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每天都在悲剧主角 by 妖有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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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每天都在悲剧主角 by 妖有楼(2)
·    所以他也并不知道,当他被‘送’出赌场的时候,那只余二人的厢房里的场景,墨羽坐在皮质的沙发上,平静的眼神里哪有一丝疯狂恐惧的神色·    太子和他相聚不过一尺之远,在短暂的沉默后,终于,缓慢地仿佛是认命一般地跪倒在男子的脚边。
    “你说……”墨羽清冷的声音带着点困惑的疑问,·    他用苍白修长的手捧起齐然的头颅,神色温柔道,“我该怎么罚你呢”·☆、第26章 辜负·手捧着齐然的头颅微微地出了一会儿神,墨羽用柔软的指肚,摩擦着齐然的下颌,然后又由上至下地划过少年微微隆起的喉结。
酥麻的接触,让齐然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才自知失敬地微微侧首··    眼下这般反应,也算是真心受罚了··    分离的主角,支离破碎的计划,本来可以逐渐教导和沦陷的尚寒,连信任值都没有拉满,就这样于一时间变得遥遥无期了。
    被当初他一时兴起带回来的狼崽儿反咬了一口啊·墨羽心中一叹··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在齐然不按计划,豁然起身的时候,墨羽便立即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而一个妄想干涉主人动作的奴隶……墨羽的眼神微暗,指甲面顺着齐然脸上的疤痕摩擦而下··    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吧·    男人勾唇一笑,像齐然这般在剧本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色,他向来是不在乎的。
    用手背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太子的脸颊,干脆挑开了明示道,“就这么受不得委屈”·    就这么受不得我对别人的另眼相待·    就这么受不得我的假意逢迎·    齐然的眼神微动,但并没有说话,他知道,男人知道了·    他清楚赌场的规矩,何况自己放肆的动作,不过是出于一种根本算不得委屈的委屈。
    怎么罚都是轻的··    然而墨羽的动作依旧不依不饶甚至是在变本加厉地逼着他看清自己,笑容浅浅,神情温柔的男人将手指一路向下,竟伸到了少年的口腔里,于柔软的舌苔上按压着,然后是一个温柔的疑问。
    “想被我- cao -吗”男人问他··    齐然的肌肉僵紧,他太年轻了,以至于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这般直白的挑逗,他对男人的感情,崇拜大过于渴求,如今被迫着看清,也是紧张大过于羞辱。
    而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得太长··    “我累了·”墨羽安然的带着点困倦的声音,那是一个普通的文弱的男人的声音,将沾满津液的手指取出来,在太子的脸上随意地抹了两下,便起身向包厢外走去,“钥匙。”
他说··    墨羽所要的钥匙,是赌场二楼的一个角落房间的钥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单属于这个以赌徒身份示人的犯罪帝王,直到,他于一夕之间搬到了某个警察的单身公寓。
    既然已经清楚了齐然的心思,墨羽便知道那个曾经他常住的房间,便不会再作为寻常客房相租了··    “果然是在主角身上花费的时间太多了。”
墨羽轻轻一叹,“竟然直到出了事情,才发现狼崽子喜欢的是男人·”·    他经历过太多的世界,见得事情多了,所以也并不觉得接受不了,剧本之外的世界,本来就不是升级,淘宝,拥美人的。
每个人有不同的生活方式,但却是相同的挣扎和无奈··    墨羽穿过空旷的走廊,拾阶而上·作为穿越者,位面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戏,一场梦,他自然也不会去干涉别人的人生,他用兴致所起的方式消磨光- yin -,却从来不是无理取闹,强人所难之人。
    喜欢就喜欢吧,他又不是容不得别人喜欢·在曾经的位面里,他也做过那娈童无数,美人三千的魔头,并不觉得这样的- xing -向难堪·但仍是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每次穿越的都是些人生导师类的角色,所以难免有了爱才惜才的习惯。
    齐然的- xing -向,就是摆明了的起点炮灰呀··    难得被人喜欢了,却也没有欢喜,只有愁·既没向主角表忠心,也没向主角摊牌。
在二楼的房间里,他也确实存放了点东西,本以为这辈子用不着了,他这般不受位面待见的反派,不仅要辜负少年的一片心意,还要推着他入万丈悬崖··    齐然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终是缓步地跟了上去。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经历是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他的出身极为富裕,然而世事无常,一朝落魄·而狠辣果断的出手,又使他迅速地找到了宣泄和赢得金钱的途径,直到他遇到了墨羽。
    男人带着他直升天堂,男人带着他坠入地狱··    齐然从衣兜里取出那个二楼房间的钥匙,自从他成为太子,就嫌少在赌场里带着不相关的东西。
    但他却珍藏着一把已经无人入住的房间钥匙,他曾经以为这是对更高权势的渴望,直到现在才不得已地承认,那只不过是一种可笑的执念罢了··    墨羽在房间门口停下脚步,齐然上前为他打开房门。
男人进门前没有开灯,他在一片黑暗中走到窗前,无视身后太子- yin -翳绝望的神情,缓缓地拉开厚重的窗帘,一双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尚寒并没有走远的身影……·    天- yin -沉沉的,低低的天空,像是要塌下来的破墙,尚寒淹没在这片雪夜里,曾经温暖过他的灯光在一片寒风中,于厚重的积雪上投下灯柱细细淡淡的疲倦影子,寥显单薄和孤寂。
    刚停的雪,松软得不可思议,尚寒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要化水的雨云上,仿佛下一步,就会堕入九天之下,无尽深渊··    赌场的大门紧闭着,就像封闭着的巨兽的血盆大口,紧咬的牙关,暗夜的喉咙,所有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但又聚集着合拢着,落在一个黑色的瞳孔里。
    就在这时,尚寒猛然回头·    并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事情,也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声响,而是因为一种特殊的悸动,就像是酥麻的手指扣动着温软的心脏,就像是打开了某个电路的开关。
    他看见了二楼的某个房间里豁然明亮的瞬间,尚寒的瞳孔微缩,在那个雪夜里,他听见了一个尖利的,划破天际的声音··    那是一声枪响从那个二楼的房间里·☆、第27章 复仇·尚寒二十九岁那年,警局里的一个小警察和另一个小女警结婚了,按照一般的婚礼的流程,在婚宴开始之前,由新郎讲述了他们相识相恋的爱情故事。
    新娘一身白纱,手捧鲜花,唇角眼梢里全是喜色,像是个凑热闹的小姑娘·倒是一旁的新郎颇为紧张羞涩,讲到一般的时候忘了词,从衣兜里拿出稿子的时候,惹得满场哄堂大笑。
    尚寒在礼堂的角落里,身边坐着个长发大眼睛的女孩,她是警局里新调来的干事··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名校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帮着局里破了长时间没有进展的案子,是警界的一颗新星。
然而难得的是,这样的姑娘依然谦虚谨慎,没有一毫骄纵的样子··    “真没想到尚前辈也会来吃喜宴·”那女孩甜甜一笑道,“这新郎官也是厉害,羞答答的- xing -子竟然已经划分到了前辈的队下。”
    女孩说的是最近的事情,台上的新郎进警局不到三年,在一开始的时候也不过是做一些执勤的琐事,后来和小女警好上了,愣是凭着一份痴情,吃苦耐劳地往上爬。
    这些年,尚寒看在眼里,同事之间,对着小警察赞美颇多,唯有他一人谈不上什么心情,今天是旁人的大喜之日,尚寒看着台上神情羞涩的新郎,莫名地神情一暗。
    原来一个不通世事的穷小子要抱得美人归,只需要短短的三年呀··    短短的三年,但也是整整的三年··    三年前,礼台上的新人还没有说开心意。
三年前,新郎还在拘留所里值夜班,三年前,那个最终嫁给了他的新娘还不过是一个常常给他送夜宵的小女警··    也就是在这对新人互生情愫的平凡日子里,宾客席上的尚寒重逢了他一生的挚爱。
    虽然那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重逢··    从那以后,警察的单身公寓里多了一个人,一个极其聪明的男人,身体单薄,语气清冷略有得意,他们的作息相反,少有交流,任时间流淌,不知前路忧愁。
    尚寒这一辈子与心中所爱之人聚少离多,此时此刻,也说不出什么心情··    小女警家颇有家世,老头子在检察院任职,手头上关系不浅,一心想把女婿调到最好的组里。
    圈外人不清楚,但那警局的局长能不知道吗最好的组自然是尚寒带的,但那是想进就能进的吗·    局长心中一苦,尚寒的功绩手段,远在自己这个名义一把手之上,这些年他看着尚寒在高层上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摆明了不是自命清高的傻小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铁了心地要留在一线。
    但是朋友的面子不能驳,至少要走个形式,局长把尚寒请到办公室里,客客气气地询问了一下,本没太强求,却未想到尚寒竟然应下了··    没有声张,没有欢喜,也没有为难,甚至连言语都没有,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但那也是应下了呀。
    局长愿意白落下这份人情,只是看着尚寒离开的身影,越发不解,那个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极为严苛的人,怎么就这样简单地同意了呢·    局长终究是没能看懂尚寒,但是他不懂,不代表尚寒不懂。
    尚寒三年所做之事,均是为了复那夜的风雪枪击之仇,自然对组员们要求严苛,但是如今适逢收网,他真的不建议那个和墨羽颇有渊源之人,留在组里,见证他利刃出鞘,划破苍穹,也算是对那人的交代吧。
    “我愿意·”新娘温柔似水的声音·尚寒微微一愣,原来那个开朗豪爽的小女警也有这样娇羞和柔情的语调··    礼台上,年轻的新郎为笑靥如花的新娘套上戒指,有那么一瞬间,尚寒觉得自己是羡慕的,这世间真的有人能与所爱之人相伴终生,白头偕老。
    而不像他这般,- yin -阳两隔,空挂相思··    三年前,他曾在一个飘雪的夜晚收到过一份包裹,里面的三样东西他统统是见过的,无框的眼镜,黑色的皮鞋,和一件精致的银灰色小西服,略略不同的是,那衣服的左边胸口处的位置,多了一片刺眼的血污。
    由内及外的浸染,是枪伤·    他当然不相信这是太子好心还送的遗物,这是一个警告·太子招惹他却不杀他。
为什么呢警察抚摸着西服上的血迹思考着,而答案是昭然若是的··    他身上有能让太子忌惮的东西呀·    警察将那件银灰色的小西服叠好,如果那丧命之人并非他一生的羁绊,如果他再恐惧或是懦弱一点,可能就再没有机去面见那个赌场之下繁复的蛛网了。
    有些东西他本来是没有的,但是别人有,并留了下来·尚寒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开墨羽留下的电脑,那里有赌场的洗白账目和相关的人物名单··    看样子,这些年他还是个高层呀,尚寒微微一笑,三年的时间,足够他顺藤摸瓜地磨好复仇的利刃了·    新娘抛花球的时候,背对着宾客,她把捧花举过头顶,高声说道“今日,我们两个人疯疯闹闹,开心难过地走了三年,终于修成正果了”·    人群欢呼着,未婚的新娘好友,簇拥在礼台前,跳跃着争抢着那个落下的捧花。
    “前辈·”坐在尚寒旁边的女孩低声问,“你说这抢到捧花的姑娘会马上嫁出去吗”·    尚寒转头望她。
    女孩喃喃道,“我年前的时候抢过一个,到现在也没人喜欢我·”·    尚寒神情一顿,语气温柔道,“会有人喜欢的,我也是过了好久才发现我喜欢他的。”
    “前辈你……”她的眼圈微微发红,但终究是没有把话说完··    女孩聪明,漂亮,局里男多女少,又怎会没有爱慕之人,只怕是自己眼光高,不愿意将就罢了。
·    不过又有谁愿意将就呢·    见过了那般聪颖文雅之人,又怎会甘心委屈自己,或是委屈别人女孩对他的心意,他其实是懂得,只不过是注定无法回复罢了。
尽己所能地保全别人的面子,不浪费别人太多的时间,才是做人的礼节呀··    他看着台上的新人,眼神晦暗不明,事到如今,也只得徒羡新郎,前世修了好福气,拥美入人怀,仕途坦荡荡。
    送完礼钱回家的时候,尚寒接到了父母催婚的电话·当妈的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的儿子各方面的条件都挺好,上学的时候天天能从书包里翻出小姑娘写的情书,如今却怎么也找不到处得来的女朋友。
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电话的一头是一如既往的苦口婆心,另一头也是一如既往的插科打诨,问的急了,尚寒就一本正经地罗列出一堆现在还不适合结婚的种种理由。
    其中一条让尚母格外不满,尚寒说,自己的工作危险- xing -大,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合着警察们都活该单身了那你今天都干什么去了”为人母的好耐- xing -算是彻底用完了。
    尚寒笑了一下道,“我也羡慕人家呀·”他这话的确是肺腑之言,但是语气轻佻,哪有半分认真的样子,气的电话另一头的尚母,又是一阵训斥。
    在家门口停留下来,尚寒坐在步梯的台阶上和母亲打完了这场冗长的电话,透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从电话里传来,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尚寒扣下电话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拿出钥匙开门,然后任身体栽倒在松软的沙发上。
    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客厅墙壁上挂着的白板,那上面是墨羽亲手画下的是一张关系网,繁复而黑白交错,但又清晰得一目了然··    尚寒盯着中间的那个小小的问号,然后仿若疲惫一般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就快了·”他对自己说··☆、第28章 突击·尚寒小心翼翼地呼吸着,他的脊背贴着墙壁,骨节分明的双手握着枪,收拢在左侧的胸口处,此时此刻,他与这个地下赌场的太子只有一墙之隔了·    这是一个夏天,六月的微风吹拂着,温暖的空气里盈蔓着栀子花开的清香,尚寒带着组内的二十个精英奔赴赌场行动。
    摇摇晃晃的车子上,英俊的警察对着郊区外的景色微微出神,这几年政府把工作都忙在了新城区的规划上,除了道路的扩建,郊区的建筑几乎是分毫未变。
    稀疏的街灯倒退着,在柏油路上投下整齐单调的- yin -影,坐满人的闷热车子,在灿烂的夏日阳光里呼啸着绝尘而过··    在一众习以为常的特警队员中,有一个年轻稚嫩的身影显得格外得紧张和兴奋,顶着同事们揶揄和嘲弄的目光,小警察仍然时不时地抚摸着右侧的枪套。
    “又不是没出来过这么紧张干啥”一个坐在小警察边上的高大警察,拍了下这个新入队的队员··    这些年队员们跟在尚寒身边,时不时地也会见到几个新面孔,他们全部都是警界里的精英,于一开始都难免有些怀疑和抵触,但在最后,也都相信和释然了。
    因为事实都无一例外地证明了尚寒的选择正确··    他们亲眼见证了队长用兵如神的独到眼光,因此到小警察这一届的时候,也已没有人谈什么轻视了,更何况,在几个月前,他们也是喝过喜酒的。
    “我不紧张,就是……”小警察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身上一重,却是后座的一个队员,耷拉着胳膊,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一个娃娃脸的警察,就算是一身正装也蛮有些学生气的调皮,他假装正经地替小警察补充道,“你不紧张,只不过是被我们家尚寒大人的美貌迷住了吧”·    尚寒和小警察对望,车子内发出一阵哄笑。
    “人家家里有”开车的警察接话道··    小警察更加窘迫,下意识地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听到队长尚寒的简短吩咐。
    “你第一次跟组,待会留在一楼就好·”·    小警察点了一下头,那个娃娃脸的队员又见缝插针道,“看,我们家队长对待新人就是这样好。”
他嘴唇一嘟,假装委屈道,“你没来之前,这待遇可是我的·”·    又是一阵笑声··    小警察跟着笑了一下,他看见那个受人崇拜的队长,神色不变地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就好像根本就没有人能打扰到他一样。
    在一段弯弯的山路前停下车子,尚寒跨步下车,队员们也收起来之前嬉笑的神色··    尚寒望着山路尽头的别墅,一时间神情莫名··    “就是今天了。”
他对自己说··    接通的耳机里是女孩熟悉的声音,他能想象得出,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时的声响,像黑夜里舞动的精灵。
    娃娃脸的警察下车的时候打了一个哈欠,尚寒侧目,娃娃脸的警察在一众同事同情的目光中,一脸抱歉地喃喃解释道“昨晚我姐过生日·”·    局里没有人不知道尚寒的能力,就像没有人不知道尚寒的严苛一样,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就出行动的举动,在危险值极大的警界里,本就是大忌,何况是在队长尚寒这里。
    这下子可是少不了一顿教训了,众人心声··    “以后不许了·”·    “嗯·”娃娃脸低头应着。
    尚寒在一根灯柱旁矗立,声音里莫名地染上了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他缓缓道,“我知道你们嫌我管的严·”·    “没有啊”娃娃一脸慌张,不是以前的抱怨被听到了吧·    尚寒充耳不闻,眼望着远处的别墅说,“我曾经来过这。”
又缓缓补充道,“不是办案·”·    众人一愣,行里人都知道,那座建筑其实是一个地下赌场·不是办案那就是赌博了听到队长这样大方的承认,也难免吃惊不小。
    娃娃脸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在他眼里尚寒简直就是一个人民警察的典范,怎么可能因为公事以外的事情,而去那种地方·    他用来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个‘赌’之外的字眼,问道,“那……队长是去玩”·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尚寒语气一涩,大方承认道“是赌。”
赌他的好运气,赌他能明白真相,赌他能全身而退··    可笑的是,他在走入赌场之前,根本就没有认识到这是一场可能输掉的博弈,甚至麻醉自己说,那样的私心不过是为了线索的需要。
    “我输了·”尚寒缓缓地说道,他输掉了墨羽··    “我不想再输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无常事的沧桑,可明明是这样的身份,明明是这样的年纪呀。
    然后是郑重的言语,“我希望你们明白,我对你们严苛,是不想输掉你们,也不想让你们把自己输掉·”·    此话完毕,除了新进组的小警察,所有人都震惊了·    队长这是在解释呀·    那个时而开朗,时而温柔,时而关心下属,时而八面玲珑,但其实骨子里超级黑暗偏激拽炸天的男人在向他们解释呀·    尚寒也没想过,自己突然的有感而发竟然遭到这样的反应,一时间还没有想明白,就被耳机里甜甜的女声打断了。
    “前辈·”是那个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兴奋的声音道,“我已经黑进了赌场的监控系统,和线人提供的消息一样,太子今天确实在赌场。”
    “具体位置”·    “二楼走廊尽头拐角处的房间·”·    尚寒的眼神微暗,是那个骤然明亮,传出枪响的房间。
    “走吧·”他对队员们说··    这些年,他接连做掉了好几个太保,赌场的防御也大不如当年,白日的赌场被黑掉了安全系统,就颇有些闯空门的意思,他忌惮太子的狡猾,不敢打草惊蛇,才一直拖到今天。
    不出声响地解决掉一楼的保安,带着婚戒的小警察守在一楼的过道口,尚寒打了个手势,娃娃脸和高个子上了三楼,在楼梯扶手的空隙间找好了角度,架起□□。
尚寒和另外的三个人垫着脚上了二楼,他贴在二楼的墙壁上··    警察们知道,现在还开不了这扇门··    太子,多么狡猾缜密之人,若说以前,他的赌场绝对不会这样好进,尚寒在三年前曾疑惑于人手的稀少,直到后来才明白,太子依赖的是一套完备的防御系统。
    耳机里的女孩曾经喟叹过,到底是多么天才的人物才能写出这样的系统,一气呵成,流畅自然,就像是于平地建了一面坚硬高大的城墙,逼得他们翻墙而入,或是掘地入城。
    这样由单人完成的庞大工程,没有合作的缝隙,要找到其中破绽确实是难上加难,更何况,尚寒不想等,也根本就等不起··    贴在赌场内部的走廊墙壁上,门在右侧,枪已上膛,计划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他从耳机里听到女孩认真的声音,“再等等,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他等了三年,当然不差这二十分钟··    安保系统一环扣一环,女孩是个聪明人,但不是个天才,他们如今能进入这神秘的城墙内部,是因为,他们找的不是破坏墙壁的缝隙,他们找的是门,他们有钥匙·    那是墨羽亲手- cao -盘的程序,他为曾经效忠的组织贡献了智慧,并把过程和密码写进了电脑,那是城墙的大门,让女孩推门而进了。
    “还有十分钟·”·    尚寒垂下眼睑,三年呀,推一扇门当然不需要花费三年·这三年里,他在驯服这群骄傲的队员,他要的是他们的忠诚和臣服,能够陪他闯龙潭虎- xue -,却也愿意为他弄虚作假。
    尚寒的眼中寒光一闪,对于太子,他从来就没有交付于法律制裁的打算··    他的仇家,必是要血债血偿的·    三年前,太子用一颗子弹击穿了墨羽的胸膛,三年后,也必然被另一颗子弹贯穿头颅。
    只有这样,才算得上是公平·    女孩倒计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还有一分钟,门就能开来··    齐然帮墨羽系上皮带,他看着收拾妥当的男人,眼神晦暗不明,道“你当真舍得”·    墨羽兀自地出了一会儿神,他用光洁的指甲面划过齐然眼角细细的伤痕,缓缓道,“没人值得我不舍得。”
☆、第29章 膨胀·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经历,有些人很平常,有些人很独特,尚寒自认为他的经历是属于较为独特的那一种··    他的制服上曾侵染过鲜血,他曾经在高高的楼层窗口扳下过狙击/枪,也遭遇过背叛和怀疑,生于死之间的边缘线上,有他无可奈何悄然走过的身影。
    但那些所有的过往,在他从手术台上醒来的时候,在他接过一个又一个勋章的时候,也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段回忆,一个符号·生活的节奏继续着,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的疼痛和血泪而放缓脚步。
    所以,在尚寒打开房门的时候才格外得心惊,那是他一次感觉到命运的节奏被悄然无息地缓慢延长··    警察们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静默不语,尚寒晦暗不明的眼扫视过房间里昂贵的羊毛地毯,木制的茶几,宽大松软的卧床,最后落在那厚重繁复的巨大窗帘上。
    阳光在帘子的背面,端庄的褐红色和暗淡华贵的金线交错纵横,漂亮得像一张通往谎言的地图··    尚寒垂下握着手/枪的手,立身于房间的中央,冷眼看着一同进来的队员们,拉开那精美的地图,露出通向真相的入口。
    那是一扇暗门,太子逃了·    耳机里的女孩在监控记录里,亲眼看着了太子走进了二楼的房间·这里的窗户正对着他们走过的路线,确实是一览无余的视野,但就算太子有心躲避,凭借着他们的身手,不说是囊中取物,却也总归是跑不掉的。
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谁知魔高一丈,太子于之前就有了后续的打算··    尚寒缓缓地垂下眼睑,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他并非没有失败过,但不知怎么,此时此刻,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感到一种灵魂被掏空了的疲惫。
如潮水般不断地翻涌着的感受,浸透了他的衣衫,洗刷着他的心房··    他转过身子,不想再看一眼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房间··    事到如今,他终究是没能- she -出那颗枪膛里的子弹。
    警察在房门口把枪收好,将脊背靠着墙壁·二十分钟前,他曾经摆出过相似的姿势,只不过,心境却不同于从前了··    守在外面的队员们看见尚寒这般动作,虽然心中疑问,但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三楼楼梯上的娃娃脸,收了枪,他对着尚寒做了一个安慰的动作。
    耳机里是女孩关切的疑问,“前辈,有点不对劲·”·    尚寒苦笑了一下,确实是不对劲··    警察静默着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现在的他总算有些明白,为什么太子会喜欢入住这间房了。
    开阔的视野,可以让他一打开房门,就能一览无余地观察大厅内的动向·目之所及的是赌场紧闭的大门,带着婚戒的小警察守卫在那里,然后是兑换筹码的服务台,和一张又一张木制的华丽赌桌。
    大厅的南侧是一轮黑红相见的转盘,这让他想起那个糟糕的过往··    这些年,他调动了手头所有的力量,却依然没有办法找到墨羽毕业后的信息,就像是一个秘密,一个不存在的透明人,赌场的保护措施相当的好呀。
    他望着那个刻满数字的转盘,“墨羽苍白的手曾经抓着那巨大转盘的边缘暗暗用力吗”他自顾自地想着,但又觉得不太合适,那样聪明的人,更加适合暗度陈仓,翻云覆雨,四两拨千斤,这样说来,那天的纸牌赌局倒还真是适合他。
他做过荷官吗他又想··    然后他听见耳机里,女生略带惶恐的声音道,“我已经停止了程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还在进行。”
    隔行如隔山,尚寒并不明白女孩那边的情况··    不过他也不需要明白了,耳机里忽然产生的噪音淹没了他们的通讯,‘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被阻隔的电流,但是尚寒觉得那更像是筹码碰撞接触时的声响,掺杂着*和未知,由远及近。
    在这短暂的杂音中,他再次地想起了墨羽的手,那双修长洁白,骨节分明的手··    他看见那个娃娃脸的小警察一步步地走下台阶,就像踩在那双手的血管上,关节上。
尚寒注视着那双手的动向,它们慢慢地翻转着,翻转着,用柔软多肉的掌心,托送着眼前人的步伐··    那双手一点点地成长和放大,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他看见那个娃娃脸上熟悉可爱的微笑。
    现在,他们已经一起站在那双手的掌心处了··    飞速成长的巨大手掌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耳机里是一片混乱的声音,直到这个时候,尚寒才意识到那双手的怪异和可怕之处。
    那不是自然的成长,不是单纯地扩大,那是膨胀啊··    尚寒跳起来扑倒了对面的队员,耳之所及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有一千个太阳的光芒在他们的身后闪起,带起了浓重的烟尘和飞扬的碎屑。
    在巨大的惯- xing -下,他们的双脚离地,于半空中分开时,尚寒感到时间的变化,变得极其缓慢,慢到可以让他看清宽阔的赌场地面,慢到可以让他在同样飞旋坠落的巨大水晶吊灯中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就像是告别的幕布,在他的人生舞台上缓缓垂下,带着鲜血淋漓的颜色。
    在那段延长又延长的时光里,他清晰地感受着后背,手臂,大腿,全身上下所有地方的疼痛·那些碎屑和光芒猛烈地袭击着他,他看见他的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在滔天的烟尘中埋没了身影。
    在最后的最后,他栽落在一楼的地面上,栽落在那双把他抛向云天的手中,因为膨胀而爆裂的手掌,露出可怖的指骨,硌得他生疼··    温柔而慈爱的黑夜包裹着他,在那片黑暗里,他听见骨头错位的声响,疼痛和恐惧的感受如泡沫般交替着在他的耳边破碎。
    一大片碎石和木屑倾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这个荒诞恐怖,折磨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尚寒于恍恍惚惚中醒来了两次,一次是在移动的担架上,一次是在松软的床铺间,他听见了一个心心念念的声音,清冷的语气中透着骄傲和关切的语调,有另外一个人在和那人争执。
    “你为什么救他你是不是还是舍不得他”·    “……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那个声音答道··    尚寒置身于一片黑暗中,他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但却无济于事··    有一双温柔的手会时不时地轻轻抚摸过缠绕在他眼睛上的绷带,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会感到疼痛和黑暗并非真的如此难以忍耐。
    甚至有的时候,那样的触摸,在困倦的疲惫中,会安详得像一个恩赐··☆、第30章 坦白·古罂在尚寒的身后为他解下白色的绷带,墨羽坐在床边端着镜子,在光洁的镜面里回望着尚寒的是一张苍白但俊秀的面孔。
    “和以往一样好看·”墨羽的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温柔··    这样的语调让尚寒感到一瞬间的恍惚,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的眼前,但如果不是那铐在床头上的锁链,他知道自己肯定会控制不住地一拳打出去。
    医生们尽力还原了他以前的样貌,但那眉眼间的清秀,很难不让人想起仔细雕琢的心思·他在那场大爆炸中经历了九死一生,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张脸,一张与墨羽有着两分相似的脸。
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墨羽仿若叹息一般的声音从耳侧传来,“你别怪我喜欢在别人脸上做文章·”他顿了顿坦白道,“你知道齐然吧。”
    尚寒望着床边的男人,冰冷的眼神里无悲无喜,对于太子,他用了三年的心思,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本名··    墨羽用一只手指,划过自己的右侧面容上的皮肤,自额头而下,过眉眼隐入鬓角,和太子脸上的疤痕走向一模一样。
    尚寒的眼神微微一动,他似乎知道墨羽想说什么了··    “那孩子的恢复能力相当好·”他语气一缓道,“我见过那身子,一个疤都没有。”
    尚寒静默着,抓着床单的手微微颤抖,他听见墨羽用他独特的,温和的嗓音解释道,“我做的·”·    可能是觉得那男孩的年龄还过于稚嫩,可能是为了铭记那个偶然的初见,或者仅仅是觉得那个样子的他更为好看些。
    男人的声音流畅而舒服,像是漫过鹅卵石的潺潺溪水,回忆的清风拂过,在尚寒的心间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最初的那道疤不是,那是被一个不长眼的小混混拿玻璃做的,真是巧的紧,若是再多一分力道,就失了一只眼了。”
    “我倒宁愿他失上一只眼·”尚寒毫不客气地嘲讽··    墨羽听后也不恼,他轻轻一笑道,“你也别这样咒他,这世道,又有谁算得清福祸,他要真失了一只眼,说不定就不会被我拉到圈子里受苦了。”
    好一个受苦,尚寒冷冷一笑,却并没有接话··    “阿寒,”这一声呼唤和学生时代的亲密融合,惹得尚寒心中一颤。
    总有一种人,他们从你的生命里赤脚走过,除了记忆什么也没留下,却幻化了星辰的轨迹,改了你一生的道路··    墨羽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缓缓道,“我这一辈子害人害己,如今连你也害了。”
    “你为什么要来”墨羽问他··    尚寒勾唇冷笑,为什么要来·    难道要我告诉你我荒唐的感情,告诉你,我三年来的坚持和苦楚·    低吼的声音,“我以为你死了”·    尚寒说这句话的时候,低着头,嘴上并没有什么动作,好像这句话不是从口腔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身体的内部,从灵魂的深处。
    这一声回答打破了房间里墨羽小心经营的平静,他向一边的古罂递了个眼色,那女人将绷带和药水收好,便径自离开了··    尚寒看着女人离开房间的身影,也不知是时光对古罂的仁慈,还是那个女人对自己的残忍。
三年过去了,除了高跟鞋的厚度,优雅和美丽却是分毫未减··    “我没有死·”墨羽将手搭在尚寒烧伤的手指上,一字一顿地回答。
    现在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尚寒的身子一动,锁链便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说来也怪,他唯二的两次试图看清这个男人的时候,都被这样锁着。
    他的人生兜兜转转地绕了一个圈,如今又陷进了那双黑色的瞳孔里··    “那天的枪是我开的·”就像想到了什么美好的记忆,墨羽语气温和道,“那也是我第一次在别人的脸上动作。”
    男人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从尚寒的额头上缓缓滑下,就像是在还原那时的场景··    “用我击碎的花瓶碎片·”·    待手指划过他眉眼的时候,尚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能想象出齐然在这双灵巧的手下,静默等待的模样,带着心惊胆战的温顺,那是第一次,也是以后的许多次。
    一路向下,划过高挺的鼻梁,路过紧闭的薄唇,然后……他感到一阵突然的疼痛··    尚寒在咬他的手·    手的主人下意识地想要抽回,然而男人咬地紧,除了疼痛以外还有淡淡的鲜血。
    墨羽用左手不自然地扇了他一个耳光,才堪堪地逼迫他松口··    事到如今,也没人有心思费心费力地继续这场温情的戏码了··    墨羽站起身来,用另一只手的指肚搓揉着右手指节上的伤口,这样的姿态让背靠着床头的尚寒感到一种隐隐的压迫。
    男人立身床边,勾唇一笑道,“我没有死,但是你死了·”·    温柔的声音穿越六月的天空,仿佛已然步入天堂的入口,在那个房间里,黑暗中的帝王一步步地走下神坛,仿佛改做了布告的神祗,他向他宣布道,“阿寒,你和他们一起死了。”
    他当然知道那个他们指的是谁,这些天他一直在麻醉自己,让自己试图相信还有希望,但是男人直白的坦诚,证明了所有的一切,是那样的荒诞和好笑。
    这些天,尚寒没有因为黑暗而妥协,没有因为疼痛而屈服,没有因为残忍的真相而变得无所适从,却因为这样一句通告而堪堪流下泪来··    他知道男人平淡的口吻里所背负着的生命。
    他们,他们啊,那个他们里有二十个生命,在那二十个人里面,有一个刚结婚的丈夫,在死前还带着白金的戒指,有一个娃娃脸的弟弟,嬉闹调皮,会因为姐姐的生日而熬夜庆祝,还有一个身材高大,说话爽朗的大哥,比他入队还要早,还有很多很多……·    那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呀·    面具这东西很怪,要么固若金汤,要么一泻千里,墨羽摘下了第一张,后面的也就自然而然地落下来了。
    “好了,精神还不错,现在我问你,你为什么以为我死了呢”·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就凭一声枪响没见过尸首,就认为我死了你就那样相信自己的判断就没有一丝侥幸的希望·    尚寒的眼神微动,巨大的牺牲逼迫着他看清曾经的选项,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无可奈何地认同了墨羽的言语。
    “阿寒,你没那么伟大·”男人为他擦去那些悲愤的泪水,“你和当年一样,私心所起,事到如今也不能怪我,你确实很聪明,但你想得只是自己,所以才一错再错。”
    不仅一错再错,还错得离谱··    墨羽这个名字在尚寒的人生中扮演着众多的角色,但是没有一个是清晰和深刻的,在青涩的学生时代,他们算不上挚友,在成年后的重逢,也没有过多的时间相处。
    那又是什么支撑着警察走完了三年的旅途·    墨羽转身,他在房间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现在他们的距离又拉远了··    男人从手边的抽屉里取出烟,在忽然明亮的火光里,尚寒感到一种被灼伤眼睛的痛苦。
    墨羽的声音从摇曳的火苗后传来,“你不能怪我·”浓重的烟雾后,黑色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帘薄薄的水汽·“阿寒,你配不上我。”
·    你配不上我,你的坚持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动情,你把我的人生当做你想象的誓言,你脆弱的灵魂不敢承受敌意的猜想,你用情太深,却不知情从何起。
    如此幼稚,单薄,偏激的你,又怎能配得上如此漂泊,残忍,处心积虑的我·    “我和你不一样·”墨羽淡然道,“我们同样自私自利,但我却连个目的都没有,当初是我兴致所起,但这些年我虽说是深居简出,却也不是存心要躲你,你又为何查不到我”·    男人语气一涩道,“不过是你,认定了我死了,便也再不想让我活过来了吧。”
    烟蒂落在玻璃缸里的时候,仿佛连同他们所有的过往都变得一文不值了,遗弃的故事,就像是唇和烟的互动,吻到了尽头,却只留下一堆灰白的记忆。
    “我知道你当年想问我,为什么没去上大学·”墨羽站起身来,和三年前一样的银灰色小西服·“我知道你的好修养没让你开口,现在我告诉你。”
    黑暗中的帝王对着那张与他微微有些相似的面孔解释道··    “阿寒,我不喜欢竞争,一点也不喜欢,我生来就是为了跳出规则,被人仰视的。”
☆、第31章 负责·墨羽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看见齐然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着··    黑色的西服没有系扣子,露出里面深蓝色的衬衫,墨羽总觉得这样庄重的搭配并不适合齐然的年纪,偶然说过一次,见向来听话的男孩并没有改,也便不再强求。
    “怎么样”齐然的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墨羽忍不住低头一笑,这些年齐然跟着自己,别的方面先不提,就是这装腔作势的语调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
“没当初劝你的时候那么难·”他笑着回答··    看着眼前的少年,在不经意的时光里出落而成的模样,带着一种刀削般的凛冽,和一种严肃的克制的美感。
如今,齐然能够依旧被称为‘太子’,靠的就不单单是墨羽的那张虎皮了··    在漫长的时光里,墨羽看着他苦心孤诣地学习和成长,铲除异己的同时,逐渐丰盈的翅膀抖动着,像一个誓言,像一把撑开的伞。
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墨羽在孤独的王座上静默地守候着,他不相信那样年轻有力的翅膀没有翱翔天空的野心··    “他会留下来的·”墨羽说。
    尚寒会留下来的,就像当年齐然会留下来一样,时至今日,墨羽还是不清楚自己曾经的选择是否正确,他让一个和剧本无关的角色,承受了如此多的感情和过往。
    只不过,既然尚寒当初认定了太子,那么不管怎样,齐然都要活下去,以掌事者的身份··    在那个枪响的夜晚,他为少年讲述了游戏的规则,“你可以反抗我三次。”
然后锐利的花瓶碎片,伴着血迹从齐然的额角上倾斜而下··    他就这样把那个青涩的孩子拉入了他的世界,拉入了这牢笼,这深渊,这巨大的暗网的中央。
    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作为补偿,墨羽给了这个被尊称为太子的少年三次机会,但是日转星移,流年暗转,他不知道是庆幸地,还是悲哀地发现,那个疼痛的约定,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三年的时光过去了,然而少年一次也没有。
    因此,那个可能令他放手或是抛弃的日子也终究是没有到来··    甚至在有的时候,墨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对齐然过于上心了些,那样的教导,那样的纵容,简直就是在抢主角的待遇呀。
    少年对他的求而不得,并没有妨碍到墨羽宠他·齐然的生日在冬天,墨羽知道他的- xing -向,就给他挑了个懂事的少爷,结果在大晚上的,一/丝不挂的男孩被太子拽着头发扔了出来。
    墨羽当时并不在赌场,后来知道了也只当是齐然终于转了- xing -子·第二天晚上,太子的床上就又多了个清纯可人的姑娘·和墨羽想的一样,齐然确实没对女人动手,他对着女孩黑色的眼睛望了很久很久,然后驱车来到了墨羽的住所,房间里没人,他就在门口等了一夜。
    天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第二天太子和墨羽的关系,算是被有心人坐实了·而知情的人,例如说古罂,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反正是没解释。
    齐然一直是墨羽的幌子,如今流言四起,幌子样式变了点,却也不耽误用处,三年的时间,他和那个与他日日相处的少年也有了擦枪走火的时候··    墨羽抬眼看他,他知道齐然的那副冷峻模样下的心思,男人勾唇微笑道,“总有些事情,谁也算不到。”
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齐然的眼神微微一动,他知道,墨羽说的是他们的第一次··    不正规的生意,自然是要洗白的,可那个时候,正值尚寒刚刚做掉了一个太保,风声紧到影响了赌场的生意,墨羽人在国外,所有的压力都落在齐然的身上,待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齐然的身上挂了彩。
    是枪伤,绷带缠过腰部,齐然第一次独自当家,受了伤就刻意逞强,套上了西服根本就看不出来,如果不是那天,墨羽用小刀在齐然脸上划过的时候,少年闷哼了一声,怕是还想装下去。
    苍白的面容上,少年俊秀的眉眼紧蹙,让本来冷峻的气质莫名地染上了一丝脆弱,鲜血染过腰腹,竟惹得墨羽心念一动··    在那根本算不上是因为浪漫的亲密里,男人吻上了少年带着疤痕的右眼。
    第一次的经历算不上愉快,第二天清晨,齐然冷着脸下床,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将墨羽吵醒··    在这个世界里,墨羽的身体相当得虚弱,因此也小心经营着,不沾不该碰的东西。
而这一点,齐然和他很像,墨羽是他脆弱的感情,是不该招惹的对象··    事后,墨羽从柜子里翻出烟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伴随着整支香烟的消逝,齐然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着他仰卧在床上的身体一言不语,明明是这样差的体质,却偏偏使他心甘情愿。
    在那天,他们一起学会了对自己负责,也一起经历了放纵的快乐·以至于,当后来墨羽劝齐然退出圈子的时候,太子选择了拒绝··    墨羽无法向他解释未来,无法向他诉说尚寒的命运,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和齐然之间隔着一个法则的鸿沟,温软的短暂欢愉并不能填满那骇人的沟壑。
·    收回了飞扬漂泊的思绪,男人黑色的眼睛里莫名地染上了一丝戏谑的神色,·    “他会坐我的位子·”墨羽对着那门口的少年轻轻宣布道。
    在那个房间里,墨羽给了尚寒两个选择,留下来或是走出去··    他知道,尚寒会怎么选,或者说,他知道,尚寒没得选··    墨羽说得对,尚寒死了,在那场大爆炸中。
他没办法以他原本的身份活下去,那样太残忍了··    至于齐然,男人的眼神微暗,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你可以选择臣服,也可以选择厮杀。
    墨羽离开的身影,决绝而凛冽·齐然看着他,就像是看着冬日阳光里的最后一颗树,灵魂的枝桠伸展着,指向未知的命运,和苍茫的天际··    在这个世界上,特殊的身份使男人展现了穿越者的每一个负面。
    他自私,放纵,残忍,薄情,任意妄为,他用强大的势力扭曲了每一个人的人生··    但他给了‘死者’以不朽的名望,也给了生者以短暂的‘柔情’。
☆、第32章 可归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然而,今日的荷花池里却多了一抹雪色··    虽然夺天阁对衣着并没有什么规定,但门下弟子们却一直喜好以玄衣示人。
只因那阁中长老,是个常着墨衣的主·当然,也有例外的,例如说,墨长老一手带大的荷花池元婴,沈心越,着的就是白衣……·    少年足尖轻点,轻盈的身姿如蜻蜓般掠过茂盛的荷花池,然后,在岸边宽袍大袖的墨衣灵修面前屈膝跪下。
    “先生·”温文尔雅的声音,透过初夏的荷花香气传来·伴着这一声问候,墨羽便知道,这一世,自己的清闲日子算是到头了。
    “本尊今日出谷·”墨羽于岸边迎风而立··    男人的声音空灵悦耳,语气温和却透着疏离,就仿佛这天下间的珍宝都不能入他的眼,这天下间的事情也都不值得他提起兴致一般。
    大千世界,红尘万丈,竟然似真的博不得那人一笑··    这样的认知,让跪在地下的沈心越心中,莫名地起了一丝异样,他今年不过十三岁,然而已经懂得,怎样去猜那人的心思了。
    但也正是因为猜得准了,才会心中无奈·和男人淡然冷漠的声线不同,少年的音色清朗而温润,只是阅历太浅,难掩其中的伤情与苦楚··    微风拂过,荷花簌簌。
眉眼如画的少年跪在粼粼池水边,半是疑问,半是了然地哀求问道,·    “先生此行,可是不回来了”·    ***·    沈心越知道,终有一天,墨羽是要走的。
    他生于药谷,不问世事,但墨羽是夺天阁的长老,是人称天下第一灵修的巧手匠,这件事情,沈心越还是知道的·药谷不大,他受先生照拂多年,心里想着,就算是先生要走,也肯定会带着他走的。
    只是,初夏时节,花池簇簇·谷中往来之人渐多,终于有一天,沈心越不仅知道了夺天阁,还知道了剑门沈家·    “先生可是嫌弃学生的身世”沈心越垂着一双眼问道。
    相传,十三年前,夺天阁的巧手匠墨长老,在昆仑山脚下的一方药谷中,为受邀而来的沈家七位公子赠送新炼制的宝器,中途忽然得了机缘天旨,便令众人,为药谷边缘的荷花池结阵。
    却未想到,此方护阵刚刚结好,青天之上,便立即狂风大作,沈家的七位公子又赶忙祭出刚得来的法器来护阵··    夺天阁又名巧夺天工阁,意思就是说,他们炼出的兵器阵法,灵丹毒药,可夺天地之精华,神鬼之奇妙。
可如今,- yin -风骤起,七件宝器,竟是尽数断裂··    七位公子,踏上修仙途的时间并不算长,又是初控宝器,灵力反蚀下,均送了- xing -命··    长老心中愧疚,可待他看清那阵法中央,青天之下,荷花池水上的始作俑者时,又不可避免地感到无措……那平静池水上漂浮着的,竟是一个婴孩·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元婴,在修真界来看,其实并不罕见。
不过是受了日月灵气的动植物,机缘巧合之下,修得人形·既然长老心有所感,就算是缘了,只是这缘起血光,自然谈不上是善缘··    玄之又玄的身世,因为沈家七公子的血案,而变得格外得迷离与不祥,不祥到,让那被收养的婴孩在这十三年里,对眼前人唤了无数声‘先生’,却叫不得一声‘师尊’。
    “我从未与你说过你的身世,又何必听旁人言语·”墨羽在荷花池旁,淡然开口··    最近,穿越局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和谐之风刮过,新任主角们的三观,正得简直可以被借去做社会主义的标杆了。
    天天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自我反省的主角君,本尊不带你出门,是因为本尊要忙着去做点反派该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嫌弃你的出身·    少年忧愁,总是难免会掺杂着点乞怜和浅薄,惹得墨羽调笑道。
    “你忘了那命格上是怎么说的了”·    沈心越双眸中的神色微微一滞··    虽说元婴不算罕见,但沈家的七位修仙公子的- xing -命,连带着天下第一灵修墨长老所炼的七件宝器,竟被一个出世时的异象给毁了,这样的状况,确也着实稀奇。
    修真界的轩然大波甚至波及沈家,家主更是扬言说要手刃了这不祥的元婴,以此来祭自家的七位公子··    而沈心越能被墨羽力排众议地保下,靠的就是那推演出来的命格。
    荷花满池,七星连珠,所有是我征兆都在显示,此婴会成为日后修真界的大善大成之人·    不过,当真如此吗·    ***·    墨羽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那跪在自己脚边的白衣少年,终是向自己养大的孩子,开口嘱托道,“谷中多医书古籍,好生照顾自己。”
    沈心越只觉得心中一寒,他知道,墨羽既出此言,便是要弃他而去了··    墨羽只当是不知道少年的心思一般,默默地转过身去,玄衣的灵修于池水边缓步行进,任墨色的衣角浸水。
披发赤足,初夏时节的光辉落在他俊美的面容上,极尽日升月落,春华秋实的美感··    他就这样静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今日别离,本尊送你三样东西。”
    ***·    后来的故事,沈心越是知道的,长老为这元婴取姓为沈,划那日布阵的花池为禁地,并于药谷中陪那婴孩待了十三年之久··    世人猜测,是墨长老心怀慈悲,要这元婴不忘他出世时所引发的罪孽,祭名讳于沈家亡灵。
    不过,十三年来,作为当事人的沈心越却一直坚信·墨长老是在祭那日,被异象所破的七件宝器,是在祭夺天阁,那被破碎了的,灵动天下的巧手匠的骄傲。
    自己沈氏的名讳,其实是一种象征耻辱的提醒··    它督促着隐入山谷的先生,去炼制一种无坚不摧,毁天灭地的宝器……·    只是,白衣的少年并不知道,灵修十三年来的相伴,并不是出于对夺天阁的亏欠,也不关乎那大善大成的命格,即便是此刻,那一身墨衣的灵修也只不过是单纯地想送他点东西罢了。
    送一点,关于杀戮的,关于新生的,以及,关乎一点点,让人恶心的,被称之为剧情的东西··☆、第33章 谁家鞭·“本尊送你三样东西。”
墨羽开口道··    沈心越垂首而立,他没有去看墨羽那张极为俊美的面庞··    药谷中灵气充足,少年虽然没有修习过内功心法,然而,眼前的这片荷花池倒是常来。
    其中的阵法之精妙,在他懂事后就慢慢了解了,何况墨羽还经常打着痴迷的名号,在这里待上一整天,沈心越想不好奇都难··    他知道,墨羽此时,是在为这花池布阵。
    灵修白玉般美丽而宽大的双手,在荷花池上虚化一势,一池的荷花便尽数谢去·沈心越本来还未觉如何,却不想,越看越心惊··    这荷花池上本来就有一个阵,就是当年沈家七公子所结下的护阵,墨羽无事的时候,就常常摆弄些阵法给沈心越看。
    一方面是为了提醒主角的身份,另一方面,也算是给主角的修真界的启蒙教育了··    他这些年,表面上是碍于沈家七子的血案,对沈心越无为而治,实际上,却是春风化雨,事无巨细。
    要不然,一个药谷中长大的孩子,又怎么能有那世家公子的气度风华··    公子如玉,玉则润··    而今日,初夏时节荷花池旁,墨羽却在他那,亲自教出的谦谦君子的面前……结杀阵·    池水上灵力波动,一池的荷花便尽数凋谢,又各司其位,分立两侧。
    沈心越只感到,周遭气息尽变,如霜雪骤降,寒意入骨·他不得灵气护体,竟是周身真气错位,一口鲜血,只咳在荷花池里··    而墨羽只当是不觉,手上动作不停,就在那短短的一刹那间,湖水之下,已然是杀机四起,暗涛汹涌,三刻之后,生杀大阵既成·    “此为一,生死荷花阵。”
    此阵可护谷中平静,无人可扰··    墨羽不等沈心越反应过来,便将右手指尖,探入少年的膛中心结·沈心越只感到胸口一暖,一枚玉蛊便已伏在胸口膛前。
男人的声音再起,·    “此为二,还灵脉玉蛊·”·    此蛊可护人重伤之后,心脉不裂··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    墨羽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灵力之巧,暗合天地之术,便也苦坏了一边的沈心越,他毕竟只是少年之躯,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灵力波动。
凡胎*,已然是吃不消的··    只是,另外一种更大的,即将离别的痛苦包裹着他··    沈心越感受着胸口处的蛊虫蠕动,一双眼睛却是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墨羽。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自己这样一直盯着男人看下去,那一点点被入侵身体的异样感,就并非难以忍受的了··    然后,是红光四起·    长老墨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空旷的山谷中,在枯谢的荷花池旁,一道暗红色的光影自墨羽摊开的手掌中冉冉升起。
    于此同时,一阵惊悚的战栗感窜向沈心越的脊背··    但那不仅是一种因为残缺而引起的战栗,更是一种因为禁忌,而格外鲜明的快乐。
    墨羽俊美异常的面容,也因为这样的火光而染上了一份嗜血的陌生感··    沈心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此为三,”墨羽说。
    ***·    墨羽并不认为自己是沈心越的师父,至少从剧本上来说不是,沈心越可是要成为魔灵双修第一人的主角君,而他的师父,在一本起点小说里,至少要往后退一百二十个章节。
    在这闲来无事的十三年里,墨羽给这个孩子讲了点医理要法,修仙往事,但绝对没有到要去拜师的程度··    所以,夺天阁的墨长老,也不过只是沈心越的先生罢了。
    不管外面是怎样传的,真实的情况是,这一世的墨羽,不过是一个偏执的,为阵法灵器所痴迷的灵修··    他作为反派,按部就班地扶养了主角,但真正的功效,却是要给沈心越,炼制一把威风八面的长鞭。
    只是不知为什么,此次此刻,墨羽对着少年那张被红光映衬的脸颊,竟是说不出,‘夺命百草蛇’这五个字来··    ***·    这一世,他的主角是一位修仙人,不过,墨羽更觉得,这一世,他的主角是一位善人,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善人。
    在这个天地不仁的世界里,沈心越做了一个药济天下的医者·命格上说得对,在故事的最后,这个被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成了修真界的善心德主··    “果然,”墨羽心中无奈道,“心软是最要不得的。”
    玄衣的灵修将怀中逐渐实质化的火鞭握紧,他看了眼已然凋谢的荷花池,十三年来,他以灵修之身,炼制宝器时的种种细节,如闲云野鹤,悠闲无奈,穿云而过……·    “此为三,”·    他将那淡去红光的火鞭放到沈心越微微颤抖的双手中,温言温语地为这个,给未来修真界带来无数腥风血雨的长鞭,重命了一个普通简洁的名字。
    “火花鞭·”·    此鞭为天下第一灵修,夺天阁墨羽墨长老,倾毕生之心血,亲手所炼·可助沈心越,挥斥方遒,诛仙杀佛,成千古霸业·☆、第34章 何为善·沈心越抱着火鞭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不明白,明明是红光冲天的兵器,为什么会这样得冰鞭为上品,却入手滑腻,极尽- yin -森可怖之感。
    就好像,他怀中所抱的,并不是一条鞭子,而是一条蛇·    这样的认知让沈心越心中一惊·若不是长老所炼,若不是长者所赐,沈心越真的觉得,他会将这,让他全身都不舒服的鞭子扔出去。
    墨羽宽大的手掌安抚般抵上白衣少年的额发·清冷的声音半是内疚,半是解释地叹息道,“此鞭未成·”·    百药谷,墨长老,十三年……然未成。
    沈心越猛得一抬头,正对上墨羽的那双黑色的眼睛,他这十三年来,极尽谦卑,墨羽喜静,他也不叨扰·只因,墨羽是那夺天阁的长老,是这天下第一的巧手匠灵修。
    只是,这天下的炼宝者,均不会这样去评价自己炼制的兵器啊··    沈心越自知失礼,但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了自己的身世,那个从未被他的先生,当面提起过的,却早已传遍了整个修真界的身世。
    他出世之日,沈家七子辞世,他出世之日,七子宝器尽裂··    辞的,是先生邀的人,裂的,是先生炼的宝·十三年,对修真者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却也是真真切切,不多不少。
    思之所念,沈心越便将怀中长鞭收好,俯身叩首道,“先生慈悲·”·    慈悲·    墨羽心中一笑,一个炼器的疯子,也担得上‘慈悲’二字·    少年的声音清朗温润,如微风拂过,白玉相击,“荷花池原为护阵,先生此去,化护为杀,是为防歹人,护心越,并非嗜血暴戾,此为一慈悲。”
    墨羽神色不动,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沈心越继续说下去··    少年朗声再道,“学生阅历浅薄,却也知道玉蛊是灵中异虫,一般修士若得,必将其练成蛊惑人心之物。
唯有先生,化蛊为药,此为二慈悲·”·    墨羽听那孩子说得认真,不免心中好笑,就在手中微微拈了个诀·虽说这火花鞭是主角命定的神兵利器,如今却也没有认主。
墨羽道行高深,想- cao -纵起来倒也不难··    沈心越只感到怀中灵蛇畅游,却又忽然灼如火龙,冰冷的触感穿过衣服面料,在少年的每一寸肌肤上游走,炙热的暖潮却达直皮肤底层,一时间,就落入了冷热相加,冰火相重的窘境。
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本是跪地俯身的身子,也因为这忽如其来的刺激,而激得蜷缩战栗,禁不住低哼一声·茫然无措间,沈心越瞥见墨羽玄衣下摆上的花纹,正是金线勾勒,状若灵蛇。
    少年这才堪堪收回神志,声音喑哑,低眉顺目道,“学生妄自猜测,还望长老息怒·”·    墨羽收了手上神通,一双眼睛已染了笑意,这次他倒是真想听听,主角会怎么说了。
    沈心越的一袭白衣上已浸出一层薄汗,唇红齿白的少年面若皎月,秀美微蹙,但仍是继续开口道,“火鞭无刃,此为先生三慈悲·”·    合着我只是逗弄你一顿,却不伤你,就是慈悲了墨羽对主角的脑回路越发不解,不过回神一想,这一世主角的三观正得离谱,简直可以媲美白莲花圣母,也就不再继续深究了。
    他看着沈心越衣襟中微微露出一点尾巴的火鞭,眼中笑意尽退··    你若愿意,就收了我的慈悲吧,反正终有一天,浩浩长风,拨云见日,你终归是要恨我的。
    ***·    沈心越十三岁那年,他的先生出了谷,偌大的药谷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了··    也正是那一年,修真界出了个噬魂夺魄,杀人无数的邪道灵修,听死里逃生的沈家小童说,那魔头拿蛇皮做引,专炼人心头血,似乎是在炼制一把未完成的宝器。
    当然了,这一切沈心越并不清楚,他的日子淡泊而静远,谷中景色唯一的变化,也不过是那结了杀阵的荷花池,再不能生养生灵罢了··    后来,那荷花池依旧没开荷花,但却送了个元婴来,池中无生灵,沈心越不知这元婴是何所化,但却禁不住心中喜爱。
他为那个伶俐的红衣小童取名为莲藕,待若骨肉兄弟··    至于那把火花鞭,被沈心越做了入林踏谷,觅药巡山时的路鞭,从未伤人··☆、第35章 怕什么·谷中七年,在这个世界里,其实还真算不得什么。
    沈心越搬了个小竹椅,将火花鞭探入荷花池中轻轻摇动,对着那泡在池中的红衣小童询问道,“何为医者”·    “医者仁爱。”
那眉清目秀的红衣小童扬声答道··    “何为仁爱呀”沈心越放了火鞭,任一双玉足浸水··    那小童闭着眼睛,就像是之前千百次回答过的一般,背诵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那,若有疾厄来求救者,医者当如何”沈心越又问··    “当不得问起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仙凡愚智,普同一等,皆若至亲之想。”
    沈心越莞尔一笑,赞赏道,“均背对了·”·    那个叫莲藕的红衣小童倒没有什么受了赞赏的样子,他嘟着小嘴,一点点地缠上沈心越浸在水里的长鞭,委屈道,“这是你家先生留下的医理教诲,我背对了又怎样倒是你这鞭子真好看。”
    沈心越自然知道莲藕的心思,可能是他们同为一池所生的缘故,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心越惊奇地发现,莲藕和自己的面容上竟然有五分相像,连心思都容易猜。
·    既然明白了莲藕的打算,沈心越也便语气温柔却不余地地回绝道,“这是我先生赐的,可不能送你·”·    他把那火红的长鞭从池水中捞出来,收到怀中。
清朗的夏日,水波粼粼四起,鞭子红色的倒映,像极了那年映日的火色荷花··    莲藕的一双眼睛依旧盯着那火鞭,嘴上却是酸酸的,“你总说你先生,但他只给你留了一堆医书,又怎么会送你鞭子”·    ***·    这世上的事情说来也怪,沈心越- xing -格温润,出世的时候还有阵法相护,却是杀了七人,毁了七宝。
莲藕却是生于荷花杀阵中,自懂事来就喜欢长鞭利器,然,七年光- yin -,竟是未遇纷争,安乐度日,偶尔和沈心越拌起嘴来,一时半刻后,就便是和好如初了··    时光流转,沈心越已然出落成了翩翩少年,世家公子。
此时此刻,他抚摸着怀中的鞭子,微微出神,这些年,他总觉得,这长鞭是有灵- xing -的,就伴着他一点点成长··    毕竟,是那人炼的宝器呀·他唇角带笑,语气倒是不显,只是淡然道,“我的先生,是这天下第一的灵修,又怎么不能送我把长鞭”·    “天下第一啊。”
    莲藕划水到池水旁的高地上,语气悠长··    他和沈心越相伴的日子中,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人心险恶,只有安详的,平静的药谷生活,淡泊得近乎无聊。
对于山谷外的世界,他有太多的热情,和太多的猜测·他不在乎‘第一’是什么样子的,他在乎的,是‘天下’··    莲藕出不了谷,只好在谷内做文章,和墨羽与沈心越的顺其自然,完全不同。
小小的孩子,在荷花池边搭起了竹屋,在池水中央架起了小桥··    谷中寂寞,莲藕不喜诵书,唯一的兴趣,就是躲到那谷口的荷花池里,听风声鸟语传那来往修士的风云消息。
    就在这时,莲藕似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偏头对沈心越低声惊呼道,“灵修你说的是灵修,这些天好多人都在传灵修”·    他见沈心越凝神不解,就更是卖力地解释道,“我在花池里听来的,是个杀人的灵修,他逃到我们这来了听说是在拿心头血炼制法器,炼了好久,就死了好多人。”
    沈心越听后心中不喜,他豁然起身,站在那由莲藕搭建的竹屋门前冷冷开口道,“我说的是我家先生,是天下第一灵修墨长老,不是那些个恶毒魔头,以后,你休将先生与那些邪门修士相提并论。”
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莲藕伏在高地上的身子一个瑟缩,他知道沈心越是动怒了··    七年来,他们同吃同住,沈心越对莲藕的温和和耐心,莲藕是明白的,正如他知道沈心越的逆鳞是不可触碰一般。
药谷中,无猛兽却多珍奇,但沈心越却只拿那长鞭作宝,小气得连碰都不让他碰··    那长鞭用处也不大,这般珍惜,不就是因为,是那个什么先生送的吗·    “哥哥。”
莲藕垂下眼眸,却也是软了语调··    奇怪的是,这次他并没有得到回应,初夏的光芒带着醉人的,懒洋洋的温度·莲藕的半个身子还泡在清凉的池水里,他注意到了,沈心越瞬间僵硬的,一动不动的身子。
    莲藕隐隐猜到了什么,在缓慢抬眼的过程中,莲藕瞧见沈心越未着云靴的双脚,在粼粼浅水下,散发着白玉般洁净的光辉,然后是随风鼓动的白衫云摆,骨节分明的双手还紧紧地攥着那怀中的云鞭。
这火红的鞭子垂落而下,像一条静默等待的毒蛇··    莲藕的心中一动,他将目光一路向上,最后落在沈心越,泪流满面的脸上··    “先生。”
有人声音喑哑,黯然发声··    莲藕回首,他顺着自家哥哥的目光望去,只见那花池中央的小桥上,立着一个宽袍大袖的玄衣灵修··    初夏时节,故人归来。
    沈心越向前迈的第一步,正踏在那浅水的荷花池旁,溅起星星水渍,然而,他不等接近,就被一袭黑袍带进了竹屋小厅··    “这方宅院倒是有趣得紧。”
墨羽在他身边温言道··    沈心越只感到右手手腕处一重,却是莲藕不知何时也已跟着他进了屋子,莲藕不过孩童身段,此时披发赤足,一身红衣浸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沈心越知道,此刻他应该沏水奉茶,再向先生介绍莲藕的身份,只是,他看着墨羽悄然如鬼魅的身姿,听着那温软似安抚的言语,竟是说不出话来··    怀中火鞭就好像受到感应一般,暖暖灼灼,沈心越只感到呼吸一滞。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好生待着·”墨羽吩咐道··    故人归来第一幕,荷花池上摘头彩。
    ***·    “咱家先生在外面招惹了不少人呀·”莲藕趴在竹屋的窗户后窥视,他是第一次见墨羽,初见时还尚有不适,此刻,却全被另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取代了。
    沈心越和莲藕待在竹屋里,只能透过小窗去看外面的场景··    此刻,简陋的小小竹屋外,粼粼的荷花池水旁,竟是站满了青衣长剑的剑修,沈心越心中一紧,他和墨羽贴得近了些,连带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能被听得仔细。
    沈心越心中倏然一惊,右手伏上墨羽腕脉,这才低眉颤声道,“先,先生……”您受伤了·    他初见墨羽时尚不觉得,此时,先生将那一袭黑袍褪下,苍白失血的面容,就立即暴露在初夏温暖的阳光里。
    墨羽倒还是一派温柔闲适的样子,薄唇轻抿,眼中带笑道,“怕什么”·    怕什么·☆、第36章 心安否·青衣剑修中为首的,是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从相貌上来看,不过才二十七,八的模样。
脊背挺拔,长剑在背,端得是正气凛然,威风堂堂··    他在那荷花池旁,拱手行礼,复才朗声道,“在下剑门沈渊,此处群山环绕,别无生路,既然阁下已重伤在身,争执无益,还请速速自刎,谢罪天下。”
·    其实这些话,不过是修士间拿来打场面用的,但沈心越却是听得认真,而他越认真,也便越心惊·在墨羽离去的七年里,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先生归来时的场景,却从未想过是今天这样的重逢。
    先生竟然是被追杀至此的·    担忧,恐惧,愤恨,以及无能为力之感,全抵在沈心越未及弱冠的肩膀上,直压得他呼吸紊乱,肩头颤抖。
    如此明显的反应,墨羽自然是注意到了,他将一只手搭在沈心越的肩头,这才柔声安抚道,“不怕·”·    “修仙之道,本就路途多舛,再说……”·    墨羽平和的目光穿越小窗的缝隙,清清淡淡地扫过池边,已然祭出宝器的青衣剑修们,最后于窗前的红衣小童的身上微微地停滞了一下,这才半是嘲讽,半是轻蔑地开口道。
    “总有几个不长眼的·”·    “借你火鞭一用·”墨羽不等沈心越反应过来,已顺手抽走了他怀中的兵器。
    沈心越凡胎*,虽说被山谷的灵气养得好,但终究是连句担忧话都没说上,就被墨羽封在了小竹屋··    男人孤身离去的背影,一如当年般挺拔而残忍。
不同的是,今朝仇敌在,当年,征程远··    ***·    竹屋外,沈渊倒是真没有想到,墨羽会孤身应战·和周围的那些义愤填膺的年轻修士们相比,他到底是持重了些,见墨羽出来,也没有直直应战。
    此时日头正盛,连带着一池池水都明晃晃的,竹屋到花池的路径不长,墨羽却刻意走得缓慢,骄阳当空,火鞭垂地··    那样慢得脚步,就像是在刻意给什么人看一样。
    沈渊眉头微蹙,隐隐感到有什么不对,再回神时,就见那被自己追杀多日的玄衣灵修,已然飞身踏水,稳稳地立身在于那水池中心的实木小桥上了··    “找死。”
沈渊暗自评判道··    在沈渊看来,若是墨羽有心藏匿,在这山谷里倒还能拖上一阵子,但这池水却是成八方包围之势,墨羽此举,根本是自入囚境,自寻死路。
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然后,他听见那人,用仿佛蔑视天下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徐徐开口道,·    “本尊今日,负罪持鞭而战……”·    沈渊的目光,顺着墨羽手中的长鞭而下,直落入那寂静的池水中。
直到这时,沈越才反应过来此地的异常——偌大的花池,竟然是水波不兴,生灵不侍·    墨羽注意到了眼前人神色的变化,他用冰凉的声音,徐徐补充道,·    “以答诸位……试身杀阵之情。”
    沈渊心中一惊,慌忙想退,然而阵势流转,荷花已开··    墨羽的第一鞭,带着烈烈的风声,伴着星河的光华,破空直挥而下·    ***·    血色的杀阵,一直开到了薄暮傍晚。
    墨羽将那浸血的鞭子丢到了红色的池水中·当年他结阵时,败了一池的灼色·如今,开阵,朵朵荷花,皆是杀机,竟是全都尽数地补了回来。
    沈渊全身筋脉具断,泡在水里的身体,依旧血流不止·连带着呼吸,都困难得疼痛到难以忍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墨发的男人,一寸寸地将他的长剑废掉,他又想起了半个月前沈家的惨事。
    然而,始作俑者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满池的尸首,一片的血色,竟是惹不得眼前人的一蹙眉,一愁容··    墨羽将那最后的半柄断剑弃到血池里,这才微微俯身,缓缓开口教训道,·    “夺天阁禁地,不容宵小放肆。”
    沈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此人竟是夺天阁门下·    ***·    墨羽推门入竹屋,他眉目柔和,却是难掩疲惫,只看得沈心越心中五味杂陈。
    “收尸会吗”·    沈心越注意到,这句话,墨羽是看着着莲藕说的··    红衣的小童痛痛快快地应下,交替着一双小腿,直奔向屋外。
    他们在屋里避时太久,连带着身子都软了,沈心越扶着墙壁慢慢起身,他和墨羽擦肩而过的时候,睫羽微微轻颤了一下,这才缓缓移步屋外··    莲藕奔跑在他的前面,一袭红衣的身影钻进朦胧的暮色中,像一朵迟开的,浸血的荷。
    被暮色包裹的百药谷美得令人心惊,沉暮侵蚀着远山花池,竟惹得门前白衣的少年,脚步不前,心思百转··    他想起了先生留在谷中的卷卷医书,可眼下,粼粼血池,累累尸首,皆然不见医者的仁心善举,只剩下一张浸血的药方,笔墨勾勒,调理- yin -阳间,竟把他也变成了其中的一味苦药。
    可他却不能怪,也不能恨·    沈心越站在竹屋前,他对着这蔼蔼暮色,一汪血池,静思了良久,这才回首,苦笑着开口询问道。
    “这便是先生所寻的道吗”·    墨羽静默不答,只是暮色时节,他杀伐归来,一袭墨袍浸血,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肃杀之感。
    沈心越这才重新记起,先生身上有伤的事情·他匆匆忙忙地施了一礼,这才满心愧疚地去烧水煎药··    少年离去时的身影慌乱而狼狈,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而直至那道身影彻底远去的时候,墨羽的唇角才堪堪地染上一抹凉薄的笑意··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话,那应该是一种无害的,恰如初夏的,小荷才露的笑容。
    “果然,杀人沉尸什么的,还是太重口了,”墨羽望着沈心越慌乱离去的背影,笑得愈加满足··    生存的规则还是清晰明了的,强者相互厮杀,弱者则要依附于强者而苟延残喘。
    沈心越的桃花源已然不在,他被恐惧和不安推动着,从观众席走近了游戏的中央,却自以为找到了更安全的位置··    主角受惊的,欲言又止的面容从墨羽的脑海中掠过,“来求我吧。”
玄衣的灵修喃喃道,“求我带你出谷·”·☆、第37章 终所求·莲藕收拾了那一池的血尸,他净手归来,红扑扑的小脸上的神色,甚至称得上是欢喜,只看得在房中煎药的沈心越心中一寒。
    “均沉了,就等着下次开花吧·”莲藕蜷着一双小短腿,在沈心越身边坐下,红光映在他稚气的脸颊上,全无一丝恐惧,受惊的神色··    还有下次·    沈心越将手中的柴火,死死地送进燃烧的炉火里,他故意不接莲藕的话,只是冷言吩咐道,“过来扇火。”
    莲藕自知又惹了沈心越不快,也不忸怩赔礼,只是搬了个小板凳在沈心越身边坐下·圆润柔软的小手接过沈心越右手的蒲扇,鼓着腮帮子帮忙煎药。
    其实这谷中的烟火事,向来是由沈心越来- cao -持的,只是今日,他心不在此,难免行事迟缓了些,连带着对莲藕的话也少了·莲藕也不刻意地去刷存在感,只是双手翻腾,火影伶俐,惹得人心头软。
    火光打在二人的面容上,描摹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辉·沈心越偏头看着莲藕在火光映照下的,那张皱到一起的小脸——那是一张稚气的,和他有着五分相像的脸。
    可能是这炉下的柴火太旺,也可能是这屋里的烟雾太浓,沈心越只感到眼睛一酸,一痛·然后,是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自后方身侧响起,·    “他是杀阵出身,应得了这番事务。”
    沈心越慌忙起身,就看见墨羽已立身于他的身后·此时的男人换了一身干净衣衫,眉宇间倒是一如既往的淡泊清明,沈心越赶紧用袖子试了下眼,才开口道。
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让先生笑话了·”·    少年的声音,很软很软,软得像晚风拂过,同样,这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月色浮萍。
    墨羽听得舒服,倒也不答他,只是移步向前,一只素手轻轻地提起药罐小盖,顷刻间,房中便立即药香漫漫起来··    “好药材。”
墨羽淡淡评价道··    沈心越偏头垂目,他看见那药罐下的柴火,一团团,一朵朵,一片片,深深浅浅地红出来,药汁咕噜咕噜地在罐内翻滚,连带着将他的心也一同温得热了,软了,化了……·    他心中一道暖流经过,也收了那之前漂泊的思绪。
    先生,你说这天地不仁,仙途多舛·我也知这流年不回,杀伐痛楚,但您终究是回来了,而我到底是……很欢喜··    莲藕被药香熏得咳嗽了一声,沈心越赶忙去抚小童的后背,他忽得想起墨羽当初离去时,留给他的三样东西,冷不防地牵扯到了莲藕身上,不由出口询问道,“先生既然知道莲藕是杀阵出身,难不成莲藕也是先生……”·    “尔等途中客,并非本尊所赠。”
墨羽扣了药罐小盖,瓦器清脆叮当··    在总部提供的剧本里,确实是没有莲藕这样一个元婴的,就算有,按照起点文的惯例,也应该是一个纤腰皓腕,巧笑倩兮的红衣女子才对呀。
    墨羽默默地回忆起,他当年结杀阵时的情景,莲藕的出身连沈心越都不清楚,但墨羽倒是心里明白··    当年他为沈心越结杀阵的时候,灵力涌动得厉害,害得主角一口血咳在荷花池里,莲藕就是那口精血所化。
    可原本的剧本中并没有这章,主角沈心越,也不过是药谷消磨,直至今朝,直至今朝,亲眼见证了杀戮的少年,心中惶恐,故哀求墨羽,将自己带在身边。
    而灵修也觉得,这次行事的确不太干净,死得人太多,怕走漏风声,为了继续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就随了主角的愿,顺便将这百药谷也给弃了··    想到这,墨羽也就舒了口气,虽然现在多了个红衣小童,但对剧情也没什么大的影响嘛,就算是不枉他这一次一回来,就在主角面前,演了一出绝处逢生的生杀大戏。
    思之所想,暖暖药香下,墨羽连眉眼都温和了许多··    药香弥漫的屋子里,他不出所料地注视着,那一身白衣的沈心越双膝跪地……终究是到了今天,剧情转折的第一章,主角请求出谷的日子了。
    只见,那面若玉冠的少年,叩首朗声道,“先生,学生有一个不情之情·”·    墨羽淡笑,你受惊血池,渴望庇护,又算什么不情。
到最后,还不是我来负你··    小说里的背叛戏码都差不多,出谷后,主角就会发现自己的炼器险恶,那个时候,墨羽再象征- xing -地给他一掌,还灵脉玉蛊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
    哦,对了,这个时候,主角最好还能再吐口血,让火鞭认主,进一步增强戏剧效果·等大难不死后,虽感慨命运弄人,但也终究是和反派势不两立了。
    携火鞭一走,各种机缘下,修成正果之日,墨羽这个爆装备的也早就功成身退,回归总部了··    小白莲的男主,虽然你一开始就捧着颗滥好人的西子心,外加各种技能点弱到爆表,但是主角光环是你的,剧情也就终归是你的,机缘修为也肯定是你的啦。
    然而,此时此刻,沈心越仍在犹豫……·    墨羽便就不懂声色地开口鼓励道,“但说无妨·”·    少年白衣及地,秀眉轻触,一副为难模样,墨羽心头更软,连本尊都忘了称呼,就更加贴心大方地承诺道,“我应你便是。”
    反正,仙途漫漫,劫数重重,你一颗心总为他人而想,终归是逃不掉的……·    直到此时,沈心越才放下心来,他一把拉过一边的莲藕,声声哀切,句句恳求道,·    “请先生……收莲藕为徒吧”·    这是他七年里时时照顾的弟弟,是他幽谷光- yin -里消磨时光的同伴。
小童听话懂事,能诵书,会搭桥,愿扇蒲扇,肯侍汤药,如今更是连沉尸这种事情都做了··    思及至此,沈心越直觉得心中一片酸楚··    墨羽“……”·    莲藕“……”·    摔说好的来求我,带你出谷呢·    ‘他的先生高高在上,不问凡尘事务,可偏偏留他在这红尘泥泞中,看草木荣枯,度冬夏春秋。
教导之恩深重,他今生不敢忘,也不敢不报,谷中寂寞,也甘之如饴,但对于莲藕,他却不能不心疼,不怜惜,不愧疚……本是生来自由身,对这世界,有千般好奇,万种憧憬,却同他留在了这小幽谷。
心无所求,却为他做了这好多事·’·    墨羽总结完主角的心路历程后,这才偏头认真地凝视了一会儿一旁的孩童,而被主角拽在地上,被迫下跪的莲藕,也睁着一双无(meng)辜(quan)的大眼睛回视着他……·    孩童的神色稚气而灵动,却已掩不住日后的肆意邪魅……墨羽认认真真地梳理了一遍,眼前小童的人生经历。
    杀阵出世,红袍加身,幼时处幽谷,由精于药理的哥哥照拂,六七年岁,懵懂事时,亲见杀戮,小手收尸,却无惧无畏,后拜师至天下第一灵修墨羽座下……简直是……·    呵呵哒。
    墨羽对着眼前,各种抢戏而不自知的红衣小童,眼中笑意愈加温柔……果然,白莲花圣母心的男主是没有市场的,莲藕,你其实是来抢剧情上位的吧·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第38章 该不该·莲藕的确是具备很多主角的特- xing -,但他不是主角,因为,主角是要济世的。
    在墨羽看来,莲藕以后倒是更适合做一个邪魅狷狂的魔教教主什么的,对着眼前的这张包子脸,墨羽默默地脑补出了一番月明星稀夜,红衣杀人客的风流片段。
    然后……茶就敬完了··    孩童晶莹软润的小手封着拜师茶,茶香袅袅,墨羽接过,浅抿了一口,就算是认了这个徒弟。
    谁让他刚才一时嘴快,说了句,“我应你便是·”便宜徒弟到手,包邮好评哦~亲~·    卖家沈心越立身在侧,神情间颇有一丝落寞寡欢之感。
墨羽接茶的动作流畅自然,只是神思飘忽··    这种家境贫寒,慈母不得不将貌美懂事的亲生女儿,拿去给大户人家做妾室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只听沈心越声色喑哑,黯然补充道,“莲藕年幼无知,往后照顾不周之处,还望先生多多担待。”
    墨羽神思线断,居然……更像了·    如果,墨羽研究过*文的话,那么他就会明白什么叫做别扭受了,而墨羽的任务就是将一个圣母心的别扭弱受,迎风流泪,对池咳血的剧情,生生地掰扯到挥鞭天下,相爱相杀的高度上去……真是,一点也不难……·    星级系数也不过是和‘换人设’持平而已……·    “我知先生素来喜静,只是天下不平,莲藕虽是途中过客,但是谷中相伴,早已被心越视之为同胞骨肉,学生不能不在意。”
    墨羽继续不懂声色,只是看向主角的眼神,愈发玩味起来,“这话里有强调呀,自己这么快就开启了主角的记仇属- xing -了”·    莲藕确实不仅是主角的途中客,可能连沈心越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从未出谷的他对墨羽,可算得上是温顺服从到了极致。
而七年后,先生这一回来,一大串的动作后,他所最在意的,竟然是莲藕的安危··    墨羽心中一叹,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孩子养了个孩子嘛··    主角有主见是好事,但也要选择好高度层面,不能光想着眼前自家孩子的教育问题,不想着外面的星辰大海。
墨羽把手中的茶具放好,打算把话题,引向谷外的诗和远方上去··    然后,就听见一个神助攻的声音,脆生生地问道,·    “师尊,你知道那个炼人心头血的邪门修士吗”·    ***·    初夏时节,荷花池旁,向来寂静的百药谷,在经历了短暂的杀戮和人烟后,终于迎来了它永久- xing -的荒芜。
    墨衣的灵修牵着一个红袍的小童,在百药谷的谷口处停下,神色之间已隐隐有了疑惑·毕竟,按照剧本,此时此刻,立身此地,准备出谷的,应该是他和主角二人才对。
    只是事到如今,沈心越口风紧得连一句想要出谷的话都没有说··    墨羽不禁低眉心想,那天,血池的水那样得红,沈心越竟真得无惧无怕·    然后,凉风拂过,草木稀疏作响。
墨羽示意那身边的小童安静,立身听了一会儿谷中的风声鸟语,方才起唇叹息道,“你来了·”·    “我来了·”一袭白衣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的后方。
    红衣的小童慌忙回首,眼里是说不出的欢愉和惊喜··    墨羽隐隐感觉到这对话甚是熟悉,但仍是条件反- she -地回了一句,“你不该来。”
清冷的声音若凉风穿谷,连带着将手中牵着的,注定聒噪一番的小童的兴奋尽都给吹带没了··    唯有沈心越不为所动,他缓声道,“但我终究是来了。”
    墨羽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此时的处境,主角这是在和他对古龙小说的经典台词呀画风都变了,还怎么走剧情·    和主角沈心越聊天是个技术活,太大的不能讲,要是说到了芸芸众生,药济天下,沈心越会觉得墨羽是在有意引导。
当然,太小的也不能讲,谷中事务,鸡毛蒜皮,那是夺天阁长老该关心的事情吗说不到点子上··    到最后,墨羽终究是接着沈心越的言语,讲起了最近发生的血池惨事。
    “这花谢了·”灵修淡然道··    “它不该谢·”沈心越低眉垂首,说不出的慈悲心,道不尽的悲悯事。
    墨羽微微一笑,原封不动地将主角的话还了回去,悠然起唇道,·    “但它终究是谢了·”·    对话至此,才是勉强算得上是在画风不同步的情况下,把剧情掰扯了回来。
    池中布杀阵,固生灵不侍,唯等开阵时,方才一池红火,杀机必现·前些日子,花池一役,已将荷花开了个遍·如今墨羽出谷,竟还要将这杀阵持续,是摆明在交代,这谷中风波未平的状况。
·    风乍起,吹皱了远方的一池清水,悠然闲适间,全不见几日前的累累尸骨,灼灼红潭,只有清清碧波,云卷云舒··    沈心越就在这谷口潭水间站立,他身至此地,并不是来为先生和莲藕送行的,不过,他也并不是来请求墨羽,将他收归门下,一同离开的。
    不祥的出身,注定了他的一生,与那些名门正派们所霸占的,仙途剑路无缘,他所能做得,也不过是,封步药谷,年华虚度·为那偶尔归来的玄衣灵修,沏茶煎药,净衣扫榻。
    不过今日,也就是在今日,他有了一丝想要反抗的念头……·    “请先生收了这杀阵吧·”沈心越说··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少年的声音平和得不见一丝波澜,仿佛面前之人,并不是他那尊如父兄,敬若神祗的先生。
而只是那谷中的一汪清泉,一颗古树,单薄言语间,竟已没了屈膝叩首的冲动··    “呵·”墨羽禁不住轻声一笑··    他知道,伴着少年的这一声请求,兜兜转转的剧情,就终究是回来了。
    毕竟,在一个灵力至上,道义其次的世界里·主角要墨羽收了杀阵,要是还留在谷中,那基本上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沈心越,终究还是要出谷的。
    不过,沈心越离开的理由,却让他不得不鄙夷和嗤笑··    男人的唇角轻扬,这一世,他的主角,竟然在这封闭的药谷里,怀了那悲天悯人的心思·    一个不懂阵法灵气的少年,竟然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慈悲,竟然为了不伤那些妄想闯入药谷中的‘歹人’的- xing -命,而求他收了神通。
    多么慈悲的心意,多么可笑的善举·    墨羽的笑容极尽轻蔑和鄙夷之情,虽背对着白衣的少年,却毫不避讳身侧的小童。
这样的神态只看得莲藕心中发憷,不敢张扬··    只是秀气的眼角,悄悄地瞟了一眼身后的哥哥,他隐隐地猜测到,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若谷中这般好过了。
    ***·    几日前,一身红衣的莲藕,曾用脆生生的语气问他,“师尊,你知道那个炼人心头血的邪门修士吗”·    “我知道。”
墨羽笑意柔和,直言不讳··    然后,墨羽偏过头,对一旁神色尴尬的沈心越问道,“谷中古籍,也有关乎灵修炼器,你可阅过”·    沈心越躬身谦卑道,“均有涉猎。”
    “噢”墨羽笑着问,“那你说说,这修士拿人心炼器,可是个心肠狠毒,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沈心越呼吸一滞,他未曾想过墨羽竟会问得这样直白,沉思片刻,方才答道,“确非正派所为。”
    “那你再猜测一下,他又为何要做这些,天下修士所不耻之事”·    沈心越听不出墨羽言中喜怒,只得硬着头皮,生涩答道,“学生不知,不敢妄自猜测。”
    墨羽的每一问都是咄咄逼人之极,逼得沈心越的每一答,也非要说得极尽谦卑礼让才好,唯恐哪一句就不小心冲撞了先生··    这样的问话,就像是主人刻意地,将那尖牙温顺的家犬逼到墙角,而那家犬虽步步退让,却也隐隐知道,若非自己实打实地咬上男人一口,现下的审讯就不会善罢甘休一样。
    却不想,墨羽却忽然安静了下来,他黑瞳中的眼光温柔无奈似碎冰化水,木桌上的茶水已凉,男人宽大的双手将红衣的莲藕,轻轻抱起,放在膝上怀间··    等了一会儿,方才唇角带笑,语气轻松地低声喃喃道,·    “心越,我要你应我件事。”
    沈心越心念一动,他注意到墨羽不仅称呼他为‘心越’,甚至没有自称为‘本尊’··    但这样的承诺却不是为了未来的宽恕,或是故事的转机,也不是任何你所能猜到的苦心孤诣和身不由己……·    墨羽怀抱着莲藕,他甚至没有去看沈心越那双清亮疑惑的眼睛,只是笑容浅浅,语气淡然地接着吩咐道。
    “你以后,若是得幸见了那魔头,诛杀之前,可要将那些不知的事情,均问清楚了·”·    毕竟,只有亲眼见了,才好自去肝肠寸断,·    也只有问清楚了,·    方才不会心慈手软·☆、第39章 怎舍得·沈心越果然没有手软,百年后,俊美挺拔的少年立身于夺天阁的玉门前,青丝半挽,火鞭垂地,杀伐祭器前,那周身的淡然气质,像极了曾经荷花池上,小桥中央的某人。
    那人后来又做了些什么·    沈心越眉头轻蹙,往事一幕幕,无非都是些血池尸首··    ‘那些死了的人,都姓什么来着的’沈心越又想。
    哦,对了,都是些姓沈的··    拿鞭的少年全然不管对面,神色戒备的夺天阁守卫,清俊无双的脸上微微含笑,手中长鞭发烫,似有无数沈氏冤灵,啼哭游鬼,只逼得他将鞭子握得更紧。
    沈心越知道,他自己,也是姓沈的··    ……·    当初墨羽带着两个拖油瓶出谷的时候,并没有将沈心越收归门下,他在山门外给少年划了一处别院,方便主角炼丹药,学医理。
但是莲藕这孩子向来喜欢到外面去,得空了就往沈心越那里跑,进出多了,守门的弟子们也就都知道了,莲藕有那么个白袍的哥哥了··    如今,沈心越独自上山来,夺天阁的弟子们也是见着的,少年不语,他们也就没寒暄。
    直到,清俊无双的少年立身于夺天阁的大门前,面如沉水,眉眼无悲无喜,白玉般的双手,自轻衫怀中取出长鞭的时候,他们才发觉到异常来··    “你们拦不住我的。”
    沈心越平静地对眼前神色忌惮的守卫坦言,但这话却不仅是对守卫说的,还是对着夺天阁的万千弟子,和诸位灵修仙家·    他踏入仙途百年余载,早已容颜不变,不食五谷,但也只能算得上是初窥仙途奥妙。
只是,今朝夺天阁外,着单薄白衫的少年,弯弯细眉下,娟娟美目中,竟莫名地多了一份藐视天下的气质··    夺天阁以其炼制的兵器阵法而闻名,连大门都是修建得恢弘气派,让人观之敬畏,沈心越仰头打量,却再没了当初初见时的心情。
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百年前,墨羽是带他来过夺天阁的·山峰高立,直入九天,云雾缭绕,宫阙楼阁……多好的一派仙家景致,只是如今,他已窥见了那华美景之后的灼灼红水,累累尸骨,也就没了欣赏和赞叹的心情了。
    少年将拿鞭的右手高高扬起,立即就惹得守门的弟子眉头紧皱,“门前动器,此为大不敬”·    这话教训得声音着实大了些,但少年的周身依旧是灵气平静,未有波动——直到此刻,守卫依旧没有开阵法伤他·    沈心越和夺天阁的接触不多,旁人都不太清楚他和墨羽之间的关系,只是这张脸实在是和莲藕太像了。
    沈心越心中一笑,看来莲藕在夺天阁待得不错,这守卫竟然也愿意给他个山下公子的面子··    只是今日,他神色温和,薄暮时分,晚霞漫天,他才发现,对这等礼节迁就,他虽心中感激,却已懒得理睬。
    ……火鞭落·    ***·    墨羽带着众弟子赶来的时候,正看见沈心越将那火鞭舞得灵动奇妙,酣畅淋漓的打斗,少年的衣袂染血,一副修罗模样,只看得云端上的墨羽心中愈发满意。
    真是不枉费他这些年来,四处寻血养鞭,又给主角安排风水宝地,养灵养肉的,如此大的气运,还不够沈心越这种中二少年闹上一场·    少年舞鞭的动作行云流水,大气若长虹贯日,自在似瀑布飞流,全然看不出僵硬犹疑之处,只是沈心越面若沉水的眼神,在看到远处云端上的墨衣修士的身影时,微微地僵持了一下。
    墨羽瞧着自家主角没出息的样,心中一气,仗着距离远,以主角的道行肯定看不清,就原封不动地瞪了回去··    你看什么看,当初那个身负重伤,被你捡到带回去医治的世外高人,教你用鞭子的这回事,才不是我安排的我现在是惊疑你的功法出手,所以才不动法伤你。
    不过沈心越虽看不真切,但是跟在墨羽身后的一众弟子们,却是被自家长老的气息波动所感触,连莲藕都噤了声··    沈心越已入仙途,用的是上乘功法,火鞭又暗合天地之力,眼下打斗的场景着实是壮观好看,墨羽瞧得舒心,却也知道该走走自己的程序了。
    “放肆”长老在一片云端上厉声教训··    伴着这一声声响,夺天阁的阵法倏然全灭,刚才还和沈心越打斗的众位弟子教众,竟全部退回到阵法之外,偌大的阁门前又只剩下沈心越一人了。
    墨羽脚踏祥云而下,一众弟子门生跟在后头,刚才还混沌一团的场面,如今就立即派别清晰起来··    北面是夺天阁墨长老,外加若干弟子门生,以及无数阁中小伙伴,南面就一个,是主角沈心越。
    墨羽看着对面的少年,身姿单薄,白袍浸血,刚才还有那万夫不敌之勇,此刻,他一声令下,弟子退散,少年就仿佛被突然抽走了全部力气一般,任血鞭垂地,任长发飘摇。
    ‘这般没有气力,莫不是到了此时,也是算准了我不会伤你’·    墨羽心中一笑,朗声发问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这句话可是把过往的情分瞥了个干净,沈心越本就飘摇得似乎要倒的身姿就更软了。
不过让沈心越更为接受不能的,是墨羽言语中的暗示··    他不想认他··    为何·    沈心越拿着火鞭的手微微发抖,然后他听见一个冷酷无情的真相的回答的声响,‘因为先生是杀人的魔头,他得要夺天阁的长老身份为自己添置门面,自是不能认的。
’·    “这便是您的用意吗”沈心越薄唇轻启,语气呢喃··    思及至此,沈心越便勾唇一笑,缓慢抬头,刚要开口质问,却就瞧见墨羽身后的一张年轻的,邪魅姣好的面容,是莲藕·    他来做什么·    沈心越心中莫名一涩,却是起了几分厌倦的心思。
他立身在墨羽对面,也不行礼作揖,就是这样呆呆傻傻地站了一小会儿,方才自报门户道,“山野闲家,名讳污糙,入不得长老净耳·”·    直到此刻,主角依然顺着墨羽的意思行动的。
    墨羽心中一笑,对身后的神助攻弟子莲藕愈加满意,不愧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娃,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娃娃已经修了副少年身,但依旧听话懂事,其实若凡间的样貌气度来看,此时的莲藕看起来,还要比沈心越大上些呢。
    眼下这般情景,墨羽就不信若莲藕这般聪明狡黠之人会猜不出来,却能依旧不动声色,当个背景墙就可把主角压住··    守门的弟子们在打斗前给足了沈心越面子,但其实这面子是给莲藕的,而莲藕又是墨长老的关门弟子……·    沈心越所在乎的谷中时光,兄弟情义,加来算去,也不过就是那么短短的七年罢了,可莲藕却是跟着墨羽修习了百年之久。
    这百年里,莲藕常下山去,一开始许是真心思念,可到后来呢仙途漫漫,墨羽四处搜刮人心炼鞭,莲藕这等聪明伶俐之人,常侍左右,竟真得一点风声都猜不到大道三千,三千世界,又有多少光怪离奇多少诱惑和竞争只怕是后来,是莲藕甘心地做了那人心和血鞭间,迎来送往的来使,方才这般跑得勤快。
    只是这道理,一心救世的沈心越不懂,也没人会给他解释,他自以为的深情和束缚,也不过是信了这众生的善念和良心罢了··    可是事实的真相是,关于这善念,这感情,墨羽不信,莲藕不信,夺天阁的万千求仙弟子们也不信。
    他们信的是力量,是能被自己抓到手里的东西·他们信灵力,信阵法,信兵器,唯独不信人心··    可怜沈心越信··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所以,当他在几日前,得知自家先生的行为时,才格外得震惊与绝望,他觉得他是不信的,也是不该信的,只是火鞭灼灼,证词凿凿,逼着他来见他……·    然后,沈心越笑了。
    静立在夺天阁大门前的少年,将火鞭一寸寸地缠到手指上摩擦,简单动作间,流露出一抹清澈的,柔和灿烂若星空的笑容,他温言接着道··    “鄙人无名小卒,自是不劳长老相询,只是,我家先生金贵,学生奉教而行,就遭不得这般轻待了。”
    墨羽眉头微皱,他知道,就算他此刻后头有一个莲藕,主角也不会就时与他打感情牌·只是这重心思还没被墨羽想清,就听见那对面的白衣灵修,忽就肆意张扬起来的言语,狂妄朗声道,·    “你这魔头,送命来吧”·    ……·    对于主角这种中二病般的发言,墨羽表示很无语,不过既然对方落了鞭子,那作为反派就没有不接的道理。
    话语毕,火鞭落,这一鞭,打的是夺天阁墨长老的眉心,却又分转二侧,袭的是颈间,心脉,墨羽避得毫无悬念,他几乎是看着那鞭子若慢动作放映般落下的。
    几日前,阁府的地牢里跑了几个人,按路线,总归有几个是逃到沈心越的别院里去的,既然你知道了,那就来闹上一闹吧,反正有那玉蛊护你,反正有那气运罩你。
    墨羽一笑,抬手截了这鞭子,右手手腕翻转,直击沈心越左胸,倏然间就和沈心越拉近了距离,然而这一掌,却像是从九重天上打下来的··    沈心越不知是乏了,还是怎么的,竟是不躲,就这样直直地应了下了……·    远处观战的莲藕隐在众弟子中,漂亮的睫羽轻颤了一下,终是自顾自地垂了眼。
    他没有去看那墨羽于刹那间结成的阵法,也没有去细心感受那空气中灵力波动时的冲撞,因为这些东西,是他知道的,也是他已然预料到了的··    那样的画面应该算得上唯美,少年在巨大的冲击下向后落去,白袍染血,长发飞扬,唯有一双眼睛还亮晶晶的,带着点笑意。
    墨羽出掌的动作倏然僵持,他现在理解了,沈心越之前的那般突兀言语的用意了,多么笨拙的手段,多么简陋的激将法··    沈心越是在逼他出手,至少是要让他受一个,可让周围愤慨万千的阁中弟子们,所信服的攻击。
    少年的胸口处并没有玉蛊护心·    主角今日的阁门一闹,为的就是寻死,他想死在墨羽手里·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周围的灵气波动,长老倏然停掌,在一片惊疑和恐惧的目光中,竟是冒着反噬的风险,将化杀为护的阵势都摆出来了。
不过,只有作为当事人的沈心越知道,一切都太迟了··    “先生,”沈心越感受着灵力在他的体内一点点地流失,忽得满足一笑,他用一种异常满足般的得意口吻缓缓道,·    “您果然是舍不得伤我的。”
    ***·    沈心越跌落在夺天阁大门前的时候,已经合了眼,周围的弟子们立即喧嚣起来,墨羽收了他一身的功法,也不管身后喧闹的人群,只是回身侧首,一双黑色的眼睛,穿越缭绕云海,在人群中一个异常妖冶和俊美的面庞上停留,方才柔声问道,·    “莲藕,是你吗”·☆、第40章 忆当年·墨长老的灵修地上有一间隐居密室,和阁中的地牢水房不同,这间屋子虽说被阵法封得严实,却是铺的软塌,燃着熏香,挂着珍宝摆件,奉着文房四宝,简而言之,是个软禁的好地方。
    这地方原本是为了沈心越修的,如今这昏死过去的少年却只占了张床,剩下的精装修,全都便宜了一旁的莲藕··    “交出来。”
墨羽说··    百年的光- yin -,莲藕早就修了副少年身段,但和沈心越的温文尔雅不同,莲藕的眼角眉梢全都浸染着挑衅般的笑意,单看着,就让人想起那清明露水,稀疏草木间的火狐狸。
    红衣的少年刚将沈心越安放好,就听见墨羽这样说,一时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着要起唇辩上两句··    只是这话还没出口,就见墨羽右手手指掐了个诀,本是放在案几上的火鞭霎时间就急窜了出去,直勒莲藕的脖子,少年被缠得厉害,一时间就白了脸。
    火鞭被收回来的时候,莲藕猛得跪到地上,大口喘息着,咳嗽声不断,一副狼狈模样··    “交出来·”墨羽重复道。
    莲藕白着一张脸,拄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冷言低声道,“这些年,徒儿向来按照师尊的意思行事,早年懵懂无知,但后来也是谨遵师命,奔波四方了,怎就惹了这样大的火气”·    “你谋了他的玉蛊。”
墨羽沉声怒斥··    你谋了主角的东西,以至于塌上之人,受我一掌后,心脉具断,朝不保夕·这样大的罪过,还惹不得我动怒吗·    莲藕神情一愣,倏然朗声大笑道,“哈哈哈,难道在夺天阁的眼里,就没有比那些个,灵器蛊物们好上一丁点儿的东西了吗”·    这一阵笑,就像是一大盆雪水,直灌得墨羽兜头得冰凉,他知道这些年,莲藕的- xing -情愈发得肆意任- xing -,却绝不会拿沈心越的- xing -命开玩笑。
    他之前的那一掌已将主角打得半死,若是此时还不得蛊,那三刻之后,软塌上躺着的,就是具尸体了··    怀璧其罪·以沈心越的- xing -格,自是不会将玉蛊一事随意宣扬,所以墨羽也只当是莲藕不知轻重,私自讨来的,可是如今……·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墨羽心中一寒,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就听见眼前的弟子语气凉薄,轻声细语地解释道,·    “那蛊没了……是他自己选的。”
    ***·    沈心越的玉蛊是被他自己拿灵力逼出来的,逼出来就送了人··    几日前,墨羽关人的地牢里‘不小心’逃了几个人,墨羽算着日子,但仍不见沈心越动作,就命莲藕亲自揭穿一下他。
    莲藕得了命,连个疑问句都没说,就直接披着个小红披风下山了,而他拆穿的手段,·    竟带着一手的旧账··    一日前,沈心越被冷着一张脸的莲藕拖到了百药谷。
    山还是那个山,池还是那个池,荷花还是那个荷花·只是这一次,莲藕却是从这花池里提出来了个人··    不过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个半人半鬼的,能喘气的东西。
    “这是沈渊·”莲藕一袭红衣,眼角带着讥讽般的笑容,“这百年来,我囚了他,却也是救了他·”·    沈心越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一片惊寒。
若不是当年荷花池一役的记忆,过于清晰和深刻,若不是,莲藕此时的言之凿凿,有理有据·那么此时此刻,他必然会觉得,是遇到了前来索命的冤魂水鬼··    不忍见,当年长剑在背,威风凛凛人,只剩一派凄惨,单薄衣衫,枯骨身。
    莲藕嘲讽一笑,在他为数不多的无忧岁月里,曾对这药谷里进行了一场大范围的环境改造,主要工程包括,搭竹屋,修小桥,铺山道……但是有一件事,却是沈心越不知道的,就是当年,莲藕猫在湖里听风看云的时候,做了方湖中小屋……刚好用来藏人。
    ***·    “师尊杀人后,叫我来收尸,可是这姓沈的还有气,自然是算不得尸的·”·    莲藕眯着一双眼睛,瞧着墨羽脸上的面容,依然平静自若如沉水,自觉讨了没趣般抹了下鼻子。
    墨羽合了眼帘,似乎并不想追究当年莲藕背着他救人的事情,只是这后面的发展,到底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以沈渊的伤势,这百年里不论莲藕如何调理,终归是逃不过一番旧疾。
沈心越得知真相后,心中感伤,却未想到,竟将那怀中的玉蛊拱手相赠了··    墨羽心中一叹,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凭着自家主角的功德,这浮屠塔尖怕是要刺破天了吧。
只是,如此不知轻重,一心求死,为难了他这个先生,连个教训话都说不了··    当然,虽然现在是不能训主角,但还是有人可以教训的··    “这些年,你- xing -子愈发肆意,却并非不通世故,当日,你又为何不拦他”·    这句话询问得淡然,算不上责怪,却听得莲藕若受了侮辱般的,尖着嗓子得叫道,·    “世故我知道什么我知道的,不就是那些师尊想要我知道的吗”·    赌气得别过头去,却正好瞥见床榻之上,沈心越苍白面庞上的紧闭双目,少年心中一个难受,嘴上却是不说,只是转了个身子。
    “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少年垂了睫羽,卧房空旷,有风穿堂,拂过他的红袍墨发,本是肆意邪魅,颇含戾气的眉眼,竟染了份委屈之感。
    “我知道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他自己选的,就若当年……”莲藕蹙了一下眉,方才哑了声音道,“就若当年,师尊也是知道的……可笑我曾以为自己瞒了那么久,其实您初见我时,便知道会救沈渊。”
    莲藕说这句话的时候,言语中没有怨恨,也没有任何乖张肆意之情态,就仿佛是时间倒退了一百年,还是那个红衣素袍,不知人情世故的孩童说的似的。
然而,如今他句句所言,字字所指,却是啼血诛心,不忍续听··    “你甚至知道,我会怎么救他·”·    若救人的是此时的莲藕,那修习百年,医人救命的法子就多了去了,但是当年的红衣小童,却是全然不懂。
    他能为沈渊续命,靠得是他自身,或者更准确得说,是靠着他体内的精血·莲藕就是精血所化,难道还有比他自己更好的药吗·    在那百年光- yin -的开始,与其说是莲藕在医治沈渊,倒不如是一个苦心孤诣的小童,在胆战心惊地喂养着一只残命的水鬼。
    百年后的少年,眉眼弯弯,一派天真模样,开口总结道,“师尊这一世,可真是害人不浅,当年徒儿不过就是个七岁小童,也能被这惦记和利用·”·    墨羽听后倒也不恼怒,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拉开盖在沈心越身上的软被,袒露出少年光洁的胸膛,那里赫然是一片绯红。
    这一掌受得可痛不过,应该痛不过当初的玉蛊出身,也长不过这些年,莲藕的奉血侍灵··    “可你终究是救了。”
他对莲藕说··    当年的莲藕私心所起,自作聪明,救便救了·可是后来呢百年后的灵修,看阅仙途冷暖,懂心机,有城府,已知自己师尊用心险恶,早有安排,也已知是被人存心利用,但却终究是接着救了。
    不仅是救了沈渊的- xing -命,也救了沈心越,救他出了这虚幻的安乐园··    “我可有的选”莲藕凄然一笑。
    百年来,他为一个初识一面的废人喂尽了精血,也做尽了那榻上之人,所鄙夷怨恨的一切,但他可有的选·    莲藕闭上眼睛,如果说,这世上真有什么,算得上是墨羽和莲藕之间的师徒情分的话,那么就该是他们之间的那块,假仁假义的遮羞布了。
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因为这最后的遮掩,才会让莲藕在百年来,一直坚定地认为,他是夺天阁长老最得意的弟子,他是沈心越最亲近爱护之人,他只是不小心才被卷进了这桩难缠的血案,而并非只是那邪门修士手下的一个傀儡,一枚棋子,只是……·    “当年师尊命徒儿去收尸,徒儿便去了。
只是那血池上浮着个人,徒儿心中虽不恐,却怎么也不想伤人- xing -命……均非善类,怎就不忍心瞧见那人去咽气”·    这话说完,已然带了份厉声,莲藕‘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面朝着这百年来,他所敬畏侍奉的师尊,一双眼睛猛然睁得老大,却是红了眼眶。
    他本来以为,这一世,只要他谨言慎行,任君驱驰,那么这份师徒情分至少会长一点,再长一点,至少,不会波及沈心越·而这样天真的信念,直到墨羽亲自命他下山奉告真相的时候才彻底破碎。
    原来你根本就不在乎·    这最后一块遮羞布,是被莲藕摘的··    少年的肩膀微微颤动,薄唇轻启,缓缓地道出了一个对于彼此来说,已然算不得秘密的真相,却是混乱人生,夜夜梦魇的根源。
    “我家兄长,是剑门沈家的子嗣”·    ***·    是啊,他当年怎就不忍眼睁睁地,瞧着那沈渊断送- xing -命说到底,不就是血香浓郁,让他心有所感了吗·    百年前,荷花池上,精血所化的红衣小童窥了个秘,从此便再无安宁无忧日——那个长剑寸断,经脉具裂的沈渊,和他流着一样的血——那人是他的同族,是沈心越的血亲·☆、第41章 圣或蝼·墨羽为沈心越掩上被角,少年的眉眼温润如画,牵着人去想那软宣纸,暖玉石。
只是如今,肤色苍白,不含血色,就是生宣浸水,玉石含冰了··    穿越局给的剧本,白纸黑字将情节记得清楚,但墨羽却私自隐了件事,那是主角的,一部分的身世。
    “恻隐之心吗”墨羽望着沈心越的眉眼微微出神,“可是像我这种人,生生世世的,不过是按部就班,逢场作戏,也配有心吗”·    很久很久之前,榻上昏迷之人,曾评过他的‘慈悲’,却不知道,墨羽所谓的慈悲,不过是翩然退场后,还瞧着戏台上的纠结哭喜罢了。
    ***·    初见之日,墨羽就看出了莲藕的原身,他知道莲藕会认出沈渊,但同时,他也知道小童是个聪明的孩子,自不会在势单力薄时就找沈心越揭露于他。
    偶然间得的徒弟,但是百年教导,却是用心良苦,因为,只有见得越多,才会感到复杂,也只有眷恋了,才会不那么恐惧··    这是一道题,一个墨羽让莲藕替他做的决定。
    ——如果到最后,当真是瞒不住了,你是想让沈心越以为,他的先生,是一个痴迷炼器,入了魔道的可怜修士,还是个处心积虑,毁他一生的仇家魔头呢·    墨羽低头一笑,他的每一次穿越都极为漫长,漫长到,如果不去玩弄人心,看人作戏,都不知道,怎么将这些时间消磨。
    主角孤身闯阁门,看似率- xing -勇猛,实则,纠结懦弱·连个询问都没有,就急着赴死,可见是心如死灰,接受无能了……莲藕的答案昭然若是……·    他不仅告诉了沈心越,自己在炼心头血,还告诉了沈心越,那些个被挖心取血的亡魂,都是他的族人。
    ***·    “你知道了·”墨羽勾唇一笑,却是对着昏死过去的沈心越说的··    此时的莲藕已经平复了心情,语气间似乎还带着点嘲讽,他瞟了一眼沈心越道,“他当然是知道了,不过,事已至此,我家兄长之情,师尊也该是知道了吧”·    ‘先生,你终究是舍不得伤我的。
’·    那是沈心越受墨羽一掌后,说的的最后一句话,濒死之人,却将人间温情,说得那么盛··    墨羽心中一动,我已成了你世界里,最老谋深算,罄竹难书的仇家,又何必说这句话·    有人素手握火鞭,少年孤身闯阁门,心越白衣浸血战,但其真正所求的,不过是墨羽的一份不舍罢了。
    多么荒诞,多么心酸,多么……可笑·    墨羽眼神微暗,出口评价道,“连自己都不爱惜的- xing -命,却指望让旁人来怜惜”·    莲藕眯着一双眼,笑答道,“师尊是圣人,我等是蝼蚁,蝼蚁自要是让人怜惜的。”
    墨羽听出了莲藕的话外音,“连你也想要份怜惜”·    莲藕起身,修仙之人的气质本就是极飘逸的,可是如今,他眼中光华流转,薄唇带笑,却只让人去想那世间的寻常少年,红尘公子。
    他说:“我想要的不止是怜惜,只是徒儿福薄,消受不起师尊恩惠·”·    墨羽所给的恩惠,不过是他收徒百年来,所赠给弟子们的灵丹妙药,修道心得。
这些东西造就了莲藕,如今,莲藕是想拿自己偿了··    “莲藕的用途,师尊是知道的·”水中的莲藕,不过是寻常药材,但是眼前的莲藕,却是精血所化,大补回天之物。
    从他当初,看着沈心越独上高阁的时候,莲藕就知道,自己会死,不是长老迁怒,而是非死不可……他会是沈心越的一味药·    怪不得,沈心越重伤在身,朝不保夕,莲藕还能不急不恼地和墨羽谈天翻旧账,原来是怕这些话,再不说,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了。
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你当真不悔”墨羽挑了一下眉问他··    “不悔,”少年弯眉一笑,回答得自然坦荡,然而,薄唇轻启,“只是,徒儿却……”他皱着细细的眉,在万千辞海中寻思着一个难得的,贴切的词。
    “嫉妒·”他最后说··    嫉妒这床榻上的人,曾度无知百年,不像我来,受日日愁苦,夜夜煎熬··    也嫉妒此人,生死皆可得您的在乎,不像我来,因他而生,又要因他而亡。
    墨羽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注意到,莲藕红衣锦袍下,领口露出的里子·今日,莲藕外袍里头着的,竟然是墨衣··    “您也不必劳神害我……”·    少年莞尔一笑,柔软暧昧的声音细细呢喃着,就像那恶魔旁系的妖精的私语——他早就想好了自己的死法。
    既然师徒一场,我又薄命浅福的,那赠你个人情又如何·☆、第42章 路何方·沈心越醒来的时候已到了冬季,身上盖得是貂绒锦被,屋里封的是暖炉熏香,更难得的是,桌几上竟然还温着一碗白粥。
    早有侍奉一旁的小童向长老禀报公子转醒的消息,待墨羽赶来时,就瞧见那床榻上的人,面容上已多了份生气和血色··    “先生。”
沈心越扶着床柱,慌忙地想要起来··    墨羽抬手轻轻制止,开门见山道,“莫管这些虚礼,既然已经醒了,就好生调养,择日归去吧·”·    所谓‘归去’的意思,直到沈心越的最后一丝病容,从他的脸颊上悄然褪去的时候,直到墨羽亲自将那经年不见的长鞭,还到他的手里的时候,他才真正理解。
    他真正要离开的,不是这养伤的卧房,不是这气派的夺天阁,也不是他百年来医人济世的别院……不是他曾经猜测眷恋过的任何一方地点··    而是他的先生,墨羽墨长老。
    ***·    “为什么”沈心越面色苍白,垂了火鞭,现在,他已经和墨羽一同站在那百药谷,荷花池中央的竹制小桥上了。
    冬日肃杀,谷中清冷,唯有花池中的荷花受阵法所护,朵朵皆开,灼如红火,美得恍若隔世,只是这般用处却是残忍无情到了极致··    长老抬手,圆润光滑的指尖细细地,一寸寸地,描过沈心越清俊温雅的眉眼——想当年,莲藕就是承了这副皮相,而这皮相下的血,却是沈家的。
    今日,主角只知道他自己得了道难题,却不知道,这真正的题目,是莲藕自己想的··    墨羽微微一笑,自顾自地解释道,“这杀阵南北两侧均缚了人,南面的是莲藕,北面的是那地牢里移过来的沈家众人,待会儿这杀阵开来,时间紧迫,只够救一方的,你可要选好了。”
    主角的瞳孔骤然一缩,却是没了言语··    墨羽眼神微暗,却也只在一旁细细打量,心道,“沈心越,你会选这皮,还是选这血”·    “先生的心里,当真是一点情分都不留吗”·    沈心越的这句话是吼出来的,想当初,他只身赴夺天阁的时候,不是心里怎么想的,表面上倒也是平静,如今被迫选来,却是乱了分寸。
    墨羽不语,他转身归去,翩然离去间,想起了莲藕的话来,那是莲藕临死前的最后一份心意,他说,“您也不必劳神害我……让他自己选就是。”
    沈心越会怎么选,莲藕知道,墨羽也知道,毕竟,有些事情,是命里注定的,就像是现在,莲藕和沈家众人其实早就已经死了,一个入了药,一个入了鞭。
    不过,墨羽勾唇一笑,凡事还是要走个形式的好,要不然,当事人是怎么也不愿意认他的命的··    ***·    沈心越出杀阵的时候,白衫凌乱,火鞭染血,但比起他上次的闯阁门,今日可真是伤得不重,然而那眉间的落寞与哀戚,却逼得人感觉,眼前之人,已然是伤神半世,颓废百年。
    和墨羽想的一样,沈心越,是一个人出的阵··    墨羽软了语气道,“心越,你挂念太多,双方都想救,必是得不偿失·”·    沈心越喉头腥甜,心中苦涩,动了下嘴皮,却是什么也没说。
    火花鞭成的那一天,沈心越被困在花池里痛得要死,所有黑暗的记忆蜂拥而至……他知道,先生是在借他的心神来收尾··    也就是在那片极致的混乱里,他记起了那个没有履行的承诺,所以他问:“师尊,你为何要练心头血”·    沈心越一身狼狈地出了花池,面容上已没了血色。
    “因为百草蛇·”墨羽在花池边回答,然后又换了一个主角能听懂的词,重新解释道,“因为火花鞭·”·    其实当年,莲藕已经告诉过了沈心越事情的始末,然而如今被墨羽亲口承认,沈心越依旧是颇为震动,他瞧着那已然大成的宝器,颤声道,“你,你送我的……”·    “你也不必为此愧疚。”
墨羽抚摸着那火鞭上的纹理,低声答道,“其实要炼宝器,指尖血就好,可我偏偏觉得,那心头血更好看些·”·    其实要炼宝器,指尖血就好,可我偏偏觉得,那心头血更好看些·    说完这句话,墨羽也不管对面脱力的沈心越心中如何翻涌,就抬手划破了主角的指尖。
    “你的指尖血倒是好看·”墨长老说··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那一天,火花鞭大成,那一天,火花鞭跟着精血认了沈心越这个主。
    “你可怨我”·    墨羽问这话有点多余,因为他知道,不管沈心越是怎么想的,对于剧情来说,已然是无所谓。
    不过心头血的事情,他却是在有意刺激主角,毕竟人心和指尖可不是差了一点,然而,这般好心计,却是跟莲藕学的··    这一世的主角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竟然得了莲藕这样一个弟弟,肯为他吃那么多的苦楚,甚至愿意把命搭进去,却非要让沈心越以为是自己害死了他,受一世的愧疚,到最后,还不小心让墨羽受了份教,好方便将那沈心越心中的挂念,斩得干净。
    “这便是嫉妒吧·”墨羽默默地想·可惜他这辈子高高在上,对‘嫉妒’这个词,当真是品不真切··    但这世间的情分,又哪有真切的呢只听见身边的沈心越,语中含笑道,“百药谷,荷花阵,火花鞭,甚至连心越的这条残命,都是先生给的,学生又拿什么来怨”·    但我虽不怨,却不能不恨·    那一天,沈心越在夺天阁墨羽墨长老面前,舞了他的长鞭。
    认主后的长鞭,与他心意相通,大成后的宝器,更是气势压人,更何况,他和这长鞭本就是一脉相承地染着血气,同族之血,独孤之力,大有毁天灭地,截断山河的气势……看得墨羽心中安慰。
    这一世,他穿越的是一个炼器的疯子,为了找好的药引,就杀人全家,为了让人配得上自己炼制的宝器,就将那孩子抱来,亲自教导,欺瞒天下··    而如今,他的最后一步棋,总算是走完了。
    墨羽所真正满意的,并不是主角此刻的那些,气壮山河的招式,而是在这番打斗中,那个温雅公子眉眼间,所终于染上了的戾气··    ——他对他,终究是起来了杀心·    ***·    主角输了,输得没什么悬念,毕竟他的成长还很漫长……·    后来,沈心越在墨羽的建议下,离了百药谷,他出谷时,将火鞭收入怀中,对他这一生,敬重至极的先生承诺道。
    “你我之仇不共戴天,你不杀我,待我学成归来,终有一天会来杀你”·    墨羽淡笑不答,他知道,主角是没有机会的。
这一世的他,只想炼制一把宝器,最多是在为那宝器找一个最合适的主人·做完了这些,也就是了结了心愿,换言之,也就是死了··    ***·    以后的故事就有点俗套了。
    那百年内的,别院间的济世生涯,为沈心越的四处闯荡立了个好牌坊·常有贵人相助,万事皆顺,只是后来,- yin -差阳错,入了魔道··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就此陨落的时候,又传来了他,破瘴而出,一夜白头,修得大道的消息。
    没人知道,他在那心魔中看见了什么,又参透了什么只是从此,沈心越华发披肩,自号‘千绝老人’,成了这修真界中,魔药双修的第一人。
    不过墨羽有剧本,却是知道的,那方被修仙者们传得沸沸扬扬的障眼法中,不过是重现了沈心越一生的经历,其中有一句是,‘您果然是舍不得伤我的。
’·    所谓心魔,不就是人自己吗·    他自号千绝老人,但是尘缘三千,他真的斩杀得尽吗·    ***·    灵犀十八年,墨羽病逝,时值初夏,青莲花开,葬身百药谷。
夺天阁巧手匠墨羽墨长老一生中奢于享乐,制珍宝无数,然,墓中无珍奇··    ……沈心越,终究是没了机会杀他··    三日后,千绝老人归谷。
身无长物,唯有一把长鞭在怀,但他却对那守丧的弟子们说,那是一条蛇··    他没去祭墨羽,他在那荷花池边,敬的一杯浊酒是给别人的·——他一直以为莲藕和沈家众人,是因为他的纠结,和墨羽的残忍,才葬在这花池下面的。
    清风拂过,掠过他的白衫,长发,眉眼··    这些年,他救过好多人,也行过好多桩善事,然而,直到此时此刻,他依然不明白自己所求的,究竟是什么也许是想跟随少年时的本心,也许是想去还那人欠下的罪孽……·    薄酒入花池,溅起层层涟漪,就若他的命运,被那人点拨了一下,便开始摇摇晃晃,无数波澜。
    ……但他却知道,这一世,墨羽所求的是什么·    抚摸着怀中的长鞭,沈心越半是悲悯,半是哀愁地,勾唇一笑道,·    “先生所求的,不就是一把好兵器嘛。”
    沈心越将那鞭子浸到花池里,手腕用力,就势挽了个水花,起唇计数般地念叨着,一个又一个词汇……那是他曾经所珍视的一切,如今已尽数逝去。
    他说的是,百药谷,沈心越,玉蛊虫、沈家、莲藕、沈渊、以及……先生·    他知道,虽然他长于此地,但此谷仍是夺天阁所控,阁中虽给了他这个魔药双修第一人的面子,但是以后却绝不允许他随意入谷了。
    他的一生以今日为界,离谷之后,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也就真的,应了他自号里的‘千绝’··☆、第43章 留着写番外·关于相爱相杀梗的人物感情梳理~·    墨羽的角度:·    在这个世界里,肯定最在乎的是沈心越。
    而莲藕是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被利用的神设定··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莲藕的角度:·    是沈心越的精血所化,最后把命赔进当药,除了‘嫉妒’,也没什么怨言。
    一开始就了解自家师尊的真面目,实力相差太大,敢怒不敢言,后来甚至自己亲自帮墨羽做事,临死前,才自己做了回主,借墨羽之力,还了他的‘嫉妒’。
    沈心越的角度:·    在乎莲藕,但在被报信后,也就知道了自家弟弟手上不干净··    对待墨羽肯定是敬重濡目,后来得知真相,世界观崩塌,接受无能,寻死后被救,一连刺激后,算是认清事实,在外边继续圣母,在内心终于黑化~·    所以,你们到底想看谁的呀~大家随意配对~妖妖尽力满足·☆、第44章 前尘事·今日的江湖没有墨清玉翎,却有着墨清玉翎的传说。
    这四个字有两重意思,一为环空山,缥缈峰,天一阁中的一位圣女的名讳,二为那圣女手中的一件医理宝物··    不过那圣女手中的回春肉骨之物,却远远没有它主人本身更具有传奇的色彩。
    在由百晓生亲手编著的《武林风云》中,用极致之词记载了那位昔日的惊鸿圣女··    “于德,于容,于医,于武,百年内,天下间无人可夺其光华。”
·    而在江湖前辈的口耳相传中,也真真切切地漂泊着一个女人绝世而独立的身姿··    那人有着一副仙子般让人心碎的容颜,带着一身决绝而精妙的武功,医理大成,回春之手,悄然入世,风华绝代。
·    墨清玉翎十七岁时入江湖,二十一岁时又重新归隐于天一阁,红尘起伏间,也不过只经历了短短四年的时间··    然而,这四年中,凡是见过她容颜的男子,无不为之倾心,凡是见过她出手的名家,也无不为之叹服,这其中的传奇佳话,已不是那位惜字如金的百晓生能记得清得了。
    不过,在十七年后的今天,依然有很多上了年纪的说书人,会在茶楼的顶层,用憧憬和爱慕的口吻总结道,墨清玉翎……那样的女子,是担得起圣女之名的。
    不过,这些凡人终究是忘了,墨清玉翎,她并不是一位真正的圣女··    她是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女人··    而一个女人会爱,会恨,会绝望,会在伤心的时候哭,会在嫉妒的时候发狂……·    不过,世人不知道,或者说,他们是不愿意去知道的,毕竟,一个红颜逝去的女人,至少要把她最美好,最灿烂的青春留在神坛上,才对得起那些赏给说书人的铜板。
·    不过,风云,是注定要涌动的··    真正让说书人重提往事的原因是,十七年后的今天,那位女子的孩子,踏进了这个曾经为她母亲风起云涌的江湖。
    千金佩剑公子客,花翎骏马一风流··    半个月前,环空山,缥缈峰,天一阁,少阁主,墨羽,入江湖··    不过自然,跟在他身边的那位带着面具的盲眼小厮就并没有什么人谈论了……·    一身墨衣的男子斜靠在豪华马车的软塌上,“近来路上可有什么消息”·    明明是清朗的声线,却仍然被他说出了慵懒迷醉的味道,段卿灵听后倒没什么感觉,只管双手奉茶,语气淡然道,·    “明日风荷江,西苑堂有场文人诗会……”。
    这话还没说完,墨羽就忍不住低头一笑,他平时很少笑,此时,却一双眼睛黑黑亮亮,更因为笑意而染上了一份戏谑之色··    只可惜这宽大的马车里只有他和一个盲眼的小厮,因此,也就没人有机会瞧见这双眼睛里所流露出的风华之色了。
    那样黑的眼睛,那样明显的笑意,就像是泥潭深处,杀伐尽头,一朵花来··    段卿灵只感到一粒棋子破空而来,很快,却不见杀意,他用右手接下,连左手手中端着的茶杯中的茶水都没有溅出。
    然后,是少阁主修长的手臂,直缠上他单薄的身子,白衫黑服,段卿灵倒也不躲,直到墨羽借势将他压到软塌上的时候,他还是带着笑的··    “请少阁主用茶。”
    原来直到这个时候,他的右手依然是奉着茶的··    没人能想到,天一阁少阁主的小厮竟然有这样的身手,或者说,既然是这样的身手,又为何要当小厮呢·    墨羽松开制住段卿灵的双手,冷笑道,“刚入京就等不了了。”
    接过奉来的茶,方才冷冷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段卿灵的确反应敏捷,然而他毕竟是身体孱弱,患有眼疾,此番折腾下来,已是不适了。
    薄唇轻启,语气凄凉道,“风荷江,西苑堂,文人诗会,是为纪念已故的段兴源,段大人所办,历年一次,已有七年之久,又怎么答少阁主的这句‘何时知道’呢”。
    墨羽将一杯清茶覆下,只打在身下人的脸上··    段卿灵知道,伴着这一杯清茶的倾泻而下,他们之间,便已再不会有什么温情可言了。
    待过来好久好久,段卿灵才起唇发声,却并不是为了回答墨羽的问题,他喃喃着,用一种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才从喉咙中流露出来的声音轻轻地,低低地唤了一声。
    “哥哥·”·☆、第45章 千字文·墨羽懒洋洋地躺在侯爷府的后花园里,将一本医书倒扣在脸上,昏昏欲睡间,他听见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段卿灵稚嫩的声音,轻轻地唤道,“哥哥。”
快穿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墨羽勾唇一笑,也不取书,只于脑海里默默地读了遍剧本··    方才缓缓地开口道,“书可背下来了”·    如今他这具身体,今年也不过只有六岁,一张包子脸上还带着稚气,连带着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气魄,不过,应付他面前那只有五岁的主角,倒还是绰绰有余了。
    他那个便宜弟弟的皮相倒是好,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少爷,裹着一袭小小的披风,腰间还挂着只精美的彩翎,一双大眼睛黑黑亮亮的,十分讨人喜欢··    墨羽想着这面容,这双眼,以及这只彩翎的命运,终究是禁不住地微微感叹了一下,毕竟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啊。
就在今晚,段卿灵将因他而容颜尽毁,双目失明,偷梁换柱,彩翎易主·而这一切,本应是他这个反派才该受着的··    这一世,他穿越的身体,是一个行之将死的孩童,而主角则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段卿灵。
    墨羽从地上起来的时候,故意耍了个花式,然后,一只蝴蝶便被他收到掌中·他今天穿了件宽袖的蓝色绸缎衫,这一弹,一跳,一捉蝶间,倒像是一只真正的大蝴蝶了。
    墨羽是有心卖弄,在段卿灵面前停下,然后指缝微微分开一些,让段卿颜看他抓到的蝶··    小小的孩童扒着他的手,低着头往里面瞧,只见那蝶儿乱撞,徒落了一片磷粉。
    “喜欢吗”墨羽把那指缝又分得大了些,语气里尽是宠溺,过了一会儿,又缓缓地接着补充道,“卿灵,你今天若是全部都背对了,我就将这蝶儿送你。”
    段卿灵听了,那小小的脸上立即就洋溢起快乐的笑容·“卿灵不会背错的·”孩童软糯的语气就像是暮春三月时的桂花糕点。
而直到这个时候,墨羽依旧是带着笑的··    没错,段卿灵是不会背错的,他是段侯府的小公子,自幼便聪慧无双,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就是靠着博学强记起家的存在,又怎么会背错呢·    不过,今天的段卿灵却是非错不可了。
    “我自然是知道卿灵是不会背错的·”墨羽将那蝴蝶送到段卿灵的手里,卿灵也自然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是能从那皮肤上的感受里,得知那小小的生灵的颤抖的。
    “卿灵读一遍就能背上百字,那你读十遍,可否能背上千字”墨羽在一片阳光下问他,说着,又拾起了那一旁的医书··    段卿灵毕竟是年纪小,分不清这其中的差别,只知道哥哥是绝不会骗他的,托着蝶儿甩着脚地凑过来,待看清墨羽手上的书的时候,就又是一瘪嘴。
    “哥哥你又看这些杂书,”然后是孩童紧张的劝告声,“爹爹知道了会罚你的·”·    “那你说,我到底该读些什么,才能不被爹爹罚”墨羽的眉眼带笑。
    “卿灵今天早晨背得是……”·    “无聊,”墨羽就势躺在草地上,“你若背了还有什么意思,我若想知道就直接问你便是了。”
·    段卿灵被自家哥哥堵得没话说,隐隐觉得不对,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我说,你到底是背不背呀”·    墨羽躺在草地上,甩着书问他,段卿灵想不出法子,只得接了医书,心思一散,便让蝴蝶飞走了。
墨羽也不抓,只是侧着身子转过去假寐,含糊不清道,“背下来了,就给你抓只更好的·”·    段卿灵盘膝坐下,孩童软糯的声音飘扬在春日的上空,他规规矩矩地将那千字的药理,诵念了整整十遍。
    待到第十一遍的时候就开始合书背诵,但他终究是没有背下来··    墨羽睁开那假寐的双眼,他看向那一旁受挫的孩童·这世间最亲切最温柔的哥哥,薄唇轻启,语调温柔而坚决,“既然你输了,我便要罚你。”
    那一天,段侯府的大少爷对他唯一的弟弟段卿灵道··    “我要罚你,从今以后,不许再唤我为哥哥”·☆、第46章 红门锁·“为什么呀”·    段卿灵一边舞着他的小手掌抗议,一边受委屈地伸手去拉墨羽青蓝色的衣角,孩童稚气的声音,稠糯得就像是蜜汁淋过的糕点,娇嫩的皮肤,堪比冬日黎明枝桠上的新雪。
    躺在地上的墨羽就地打了个滚,虽然,此时的他尚且是孩童身段,但仍然比段卿灵大了整整一岁,既然他有心想躲,段卿灵自然是抓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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