扣号写黑板上了,你发我扣扣邮箱就可以。”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有点不好意思,有点抱歉:“我没有记·”·许美慧笑了声,她撕了张便利贴,写下了手机号扣扣号,递给我时,许美慧这样说:“你和顾庭生有些像,都很内向,我本来是打算把你们两个分开,我想让顾庭生和张悦洋坐同桌,你和向琳琳坐同桌。”
“但是后来我看到你们两个感情真好·”许美慧坐回自己椅子上,“来六班任班主任前,张老师没交代别的,就是告诉了班中大概情况,我觉得顾庭生需要一个活泼外向的同桌,他实在是太内向了,这个年龄的小孩,怎么能没有朋友”·“会出心理问题的。”
许美慧叹了口气··“我就是他的朋友·”我回答许美慧,“我和顾庭生,我们两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看出来了,所以也就不拆散你们两个了。”
许美慧撇着嘴笑,眼睛都笑成了两个月牙,“你们两个上课脑袋总凑一块,我说这干嘛呢,知道你们两个学习好,但是上课也给我注意点,嗯”·我想了想,点点头,离开前向许老师道谢:“谢谢老师。”
“有什么可谢”许美慧摇摇头,她抽出作业开始批改,我听到她嘴里哼哼,“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奔天涯……”[1]·回到班中,张悦洋拉着我的椅子,他反着坐,两腿一叉,脑袋支在椅背上,顾庭生皱着眉在看卷子上一道题,张悦洋伸着手不时的闹腾顾庭生两下。
张悦洋见我回来,露出招牌式坏笑:“小露子回来啦,班头找你都说了啥”·“她让你去办公室一趟·”·我站在张悦洋面前,张悦洋没做怀疑,直接站起身,他比了下我和他的身高,来了句:“杨露,你长高了。”
“许老师找我干嘛”张悦洋又问··“大概是聊成绩吧,找我也是说的这个·”·张悦洋挥挥手,一副很潇洒的动作走了,我把椅子拉到桌前,坐好,顾庭生指着这次考试数学卷子最后一题,我凑过去拿着签字笔一步一步的给他写上,又标注上用到的概念和公式。
顾庭生不爱说话,讲题的时候他不出声,就是听懂了,直到我讲到中间一步:“这一题超纲了,用到的这个理论高一的课本才会出现,正式考试应该不会出现超纲的题。”
顾庭生开口,他说出了理论的名字,我笔尖一顿,将要说出口的名词被顾庭生抢先说了出来,这时的我依旧没有多想,只是想当然的说:“大哥,你是不是在哪里看过这个概念。”
顾庭生回答我:“记不清了,应该在哪里看过·”·我继续往下将:“直接引用这条理论,然后所以——”·“我印象中其实是没有看过的。”
“你说什么”我盯着卷子的目光转移到顾庭生脸上··“没事·”顾庭生指着卷子,“继续讲吧,小露。”
这一件事情,我当做了日常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没有去深究过顾庭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没有去想过话中究竟有什么深意··我只是很简单的以为,他只是说他不记得他是在哪里看过这条理论,却不明白,顾庭生那句话的意思是,他这辈子确实没有看过这条理论。
·八月份,学校开展初三补课,学生和老师都不舒服,老式的教学楼只有天花板上的吊扇吱扭吱扭的扇着点聊以慰藉的风,坐在吊扇下的学生还尚且有点风可吹,坐在两边的学生一下课就要跑去厕所用凉水洗脸。
太热了,锦城一中的校服秉承了华夏校服传统特点,面料劣质,没款没型,冬天的款式不保暖,夏天的款式不透风,偏偏从这学期开始,学校为了树立新校风,禁止从衣服上进行攀比,现在一周五天都要穿校服来上课。
提前一个月补课的初三生都觉得自己是到了大霉,八月的天穿着不纯棉的短袖校服校裤,虽然基本没有合身的,全是一副宽松肥大的款,却也让人不轻松·学生们坐在没空调的教室里,只是不动就全身冒热气。
这种闷热的后果,导致一到了下午的课,就睡倒了一片学生··讲台上,政治老师来上课,先拍讲桌,大嗓门吼了一遍:“都醒醒,困得现在就去厕所洗把脸,要不然就自觉点,自己在站起来听课,别睡了——让你们来上课不是让你们来睡觉”·我政治和历史现在是弱项,暑假没有复习是主要原因,我现在记忆力再好,隔了太久也会慢慢忘记。
政治老师吼醒了大半个班,又揪了几个学生站起来听课,课上到一半,窗帘被一阵微风吹起来,拂在我的脸上,光影之间,脑袋昏昏沉沉,困意涌了上来··我揉了揉眼睛,政治老师的课讲的很不错,他的课我是记笔记的,不像理化生数我自己复习学习,这些文科的科目,厉害的老师总结出的重点和解题思路,记下来摸透了,考试时就是事半功倍。
但是困意来得突如其来,来了之后就愈加浓厚,我上下的眼皮像是沾了胶水,闭上了很久才睁开一下,我忍不住托着脸,脑袋一歪,窗帘还在飘,光影沉浮,顾庭生的声音在耳边轻声的说:“小露,你要是困了,就趴一会儿。”
我脑袋一栽,慢吞吞的趴在了桌子上,我看着记了小半页的笔记,犹豫了下,要不然就这样睡去吧,精神已经困倦到了极致,继续坚持听课也是毫无效率,笔记可以下课去借向琳琳的看。
顾庭生已经在我思考之间,拿过了我的笔记本,他转着签字笔:“睡吧,我帮你记笔记·”·大哥的声音此刻已经恍惚成一团模糊的光影,和飘荡起伏的窗帘一起成了这个午后闷热的梦境。
我枕在自己的胳膊上,闭上眼,在顾庭生的尾音中睡着了··梦来的和这个闷热的午后一样恍惚,醒来时,刚打了下课铃,顾庭生见我醒了,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小露,你出了一头汗。”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做了一个梦·”我嗓子干哑,顾庭生看着我··我慢慢地说,语言和梦境一般粘稠滑腻,那是一场冷色调的梦境。
“你坐在窗边的地上,是落地窗,下了很大的雨,还在打雷,我看到你……”·我咽了口唾沫,醒了··“只是一场梦·”我咳了一声,把放在窗台上的水杯拿下来,开了盖灌了好几口凉开水。
“你可以继续往下说,我在听·”顾庭生又摸了摸我的额头,他的手是温热干燥的,贴在我的额头上,我不自觉的想去蹭两下,但是梦中的场景还在遗留。
我看到你坐在落地窗边,那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小洋楼,那是我童年少年时,抱着画册书籍时常坐在的窗边,我时常在那里一坐就是整个午后··我看到惊天的雷雨声中,没有开灯的客厅,三十岁的你看着窗外,看着不断滑落的雨,哥哥,我看到你落下了一脸的泪水。
顾庭生:“你是不是做了噩梦”·“杨露”·张悦洋的声音紧随其后,顾庭生收回了手,张悦洋跑过来,他就跑了这几步路,脸上红彤彤一片,额发间还出了细密的汗珠。
“班头儿没找我·”张悦洋站在顾庭生桌前,翻了个白眼,“我去了,我说许老师你找我啊,许老师说没啊,我还补充了一句,不是找我说成绩吗许老师说,那我们就来谈谈你的成绩吧。”
“我一想,嗬——你蒙我哦”张悦洋痛心疾首的摇脑袋,“你怎么可以用你那张单纯无害的·作者有话要说:脸来欺骗单纯可爱的我”·我看着张悦洋:“你如果非要用单纯可爱来形容自己,我以后可能就没办法再直视这两个词了。”
***秋仔有话说***·[1]许老师哼的歌是《那些花儿》,朴树唱的·还有一个范玮琪的版本也很好听··第59章 未来·该死的夏天总算过去了, 年末的时候, 林淑珍和夏朝北开了锦城第三家融合餐厅店,还投资参与了郊区工厂的两条生产线。
生活看起来越来越好, 但流动资金几乎近于无,家中的经济状况还是和富足不沾边·又到了冬天,林淑珍带着我和绾绾去买冬装,上上下下给我们两个添置了两套, 她和夏朝北还穿着往年的旧衣服。
绾绾兴致很高,提着衣服很欢快的进了家,顾庭生正盘腿坐在客厅的茶几边敲键盘··“小露·”顾庭生见我们回来,林淑珍进来, 他又开口, “阿姨好。”
顾庭生在我们家住了半年,我始终不知道顾庭生是怎么和林淑珍、夏朝北说的,但是林淑珍和夏朝北都默认了他寄宿的事,顾庭生也住的很自在,每个月他会给林淑珍的卡中打两千块,林淑珍不肯收,但是他很固执的每个月直接转账。
“电脑好了吗”·我脱下外套, 跑到顾庭生身边,一只腿跪着,脑袋凑过去,顾庭生敲了敲我脑袋:“系统重装了,你上了什么违法网站, 主程序都被破坏了。”
“那我的稿子找回来了吗”我感觉一颗心往下沉,网站连载的小说我这边总共有十万字存稿,如果找不回来我真想撞一撞自己的脑袋。
“找回了一大半·”顾庭生也有点不好意思,他看着我,眼中很抱歉,“只在备份中找到了七万字,还有三万字找不回来了·”·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相比之下能找回七万,反而被衬托的竟然觉得很幸运。
“大哥,谢谢你·”我忍不住笑起来,顾庭生伸出手放在我的脑袋上,他揉了一把就凑过来,他凑得太近了,我感觉我们两个鼻尖快要挨在了一起··这半年来顾庭生又长高了一些,他现在有一米七七,体格削瘦,模样已经到了少年的尾声,进入到了青年的初期。
·他的脸离得这么近,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英俊的近乎让我心悸,我很不好意思的往后躲,顾庭生对我说:“不用谢,你不用谢我……永远都不用。”
“我高兴吗·”我更不好意思了,刚刚的道谢不过是因为太开心所以随口说出来的话,里面有多少真挚的谢意我自己很清楚··顾庭生扯着我站起身,我不明所以,我还想去看找回来的稿子,顾庭生把我拽了起来,他比了比身高。
“你到我肩膀那里了·”顾庭生语气有些垂丧,我现在穿着牛仔裤和一件有些宽松的毛衣,不是毛衣不合身,是我这半年一下子窜了十三公分,我终于从小矮子窜成了一个至少别人不会把我当成小学生的模样。
“我长高了,你不开心吗”我故意的开玩笑,顾庭生的语气真的很失落,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失落,我心想,难道顾庭生只喜欢小孩子,所以已经是少年的我,他就不喜欢了吗·“我喜欢你小一点的样子。”
顾庭生上前一步,他搂了搂我的肩膀,顾庭生对我说,“我有些害怕,如果你一直是小时候,我就能够保护你,能够背动你,能够抱起你,但是你长大了,你还会需要我吗”·客厅没有人,林淑珍和绾绾去了卧室,她们发出了欢笑的声音,除了我,没人知道客厅中顾庭生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以为是顾庭生缺乏安全感,我查阅了很多心理方面的书籍,顾庭生很多表现,他的冷漠,他的漠然,他的拒绝交流,反而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因为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得到,就不用担心失去,一开始就不要朋友,不要与人交流,就不需要付出感情,不付出就不用失去。
书上说,这样的人不愿意付出自己的感情,不愿意与人交流,是因为他坚信,他得到的东西终有一日都会失去··“我需要你·”我只能告诉顾庭生,“大哥,我比你想象的需要你。”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们两个站在茶几边,互相看着对方,我要告诉顾庭生,你是被人需要的··“你是我最重要的哥哥·”我一遍一遍的强调,“你都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对我来说我多么感谢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我要上锦城一中,我去我们一起长大的小洋楼,我在每条路上不断的张望,想要在人群中能与你偶遇,我找了你很久了,我等了你很久了,可是你都不知道。
“我……”顾庭生想说什么,但是他开口说的是,“有人给我写了一封情书·”·我整个人傻掉了,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转的这么快,但随即我还要装作一点不在意的问顾庭生:“是女孩子吗”·这句话问出来,我发现我的装作不在意是多么傻气,我竟然问顾庭生写情书的是不是女孩子。
还好顾庭生没有注意这句话有问题,他开口:“是陈缤纷·”·我听到这个名字,心情有些复杂·陈缤纷喜欢顾庭生,她不需要写情书六班的学生都知道她喜欢他,陈缤纷也不羞涩,她很外向。
顾庭生和张悦洋、向琳琳算是比较有交流,陈缤纷凑过来,顾庭生从不理睬她,但是陈缤纷还是不时的要跟着张悦洋或者向琳琳在课间来找顾庭生··这样的表现,谁不知道她是对顾庭生有好感,谁不知道她是喜欢顾庭生。
如果不喜欢,谁会在另一个人无视自己的一次次情况下,还要去一次次的和这个人说话·我知道她没有什么错,男孩子帅气,女孩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他,自古就是这样,男孩喜欢女孩,女孩喜欢男孩。
只是我还是有些伤心而已·我还是羡慕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表现出她喜欢顾庭生这件事··“你觉得陈缤纷怎么样”顾庭生又问我。
我觉得很难过,为什么要问我这些呢,我知道顾庭生不喜欢陈缤纷,因为喜欢一个人,不会用那种目光去看她的··可是我羡慕陈缤纷的- xing -别,我回答顾庭生:“她很好,只是年龄太小了,大哥,你们年龄都还小,这个年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无非是她觉得你长得好看而已。”
顾庭生也看着我:“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脾气不好,也不喜欢和人来往,- xing -格可以说是古怪,如果有人喜欢我,肯定也只是因为外貌,这样的喜欢,我也不稀罕。”
“反正没人会真正的喜欢我的·”顾庭生说··我很快速的告诉他:“我喜欢你·”·说完,我才意识到我说了什么,顾庭生已经露出一排大白牙笑了起来,他发出了笑声,我意识到好像被顾庭生耍了,他玩了一个语言陷阱,我傻乎乎的就跳了进去。
我有点生气,心中还在忐忑,顾庭生突然探过身子,他把我搂在怀中,我长高了很多,现在的我下巴可以垫在了他的肩膀上,而不是只能靠在他的胸膛前··我还生着气,但是我也拒绝不了这个怀抱,我枕在顾庭生的肩膀上,不自觉的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顾庭生的脑袋埋在我肩窝中,他笑的喘气,我听到他说:“我相信你、相信你,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我,我说的对不对,小露,小露……”·你说的对,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是你,你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件事我吸了一口气,闻到顾庭生身上的味道,我无法形容这种气味,那是让我感到安心的属于大哥的味道。
“小露——”林淑珍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转过脑袋,她看了我和顾庭生好几眼,边往外走边说,“你们两个还闹腾,作业写了没,顺便多帮帮绾绾,她要是有你们两个成绩一样好我就要烧香拜佛了。”
“妈,你要外出了吗”我看到林淑珍提着手袋,她正在玄关换鞋,“晚上不在家吃”·“和你爸有饭局。”
林淑珍提上鞋,她拉开了门,但是又转回头,她看了我和顾庭生一眼,犹豫了下,说道,“你们两个都有副业,但是别耽误了学习·”·顾庭生的副业是编程,他在论坛交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好友帮他找到了单子,帮公司做一些简单的网页。
我的副业是在买电脑时,林淑珍和夏朝北才知道·陆陆续续发表了八篇稿子,加在一起有六千多稿费,动漫之家的漫评稿费最多,千字一百五,反而言情小说之类的稿子稿费普遍比较低,很少有千字三位数的稿费。
就这样我攒下了一笔钱,《致安琪儿的一封信》在我的拖沓中也到了尾声,但是坏消息是陈兰利编辑过了审,杂志社却空降了一位新主编,指出这篇小说严重不符合《言情馆》的风格,所以原本谈好的出版也被搁置了。
·杂志社没有损失,合约还没有签,陈兰利编辑个人表示很抱歉,她带着歉意帮我四处推荐这篇小说,辗转了几家出版社,《传奇·好小说》杂志的一位编辑收了这份预计十八万字的言情小说,并且经过了一个月的审核,他们愿意出版这本小说。
负责我的责编叫鱿鱼,- xing -别男,得知我的基本信息后,也询问过愿不愿意公布,借此为卖点,他们也肯包装一下我“天才少年作家”的形象··我拒绝了这个建议,鱿鱼还夸我我这个年龄就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除此之外,鱿鱼还总爱扣扣上找我聊天,不知道我身份前,给我发信息——·露珠露珠大大,不要虐好不好,大结局一定是圆满的对伐·露珠露珠大大,都在锦城,我们出来吃个饭好不好呀~我请你呀~·导致我一直以为鱿鱼是一个刚任职不久的小姑娘,语气又软又萌。
后来签合约,因为我是未成年人,需要父母代理,鱿鱼也就知道了我的真实信息,瞬间软萌妹子变成抠脚大汉,扣扣上的信息也变成了——·小鬼,安琪要是死了劳资给你寄刀片[刀]·记得要叫我鱿鱼大哥。
[呵呵]·一万二的稿费,快请大哥吃一顿[抠鼻]·我问鱿鱼,为什么前后态度差距这么大,他也不瞒我,他说看了我的小说,通过文字想当然的以为我是一位知- xing -美人,他又二十五了,该找女朋友了,所以想见我一面看能不能发展发展感情。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鱿鱼发信息:可惜现实好残酷,妹子惨变小男孩你欺骗了我~还一笑而过~[心碎]·顾庭生当时过来瞄了一眼,他当时就皱了眉,顾庭生对我说:“把他拉黑吧。”
“只是开个玩笑·”我被吓了一跳,顾庭生走路都没出声,他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我都不知道··“我可以黑了他的电脑。”
顾庭生又说··鱿鱼那边还再发信息:露珠露珠,你怎么不出声了开玩笑的哈,要是出来玩,大哥请你吃饭[花]·顾庭生的表情更不好看了,他在我身边坐下,手指敲上键盘,他对我说:“小露,你只有我一个大哥。”
扣扣上,顾庭生打下:大叔,年龄一把了就不要装嫩了··鱿鱼:…………·鱿鱼:你竟然这么毒舌一定是对面换人了对不对·这件事我笑了很久,那天下午张悦洋和向琳琳也来了我家,加上绾绾,我们聚在一起写卷子,那一天我印象很深刻,其实只是很普通的一天,阳光很好,大家都在,没病没灾,这是日复一日的,安安稳稳的一天。
可是这一天我一直记得,顾庭生终于像是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他也终于除了我之外,会有别的朋友,也会表露出更多的表情··现在还有女孩子给他写情书,我们像是一对好哥们,他向我分享这个消息,我道貌岸然的告诉他,现在年龄小,要专注学习,等长大了再谈恋爱才对。
可是这么好的年龄,来一场恋爱其实很美丽·只是我自私,我嫉妒,就像顾庭生说的,希望我还是小小的,这样他才可以保护我·我现在也希望大哥永远只是个少年。
长大有时不仅意味着承担责任,也总是意味着分离··现在还没有离开,可是我已经想到了顾庭生成长之后会有多么优秀,他未来的天空会有多么广阔,他迟早会飞向更广阔的未来,还会遇到更多的人,遇到要与他共处后半生的人。
于是我们还没有成年,我还只是个少年,可是我已经想到了我们终将离别··作者有话要说:=w=·第60章 偏执·八月份补课时, 一群小崽子们就在叫苦连天, 纷纷表示学校不装空调还要补课简直人- xing -泯灭。
等正式开学,锦城一中初三生单独一幢教学楼, 这时候初三生们才知道八月的补课已经是手下留情··我初一时就准备跳级初三,教导主任阻拦了我,原因有二,一是她觉得我年龄太小, 担心我和周围的同学隔阂太大。
二来,就是锦城一中对初三生要求极高,外号小高考··有一位不靠谱的教育学家说,一个人的高考成绩和中考成绩成正比·这话太过绝对但也有点道理, 因为往往重点高中的学习氛围和教学水平更好, 如果中考失利没有进入重点高中,确实要想再进入重点大学就会增加难度。
锦城一中却是把这话奉为圭臬了,初三的学生,全市独此一家的强制上两节晚自习,整个锦城,除了寄宿中学,就没有公立初中有晚自习一说··我跳级到了初三之后, 和原来班级的同学就没有能称得上朋友的存在,离开或者留下,都是默默无闻,到是有一次去老师办公室,碰到了原班级的班主任。
那位男老师调侃我:“杨露同学来一中第二年, 班级就换了三个,这种体验也很难得啊·”·然后班主任又悄悄地对我说:“你月考第一啊,争取中考考个状元,到时候我也可以吹牛皮,说今年中考市状元是我带的,也好镇一镇那批小崽子。”
许美慧当时把我拎走了,回了句:“跟我抢功劳啊,陈老师,杨露你过来……”·陈老师和许美慧是两种不同风格的老师,陈老师- xing -别男,和同学相处就跟朋友似的。
许老师- xing -别女,相比较陈老师,更知- xing -,她语气柔和,长相漂亮,但是很喜欢说大道理,不知道这一点是好是坏,我觉得许美慧说的很多话是她亲身经历感受到的,很多话说的很好,但是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们,再多的大道理,自己没有经历过,就算听过了又如何。
许美慧曾经说,做事不要太偏执,她甚至并不太看重成绩,但是她也直言好的成绩好的文凭,就多一条选择的路·她既说人生不要局限在一条路上,中考、高考的学习只是人生第一步,但也并非是最重要的一步,最重要的一步永远是你的下一步。
可是她却也总是说,学习,学习,准备好每一刻,因为这一刻就是最重要的一刻··寒假前最后一次考试,期末考,这边考完,三天后班会加家长会,成绩名次就已经出来,我在班中同学“果然如此”的目光中,继续保持着年级第一的成绩,许美慧也把我叫到办公室谈话。
“成绩很好,你保持这个成绩,上一中高中部我一点也不担心·”许美慧喝了口水,我就知道许老师的长篇大论要来了··“我觉得作为一名真正的老师,只是把成绩作为评判学生好坏的唯一标准,是严重失职的。”
·“杨露·”许美慧看着我,语气放缓,“我先给你道个歉,因为我一直在默默关注你,我发现这个班级中,你和顾庭生关系最好,我一度希望你能把顾庭生带着一起,让他可以与更多同学交流来往。
可是我发现,你自己都不与人交流,你和顾庭生在一起,你们两个俨然自己构成了一个二人世界·”·“许老师·”许美慧说的太夸张,我只好提示她,“张悦洋和顾庭生关系挺好的。”
许美慧咳了声:“对,还有张悦洋,还有向琳琳,但是除此之外呢,向琳琳和张悦洋还是他们两个主动接近你们两个对不对·我有些话,好像说了是多管闲事,我知道应该尊重每一孩子的个- xing -,有的孩子天生个- xing -内向,有的外向,不能单纯的就说外向是好,内向是坏,事实上大多数领域的顶尖学者,都是- xing -格甚至极端内向,因为内向的人,反而更能专注一件事,不受外界的影响。”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觉得许美慧有时候太能说,她自己已经把话说的跑题了··许美慧显然也察觉到她扯得太远,然后她扯了回来:“可是我总是希望我带的学生,可以外向一点,我刚开始看顾庭生,以为他只是单纯的这个年龄的孩子在叛逆,我看你,则是太早熟所以稳重。
你外表生理年龄小,但我看你写的小说,和你行为处事,我不得不相信,你的心理年龄不逊于一个成年人·”·“我还找过顾庭生谈话,我很奇怪你和顾庭生为什么能够关系这么好,一个中二叛逆期的少年,和一个有着成年人般稳重心理年龄的少年,然后我才发现,顾庭生他不是叛逆期,他是真的……个- xing -上严重排外。”
“他拒绝与人交流,我还试图找他的家长沟通·”许美慧一摊手,“来的是董事长助理,我想我好像明白顾庭生为什么这种- xing -格了。”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美慧叹了口气,“你和顾庭生有些像,不是个- xing -深处的相像,老师看着你们两个,有时候就会蹦出一个想法,这是两个有着相似经历的孩子。”
“可是不要沉浸过去·”许美慧一副使劲组织语言的样子,“你们都是好孩子,甚至很优秀,可是老师不想欺骗你们,事实上,如果成绩不够顶尖的好,当你走上社会后,你会发现你的成绩大概一文不值,真正走上社会了,才会发现家世、背景甚至外表,都在学习成绩之上,你走上社会之后,才发现不会有人问你,你考试多少分,你排名第几。
老师自己以前不懂这些,只懂得成绩至上,后来深受其害,才发现自己是个没什么用的人,而且吃了很多- xing -格上的亏,所以看着你们,我知道个- xing -是天生的,不一定内向就是坏的,可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主动点,至少不要那么外露的冷漠,这样总归以后的路会好走一些。”
许美慧说的话,我不赞同,但是我很触动,两世了,她是我遇到过最负责的老师,没有老师对我说过这些话,教过我这些,许美慧又说了一句:“不要撞南墙,也不要太偏执,因为毫无意义。”
这次谈话后我回到班中,顾庭生正在自己总结历史事件树状图,笔记本上一颗硕大的树在他笔尖下成形,他填上枝叶,一件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中国近代史事件就是这棵树的枝叶。
“还是说成绩吗”·我回到位子上,顾庭生问我,我想了想,对顾庭生说:“许老师对我说,不要太偏执,因为毫无意义·”·顾庭生的笔尖一顿,他笑了下:“她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但总有些东西放不开手·”顾庭生意义不明说··他低着头,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可是我听着他说的话,那是咬牙切齿一般说出的话,偏偏话的声音很轻,那么轻的声音却包含着极度偏执的感情。
顾庭生说:“我的人生有着一个和生命等重的存在,我不能放手,不然就让我去死·”·我听见自己机械的问:“……是什么”·顾庭生却毫不在意的继续画他的历史树状图,他不肯告诉我,他只对我说:“我也有我自己的追求,许老师没有必须追求的东西,她不懂,所以她才这样说。”
“可是……”我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怎么去说,可是大哥,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现在才觉得许美慧说的对极了,不要太偏执,你怎么可以说去死这种话,这一刻我也有很多话想对顾庭生说。
但是最后我只是告诉他:“别说这种话了,好吗大哥,没有什么事值得你去死,就算什么都没有了,能活着就是最幸运的事·”·我死过一次了,我才知道生命的重量,我一直以为人活着并没什么意义,只是活着。
但我死了,我才知道,原来只是活着就是多么足以让人泪流满面的一件事··顾庭生一笔一笔的在枝叶上写着九一八事变,写着双十二事变,写着一九一九五四运动,过了好久,他对我说:“对不起……小露,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吓着你了”·我犹豫了很久,没有回答顾庭生的话,但是这天晚上,我对顾庭生说:“大哥,你总是不开心,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开心。”
顾庭生对我说:“你也许不知道,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件让我很开心的事·”·我想,这真是我听过的最美的话语,这句话太甜了·我心中涌上喜悦,但是我还是继续的对他说:“去看看心理咨询师好吗,心生了病,比身体生了病还要可怕,·作者有话要说:我很担心你。”
从四月遇到你,到现在即将进入下一年,顾庭生的叛逆期没有结束,而与他越接近越亲密,越发现这不是叛逆,他杜绝了世界,我也只进入了他的世界一分,他的心那么冷,那么荒凉,他曾经有精神分裂症和抑郁症病史,我早该注意到,顾庭生可能一直都没有真正的痊愈。
***秋仔有话说***·大哥,不要忘记吃药哟·科普一下:如果长时间的走不出情绪失落,低落,失眠,提不起干劲,尤其是失眠——一定要考虑是不是神经衰弱或者抑郁症,有的人能凭外界环境甚至自己,可能轻度抑郁就走出去了,但是很多人都是从轻度抑郁发展到重度……秋仔妈妈的朋友的朋友,一个阿姨就是从轻度抑郁发展到重度抑郁,吃药了大半年,停药了,然后再听到这位阿姨的消息,跳楼了……现代社会,说实话压力很大,所以一定不要忽略心理健康。
·第61章 飞翔·说完这句话, 我很忐忑, 前生的顾庭生太正常太优秀,前生的顾庭生是个眼神温暖明亮的正直少年, 这一世的顾庭生却叛逆还有精神病史,我从来没想过,大哥会有精神类疾病,明明这种事情, 在前生我想的是我自己,我有时候会怀疑我自己是不是有心理问题。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对顾庭生说完,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回答我, 也没有再理睬我·他专心致志的在笔记本上总结历史事件, 一直到许老师进了班中,告诉我们可以放学回家,也可以留下来等家长过来,第四节 要开家长会。
夏朝北和林淑珍太忙,林淑珍勉强抽空来开家长会,也□□乏力,抽签决定去初三还是初二, 抽中了初二,绾绾到是宁愿林淑珍来参加我的家长会,但可惜反抗无效··放学后,顾庭生到是肯理睬我,我们两个边走, 边互相提问知识要点。
顾庭生问我:“五四运动的时间·”·我回答他:“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然后我问顾庭生:“二氧化碳制取的实验过程·”·顾庭生说了出来,他让我背诵《出师表》,我就开始背起来。
我们两个走在路上,背着书包穿着锦城一中的校服,周围有人回头看我们,有人说不愧是一中的学生,真爱学习啊··锦城路边种的是法国梧桐,这种树名字听着浪漫,枝干粗壮叶片也很大,到了夏天非常遮太阳,但却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法国梧桐生的种子在成熟时,是一片飞舞的黄色毛球,十分扰人 。
现在十二月了,下一年的春节来得早,在一月中旬,明天再去学校领一批卷子,我们就进入初三的寒假,也是初中最后一个寒假··街上很冷,是一种干燥的冷法,我背完《出师表》,哈出了很多白气,顾庭生跑到临街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他递给我一杯,街边的梧桐树枝桠光秃,有乌鸦和喜鹊落在树上,发出不分上下的难听叫声。
“请拼写下鳄鱼的英语·”·我握着奶茶暖手,下巴埋进了围巾中,顾庭生回答我:“crocodile,c-r-o-c-o-d-i-l-e·”·我点了点头,等顾庭生问出下一个问题,这样不分科目的随便提问,我觉得很有意思,但是我等来的是顾庭生的回答。
“我会去看心理医生的·”·我一惊,我去看顾庭生,顾庭生带着黑色的围巾,下巴和嘴唇都埋在了围巾中,我带的是和他同一款的暗红色的围巾,这是顾庭生在圣诞节送给我的礼物,他给绾绾则送了一只八音盒,给林淑珍和夏朝北送的是羊绒手套。
“别害怕我·”顾庭生握着奶茶,他对我说,“之前的医生,陈医生,张医生,都提过让我继续保持心理咨询,可是没有人在意,我需要什么,只需要给助理打电话,我缺钱更简单,但是也不缺钱,□□每个月会打进来一万,等成年后奶奶留给我的股份分红还有各种资产收入也会打进我的账户。”
“我很有钱·”·“但是我也只有钱,其他什么都没有·”·“医生建议我继续做心理疏导,可是我不去,也不会有人在意,不会有人关心。”
顾庭生停住脚步,树上乌鸦和喜鹊扇着翅膀飞走了··“让我是一只鸟吧·”他突然说道,“飞起来,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这一刻,我看着带着黑色围巾仰头看着梧桐树的顾庭生,我张了张嘴,行动比话语更快,我跑了过去抱住了他,两只手环过他的腰,手中还握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
“别飞走啊·”我对顾庭生说,“你飞走了,你离开了,我会伤心的·”·“嗯,开个玩笑·”顾庭生扯了下嘴角,他摸了摸我的脑袋,“我还不舍得离开。”
“我在意·”我又对顾庭生说,“我在意你,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和顾庭生在路上走着,我告诉他:“我是领养的孩子,父母在八岁那年去世了,现在的爸爸妈妈是后来遇到的,是我很重要的亲人。
大哥,你也是我后来遇到的,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亲人,你不要觉得没人在意你,我在意你,所以去看心理医生吧,我陪你一起,好不好”·“好。”
他回答了我··---------·放了寒假,过了一周就是春节,我想和顾庭生一起过年,夏朝北买了很多烟花和爆竹,绾绾别看是个女孩,她每年都敢去点炮··但顾庭生在春节来临的一天回家了,那天很惊讶,是顾醒松亲自来接的顾庭生。
当时绾绾正指使我和顾庭生给她缠毛线,她要练手织毛衣,不舍得新买的毛线,就拆了一件旧毛衣·我长高了很多,模样也没有那么稚气了,半年前别人看我还是小学生,现在再看我,我已经是个少年。
顾庭生更是成熟,我们两个却也拗不过绾绾,只好听她指挥盘腿坐在地上缠毛线··我觉得这副情景肯定很搞笑,毛线缠了一半,顾庭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到来电脸色很明显的变化了一瞬,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绾绾说了声抱歉,起身去了卧室才接起电话。
等他出来,他脸色发白,眼珠子被衬托的看起来更加漆黑,我问他发生了什么·顾庭生坐到地毯上,很自觉的继续把毛线绕在手上··他低着头,告诉我们:“我父亲等会儿会过来接我。”
“你父亲”绾绾一愣,但很快她就笑起来,嘻嘻哈哈的说,“我都忘了你还有自己家,自己爸妈,顾庭生,你在我家住了半年,我都把你当做我的兄弟了。”
“那你是要回家吗”绾绾又问··“回去过年·”顾庭生声音很淡,他的回答没有任何感情,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点小忙碌,所以最近的章节可能会比较短小_(:зゝ∠)_·哎,大哥啊,虽然你什么都没有,可你有钱,这话很欠扁的2333·第62章 橡树·“顾庭生。”
绾绾喊他··“你回家过年, 那你还回来吗”绾绾拆着毛线, 碰到一个打结的地方,她低着头, 绾绾的头发长度已经过了肩胛骨,有一缕从马尾中散落了出来,落在她的脸颊边。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还回我家住吗”绾绾又问道··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我想, 顾庭生现在住的地方不知道是哪里,但是可以肯定,那是很大的房子,有着他独立的卧室, 我猜卧室一定还带着浴室, 他的卧室可能比我家的客厅都要大。
·况且顾庭生回家住,怎么想都比和我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睡要舒服·原来我还没有发育,是个一张单人床睡着都绰绰有余的小豆丁·但是现在我的四肢我的躯干已经拉长伸展,现在我们两个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林淑珍都问过,你们两个哥俩好是不错,但是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睡觉不觉得挤吗·会觉得挤, 但是除了这单纯的少年时期,我以后还有机会能和顾庭生这么亲密,这么紧紧的贴在一起吗·这是对我来说,我唯一可以和他光明正大的如此亲近的一段岁月。
“回——”顾庭生开口说了一个字,他要说的话画上了一个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我正在看他,所以他转过头看我,我们两个目光对在了一起··顾庭生那双很黑的眼珠子看着我,他的一双黑色眼珠大多时候都是冷的,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冰冷,但是现在这双黑色的眼珠中已经有了一些温暖,顾庭生弯了下这样的一双眼睛。
他笑了下,接完电话后的漠然缓和了下去,顾庭生问我:“你希望我回来吗”·绾绾低着头,解开了那个结,她嘟囔道:“谁稀罕啊,我说你和小露一张床睡觉,也真亏你们两个能挤下,杨露现在也都一米六三了吧。”
“回来·”我对顾庭生开口,声音非常轻,“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一定会回到我身边,远离你的父母,呆在我的身边好不好,让我在这短暂的少年岁月中,让我自私的陪伴在你这段年少的时光中吧,大哥。
我张了张嘴,无声的喊“哥哥”··“会回来的·”顾庭生嘴角的弧度咧开的很灿烂,他整张脸都在表达一个很开心的情绪,顾庭生说:“你们家饭好吃,过完年我就回来。”
“别回来·”绾绾故意说道,一副嫌弃的语气,“你一回来,杨露都不理我了,你就和我抢弟弟吧你,你肯定故意的·”·顾庭生这才看了眼绾绾,他说道:“也是我弟弟,杨露也是我弟弟。”
“杨露·”绾绾拆掉了毛衣的领子,拆完了整件毛衣,她板着脸看我,“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顾庭生图谋不轨,果然是来和我抢弟弟的。”
我看看顾庭生,看看绾绾,不知道怎么回答,顾庭生和绾绾看着我,他们两个突然一起笑起来,我不知道他们两个笑什么,还是绾绾抱着肚子说了出来:“我说你,你表情好呆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表情这么呆哈哈哈哈——”·顾庭生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绾绾止住笑,顾庭生拿出手机,这像是一个令人不愉快的魔法,这一刹那,顾庭生脸上的笑都收了回去,他又变成了那个不开心的顾庭生。
大哥拿着手机站起来,他接了电话,回答的是很冷漠的“嗯”声,然后顾庭生走到客厅的窗边,他往下看,转过身告诉我和绾绾:“我要走了·”·绾绾也跑到窗户边,她探着脑袋往下看:“是你爸爸来接你了——哦,还是张助理啊。”
顾庭生走到玄关,他换上运动鞋,我追了过去,也换上运动鞋和他一起下楼··“小露,回去吧·”顾庭生却阻拦我和他一起下去,他脸色除了不再开心,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凝重。
“回去吧·”顾庭生再次说,“不要送我,我会舍不得走的·”·“可我也舍不得·”我拽着顾庭生的手下楼,叮嘱他,“我们天天在一起,你一走,我会觉得很不习惯的,我本来想,今年我们可以一起过年,可以一起放烟花,我还想看你点炮,我们一起守夜……”·“……对不起。”
楼道中顾庭生很沉默的道歉··我也一顿,我赶快解释:“我不是怪你,只是,只是真的很期待·”·这是再次遇到你后,我们第一个要迎接的新年,我还有很多期许,我想这一世不要重蹈曾经的覆辙,我也觉得,新的一年仿佛未来也刷新了一遍,我们都会有更好更值得的人生。
“好好过年·”我不会说家人的话题,顾醒松和袁梦宇,我只希望顾庭生和他们越远离越好··走到了门口,冬日苍白的光涌现,我和顾庭生走到了楼下,一辆黑色的卡宴停在那里,张助理就站在车边,他看到我和顾庭生出来,张助理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我踮起脚,凑在顾庭生耳边交代他:“记得电话联系·”·顾庭生点了点头,他走了一步,但是他突然又回头,我看到他少年的面孔上非常的犹豫,顾庭生说:“我不想回家——”·“庭生。”
一道有点沙哑、有点冰凉的喊声响了起来··街边各种声音繁杂,但是这一声出来,我静了,顾庭生也静了,卡宴后座的车窗放下,一个男人看着这边,三十七岁的男人,看着才三十出头,一张脸苍白清隽,眉毛和眼珠很黑,顾庭生的一双眼睛几乎和他如出一辙。
“庭生·”男人又喊了一声,喊完他咳嗽了一声,顾醒松的身体真的很差,顾庭生看了我一眼,他什么都不说,也不向我介绍顾醒松,只是转身朝卡宴走去。
顾庭生拉开车门,进去前他才回头,他又看了我一眼,我对他说:“大哥,再见”·但是顾庭生什么都没说,他的脸色很冷淡,张助理对我又点了点头,然后他上了车,卡宴平稳的开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卡宴愈行愈远,直到再也看不到汽车的影子,但我还是在原地站了很久··我突然后悔了,我甚至超前跑了两步,但是没有用,卡宴已经看不到了影子,我只能站在光秃枝桠的树下,站在那里吹着寒冷的风。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觉得很自责,我明明知道顾醒松和袁梦宇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对我没用感情那没有什么,可是他们对顾庭生也没有感情·袁梦宇在顾庭生十八岁那年,利用大哥对父母的信任,让他签下了一份他完全不了解- xing -质的文件,顾醒松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顾醒松知道,但是他就看着,他没有主动的去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是他只是看着也丝毫不出手阻拦,我就明白他与袁梦宇对顾庭生不是父母对孩子的感情,甚至袁梦宇恨着顾庭生。
现在,我就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哥就这样回到了家中,那个家中有什么,大哥说得对,没有人在意他,亲生的父母对他不管不问,除了我,谁还会爱他呢·这样的我,却看着他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风吹来很冷,我没有围围巾,站在树下了很久,绾绾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她喊我:“小露,你怎么还不上来,你不冷啊,你傻啊”·我动了动脚步,我很冷,腿和脚都僵了,手也是凉的,我告诉自己,别这么紧张,现在顾庭生还不满十八岁,还不到可以负刑事责任的年龄,顾庭生现在回到了父母身边也无需担心。
但是当我走到家门口,我在轻轻地喘气,我眨了下眼睛,意识到了不是顾庭生需要我,不是外人看着,他一直粘在我的身边,·其实一开始就该明白,是我不愿意离开他,所以我的目光永远落在他的身上,是我在无意识的追随着他的踪迹,所以他回应了我,所以他来到了我身边。
我进了房间,绾绾低头,两根棒针缠着毛线已经打了一个开头,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手机想回卧室··这时我发现手机进来了两条短信,打开我一顿,是十分钟前顾庭生发来的信息,也就是在他坐上车没多久他发来了这条短信。
我打开短信,离开时我对顾庭生喊道再见,他却没有回答我,现在短信里那一声离别的再见姗姗到来··发件人:顾庭生·再见,小露·发件人:顾庭生·小露,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会想你,你也要记得想我:-D·“杨露,你笑什么呢”绾绾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来,她凑过来脑袋,我下意识的合上手机盖,绾绾睁大了眼:“难道——是女孩子给你发的短信”·“天啦”·我走回房间关上房门,趴到了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顾庭生的味道还在,好像他还在我身边。
客厅中绾绾正原地跳脚,她跑过来敲房门,边敲边喊:“你要是早恋的话,这就是真早恋了,喂,喂,到底是谁啊……”·--------·一月十九号,除夕夜,中午吃的面,下午包饺子,林淑珍正把一元硬币往里面包,绾绾在擀面皮,夏朝北在做酱肉。
全家都在干活,我坐在茶几边,茶几上放着各种中考模拟卷子,做了一半,顾庭生发短信过来:在干嘛·我就停了笔,回他:写中考模拟卷(三)·回了后,我又做了三道选择题,顾庭生回过来短信:我在郊区橡树山庄这里,这里种了很多橡树,现在是冬天了,但是我捡到了好几颗橡子,回去的时候,我准备把这几颗橡子带给你。
这是很平常的话,我看着,心中却有种很平静的温暖,注意力也回不到了卷子上,我盘着腿,回复顾庭生:我没有见过橡树,也没有见过橡子,橡子长什么样是不是可以吃·三分钟后,我捧着手机,短信进来。
顾庭生:我问了下庄园的人,他们说可以吃,但是不好吃,每年会有很多松鼠把橡子捡走,我听了有些想去看松鼠,可惜是冬天了,不过橡树庄园后面有座山,种了很多桃花,庄园的人说四月份来这里,就可以看到成片的桃花。
我回复顾庭生:结桃子吗,还是观赏的桃花——·我还没有发过去,短信又进来··发件人:顾庭生·明年四月我们一起来橡树和桃花,我带你捡橡子,我们还可以看到松鼠。
我摁着键盘的手停了停,把刚刚打出来的话删掉,快速的回到顾庭生··发件人:杨露·好^^·发完之后,我坐在原地,现在是一月,听说明天初一有大雪,可是我坐在这里已经想到了参天的大树,我只见过橡树的图片,我曾经在杂志上看到,美国加州有一颗橡树有一点三万年的树龄,这是一种寿命非常长的树种。
它有着参天的树冠,有很粗壮的枝干,它开花时像是一团繁茂的云朵,这是一种很美丽很温柔的树··还有橡树庄园后面的那座山,那里的桃花我见过,前生顾庭生带我去爬山,四月中旬的时节,我们爬到了山顶,山上做农家乐的主人十年前搬来了三百五十株桃树。
十年后,每逢四月成片的桃花盛开·那一年四月的桃花中,我看到顾庭生站在那里,他对我挥手,告诉我攀登到顶峰才能看到美景,告诉我要永远做向上的人生··他还对我说,杨露,无论什么时候,你的人生都不要轻易的说放弃。
顾庭生的短信又进来:来了很多小孩子,都管我喊哥,我都不认识,全靠一个婶婶介绍,我才知道我有这么多亲戚··我看着这条短信,顾家旁系很多,说是亲戚,但都和顾庭生不是什么亲近的亲戚了,只是顾庭生又发来一条短信:有一个小胖子被我吓哭了,好烦躁。
我回到他:不要板着脸,对小孩子温柔一点啊大哥··林淑珍喊我:“小露,你不写卷子就过来包饺子·”·夏朝北也瞅了过来·他说:“你盯着手机笑什么呢,杨露,给大家分享分享。”
我站起来,告诉顾庭生:我去包饺子了大哥,晚上联系·我走到桌边,绾绾突然对着我的脸抹了一下,我心想她干嘛呢,林淑珍“哟”了一声:“我们小露变成小花猫了。”
夏朝北和绾绾已经笑起来,我擦了擦脸,窗外响起一串炮仗的声音,惊起了一排胖麻雀,吱吱喳喳的叫着飞走了···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第63章 新年·林淑珍下了三盘饺子, 窗外夜色已经落了, 绾绾很兴奋的催促:“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去放炮。”
说来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我是个男孩子,但是我充其量也只敢点个烟花呲花,那种很响的炮竹我从来都不敢点,勉强点了也是手打颤, 以至于点过一次,绾绾和林淑珍、夏朝北就再也不让我点了。
夏朝北直接评价:“我看你点炮,比你都紧张,儿子, 你还是玩呲花去吧·”·从这以后, 他们不让我点炮,我本来就害怕,也自然每次都站在远处看他们放炮。
前两年,每次过年我都会想顾庭生在哪里,前生过年也不是每次顾家都会大聚,很多年的除夕夜只有我和顾庭生,只有我们两个未成年的男孩在一起·袁梦宇和顾醒松几乎每年过年都不在国内, 最早几年小洋楼中保姆要回家过年,就提前给我们包好饺子让我们除夕和初一自己煮饺子吃。
后来顾庭生大了些,身高过了料理台很多了,他就开始试着学做饭,等到过年前保姆离开, 我们两个也能做出一桌热食来填饱肚子了··其实还是有些形影孤单,一个少年一个半大的少年,别人家过年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可是很多年的春节,都是我们两个也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
·顾庭生到来的第一年的春节,顾醒松和袁梦宇在美国,他打越洋电话告诉袁梦宇和顾醒松,他想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袁梦宇教育他,要理解父母要懂事,爸爸妈妈在美国是在工作,所以不可能陪你一起过年。
袁梦宇对他说,人总是要长大的,庭生,现在不过是让你提前独立而已,况且爸爸妈妈很辛苦你也知道的,所以你要比别的孩子懂事,妈妈也很自豪你比同龄的孩子更加优秀懂事,能够体谅我们。
那一年,顾庭生放下电话没两秒,他就把电话摔了·那一年顾庭生还对我发脾气,也是第一次对我发脾气,他对我说,我凭什么要比别的孩子懂事听话,我为什么要体谅他们谁来体谅我·我也觉得袁梦宇很搞笑,她是怎么想的,让一个孩子去体谅大人,她以为顾庭生打电话是再要糖吃,是因为孤独寂寞所以要爸妈当玩伴来陪伴吗·他只是在那时候,爱着他们。
我确信着,前生少年时的顾庭生是爱着父母也渴望着父母的,虽然在日复一日的屈指可数的见面中,这份渴望越来越淡薄,而人长大了,也总是不会像孩提时代一样那么明显的表现出对亲情的依赖。
但我也确定,直到我死的时候,大哥他至少也是爱着父母,纵然不像是少年时那般的渴慕,但也始终是爱着他们··后来再大些,顾庭生十四岁了,我十一岁,十四岁的顾庭生会做饭,也习惯了一个人,也会照顾我,他明明该是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富家独生子,后来却长成了一个正直向上的好哥哥。
他无师自通般的学会了把我当弟弟照顾,过年的时候会向保姆阿姨道谢,平静的目送她离开,也会给顾醒松和袁梦宇打电话,礼貌的祝他们新年快乐··然后顾庭生就会带着我去超市买菜买“年货”,他还买了很多烟花炮竹,他从身后搂着我,握着我的手教我怎么点炮,但是我很害怕,那时候的我- xing -格- yin -郁且胆小,被吓了一跳,他只好捂着我的耳朵,我被吓得不肯理他,他就好声好气的像我道歉。
然后在这以后的每一年除夕,我们两个吃完饺子放完烟花和炮仗,就守在客厅中看一台的春节联欢会·除夕的晚上,整晚外面都传来很响亮的炮声、烟花声,我和顾庭生挤在沙发上紧紧地挨在一起,三层的小洋楼只有客厅亮着灯,这里就像是一颗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星球。
那么孤独,可是有对方在,也那么不孤独了··“又是一枚……”绾绾几乎无语了··我吐出一元的硬币,身前桌上已经有了四枚,绾绾咬下饺子,“哎呦”了一声,她吐出一颗硬币笑了下,笑完无语的去看林淑珍:“妈,合着都舀杨露那盘了吧您这是黑箱- cao -作呀”·林淑珍咳了声,笑道:“杨露中考,这不图个好兆头吗。”
绾绾听了:“我也是今年中考啊老妈”·林淑珍:“你继续吃,别废话·”·夏绾绾嘟囔着去咬下一个饺子,眼睛一眯,又吐出了枚硬币,夏朝北在一边瞅着,“这是硬币全舀这俩小崽的盘里了吧,老婆,你家老公也要硬币”·“吃你的。”
林淑珍嗔了夏朝北一句,夹了一筷子鱼放在我碗中,“年年有余,祝我们小露一生平安安稳呀·”·“祝我们绾绾幸福健康万事如意·”·林淑珍又给绾绾夹了一筷子鱼,然后她把鱼头夹给了夏朝北:“祝我和孩子爸事业成功,开门大吉。”
“妈·”绾绾语气不解,“那个……给杨露的祝福也太接地气了,他成绩那么好,以后一定肯定很厉害·”·“我觉得这个祝福就很好。”
我回答绾绾,“我喜欢这个祝福·”·想了想,我对爸爸、妈妈和姐姐说:“祝我们全家都身体健康·”·我觉得身体健康这个祝福最实惠,万事大吉太虚,人生在世如同潮起潮落,总有低谷和高谷。
可怕的不是人生低谷,可怕的是从此一蹶不振再也走不出去·我很庆幸,也由衷的佩服林淑珍和夏朝北凭着自己的勤劳向上,他们终于走出了人生的低潮··最后十二枚硬币我一个人吃到了五枚,绾绾吃到五枚,剩下两枚爸爸、妈妈一人一枚,吃完饭七点多了,绾绾穿好棉衣催促大家出去放炮放烟花,然后八点赶回家看春晚。
到了外面,绾绾和夏朝北铺开了十米长的响炮,夏朝北一个劲儿的吹嘘:“这放在我年轻时候,不用在地上铺,直接找根竹竿提溜起来,我直接一手掂着一手就能点,噼里啪啦的一响,特别拉风。”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绾绾已经蹲下身,几秒后她跳起来往我们这里跑,夏朝北也跳了脚,两个人风一样的跑过来,身后“噼里啪啦”的震天响,一阵烟雾中炮竹的响声又吵又热闹。
绾绾和夏朝北把炮仗包圆了,我和林淑珍放烟花和呲花,夏绾绾精神了,就开始嘲笑我:“杨露,过来点炮啊”·我拿着把呲花,赶快往后跑,夏绾绾玩疯了,真找到跟树枝,提了一串几十响的炮追着我。
手机铃声在炮响声中响了起来,我一边跑,一只手拿着呲花一只手掏手机,没来得及看来电接了电话,是陈兰利编辑··“哟”陈兰利惊了一声,“这么响,你在放炮啊杨露”·“没”我大声回了过去,“我姐在放炮,陈编辑,提前给您说声新年好啊”·“新年好。”
陈编辑也笑,“我就是怕忘了,给你打电话也就是说这个·”·“谢谢您·”我道了声谢,被人记得的滋味不错,被人记得,一点一滴的好像也是和这个世界有了联系。
“也别的什么要说的·”陈兰利在那边笑,“你今年中考是吧,还有《致安琪儿》今年四月上市,我就祝你第一本出版书大卖,以及你中考顺利考上理想的高中。”
“祝您身体健康”炮竹的响声很大,我害怕声音被压下去,大声的回到陈编辑,“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平安喜乐”·“谢谢”陈兰利回到,“我挂了,新年快乐,再见。”
绾绾放完一串几十响的响炮,又挂了一串,我手机还没收回去,又进来一个电话··夏绾绾这个疯丫头是不放过我,她见我脚步放慢,就边跑边点炮,夏朝北在远处看见了,吼她:“嘿,丫头不准那样点,别追你弟弟了”·我是真的很怵响炮,只能迈着腿跑,幸亏这半年长高了许多,后来居上,比绾绾还要高一公分,我们两个跑起来谁也追不上谁,但也没甩开距离。
鱿鱼编辑的电话打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新年快……卧槽,杨露你身上绑炮了”·“没我姐在后面拿着响炮追我呢。”
我朝放烟花的林淑珍和夏朝北跑过去,大声的对鱿鱼说,“鱿鱼编辑,新年快乐”·“哎,新年快乐”鱿鱼在那边也大声的吼,“我就给你打个电话提前说声新年好,没啥事啊,对了,你该中考了是吧,记得寒假也要好好学习呀”·“嗯。”
我回了声,鱿鱼那边说:“我也去放炮了,挂了啊杨露,拜拜”·等我跑到林淑珍身边,林淑珍也吓了一跳,绾绾跑得脸蛋红彤彤的,林淑珍往夏朝北身后躲,夏朝北一边笑一边训绾绾:“这多危险啊,不准这样放了,你可找着办法欺负你弟了是吧。”
后来树枝也没有扔,我们绑了很多呲花上去,然后插到了花坛的泥土里,点燃后一串串五颜六色的光炸开,在冬日的夜晚看着很美·街边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小孩、半大孩子还有少年、青年,有人围过来一起看呲花。
我一直以为我讨厌人多,我喜欢独处,我喜欢一个人,但是我现在觉得这么多人,我也很开心,只是也在想,要是大哥在就好了,我有点想他了··赶在八点整回了家,绾绾脱了外套扑倒沙发上,一气呵成的插电源、开电视,然后调到一台,春晚已经开幕,主持人正在热情洋溢的向全华夏的人民拜年。
等春晚开始了新年倒计时,绾绾已经窝在沙发上困得睁不开眼,嘴里嘟囔:“快零点吧,我好困……我要睡觉·”·“吃点东西解困。”
林淑珍剥了个橘子,她开始不断的往绾绾嘴里塞橘子瓣··我也觉得很困,少年的身体少年的年龄特别缺觉,我站起来跑到窗边,打开手机给顾庭生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听。
“杨露”·顾庭生在那边很大声的喊,背景声中很吵,是很响的炮竹声,我还听到有人喊他庭生哥哥,让他去点炮··“你在放炮吗不看春晚”我看着窗外,有大朵的烟花升到天空炸开成一朵艳丽的花,“大哥,还有十分钟就新年了。”
“这么快”顾庭生声音很大,也很惊讶,“一群小崽子,烦死了,都缠着我放炮,我也想给你打电话,都被他们缠住了·”·“有小男孩,也有小女孩。”
我听到背景音年龄不大的孩子已经来到顾庭生身边,一个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还带着奶气,再叫顾庭生“哥哥”,说哥哥放炮啊··“去给他们点炮吧。”
我对顾庭生说,“温柔点,耐心点,你是个好哥哥·”·顾庭生那边,“你等着,我放完这最后几挂·”·顾庭生没有挂断电话,他一直开着免提,那边炮声夹杂着小孩子的尖叫声和笑声,我在这边听着很想飞过去,很想此刻也在顾庭生身边。
在剩下最后五分钟的时候,手机中那边的声音逐渐安静,炮声小孩子的声音还有,但是已经远离,顾庭生大概跑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他拿起手机对我抱怨:“好多小孩子,我不理他们他们也缠了过来,一个个都很吵,好烦人。
对了,你放炮了吗”·“放了,不过我不敢点炮·”·“等我回去,我敢点炮·”·“姐姐点了很多。”
我看着窗外,转过身看电视里开始了倒计时,“我放了很多呲花,这个我不害怕·”·“呲花漂亮,炮仗太吵了·”顾庭生在那边安慰我,“我也更喜欢呲花。”
“大哥·”我在心中默默的跟着春晚主持人一起倒数··“小露”·“新年快乐”我数到了0,零点的钟声响起,我笑着大声的说了出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要在一起好不好”·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那边沉默了两秒,我听到顾庭生大声的、和我一样的笑着说,“好”·他又喊道:“新年快乐杨露——新年快乐”·第64章 慎买·第三人称大哥番外·顾庭生三十一岁那年, 死了。
顾庭生曾一直怀疑自己会因为严重抑郁自杀而亡, 但是没有熬到这一天,他选择了救了一个孩子, 用自己的命换取了一个尚且年幼的生命·顾庭生死亡前倒数第二个想法,他觉得这也算是一个很不错的死亡。
货车冲过来的速度很快,那是一种只要你身临其境,你就清楚的知道, 这时谁冲过去救那个孩子,几乎是百分百的逃不过这辆厢式货车冲撞··顾庭生冲了过去,他只来得及将那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孩子抱进了怀中,人已经飞了出去, 在被撞飞的过程中, 顾庭生还锁紧手臂,用最大的力量,尽可能的用自己的身体包住这个孩子。
落地后,他觉得那个过程漫长而缓慢,死亡不是一瞬间到来,那是个外人看起来不过几分钟,他却感到格外缓慢的过程··耳边有尖叫声, 还有车辆行驶的声音,还有围过来人群的吵闹声,然后是从他怀里爬出来的孩童哭声。
当这些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他听到了风声,听到了树叶被风吹过的簌簌声,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咚”的跳动声音··顾庭生睁着眼,嘴角有粘稠的液体涌了出来,他想应该是内脏破裂,接下来他感觉到右小腿、肋骨和后脑勺传来灼热的痛感,有人凑了过来,问他还好吗。
他张了张嘴,比声音更先出来的是不断外涌的粘稠血液,那个人吓了一跳,顾庭生声音沙哑的说:“好痛啊……”·他想,原来死亡是这么一件痛苦的事。
接下来顾庭生感觉到了冷,外界的声音都化成了一片隔着雾般的沧海,他的听力和视力逐渐消失,睁着的眼珠开始不再聚焦,大脑中数万亿的神经元在他一生中最后一次的高速运转,不断的调动各种器官腺体,不断的像身体每一个细胞下达命令试图恢复血液供氧、身体恒温,但是后脑勺的那一击是致命的伤害,出血的内脏则带走生命的温度,最后大脑得出了结论——机体即将进入死亡。
·然后顾庭生的大脑开始了人生最后一次的思考和回忆··顾庭生觉得自己的最开始人生有残缺,但整体来说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开端··人生最初,他投了个好胎,出生在富贵人家,从爷爷那辈开始发家,积累了早期财富,他的父亲顾醒松是独生子,等到他的父亲结婚生子有了他,顾家的财富已经累积到一个相当不错的数字。
顾庭生作为顾醒松独子,用含着金汤匙出生来形容十分恰当,这样一个刚出生就领先大多数人的起跑线,顾庭生从未感到不满,但是他几乎没有得到过父爱与母爱··顾庭生从有记忆起就是跟着奶奶杨彩秀,最开始他并不知道孩子是要跟着父母长大,父母对他来说比起父母的亲情,更趋近于一个符号,毕竟谁会对一年只见个位数,一次见面顶多24小时的人产生依赖。
但孩子依赖父母、渴慕父母似乎是天- xing -,三岁之后开始进入幼稚园的顾庭生,在知道别的小朋友都是和父母在一起,是由父母照顾着长大,也开始了向奶奶吵着闹着要爸爸和妈妈,他哭喊着表示,他也要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可见顾庭生最开始、最早期的天- xing -还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杨彩秀是地主家的女儿出身,是老派的大家小姐,上过私塾也上过女子大学,是温柔但且寡淡的- xing -子,以至于和独子的关系都有种“相敬如宾”的感觉。
等杨彩秀老了,丈夫去世了,她才方觉得寂寞,这时候从出生一周就送到她身边抚养的顾庭生成了她的宝贝心肝儿和心尖肉··但是杨彩秀虽视顾庭生为心肝宝贝,可她本- xing -大家闺秀——十分奉行一种不紧不慢的行事方式,因此自然不认同顾庭生的天- xing -,不认同一个孩子不开心了就要闹、疼了就要哭的行为方式。
杨彩秀觉得,她的孙子顾庭生应该是温和有礼、正直善良的模样才对,应该对的上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八个字,也该对得上西洋人讲究的那套绅士品格,总归不能是个富家纨绔公子哥的模样。
她爱顾庭生,因此竭尽全力按照自己的方式,按照自己认为的最正确的方式去教育顾庭生··顾庭生五岁时,他已经被杨彩秀教育的初具雏形,会在打电话时,得知爸爸妈妈明天不能回来,纵然明天是他的生日,顾庭生也会用稚嫩的语气小大人般的说:“爸爸妈妈工作辛苦了,庭生会听奶奶的话,会乖乖的,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等电话放下,五岁的顾庭生跑回房间趴在床上抹眼泪,但等出了房间,小孩子的顾庭生已经擦干眼泪,他接受的教育是懂事礼貌、体谅他人,杨彩秀教的很好,这些东西已经刻在了一个五岁的孩子心中。
只是杨彩秀也忽略了,五岁的孩子都不能凭着自己的心意哭闹,这似乎已经是一种早期的苦难·成年人不能随意哭闹,是因为大多已经担上责任,要扛起为自己甚至为亲人负责的担子。
人这种生物,也只有在孩童时代可以肆无忌惮的哭喊而不被指责,杨彩秀却过早的无意识般的剥夺了顾庭生这个权利··十一岁那年,顾庭生依旧渴慕着父母,但比起父母总是不在身边,更让他伤心的是,这一年奶奶去世了。
奶奶去世的那天,他站在病房中放声大哭,嗓子哭哑了,眼睛哭的干涸了,可是那个会安慰他的人也没有再次醒来··这是他人生接触到的第一个死亡,便是如此惨烈,这第一个死亡就让他失去了他最亲的亲人,他有父母,可是胜似无父无母,是这个老人充当了他人生最初的所有,这不仅是他的奶奶,这也是他的爸爸,他的妈妈,他的老师,甚至是他人生的第一个朋友。
顾庭生后来也会想,是不是这人生中他第一个接触到的死亡,就如此让他撕心裂肺,也是在冥冥之中预言了他人生中接触到死亡都将会无比的令他悲恸··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奶奶走后的一周,顾庭生收起了眼泪,悲伤到恍惚的精神逐渐缓和。
时间是一剂良药,伤痛仍然存在,每当想起他的人生再也没有奶奶这个人,心底仍然是撕裂般的痛苦,可是也不会再悲伤到泪流满面撕声痛哭··顾庭生曾经真的以为,他的人生中不会有比奶奶去世更让他悲恸的失去。
至少连奶奶的离开,他都走了出来··奶奶的身后事宜处理完毕,一直见不到面的父母要带他回自己的别墅居住··说是居住的别墅,也不过是父母天南地北的四处考察中,他们在锦城的一处落脚地。
在去别墅的路途上,与父母交谈的话语并不多,父亲的身体不好,说几句话就要咳嗽喘气,妈妈则询问他的学习和生活起居,但是妈妈的语气没有奶娘对他那般的亲昵··一直进到了别墅,是父亲恍然大悟的提了一句,我们领养了一个孩子,年龄比你小,庭生,你以后就要做哥哥了。
顾庭生第一反应是愣住,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刻,他是不开心,他不明白父母连他都没有带在身边抚养,却领养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在身边是为什么··顾庭生甚至没有问这是男孩女孩,没有问他几岁,他很抗拒这个孩子的存在,但是当他进了别墅,看着无论怎么看都清冷没有人气的别墅,顾庭生悄悄地询问保姆:“顾太太和顾先生几天回来一次”·保姆告诉他,太太和先生一年大概也只会来这里落脚两三次,她在这里主要是负责卫生清扫和太太先生每年在的那几次中,负责做个一日三餐。
顾庭生就知道,原来奶奶走了之后,他就真的要学会一个人生活了··这个时候,十一岁的顾庭生感到了害怕,失去了奶奶之后他以为自己会和父母一起生活,就算他被教育的再礼貌懂事,但是十一岁的他知道自己只能“一个人”的生活下去,他产生了一种偌大的恐慌和无措。
只有奶奶的前十一年,他已经感到寂寞,没有奶奶的以后,他不明白也不懂得,他要怎么守着这个三层的小洋楼度过他的少年时代··这时保姆说,奇怪,明明看到那孩子在客厅的,怎么一转眼就找不到了。
顾庭生一顿,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小洋楼还有一个孩子,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是他控制不住脚步般的朝客厅跑去,他才十一岁,他被奶奶教育的再怎么不符合年龄的懂事稳重,可是他也本能般的害怕一个人——他害怕只有一个人的人生,他需要有另一个人陪伴在他身边。
客厅很大,但也一眼就能看到头,他没有看到那个孩子,顾庭生想去别的地方找一找,他还想,见到他或者她,要说什么,应该要带上一个微笑,告诉他或者她,我是你的哥哥,我们要好好相处,我会好好照顾你。
·窗帘被不知何处来的风吹动了一角,他转身离去的脚步停住,窗帘后坐着一个孩子,他屏住呼吸,悄悄走了过去,顾庭生掀开了窗帘,一个孩子抱着一本对他来说很大的画册坐在落地窗边的地上。
顾庭生低头看着,孩子抬起了头,他看到一张小小的脸,这张脸对于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男孩来说实在不够圆润,甚至称得上削瘦,因此小男孩的一双眼睛被凸显的更大。
让他心中一动的是,男孩的眼神既冷漠又恐惧,但是眼珠子很黑眼睛很大,形状也很好看,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幼小的兽类·顾庭生想起了动物园中的鹿,有一双黑色的眼睛,眼中的神情防备而怯懦。
顾庭生开了口,哥哥弟弟的话没有说出来,他下意识的露出一个笑,蹲下身子看着男孩的眼睛,小心而温柔的问他:“你叫什么名字”·男孩的声音细小稚嫩,他说:“我叫杨露。”
“我叫顾庭生·”顾庭生忍不住伸出手,他去摸小孩的脸,他想真可爱,在这一天,他遇到了一只美丽的鹿,虽然他还很幼小,但是只是第一眼,他就知道,他喜欢这个孩子。
男孩躲开了他的手,七八岁的小男孩站了起来,连画册也不要了丢在地上,顾庭生的手落了空,男孩快速的跑走了,顾庭生站起身想去追,顾醒松和袁梦宇下了楼,喊他过去。
顾庭生看着男孩消失的地方,他想,小鹿跑走了··所幸日后相处的时间比他们自己预料的还要长,他和他的小鹿一起度过了他的十一岁、十二岁、十三岁……一直到顾庭生成年,他的小鹿也在他的身边。
十八岁的夏天有什么悄悄改变了,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杨露- yin -郁、狭隘、偏执,也知道他的小鹿对他的依赖太过夸张,他的小鹿没有朋友,他的小鹿除了上学的时间,所有的时间都与他呆在一起。
这样是不对的,可是顾庭生想,我已经什么都没有,奶奶已经永远的离开,父母也只是存在但终究变成不再渴望的存在·我只有我的小鹿,他也只有我,顾庭生不得不承认,他一边纠结杨露的- xing -格,一边又无比隐秘的渴望着这个孩子全身心的依赖着他。
察觉感情变质的那一天,是以为这天也不过生命中普通的一天,洗完澡的十五岁少年在浴室中不好意思的喊他,大哥,我忘记拿浴巾了··顾庭生并没有多想,在他推门进入浴室的那一刻,他也只是单纯的给弟弟送浴巾的哥哥,但是他看到少年的从浴缸中站了起来,他抬起腿跨出了浴缸白炽灯下少年的身体修长白皙还有些瘦弱,但是他舔了下嘴唇,目光黏在少年的身体上,那一刻他想他的目光是无比贪婪。
第65章 大哥番外+第65章·顾庭生番外·春天雁从南归, 夏天莲花会开, 秋天会收获粮食,冬天会很冷, 顾庭生在十八岁那年意识到他喜欢杨露··他意识到的那一刻,并没有感到惧怕,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同- xing -恋,他从未想过和一个- xing -别男的人类发生什么不可说的事情, 比如“- xing -”。
他十四岁就开始遗精,梦中的对象是看不到脸也不看出- xing -别的雪白**,只是单纯的作为一个春心萌动和身体发育需要而存在的“**”,只是这样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存在。
但是十八岁这年的这天, 这天晚上夏雨滂沱, 梦中从来只是一具玩偶般存在的**,变成了少年瘦削青涩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他满身是汗手心滑腻的将这具赤/裸的少年身体抱在怀中。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哥哥·”·身体的主人抬起脸,那双很黑的眼睛噙着眼泪,像是一只兽,也像是一只警戒而美丽的鹿··顾庭生在滂沱的雨声中骇然惊醒,他侧过身, 弟弟正微微蜷缩着身子发出很轻的呼吸声中,黑暗中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他的脸,少年发出了小声的呓语,然后朝他这边挪了挪,少年明明还在沉睡, 他的脸已经眷恋般的贴着他的手不肯离去。
顾庭生把少年揽进了怀中,他像是一个殉道者般的弯下了头颅,鼻尖埋进了少年的肩窝,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叹息··他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弟弟,但是这种喜欢有多浓厚,这种喜欢算不算得上爱情,这样的爱情和他们之间的亲情相比又是孰重孰轻·顾庭生觉得,他也只是有点喜欢,他和杨露之间比起他对他的那点心思,还是他们之间的亲情更加深刻。
他们之间的亲情是每一分每一秒的陪伴,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一点点,那些一点点、一点点的东西从他的肌肤中、骨缝中渗入他的全身血肉··他十八岁,一身少年皮肉骨,每一丝每一毫都被时光铸造的烙下另一个人的身影。
就像他的前十一年中,他的时光是奶奶,那后来的七年,到目前的人生中他的时光就是他的小鹿·他比谁都知道,他很害怕寂寞··他装作浑不在意,他只立志做一个好哥哥,他不仅外表温和,人品上佳,正直善良,他更会衡量一件事的利益轻重,作为年长的兄长,和弟弟的深厚亲情,与违背世俗意愿且充满各种不确定因素的绮思,只需想一下,就知道这点绮思是多么的无足轻重。
十八岁结束的顾庭生,他始终认为他只是有点喜欢他的小鹿,甚至在他看来这种喜欢也不过是一点令他难以启齿的绮思罢了··二十二岁的顾庭生拿到了学士学位毕业证,他摩拳擦掌,青年意气勃发,进入顾氏科技准备开创自己的未来,他的小鹿作为他最信任的人,他目前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毫不意外的来到他身边,成为他最信任的左右手。
顾庭生一度认为,这个世界上就算父母都会舍弃他,他的小鹿也不会背叛他,他曾坚定的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杨露,不会再有这么一个人会全身心的依恋着、相信着他。
二十六岁的顾庭生在股权被全部转移到杨露名下之后,不得不相信,他以为的所有相信都是一个堪称荒唐的一厢情愿··更荒唐的是,当他已经不愿意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走着的每一段路,每一次午夜时分当他从一份份企划书中抬起疲惫的头颅,他想到的是那个人站在他的身边,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目光是一种冰冷的温柔。
他应该恨他,可是从十八岁那年开始的绮思从未真正的消散,兄友弟恭的假象下,不仅是杨露对他手中的股份图谋已久,也是他这个哥哥始终没有消除对弟弟的龌龊念头。
如果不是始终怀抱着这点不可说的念头,他为何二十六年了洁身自好到不曾与女孩交往,为何始终没有和人上过床,因为他的心就那么大,一个人还没走出去另一个人就进不来。
况且其他的人再好可也不是他,所以他不要,所以他宁愿自己自欺欺人,但他也不敢告诉他,于是骗过别人也骗过自己·我只是有点喜欢他·但我们的亲情更重要。
·顾庭生不知道自己那三年是怎么过去的,他很忙碌,他需要东山再起,需要接单编写程序做项目赚原始资金·顾醒松和袁梦宇已经抛弃了他,杨露这个领养的孩子成了他们的亲儿子,他这个亲儿子成了一个并不需要在意的人。
顾庭生没有去向袁梦宇、顾醒松要钱,他人生的最开始父母就不曾存在,他从没有走进爸爸和妈妈的世界,所以他的离开也只是没有重量的离开,从来没有走进去,离开无论是盛大的狼狈还是默默的无闻,那一对儿男女都不曾过问。
正如当初,正如最初他一直都是被抛弃的那个人··顾庭生按着自己的人生理念,人生注定有低谷高/潮,重要的是要明白,能打败你自己的始终是你自己,当你真的没了那份心气那份拼搏,那才是你人生真正的死亡。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人之一生若有百年,三万六千五百天,谁知道你是活了三万六千五百天还是只活了一天,然后重复了剩余的每一日··顾庭生不愿意认输,也不愿意行尸走肉一样的重复他这短暂而漫长剩余人生。
当他走过这四年,回忆起这四年,也会从心底去佩服那三年中的那个自己,那是一段很艰苦的日子,工作、工作金钱、金钱这些名词充斥了那段时光,他日渐消瘦,人瘦成了一根竹竿,他每天的睡眠压缩到了六小时,但比起并不能确定是否会成功的未来,更可怕的是他还是想他,从咬牙切齿想到辗转反侧,从一腔仇恨思念到已然原谅。
他想,他只有足够强大,就算他贪婪又如何,只要他足够强大,他就可以把他困在自己身边··那三年的岁月身处其中只觉缓慢难熬,当三年的时光消逝殆尽,顾庭生再次回到了顾氏科技,比起上次狼狈离开,这次的归来大概就是王者重归。
抱着这样的想法,抱着再次见到他的念头,顾庭生挺直着腰板来到了总监办公室,他看到了那个人,岁月对他似乎格外宽待,他已经二十六岁了,正是当年他狼狈离开这里的年龄。
可是这个人的面容一如他离开那年,他依旧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眸看着他,眼中大概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种冰冷的温柔··顾庭生与他互相试探般的说了很多话,最后顾庭生告诉他,我不会把你送进监狱,但是你要回到我的身边,因为我是哥哥,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我没有教好你。
顾庭生说的这番话冠冕堂皇的令他自己都感到羞耻,他内心究竟在想什么,三年来的仇恨被日益增加的思念碾压到烟消云散,他害怕寂寞,更可怕的是只有他在他的身边,他才能摆脱这从童年时期就如影随形跟随着他的孤独感。
顾庭生想,因为他是我的弟弟啊,是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走过少年岁月的人啊·以及我有点喜欢他··顾庭生眨了下眼,救护车的声音到来,有手抚上了他的脸,摸上他的身体,有人对他说:“不要放弃,先生,不要放弃你的生命,你是个英雄,你救了一个年幼的生命……”·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但是声音越来越模糊,顾庭生的大脑回到了现世一瞬,紧接着一行眼泪从他的眼中冒了出来。
那些泪水顺着他的脸颊落到了沥青的马路上··顾庭生想,那个时候,他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吧··那一天,他人生最黑暗的一天,他说完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后,他看到他的小鹿落下了一行眼泪,他伸出手,告诉他:“小鹿,别哭。”
这是他在他活着的时候,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杨露在那天死了,直到很多天以后,十天,二十天,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他的助理,他的合作伙伴,他能称得上朋友的人都对他说,去看看心理医生吧顾总。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心理上生了病,因为杨露死的那天他就知道了,这个人离开的那天,这个人死掉的那天就带着他身上的一些东西一起离开了·他想,那些东西应该是他的一部分心,一部分感情,和他余生所有的欢愉。
自他走后,人生再无欢颜··从他走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我只是有点喜欢他·三十岁的顾庭生,坐在他和那个孩子一起长大的小洋楼客厅落地窗边的地上,他这样想到。
从认识那个孩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九年,可是他与这个叫杨露的人第一次相遇的记忆不仅没有模糊健忘,反而每过一天都更加的清晰,只要一闭上眼如同就在眼前··他记得他坐在这里,幼小的孩子仰起头,那一双幼兽般的眼睛看着他警戒而怯懦。
顾庭生闭上眼,他的脑袋无力的靠上了落地窗的玻璃,窗外下起了雨,他听到滂沱的雨声砸在玻璃上像是急躁的鼓点,也听到窗外轰隆的雷鸣声··他害怕打雷,来到这里的第一个雷雨天他很丢脸的跑到了那个孩子的床上,从此以后每一个雷雨天,都有一双手捂上他的耳朵,告诉他,哥哥,我就在你身边。
真残忍啊·他想··这个人真残忍,他充斥了他的一生,然后没有一点预兆的连告别都没有就匆忙抽身离去,都说时间是疗伤的良药,心中生了病,永不停留的时间会带走心中的伤痛。
可是已经过去很久了,已经过去一年零三十七天,心中的伤口不仅没有痊愈,反而越来越大,每天他都能感觉到无数的冷风从心上口子中钻进去,那些风在他的心中呼啸,他听到空荡荡的回响,他想,原来他的心已经空了。
顾庭生这才恍然大悟,他以为杨露的离开只是带走了他的心一部分,现在他才明白,杨露已经把他的整颗心带走了··他已经在杨露死的那天跟随着他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一生三万六千五百天,他死在了那天,他把自己一起埋葬了那一日,从此以后的剩余人生他都只是在重复着那一天后的每一天。
顾庭生告诉心理医生:“我很痛苦,只要睁开眼就很痛苦,如果余生每天都如此痛苦,那就让我死去吧,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重复着这样痛苦的人生·”·心理医生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他带回家了很多药,他吃下去,脑袋变得浑噩,痛苦似乎消失了,可是快乐也不曾到来,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活下去的唯一任务只是为了有一个人记得,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叫杨露。
二十九岁的顾庭生开始全盘吞噬顾氏集团,然后他才发现顾氏的旁系集团所涉及的东西已经站到了法律的对立面,走私毒/品、枪/支,更令人称道的是这些属于顾氏名下的公司隐藏的那么深,它像是顾氏的影子,表面的顾氏涉及文化传媒影视、涉及房产、涉及电子商务和门户社区,- yin -暗中却还有一批公司记名在顾氏名下,与这些产业井水不犯河水,仿佛两个毫无联系的产业,他们甚至连公司的员工和管理层都是两套独立的系统。
·但是庞然大物积聚已深,若要反噬所有顾庭生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吞进深渊尸骨无存··所幸这些产业分开独立,泾渭分明,连账户都是独立两套,除了同属顾氏毫无联系,顾庭生当然舍得折断这些违法产业,一直以来如同陌生人的父母却双双跳出来,顾庭生才知道原来这些产业的由来竟是袁梦宇牵线,顾醒松冷眼旁观看着壮大。
顾庭生想不明白袁梦宇为什么这样做,也想不明白顾醒松就这样看着顾氏走近深渊对他有什么好处··这是顾醒松的父亲留给顾醒松的产业,顾庭生与顾醒松没有父子之情,可是他也从骨子里想要继承发展顾氏,想看着它日益壮大更加辉煌。
他不明白顾醒松这样做的意义,不明白他就看着袁梦宇这样毁掉顾氏,他的心中可曾有过一丝愧疚··顾庭生认为,只能用袁梦宇和顾醒松疯了来解释这件事,但是不该因为这两个人的疯狂让顾氏成为陪葬品。
顾庭生亲手砍断了这些产业,也将袁梦宇和顾醒松送进了监狱,袁梦宇疯子一般的对他大吼大叫,骂他杂种,对他咬牙切齿的唾骂,然后扭曲的笑着告诉他,杨露为什么听我们的话,为什么肯为我办事,原来那个小杂种从一开始就欺骗了我,也欺骗了你。
你以为他是为了你手中的股份吗,他是为了让你从顾氏脱身,他接近我是为了找到那份曾经我让你签名的文件··顾庭生袁梦宇笑了起来,你十八岁的那年,我告诉你这里有一份股份转让书,我急需带去公正,你就一点也不犹豫的签下了你的名字,那其实是一份海/洛/因走私文件的签署,你的好弟弟杨露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份文件,他为了找到这份文件来到了顾氏,他是毁掉了这份文件,没有收到货的毒/枭杀了高管赵红兵,赵红兵的女儿就杀了杨露。
顾庭生袁梦宇尖声的喊道,我得不到幸福,你也得不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喜欢杨露不是吗,他死了,你就得了抑郁症,你也去死吧你活着有什么用,你最爱的人为了你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你凭什么还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呢·狱警压住袁梦宇离开,咒骂声又变成了袁梦宇的哭泣声,顾醒松从头到尾看着袁梦宇的咒骂不置一词,他只是在离开时看了顾庭生一眼,风中他捂着嘴咳嗽了一声,离开的背影佝偻狼狈,鬓边已经白了一片。
顾庭生忘了那天是怎么离开,他走了一步跪在了地上,他低下头,天下了雨,地上出现了很多雨滴落下的印子,他想,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他捂住嘴,雨水越来越密集,无数的雨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小圆点,从此以后他的世界每天都在下雨,再也没有停过。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半年后,药物停止的那天,他表情安静,目光没有原来的温和但是足够稳重和冷漠,每个人都恭喜他抑郁症症状已经缓解,可以尝试停药··顾庭生也想,他的病好了吧,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杨露这个人的事实,也接受了这一次另一个人的离开,注定了他将独自一人度过剩余的人生。
只是真寂寞啊·他想··当傍晚时分按照习惯去公园散步,顾庭生看到了横冲而来的货车,看到了四五岁的孩子在车头的前方,谁都知道现在冲过去必死无疑,他是否真的那么勇敢善良,是否真的能够做到为了另一个生命勇于牺牲……顾庭生做不到,但他还是冲了过去。
现在顾庭生要死了·大脑中的亿万神经元开始数以万计的在瞬间死亡,他闭上了眼,一生的回忆到此为止··他闭上了眼就是黑暗,黑暗中渐渐有了光,一个孩子扬起头,幼兽般的目光看着他。
我只是有点喜欢你·顾庭生在最后想到··其实是骗你的·顾庭生的大脑中最后一个神经元也开始了枯萎··其实,我爱你·他停止了思考。
这是顾庭生三十一年的人生中最后一次思考,他的人生画上了句号··他叫顾庭生,他的一生享年三十一岁,他有一个弟弟,他爱他··_·初三那天顾庭生回来了,他一大早回到我们一家现在住的临街楼二层,一层是餐馆,目前仍在过年休业中。
现在锦城还没有禁炮,天空中也没有雾霾,从大年三十开始到初三,每天都是四处响起的炮声,绾绾更是兴奋,天一黑就拉住我一起出去放炮··放完炮回家,大家都被炮声震得毫无困意,以至于过年这几天每天都睡得很晚,第二天不到十一二点爬不起来。
顾庭生回来的这天,具体是几点我没有印象,他有我家的钥匙,林淑珍都把他当做自家孩子一起看待了··那时我正裹着被子,连后脑勺都用被子包住,只露出一张脸,我感觉到有人进了房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我感觉到床一沉,有人上了床,被子被人扯了扯。
我以为是夏绾绾,翻了个身嘴中嘟囔:“姐,你起床了就去写卷子·”·我说完,很快的我就听到一声短促的笑声,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我脑袋还在迷糊,人已经下意识的移开身子,被子被人掀开,一个人钻进了热烘烘的被窝中。
“睡吧·”单人床上有人把我揽进怀中,没办法,我想,这床迟早要换,这样一张单人床现在睡一个顾庭生和我,实在是有些不合适了··我迷迷糊糊的想,身体比大脑更先行动,大脑尚且还在朦胧的困意里,身体已经贴进了这个少年的怀抱。
“大哥”·几分钟后,我睁开眼,我醒了,一股激动劲儿从脚底窜到脑袋顶,我先看到的是深色的毛衣,就在刚刚我的脸贴着这个还有点单薄的胸膛。
我仰起头,看到一个白皙瘦削的下颌,下颌的主人含糊的“嗯”了一声,顾庭生含糊的对我说:“我有点困·”·“你睡吧·”·我回答顾庭生,说完,就从他的怀抱中远离了一点,有了一个看到他的面容的距离。
我在暮冬的早晨,也许现在是七点,也许是八点,总之天外已经大亮,就着阳光我去看顾庭生的脸,我想也许是我的错觉,为什么我会觉得顾庭生瘦了,也许是因为我总是在思念他。
总是想念一个人,将他放在心上,就总要担心他不在自己身边有没有吃好穿好睡好,即使明明知道他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他根本无需你的担心,他会被别人很好的照顾··可这就是喜欢啊,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总认为这天底下除了自己谁还会对他那么好。
第66章 亲密·如果我不喜欢顾庭生, 或者没有那么喜欢他, 那我应该能够客观公正的评价,顾庭生走之前是什么样, 现在他回来就还是什么样··但是人偏偏就是这么奇怪,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就很难做到客观公正,人心都果然都是偏的, 我甚至毫不怀疑,如果哪一天顾庭生违法犯纪做了很坏的事,我这个人都能昧着良心帮他脱罪。
没办法,人心就是这种矛盾奇怪的东西吧, 它既冷又热, 它既无情又深情起来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你不睡了”·顾庭生闭着眼,嘴巴一张一合的带着困劲儿说,我看着他眼睛不睁,但是手伸了过来,一路摸到了我腰间,然后顾庭生的身躯蜷缩起来,他的脑袋拱到了我的肩窝中, 他含糊的喊:“小露。”
这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喊这个名字的语气带着一种空旷的难过,可是我想不到有什么原因让他难过,所以我只当做是自己的幻觉,是我太胡思乱想··“杨露——”·林淑珍声音在房间中响了起来, 结尾有种戛然而止的意味。
我肩窝里埋着顾庭生的脸,抬起头看到林淑珍站在门边看着床上的我和顾庭生··林淑珍走路一向很轻,她平常进我的房间前都会敲门,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敲,她动作又轻,她要是不喊我这声,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庭生……回来了啊”林淑珍笑了下,这是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并称不上自然··“哥哥有些困·”我的手搭在顾庭生腰上,小声回到妈妈,“他一大早就回了,现在在补觉。”
“你们两个……”林淑珍表情还是很奇怪,“真的,你俩这样睡得舒服吗我还是给你房间换个床吧·”·“阿姨,新年好。”
顾庭生翻了个身,他醒了··顾庭生翻身从床上下来,他的脸上还有浅浅的压出来的红印子,顾庭生揉了揉眼睛,刚醒来的他看起来有些迷糊,我也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这样的大哥,我觉得他真可爱,我很想这时候凑过去摸摸他的头,摸摸他的脸,我很想拥抱他一下。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但是已经过了孩童的时期,身体也是少年的身体,这些举动再也不合时宜,若是哥俩好,坦坦荡荡举止之间亲密倒也无所畏惧,可是我心中有鬼,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吧,我也渴望我能够勇敢一些,哪怕会失败,至少在前生告诉他,告诉顾庭生,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杨露的人很爱你··但我也很庆幸一直没有告诉顾庭生我爱他。
我已经很抱歉死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好冷,但也庆幸死前最后一句话不是对他说,我爱你··如果这样说,对大哥太残酷了,我了解他,他一定会自责,甚至后半生当他需要与女孩子交往与女孩子成家之时,一但想到曾有一个杨露刚对他告完白就死掉,那一定会成为他的心理- yin -影。
我爱他,是希望他快乐幸福,而不是让他伤心难过··所以真幸运,前世到死我也没有告诉他·我爱他··“新年好,小顾·”林淑珍笑了笑,她对我和顾庭生说,“你们两个醒了就出来一下,杨露他爸要开个家庭会议。”
我和顾庭生在客厅沙发坐下,夏朝北坐在单人的沙发上,夏绾绾坐在长沙发上,我过去就看到她面色奇怪,情绪绝对称不上好··“你们两个也坐·”夏朝北神色到是很正经,夏朝北这个人一向都有点孩子气,是那种能和孩子做朋友的家长,我很少看到他神色这么正经,不由得去看夏绾绾,这事十有□□和夏绾绾有关。
我坐在绾绾身边,顾庭生坐在我身边,我们三个人占了一排沙发,林淑珍走到夏朝北身边站定,他们两个大人看着我们三个小孩,神色严肃郑重··我奇怪极了,心想夏绾绾这是做了什么事,夏朝北开口,对夏绾绾点点头:“绾绾,你先说下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不要这么如临大敌吗……”绾绾干笑了一声,面色颇为尴尬··夏朝北却一点不给面子,他看着绾绾:“夏绾绾,你先交代下,你都干了啥。”
绾绾扭头看了看我和顾庭生,又是干笑一声,她咳了咳嗓子:“今天姐姐难得起早了,难得有心做卷子,正好有道数学题不会,阿爸路过,我想阿爸好歹是专科毕业学会计的,就叫过来问下题,然后……”·“……然后卷子里面掉出来了一封情书。”
“也不知道谁写的·”绾绾一撇嘴,“还有错别字呢,而且连名字都没属,是不是有人恶作剧——一定是的·”·“爸”绾绾皱着眉,“肯定是有人恶作剧,你不要这么如临大敌好嘛,再说现在初中生谈恋爱多正常啊,你……”·绾绾闭上了嘴,我和顾庭生也明白了夏朝北叫我们出来是要做什么,他是要教育我们。
“你觉得这很正常”夏朝北提高了音··他眉头皱的很紧:“哪里正常了,你们一群小崽子才多大,十四十五的年龄懂什么,谈恋爱就和过家家似的,还浪费时间耽误学习,我问你,闺女,你知道谈恋爱是干啥的不”·夏绾绾:“不就是看对了眼,然后没事出去看个电影逛逛街,再抱一抱亲一亲……”·夏绾绾不敢说了,夏朝北刚刚神色是严肃正经,现在已经是乌云密布,夏朝北吼了起来:“对,亲一亲抱一抱,闺女,男孩是怎么样都不吃亏,可是女孩呢,这他妈的是占我女儿便宜啊”·我想扶额,老爹,不说姐姐现在还没男朋友,以后有了,人家要亲她,看您这表现是要上手揍人了,我真是为夏绾绾未来的男朋友捏一把汗。
“……我还没男朋友呢”·夏绾绾也喊了出来,她又忍不住嘟囔了声:“再说,男女朋友这样不是正常的吗·”·“绾绾。”
林淑珍出了声,她声音温婉,但是开口的声音也带着重量,她又看了看顾庭生和我,喊我们两个的名字,“小露,庭生·”·顾庭生很乖的回答:“阿姨,您说。”
“阿北,你不要急,慢慢说·”林淑珍一只手压在夏朝北肩上··夏朝北闭上了嘴,林淑珍看着我们三个孩子,她目光平静,语气平淡:“我不反对谈恋爱,这种事情是人之常情,况且学生时代的恋情还是很美好的,但是前提是,你们谁能告诉我什么是喜欢,谁又能告诉我怎么把握谈恋爱这个度”·林淑珍问完,停了有一分钟的时间,绾绾张了张嘴,说不出来,顾庭生垂下了眼皮在沉默。
我觉得林淑珍和夏朝北未免小题大做,学生时代的恋爱谈一谈又何妨,成功了不免是一场佳缘,失败了也是一道青春中的风景··但是再想一想,林淑珍和夏朝北是父母,他们的立场和我不同,父母总是关心孩子为他们好,我想也许也是我想的太简单。
“喜欢不一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林淑珍开了口,“你们年龄还小,有时候其实并不明白什么是喜欢,我不反对你们谈恋爱,但是我反对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因为好奇,因为一时冲动就去谈恋爱。”
“为自己负责,也为别人负责·”林淑珍揉了揉头,“你们可能觉得我们两个大人小题大做了,说句实话,小露,庭生,你们两个是男孩,我倒不多担心,可是绾绾,你要对自己负责,总之我是不建议也不看好你们在初中阶段谈恋爱。”
绾绾:“高中……就可以了吗”·“如果不影响学习·”林淑珍笑了下,“如果也确定是喜欢,可以试试。”
我惊讶了,没想到林淑珍这么开明··“你们初中生太小,十四五的年龄还在发育期能懂什么·”·林淑珍又说,夏朝北脸还是沉着,- yin -测测的说:“闺女,你高中也不行。”
“……我不行”夏绾绾跳了起来,她侧身指着我和顾庭生,“那他俩就行”·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是姑娘家。”
夏朝北提高了音,“你会吃亏的,老子还不懂青春期男生那点想法,夏绾绾,我给你说,你到了大学,不,你工作了才能找男朋友”·夏绾绾指着无故躺枪的我和顾庭生:“这是- xing -别歧视”·说完,夏绾绾就跑回了自己房间,夏朝北站起来追了过去,林淑珍也赶紧追过去,在后面喊道:“阿北,好好说话,不要置气绾绾,把门打开,别闹脾气”·客厅就剩下了我和顾庭生,顾庭生看着我,我看着他,我们两个眼神都在表达一个情绪——这都什么事。
然后我就笑了,忍不住,就笑了起来,顾庭生也弯了眼睛,嘴巴勾起了一个弧度,我们两个互相看着对方,互相的露出傻乎乎的微笑··“你有喜欢的人吗,小露”·顾庭生靠在沙发上,身体放松,我没有回答他,他自己说了下去:“也对,你才十二岁,你能懂什么是喜欢,小露,阿姨有一点说得对,喜欢不一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青春期的男孩……”·顾庭生的声音压低了:“有些想法很龌龊。”
我不明白顾庭生这话什么意思,我很奇怪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顾庭生垂下了脑袋:“- xing -冲动,青春期的男孩- xing -冲动非常强烈,他们几乎无法避免对暗恋对象的意- yín -,很龌龊吧。”
我没想到顾庭生会说到这个,我以为喜欢不一定美好,是指会分手,会吵闹,会互相质疑,会猜忌会歇斯底里,以及会很辛苦·我喜欢顾庭生,但是我得不到回应,所以我很多时候也会对自己说,算了吧,杨露。
得不到回应的喜欢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人总是贪婪的,就算最开始只是暗恋,只是默默的付出,默默地告诉自己默默的对他好就可以了,但是人这么贪婪的生物,只有付出没有得到,又怎么会满足·所以喜欢这种事情是很辛苦的。
“你有喜欢的人吗”我去看低着头的顾庭生,冬日的阳光映在他的头发上,·“有啊·”·顾庭生轻轻地说··这一刻,我听到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啪嗒的一声,我还听到我的心中发出很响的“咚、咚、咚”声,因为胸腔中在瞬间变得空荡荡一片,所以心脏跳动的声音回响起来格外清晰。
“是谁啊”我以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但事实上我笑了下,开玩笑一样的说,“是……陈缤纷吗”·说完我低下头,就算我能笑出来,可是我的眼睛能瞒住顾庭生吗,我的心慌乱的快要死掉,那我的眼中一定是一种无措到恐慌的难过。
如果被人看到,他们就会说,你是要哭了吗··“不是·”顾庭生回答我,“我不能告诉你是谁,但是我确实有一个喜欢的人·”·“要等他再长大一些。”
顾庭生笑了起来,我装作迷了眼睛,抹了一把眼,眼眶是干涸的,真奇怪,我还以为我的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可其实它是干涸的··“大哥·”我抬起头,去看顾庭生,我看到顾庭生脸上是还没有收回去的笑,这笑容是欢喜的,却是一种我看着很哀伤的欢喜。
我本来想说,你这个年龄懂得什么是喜欢吗,别傻了,这个年龄根本不懂,我们现在应该好好学习,努力考一个好的高中,然后考一个好的大学,然后工作赚钱,这时我们已经成年,身上开始担负责任……然后,我们才有资格成家立业。
但是十五岁的顾庭生,他笑的是一种很深彻的悲哀,他笑的既喜又悲,我曾经无数次在镜子中看到这样的笑容··每当我想起顾庭生,想起他这个人时,我看着镜子,镜中的人就是这样的微笑。
所以我要说的话到了舌尖收了起来,囫囵之间改了口,我告诉顾庭生:“哥哥……喜欢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呀·”·“可是不喜欢他,我会很痛苦。”
顾庭生垂下了头,他不肯看我,他只是这样说··是谁呢·我心中近乎质问的发出这样的声音,每天我都和顾庭生在一起,他身边除了我还有谁,是谁让他这样深刻的喜欢,让一个十五岁的男孩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让你难过·”我挤出一个笑,“那就不要喜欢他了,大哥,人生短暂,不要浪费在让你难过的事情上好不好·”·“我以前,也有这样想过。”
顾庭生还是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面容,我只能听他说下去··“我想喜欢这个人真是让我痛苦啊,尤其是他走了之后,我走在路上,看到路过的人和车,我就会想他会不会也在人群中,他会不会在下一辆路过的车中。”
“当我回了家,开了灯,我看电视会想,他喜不喜欢这个节目,不,他应该不喜欢娱乐节目,我就换台,一个一个的换过去,每换一个都想,他会不会喜欢看这个。
可是他根本不在我的身边·”·“当我晚上睡觉,睡前我对身边的空气说,晚安,然后告诉自己,睡着了我就可以停止想他,结果我却在梦中看到他的背影。
他远远的看我了一眼,这整个夜晚我便都在梦中朝着他离去的方向不停地奔跑·”·顾庭生抬起了头,他看着我,我心中一紧,他的一双眼中落出了一行眼泪,他那么悲伤的对我说:“我走路时在想他,吃饭时也在想他,工作时还是想他,就连睡觉在梦中我都在追逐他的背影……小露,我觉得很痛苦,我觉得我的心痛极了,每过一天我不仅没有被宽恕,那罪甚至每一天都在增加”·“大哥”·我从沙发上跳了下来,顾庭生已经弯下头颅,他弓起了身子,他抱着自己的头痛苦而哽咽的重复道:“我很痛苦,他让我痛苦,可是没有他我更加痛苦”·“大哥……”我的胸膛剧烈的起伏起来,我走上前抱住他,一遍又一遍的抚摸他的背,抚摸他的双手,“大哥,不要这样,不要这样,痛苦的话就说出来,就告诉我好吗,不要别憋在心里,告诉我,我不会嘲笑你的。”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大哥,我看到你这个模样,我觉得我的心难过极了··更糟糕的是,林淑珍和夏朝北在顾庭生哭泣时,就来到了客厅,他们被顾庭生吓了一跳,林淑珍甚至说出了这样的话:“庭生,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初七那天,林淑珍本来要和夏朝北一起巡店,但是她空出了时间,那天带着顾庭生去了第六附属人民医院看心理医生,我随行。
检查结果是轻度抑郁,医生开了药,又介绍了一位独立门诊的心理咨询师,建议顾庭生去做定期心理疏导··林淑珍离开医院就带着我和顾庭生去医生介绍的那位心理咨询师所在地,按照地址我们到了市中心附近的一座高档写字楼。
林淑珍有些咋舌:“这地方也能看病”·顾庭生今天格外沉默,我早就知道他有精神病史,就算不知道我也不介意,但是显然顾庭生会介意林淑珍知道。
“大哥,我妈妈人很好的·”我悄悄地去拉顾庭生的手,对他微笑,“她还看过很多书,她一直都很友善,她是真正的善良,你最清楚不过了·”·“我知道阿姨人很好。”
我们坐上电梯,林淑珍回头看来眼顾庭生,对他笑了笑:“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这就夸上我了”·顾庭生看着林淑珍,小声的道谢:“林阿姨,谢谢你。”
“谢什么”·“这个事情,如果我打电话告诉我爸妈·”顾庭生拿出手机,沉默了一秒,“我猜,不,不用猜测,我肯定他们不会来,他们只会让助理过来或者直接给我打钱,然后对我说,庭生,爸爸妈妈很忙,你要懂事,抑郁是吗,你自己想开点,这个月我给你多打一笔钱,你约个同学出去玩一玩就不抑郁了。”
“他们也许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你……”林淑珍咽了口唾沫,我看到她在尽力的去挽回顾庭生父母的颜面,“毕竟你的父母为你提供了优渥的生活。”
“可是我生了病,他们只会派助理·”顾庭生笑了下,“没事,我理解的,要懂事要听话嘛,爸爸妈妈也很辛苦,我都知道的·”·林淑珍不出声了,等我们出了电梯,大家都到了前台,前台小姐温柔的带着我们在厅中的沙发上坐下,问了情况,然后拿出信息表和纸笔请顾庭生填写。
林淑珍这时开口说道:“庭生,你是个好孩子,我想了想,如果你不想懂事也不想理解父母了,那就做一个任- xing -的孩子,去告诉你爸妈,告诉他们,你要的不是助理,你要的是他们来到你的身边陪伴着你。”
我吸了一口气,这一刻我对袁梦宇和顾醒松充满了仇恨,我也认为是他们在顾庭生童年少年时期的缺失,所以造成了顾庭生的抑郁··一直到见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姓孟,一个咨询一小时收费两百,顾庭生财大气粗不差钱,与孟医生谈了一个多小时,付了两个小时的费用。
林淑珍在外间和我坐着,她一直在喝水,并且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小露,你以后不如也当个心理医生,这根本就是暴利,且无需投资只靠知识赚钱的典型行业啊。”
“还是很有技术含量的·”我委婉的告诉妈妈,“前台小姐好像听到了·”·林淑珍赶紧正襟危坐,然后又去接了杯水喝··等顾庭生出来,孟医生就和我们谈,他拿着顾庭生做的量表,和在医院得出的结论一样,是轻度抑郁。
孟医生直言,不算严重,只是任其发展,如果重度抑郁很有可能会引起患者自杀··林淑珍被吓了一跳,脸都白了,我的手十根手指绞在一起,心脏又开始了,发出了咚、咚、咚的——很响的声音。
我真想替代他去生这场病,我没有一次比这次更仇恨顾醒松和袁梦宇·我想告诉他们,你们不爱他,那就把他给我吧·他这么好,他值得一对待他如宝如珠的父母,值得正直善良的好友,也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与他在一起。
孟医生:“不过我看患者并没有自杀倾向,这是一个好兆头,仔细询源,顾庭生是亲情缺失造成了缺乏安全感,毕竟我们人类小时候,健全的家庭才能造就正常的感情体系。”
“对,他的父母不太负责·”林淑珍叹了口气,“孟医生,您一定要帮帮这个孩子,他就要中考了,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出问题·”·“每周来做一次心理疏导。”
孟医生最后询问了顾庭生意向,顾庭生同意了··后来顾庭生跟着这位医生做了长达三年的心理疏导,我不知道的是,孟医生推翻了原来的论断,顾庭生的抑郁并不来自父母,而是来自一个他记忆中死去的人。
孟医生在一年后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顾庭生向他袒露了心扉,那个人叫杨露··可是现在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我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顾庭生的抑郁是童年父母的缺失造成的。
这年六月初,中考前三天学校给初三生停课,想来学校上自习或者留家都可以随意选择··我感觉还是在教室学习最有氛围,还是按照平常的早起和顾庭生一起去上学。
到了教室,来的学生有三分之一,其中有向琳琳和张悦洋,他们两个坐在了一起,张悦洋见到我和顾庭生就喊我们两个:“杨露,顾庭生,你们过来坐这·”·教室中的桌椅都已经清空,曾经这间教室每一张课桌上摆着成摞的教科书和练习册,现在这些东西没有了,教室看着空旷整洁了许多,但看着也明白这是青春中的第一次分离即将到来。
小学毕业是孩子们的离别,初中毕业是青春的第一次告别,高中毕业就是天南地北各自天涯,等到大学毕业,青春已然散场··我和顾庭生坐到了张悦洋向琳琳后面,七点十分,许美慧来到了教室,此时教室中零零散散坐了半个班的学生,七点五十,中间陆续又有几位别的科目老师过来转了一圈。
八点,许美慧站在讲台上,拿着点名表,拍了拍讲桌,班中静了下来,许美慧看着我们:“同学们,老师来点一次名·”·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张悦洋。”
许美慧点到点名册第一个名字··“到·”张悦洋大声的回到··“蒋邵阳·”·“到·”男孩子回答。
“陈缤纷·”·“到·”女孩的声音清亮··“向琳琳·”·“到·”向琳琳利索的回应。
……·“顾庭生·”·许美慧点到了顾庭生的名字,顾庭生应了一声,我坐直身子,许美慧放下点名册,看向我:“杨露·”·“到。”
我回答她··“全班四十七人,全班到齐·”许美慧露出一个笑,很开心也带着伤感,“虽然只带了大家一年,而且作为第一次带毕业生,我还有很多不足,平常有时候看着你们也会觉得真是一群烦人的小崽子们啊,但现在要分别了,我却觉得很伤感。”
“觉得和你们还没相处够呢·”·许美慧又笑,张悦洋喊道:“许老师,我们也没和你相处够”·讲台下,很多学生起哄附和着张悦洋,许美慧带着微笑看着这些学生闹腾了一会儿,她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这个人喜欢讲大道理,但其实不是个好习惯·”·许美慧背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永不言弃··然后她转过身:“今天我就讲一个道理,送给你们。”
“在此之前先残忍的告诉大家,中考过去只是意味着你们离高考更近了一步·”许美慧目光扫过全班,“高考比中考更加残酷,残酷的不是你高考失利,你就没有好的未来,残酷的是,高考结束后,当你上了大学或者走入社会,你会发现有钱有或者权人家的孩子,他们无论高考如何,他们都有着铺好的道路,有着永远不用努力,就轻而易举的得到你打拼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达到的财富或地位。”
“对很多人来说,高考才是一生中第一个或者唯一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这个很多人——我指的是平民和贫民,高考对我、对我们大多数人都很重要,可是对于家世背景出众的人,高考也不过是一场游戏,他们从一出生,他们的起/点——他们的起跑线就是大多数人追求的终点。”
“阶级从来存在,最顶层的固有阶级从出身就决定了一辈子追不上·”许美慧自嘲般的叹了口气··“中考和高考比起来可能不值一提,但是我曾经就对你们说过,最重要的一刻永远是现在这一刻,不要纠结过去,可以回顾但不可以沉湎,可以失败但不可以放弃——人这一生拥有的东西是很少的,你放弃一样就少一样,当你放弃了一样就会成为习惯,然后最后你会发现你什么都放弃了,那时候放弃了所有的你,你照照镜子,镜中的那个你,你还能认出来是谁吗”·“所以坚持自己,永不言弃。”
许美慧呼出了一口气,“未来是很辛苦的,也是很美好的,更重要的是,未来是属于你们的,老师对你们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们无论时候都不要轻言放弃。”
班中传来一阵掌声,我在掌声中去看顾庭生,顾庭生也看我,他突然对我说:“即使你放手了,我也不会怪你,因为很辛苦吧·”·我不明白顾庭生对我说的这句话是指什么,可是我的心在掌声中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指尖连着心脏传来一阵绵绵的疼痛。
许老师在讲台上说永不言弃,顾庭生却告诉我如何很辛苦的话,就去放手,他不会怪我··六月九号开始中考第一天,总共考两天,语数外加政治地综合卷和物化生综合卷。
六月十号四点五十,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我和顾庭生在一个学校考试,但是属于不同的考场··我以前在学校考试,做完了检查一遍,时间还绰绰有余,我就会提前交卷,但是对待这次中考,我一直坐到了最后一分钟,每场考试卷子都检查了两遍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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