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夫夫[重生]+番外 by 春风无邪(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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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棍夫夫[重生]+番外 by 春风无邪(5)
·他扔了书转眼深深地望着余丛一,如同要将自己塞进余丛一的眼里一般,最后抹着余丛的的嘴唇说:“小余,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离开我”·“我发誓,不管上天入地,还是变成恶鬼,我都不会离开你。”
余丛一承诺··第53章 影子鬼·余肃之那这点小事的态度确实不是夸张, 当天下午余丛一就收到了他叫人送来的档案袋,交过手时还满口地保证,“余总交待, 如果余先生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余丛一接过那人和档案袋递过来的名片,看了眼居然是公安厅的人, 他下意识地想问问郑峪翔的通缉令撤销了是不是真的,幸好他忍住了, 若万一没撤销他这一问反倒暴露了。
他并不信任余肃之, 可是在这件事上却很希望余肃之是可靠的,就算没有余肃之,他也总是要想办法解决通缉令这事··他随意地把人送走,然后拿着档案袋回到房间交给郑峪翔,那人正走火入魔般地在研究那本‘邪术’,让他忍不住想余肃之把那本书交给他家翔子安的就不是什么好心。
“别看这了”余丛一上去把郑峪翔手里的书和边上写写画画的草稿纸都抽走, 再把档案袋往他面前一丢, “郑半仙, 给我认真工作,好歹收了姓蒋的钱, 砸了招牌以后怎么做生意”·郑峪翔抬起头来看到余丛一脸上煞有介事的表情, 捡起摘在一边的眼镜重新戴上, 夹着戾气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谁送来的你大哥”·“谁是我大哥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嚣张不起来”余丛一对郑峪翔‘你大哥’这称呼异常的不满,他大喇喇地坐下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放到郑峪翔面前,而那本‘邪书’被他远远扔到一边。
“我的小余老爷,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郑峪翔没理面前的案卷,侧身突然握住余丛一的脖子把人带到他跟前,他用额头抵着余丛一的额头,用暧昧得不像话的声调说,“你是怕我用这去复活王征吗”·“郑峪翔”·“放心吧,他早被老三烧成灰了,我想也办不到”·余丛一心里莫名地窜起无法自行熄下去的怒火,他觉得郑峪翔不是随口说说,如果王征的尸体还在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去复活王征,虽然他现在就是这里,可他自己也清楚他不是王征,这想法让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无法安宁。
他抬手用同样的姿势抱着郑峪翔,贴得更近地说:“翔子,你看着我,我就在这里”·“我当然看得到你在这里,我就怕——”你突然不在了郑峪翔把后面的话留在了余丛一的唇上,他不知道要如何形容他的不安,就仿佛此刻他们在鳄鱼张大的嘴里,下一秒就会被吞噬,如果没有退路他希望至少在被吞下前能把余丛一推出去,不过这话他永远不会告诉此刻在他怀里被他温柔亲吻的人。
“余老爷,谁说的要认真工作,小心砸了招牌”郑峪翔突然扼住余丛一伸进他衣服里的手,装得一本正经,然后推开余丛一坐正去看余肃之叫人送来的那一叠案卷。
余丛一心火怒烧地瞪着只管放火不管灭的郑半仙,心里响起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卧槽’··认真工作的郑半仙看完案卷之后眉头蹙成了两条战壕,案宗很齐全,包括调查时收集的证据,可越是齐全越是证明景琦确实是自杀的,没有任何的他杀可能。
其实整个案子非常简单,就是景琦跳楼后被人发现报警,警察迅速确认了身份展开调查,然后发现景琦租住的地方收拾得很干净,他身上新换了一套新衣服,跳楼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虽然没有留下遗书,但警察查到他所有的存款都在他跳楼前转到了一个捐款账户,而前一天还向工作的单位辞了职,理由是他要去别的城市发展·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漏洞,就算认识景琦的人都觉得他不可能自杀,也说明不了景琦不是自杀。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但是案卷上没有景琦自杀的原因,连猜测可能的怀疑都没有,仿佛这是个不解之谜一般··“怎么还是没他自杀的理由”余丛一翘着二郎腿听郑峪翔给他讲完,发表了他毫无意义的评论。
郑峪翔眉间的战壕蹙得更深地说:“更奇怪的是这个案子并没有什么敏感点,就是一庄普通的自杀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为什么会被设限”·“可能是李泉的关系不够硬,人家故意这么说的”余丛一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地点头。
郑峪翔什么也没说地看着余丛一宠溺地笑了笑,然后拿起已经空了的档案袋往桌上抖了抖,果真如他所料地抖出来一张卡片式U盘,他有条不紊地拿过电脑插上·余丛一突然按住他插U盘的手,用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的眼神望着他。
他顺势把按住他的手抓起来凑到嘴边亲了一下,“乖,等会儿再疼你”·余丛一嘴角轻抖,一脚踩到郑峪翔坐的凳子上,把被亲的那只手抽回来掐住郑峪翔的下巴,土匪老大似的说:“小翔儿,你刚才是在嫌弃我吗”·郑峪翔突然张开双手,等着人投怀送抱,“来吧”·“干什么”余丛一被他的动作弄得兀然一愣。
“你不是欲求不满在找茬吗”·“是啊”·余丛一立即扑过去跨坐到郑峪翔腿上,两人叠在一起又乱搞了半天,郑峪翔终于衣衫不整地回到电脑前,头发乱了,眼镜也不知哪里去了,余丛一坐在他背后,搂着他的腰,头搁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盯着电脑。
U盘里存的也是一份案宗,与景琦并没有什么关系,是大概上过社会新闻的那一类案件·长话短说地总结起来就是某姓严的啃老青年游手好闲嗜赌成- xing -,因找父母索要赌资不成挥刀捅伤了他的父母和他的嫂子,还有他的侄女,其中受伤最重的是他年仅9岁的侄女,身中13刀,伤及脊椎,即使脱离危险今后也只能一生都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
而在这个案子后面还有一个案子,小女孩的母亲在案发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拔了小女孩的氧气管,在小女孩身亡后,她调快自己的吊水的速度,造成心脏骤停,无人急救死亡。
郑峪翔看完后久久不能平下哽在胸口的那口气,他觉得他仿佛看到了小女孩的母亲在某个深夜拔掉小女孩氧气管的场景·余丛一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安慰地抚着他的胸口,突然看到电脑上滑过的名字叫道:“停”·郑峪翔停住滑鼠标的手,余丛一眯着眼看着电脑屏幕漫不经心地说:“这个捅人的凶手也叫严嘉杰,不会就是那个快递上的人吧”·郑峪翔猛地想起来,立即打开李泉拷回来的那份案宗,找到了作为证据拍下来的那份快递的照片,果然收件人名字是‘严佳节’,名字是打印的,很可能是输入时选错了字。
他顺着这两个‘严嘉杰’是同一个人的思路找出了景琦捐款的去向,出他所料又意料之中地发现景琦捐款的账号正是网上在严家事发之后为小女孩及其家人捐款的账号,而景琦自杀的时间在小女孩死后的第二天。
把这几个案子串起来,郑峪翔觉得大概已经找到了景琦自杀的理由·那个器官买卖团伙虽然是非法的,但也并不是在街上撸一个人回去强买强卖,他们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所有卖器官的人都是自愿的,至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一开始都是自己同意的。
无论严嘉杰是出于什么理由会去卖器官,最后都因为景琦暴露了整个团伙而被解救出来·然后严嘉杰伤人,小女孩的母亲杀死小女孩后自杀,这些事若是从景琦的角度来看,他是不是认为自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会不会觉得明明自己救了别人,可却因此害死了另外的人·郑峪翔把电脑和资料都扔在一边,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呆住愣神。
余丛一从他嘴里把烟拔|出来替他把烟点再给塞回去,然后说:“在想谁”·“景琦”郑峪翔吐了一口烟突然站起来,扒不开挂在他身上的超重挂件,只好带着一起往门移去,“你说,景琦是因为这个原因自杀的吗”·余丛一终于骨头重新长出来似的站直,认真地回:“翔子,你还记得王储死后老三的反应吗”·郑峪翔从余丛一怀里抽身回头,望着余丛一难得肃静的样子。
王储是他们养父的亲儿子,12岁那年和他家老三一起遇到危险,只能救一人的情况下他们养父救了他家老三,从那以后王储就成了他家老三不能提的禁忌,更因此一生都觉得自己欠着他们养父一个儿子的命。
这种并非自己所为,却不得不背负着别人的- xing -命的沉重可能真的能够压垮一个人吧·“去看看吧,这上面正好有严家的地址·”郑峪翔收起情绪打开房门。
严家住的地方是许多发展过快的城市都有的特色——城中村,狭窄的巷子霸气狂野的悍马完全开不进去,余丛一不得不把车停在外面,牵着郑峪翔走进路灯基本失效的窄巷,把眼睛差点瞪出眼眶才好不容易在墙上找到了严家的门牌号。
斑驳的铁门前,余丛一叼着烟满眼不忿地站着,一副流氓上门收保护费的样子,郑峪翔拉拢他敞开的外套说:“小余同志,我们现在不是来恐吓良民的,能不能有点老爷的气质”·“你叫我一声哥就有了。”
余丛一吐了烟头用脚踩灭··郑峪翔被余丛一嘴角的笑在心里勾起一圈圈的涟漪,他感觉自己的底线已经跌进了地狱,为讨眼前的人一笑哪怕断筋截骨他也毫不觉得疼。
于是转眼似笑非笑地叫了声,“小余哥”·余丛一欣喜地忘了反应,不可置信地愣了两秒再想抱上去表达他的心情时,郑峪翔已经转过身去敲门了。
门响了两个后就有个苍老憔悴地老头来开门,隔着一层铁栏门打量着他们··“你们找谁”·“请问这是严妍家吗”·即使郑峪翔慈爱得如同圣父耶和华门里的老头也是瞬间脸色一冷,因为严妍是那个被亲叔叔捅伤后又被亲妈妈拔氧气管而死的小女孩的名字。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提起这的,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郑峪翔几乎已经用上了他这辈子最低眉顺眼的态度,但是门里的老人仍然没有好脸色地瞪着他。
“我没什么好说的都过这么久了,你们还来干什么”老人愤恨地瞪着郑峪翔,大概是被骚扰得太多对谁都没有了好感。
“您认识景琦吗”·郑峪翔的问题刚出口,门里的老人表情立即一滞,然后整张脸都扭曲起来,若不是隔着门郑峪翔觉得他会挨上两巴掌。
老人歇斯底里地骂道:“我不认识他他救了人他是英雄他怎么不来救救妍妍如果不是他我们家会变成这样出了事再来看看有什么用他死了是活该活该他多管闲事你们滚”·老人怒地退回去把门甩上,就他关门的时候,郑峪翔透过门缝看到了屋里躺在床板上的瘦得脱形的老妇人,只是一眼他仿佛看到了妇人日复一日夜不能眠的生活。
余丛一肃着表情呼了口气,他一直忍着没对老头骂回去,这会儿拉起郑峪翔往巷子外走··这世上有太多的可怜人,他们可能不讲理,可能是非不分,但是确是真的可怜。
但余丛一没想去同情,他觉得同情不过是面对比自己弱小悲惨痛苦的人产生的扭曲的优越感罢了,比嘲笑还不如,因为嘲笑对方至少有理由骂回来,可是同情往往会让人觉得越加不堪。
回到车里,两人都抽着烟,仿佛要将刚刚的积闷混着烟雾吐出来·良久郑峪翔正要说回去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拿起来看到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想了想会有谁会给他打电话再才接起来。
“你好,我是景琦的朋友,请问你是郑先生吗”·电话里是个女孩的声音,郑峪翔想起他前两天去找景琦的同事时留过自己的电话,于是回道:“我是,有什么事吗”·女孩的声音骤然激动起来,迫不及待地说:“我有景琦不是自杀的证据”·作者有话要说:满20万了~~ 虽然更得有点慢 但即使单机我也会努力码完的为我自己撒花~~·第54章 欲色鬼·晚上十点约年轻姑娘见面这种王征做惯了的事, 现在和郑峪翔一起余丛一就觉得没一根筋是顺的,他还记得郑峪翔从小学四年级起收的情书就没断过,若是全部积起来恐怕能垒一层楼高。
所以进门时看到了那个叫苏媛的姑娘, 他就两步追上去十指相扣地握住郑峪翔的手,乜着这人已经写进我家的户口本的眼神走过去··郑峪翔纵容地任他牵着, 只是这毫不掩饰他们有女干|情的态度反倒让苏媛尴尬地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不知所措。
“你们好,我叫苏媛, 是景琦的朋友·”苏媛掩耳盗铃地把视线抬高定在走到桌前的两人脸上, 可脑子已经已经挥不去那双十指相扣的手··余丛一被郑峪翔推到卡座的里面,上辈子加这辈子他进咖啡厅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感觉身上的寒毛都不法融入这种地方的气氛,他懒散地靠着椅背在桌上翘起腿对苏媛说:“你是景琦的什么朋友为什么会给我们打电话哪里来的号码”·苏媛的眼神抖了抖,她不确定面前的两人谁才是和他通电话的郑先生,被一串省了客套的问话弄得有点紧张, 下意识地把视线转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郑峪翔, “我是景琦的同事, 平时关系比较好,前两天你们来的时候我有事请假了, 今天回来听说你们在查景琦的事。”
说着她突然双手拍在桌上, 身体往前一倾, “景琦他绝对不可能自杀他一定是被害的”·郑峪翔扶了下眼镜不动声色地看向苏媛,“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苏媛忽然低下头,整个人都椅背缩,声音没了刚才的高亢变得颤抖起来, “他,他在出事前的一个月才跟我,跟我求婚,说等他——”·等他怎么样淹没在苏媛的哭声里,她趴在桌上捂着脸不住的抽泣。
余丛一不由得坐直了身,手往对面伸过去又收回来,最后僵硬地说了一句,“诶,你不要哭了”·“不是我要哭,我忍不住”苏媛微微抬起头来抹着停不住的眼泪瞪余丛一,却越抹越伤心。
余丛一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个粗人,粗得认为只要是女人都应该好好呵护的那种,“那你哭够了吧”他把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转眼看着郑峪翔意示他说点什么,郑峪翔回了他一个‘这不是你的专长’的眼神,他骤然无话可说。
结果两人硬是等到苏媛哭完,见对面的姑娘抬起脸来余丛一问:“哭够了”苏媛用纸捂着鼻子点头,他继续说,“够了就好好说话说”·苏媛被吼得一愣,看着和她明显差不多大的男人又点了点头,瞬间恢复成一开始严肃警觉的态度说:“景琦没有亲人,他的东西都是我收拾的,我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她从提包里拿出一张小心保存的照片拍在桌上推到对面两人面前··余丛一低头一看,居然是被蒋安平泡在玻璃罐里的少年,照片上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舞台上拉小提琴,少年脸上安静恬适的笑有着一种让人不忍破坏的美好。
“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查到,照片上的是一个有钱人的儿子,就在景琦出事前不久病死了,那个有钱人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景琦出事的前一天来找过景琦,我在屋里听到那个人很生气地说景琦害死了他儿子,还对景琦动手了第二天景琦就——就跳楼了”苏媛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我去找过警察,他们都不相信我说的,咬定景琦是自杀可是景琦绝对不可能自杀的虽然他从小没有亲人,但他比谁要都坚强,他那么不容易地长大,有什么事会让他选择跳楼的不可能不可能”·苏媛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引得咖啡厅里为数不多的人都朝她看过来,郑峪翔安慰道:“苏媛,你听我说。”
果然,苏媛冷静下来抬眼望着郑峪翔,仿佛在等着郑峪翔告诉她景琦确实不是自杀的,景琦没有抛下她··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论景琦是不是自己跳楼的,他都一定很感激你为他所做的一切。”
郑峪翔满眼蛊惑地望着苏媛,“如果还有机会能让你见到他,你愿意吗”·“什么”苏媛瞪着郑峪翔,仿佛对方说了什么外星语一般让她茫然。
郑峪翔突然凑近了对面的姑娘,故作神秘地问道:“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苏媛愣着半天没有反应,仿佛大脑还没把郑峪翔的‘外星语’翻译过来。
郑峪翔不急不躁地等着她,手还在桌下无事地挠了挠余丛一的大腿,弄得他旁边的人倏地浑身紧绷,狠狠掐住他的手挨着给他的手指动刑,顿时桌下响起接二连三的骨节响声。
“这世上真的有鬼吗”苏媛考虑了半天反问道,郑峪翔微扬着嘴角轻笑道,“只要你信,你就能见到·”·苏媛立即斩钉截铁地点头,“我信。”
“明天晚上十二点,在景琦跳楼的地方,你相信就带一件他重要的东西过来·”·郑峪翔说完直接拉起余丛一起身,任苏媛对着他们的背影发愣,走前绅士地去柜台结了账,顺便替苏缓再点了一杯热功克力。
回到车上余丛一才想起来对他说:“是不是该把她送回家”·“她应该就住附近·”郑峪翔的双眼往旁一斜··“你怎么知道”·“她穿着拖鞋,地点也是她选的,正常来说肯定会选她自己熟悉的地方。”
余丛一没趣地发动车,嘴里不满地念叨,“我说要送妹子回家,你不吃醋”·郑峪翔勉强地保持着微笑地表情配合地转向余丛一说:“嗯,以后不许送妹子回家。”
余丛一往旁斜了斜眼,“感情演得不到位,重来”·“咳”郑峪翔清了清嗓,垮着一脸被始乱终弃的表情说,“小余,除了我你不许送任何人回家,我是你唯一的男人,懂了吗”·“郑老二,你——”余丛一实在不舍得错过郑峪翔的表演,结果一不小心闯了个红灯也没止住他的笑。
等余丛一笑完了才强装正经地问:“现在去哪儿”·“回去睡觉·”·“不去找蒋安平问问吗”·“不用,景琦确实是自己跳楼的,就算蒋安平隐瞒了什么也证明不了什么,除非所有警察都是智障。”
余丛一从来不怀疑他家翔子的判断,长年牌他家翔子说什么信什么的状态,于是换了个问题,“那你叫苏媛明天干什么去”·“那个影子鬼无迹无踪,我们找不到他就只能让他主动出来了,如果他对苏媛有所留恋的话。”
这话余丛一听懂了,郑峪翔是打算利用苏媛引景琦的鬼魂现身,他瞥向副驾见那人靠着椅背懒懒地伸了伸腰,不由地鄙视起郑峪翔利用无辜妹子的行为,心里油然升起一股他拯救了无数姑娘的荣耀感,不然放这人出去沾花惹草肯定是个万人遭殃的祸害。
回到李家时已经是凌晨,本该在夜色中沉睡的宅子却是灯火通明,余丛一进门就逮到了‘跑堂管事’老吴问:“有中央领导要来慰问吗这是忙什么”·老吴脸色一凛,忙说:“没事没事,二公子一家回来了,余老爷你们早点休息吧”·听到是家事余丛一也不好再问下去,只是屋里吵吵嚷嚷肯定不是因为高兴,他搂着郑峪翔绕过前厅直接进了内院,结果还是不小心听到上回那个跟老吴报信的妇人在走廊角落里和另一个妇人闲话。
“奕少他真的那什么了啊”·“那还骗你呀,都脱光了在泉少屋里”·“李先生说什么了没”·“能说什么,两个都是孙子,可谁都知道李先生偏心泉少”·“那泉少他……”·余丛一和郑峪翔各进了自己的房门,不过郑峪翔刚脱了外套,余丛一就从另一边进屋来,眼里的八卦一点没比刚才的妇人少,他翘着腿坐下来边点烟边说:“翔子,你说李泉那个到底怎么回事啊”·“能怎么回事,李泉不是有个从小梦到大的师弟嘛。”
郑峪翔有条不紊地脱衣服,直到脱得只剩最后一件时转向余丛一,“要不要一起洗”·余丛一还想着李泉的师弟,随口回道:“你说个一起洗的理由”·“浴缸装得下两个人,省水”·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得余丛一觉得不能反驳,于是本着节约水资源的想法跟着郑峪翔进了浴室,结果又精疲力尽地半夜才睡,然而早上天刚亮就有人来敲门。
摸到手表看才刚六点,只睡了三个小时的余老爷差点把表往门砸去,好在及时想起这是他家翔子买给他的,起床气结在他眉间结了崇山峻岭,他爬起胡乱地穿上衣服绕回他自己房间开门出去。
老吴站在门前恭敬地说:“余老爷,李先生请您过去一趟·”·“嗯·”余老爷打着哈欠出门,装模作样地去旁边敲郑峪翔房门,“翔子,起床了没”·郑峪翔在他敲完门后就把门打开说:“早啊”·余丛一嘿嘿一笑,好像完全没有他刚把人差点从床上掀下去那回事。
“小余老爷眼睛这么红,是不是没睡好”郑峪翔装得完全是那么回事地说··余丛一也特别不要脸地配合他,“我做了个梦,梦到有个美人非要跟我一起睡”·老吴在一旁差点把头低得快要贴向地面,郑峪翔斜瞟了他一眼说:“走吧,李老先生找你肯定有什么事。”
会找余老爷的事也没有别的,老吴把两人带到一个房间,里面站着一屋子的人,除了李泉爷爷和李泉,还有一对像是夫妻的中年男女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李爷爷看到余丛一先迎上来,“余老爷,劳烦你来看看。”
余丛一和郑峪翔被一屋子人让到了床前,看到躺在床上的是个二十多年的男人,脸色发青,浑身罩着一股污浊的黑气··“这是舍孙李奕,昨天晚上才回来,一早起来就成了这样。”
李爷爷痛心地说··余丛一心说骗鬼吧,昨晚闹得那么大的动静,他不聋都听见了不过好歹这是爷爷辈的,他的流氓脾气收敛了一些,视线悠悠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李泉脸上,隔了一会儿才说:“李老先生,能不能请你们出去一会儿”·李爷爷犹豫着最后还是点了头,“好,小奕他,没什么事吧”·“现在不好说。”
余丛一故作高深地晃了晃脑袋,看着李爷爷赶着一屋子不愿走的人出去,他突然叫道,“李泉,你等等”·等多余的人都出去后,余丛一扔了他的大师风骨,叉着长腿坐到床沿上,床上躺的人身上的黑气仿佛都随着他这一坐抖了抖,往远离的地方退去。
李泉忍不住问道:“余老爷,我堂弟他到底怎么了”·余丛一突然又端起他的架子,给自己点了一根提神烟说:“翔子,你给他说是怎么了。”
郑峪翔顺着余丛一的装模作样审视着李泉,“李爷,你真的不知道”·“我应该知道”李泉不解地反问。
“你师弟,他在哪儿”·这个问题仿佛是个无解的题难住了李泉,他茫然地把视线在屋里所有人的脸上转了一遍,最后说:“他死了。”
郑峪翔突然拉过李泉,毫无预示地扒了李泉的衣服,这动作不只吓到了李泉,还惊得余丛一嘴里的烟差点掉出来··“这是什么”·李泉的衣服扒开露出白皙的胸膛,在心脏的位置有个颜色乌青,像螺旋一样的印记从骨肉里透出来。
“胎记,从小就有的,不过好像变大点,我记得小时只有一点的·”李泉坦然地回答,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郑峪翔厉声地问:“谁告诉你这是胎记的”·“这就是胎记——”李泉说得自己也不确定起来,这是胎记,从他有记忆起他就知道,就仿佛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般的道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怀疑。
可是突然有人提出来他才恍然惊觉其实他一直都在怀疑,这个‘胎记’太不合理··“不然,这是什么”李泉抬起头迷惑地瞪着郑峪翔。
郑峪翔突然想起在梁超家时,满屋子的怨气只往他身上钻其实并不是因为他比较受那些东西的欢迎,而是另外两个人都无法接近·余丛一是体质原因,而李泉是因为已经被‘占领’了,只不过他身上的那股- yin -气全都敛在他体内,长年累月几乎已经与他的气息融合在一起,所以难以被发现。
郑峪翔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严肃地对着李泉说:“你体内养着一个鬼,大概和你的‘胎记’存在得一样久·”··第55章 欲色鬼·郑峪翔的一句话像是什么咒术一般让李泉定住了身, 怔在原地半天才想起把衣服拉拢,仍没回过味地对郑峪翔问:“什么叫我体内养着一个鬼你能不能从头解释一下”·“我能解释就不是半仙,是大师了”郑峪翔的指节在眼镜框下轻轻一顶, 颀长的身姿立在李泉面前,脊背挺拔得一点不像刚强扒了别人的衣服。
其实他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一点, 上回蒋安平来那天,他趁人都去了前厅在房里点了根寻踪符, 结果把他引到了李泉屋里, 发现了柜子里供的牌位,他看得出是某种‘养鬼’的阵,可是却解释不出到底是哪一种。
·李泉直接从字面理解了郑峪翔的意思,视线转向他认为的大师·而刚看他家翔子当他面脱别的男人衣服的余大师此刻正看那个‘别的男人’异常不顺眼,他夹着烟睨着李泉刚被郑峪翔碰过的脖子说:“我还不如我家半仙儿呢,别看我”·郑峪翔对余丛一那点小心眼的心思心领神会, 过去和他一起坐到床沿, 完全置床上还被- yin -气缠身的人不顾, 拈过余丛一嘴里的烟抽了一口,抬眼望着李泉, “李爷, 你要是有心要处理这事儿就实话实说, 我们不会跟谁透露什么,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我有什么没说实话”李泉感觉像是被冷不防地泼了一盆脏水,一直以来他最恨的就是那些仿佛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般指指点点的议论,郑峪翔这态度让他觉得和那些人没有区别。
郑峪翔没跟李泉一起动怒, 他扳起余丛一的手指轻轻吐了个烟圈刚好套在无名指上,然后随意得连视线都只是轻扫过李泉说:“你房间的柜子里供着一个叫许家默的牌位,你要说你不知道”·李泉的表情倏然僵住,看郑峪翔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动怒,冷声说道:“郑爷,你都是随便偷偷进别人房间的吗”·郑峪翔不理李泉的指责,终于直视着李泉问:“那是养鬼的供法,你也不知道”·“什么”李泉眉心的沟壑一收一扬,声调都跟着拔高了说,“养什么鬼”·郑峪翔跟着他陡然而起的声调也挑起了眉角,“你真不知道”·李泉的惊讶确确实实,郑峪翔深敛着眉头想分辨其中的真实- xing -,虽然他对李泉谈不上了解,可是李泉这不会隐藏情绪的- xing -格不用多了解就能看出来。
若李泉确实不知道或者这是李泉绝对不愿对人提及的事他再问也得不到答案,于是放下这个话题话锋忽转地问起了他们被请来的正题··“那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昨天晚上的事和——,有关系”·郑峪翔不想他有心绕开的话题李泉却主动地转回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一撞,李泉终于理正了自己的衣服回忆地说起昨晚的事。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昨天下午二叔他们一家一起回来,晚饭过后我们都在前厅陪爷爷聊天,大概十点钟时准备散了回去睡觉,二叔叫了半天李奕都没找到人,都以为他是偷跑出去玩了也没在意,结果我回屋一开门就看到他——”李泉的话突兀地停顿下来盯着余丛一和郑峪翔,鼓了鼓气才继续说,“我看到他在我房间的床前,跪趴在地上,正在,在自、慰——”·余丛一和郑峪翔不约而同地双眼一瞪,都想起前两天那晚同样在李泉的房间看到的类似情形,登时有种不好说破的尴尬。
而李泉像是说出了最难出启齿的话舒了口气,但目光还是刻意地避开现在还躺在床上的李奕··“这李奕他是有病就算他吃了西班牙金苍蝇也不至于回不了自己屋吧为什么非得在你床前”余丛一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床上的男人,视线重点落在他的裆处。
郑峪翔揉着余丛一的短毛把他的脸扳回来,“小余老爷,你的重点能不能对一次”·“哪里不对”·“西班牙金苍蝇”·李泉不耻下问地请教,“西班牙金苍蝇是什么”·“改天大爷送你两盒,试试就知道了”余丛一审视着李泉,觉得他实在是表里不一,心想这人满脑子小火车居然不知道西班牙的苍蝇·“那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郑峪翔忽地又转回正题,省得余从一越扯越远。
李泉顿时眼睑一凛,气氛倏然严肃起来,“我当时有点生气,冲上去骂李奕,结果我刚走近就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弹开了,李奕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也看我不太顺眼,但也不至于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所以我想他可能撞邪了,想出去叫人,可房门却不知怎么关上了,怎么也打不开,我叫人也没人理,给你们打过电话可也没打通。”
说到这里郑峪翔基本已经确定是怎么回事了,而李泉又歇了口气,他就算生气也从没过激的眉间瞬间敛出了一股戾气说:“我就进也不行退也不行地在那里看他搞了一个多小时,而且,而且我发现他不是在自|慰,是被什么给——,不过那个我看不见”·余丛一觉得他的牙都快被他自己咬碎了才忍着没直接对李泉说‘你也被鬼上过’这话,他的想法简单粗暴,都是在李泉的房间里,而李泉房间里供着一个鬼,这个鬼肯定是个喜欢男人的色鬼,可能还对李家的男人情有独钟。
郑峪翔却朝他摇了摇头,对李泉说:“许家默,就是你师弟”·李泉猝然一怔,头往下垂地回:“是,你觉得李奕是被他——”·“不是”郑峪翔肯定地回,“你愿意说下你师弟的事吗”·“余老爷,给我支烟”李泉向余丛一要了根烟,抽完后自顾地找凳子坐下来,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好说的,我不喜欢男人,他死的时候要我答应他这辈子都不结婚生子,还要把他的牌位供在我屋里,每天用血点香保他魂魄不灭。”
郑峪翔惊讶地问:“你都答应了”·“嗯·”李泉轻点着头,表情看不出情绪··这一声轻嗯让郑峪翔头疼起来,他站起来面向床盯向躺着的李奕,不由又抱着胳膊另一只手摸下巴,镜片反- she -不出李奕身上的浑浊的- yin -气,他能确定昨天晚上那位不是李泉的师弟是因为李奕身上沾的- yin -气和那晚李泉身上那位完全不一样,如果下流一点的形容就是压了李奕的那位是已经美人迟暮饱经沧桑,而李泉那师弟是刚刚开始挂牌出台的头牌。
可是一山不容二虎,李泉把许家默供在他屋里,怎么可能又再来一只‘色鬼’,按他听来的李泉那师弟的人品,恐怕有只多看了李泉两眼的苍蝇都会被他咬死,何况敢在他的地盘提枪。
想到这里郑峪翔突然看了眼余丛一,不禁想若不是一般的鬼干不过余老爷,说不定这会儿他家余老爷也趴下了··余丛一忽然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站起来对郑峪翔说:“翔子,别废话了,先看这货还有没有救,完了回去睡觉,晚上你不是还要去那什么嘛”·这才是真正的正题,郑峪翔却没去看床上的人,而是蹙着眉对余丛一擒起嘴角,笑得一脸邪气。
余丛一不妙地眼角微微往下沉,已经预感到郑峪翔的主意·果不其然,郑峪翔上前抓起他的手,他放肆着脸上的痞笑说:“郑半仙,我哪天要是被你弄得肾虚了可怎么办”·郑半仙的笑收起来,回答得义正言辞,“没事,我不虚。”
余丛一把将手抽回来,正要退开就被郑峪翔拉住,还往他领口里塞了一张符纸,动作活像是给脱衣|女郎的胸口里塞钱一样,他心里一声响彻天地的‘卧槽’,把符拿出来,再用刀尖在指头轻扎了一下,等冒出血珠后点到符纸上。
然后他走到床前‘啪’地把符拍在李奕的脸上,符纸在他离手时瞬间自燃烧成了一股白烟全数钻进李奕的鼻孔里,接着李奕身上的黑气就像受惊似的诡异地跳动起来,陡然一声惊嚎破空而起,那股黑气犹如冲天炮一柱升天,最后撞在天花板上散开消失。
郑峪翔看到李奕身上的黑气已经散干净,心想神兽血果然比旁门左道强多了,安慰地抹了抹余丛一刚被扎过的手指,转眼对李泉说:“给你个友情价,打个九五折吧”·李泉下巴一掉,“还要收钱郑半仙你用得着这么财迷才从蒋总那儿赚了两千多万”·“李少爷,这种生意一辈子说不定就这一回,若不是看你介绍蒋总的份,连九五折也没有。”
郑峪翔挺直了背拂了下衣服,道貌岸然地一毛不拔,他推着余丛一走到门口又突然朝李泉回头,“对了,其实这事前因后果都不清楚,至于以后还会不会再出说不准,你要想彻底解决还是问问你屋里供的那位吧”·“等等”李泉叫住已经手搭在门上的郑峪翔,“我师弟他真的还在吗”·这回是郑峪翔怔住了,他度量地审视着李泉,有种不可思议的疑惑,就好像他枕着一床的美刀睡了二十年却不知道那钱也是能拿出去花一样。
他不由地问:“李泉,老实说你到底知道什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李泉脸上腾然升起一股被别人当成白痴的怒气,“我应该知道什么”·郑峪翔不以为然地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截断香和一张符递给李泉,“凌晨三点,香灰泡符纸,喝一口试试,要是见到了谁,你直接问他。”
郑峪翔开门出去时李泉还在发愣,背景里传来陌生的男声说:“- cao -怎么回事”·门外不远处,李爷爷和李泉二叔一家凑在一堆,见门打开忙跑过来。
“舍孙怎么样”·“小奕没事吧”·“我哥呢”·余丛一装模作样地点头,“暂时好了,以后注意点别什么地方都乱撞。”
中年男人连声应道:“知道了,我会好好说他的多谢余老爷”·一家人都急着进屋去看李奕是不是真的好了,郑峪翔兀地叫住李泉爷爷,“李老先生,有几句话想问下您。”
李泉爷爷转过身上让其余几人先去,然后面向郑峪翔和余丛一说:“什么问题与李奕有关系”·“不,和李泉有关。”
只是这一句老人脸上的皱纹仿佛都颤了一下,李泉爷爷盯着郑峪翔半晌才松下了提在喉咙的那口气,“从年龄来说你们该喊我声爷爷,我以爷爷的身份替淼淼感谢你们,也求你们什么也别问,我只望他能按自己的心意多活一年是一年。”
·第56章 欲色鬼·车水马龙的大街边上, 余丛一很没形象地蹲在路边,他嘴里叼着眼望着来来去去的车和人,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李泉爷爷最后那一句··多活是一年是一年。
这一句如果说的是年老多病的老人理所当然, 可李泉太年轻了,年轻得偶尔感冒一回都是大病, 实在是和这句话怎么都扯不上关系,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命吊在了一要不知何时会断的细绳上。
余丛一抬起头看向旁边靠着车向路人摆造型的郑峪翔, 实在是忍不住憋闷地说:“真的不问李泉的事了”·郑峪翔素质良好的没把烟头扔地上, 而是摁熄了丢进垃圾桶里,然后面向余丛一,“放心吧,李泉不是真傻,他只是装傻而已。”
余丛一恍然大悟地站起来,觉得很有道理地点着头, 郑峪翔却补充了一句让他刚刚的大悟又懵住··“谁也没办法让一个装傻的人变聪明·”·“这什么意思”·余丛一越加不解地耷着脑袋像在深思熟虑, 郑峪翔又靠着车, 视线没着落地盯着来往的路人反问:“你觉得被一个鬼附身一二十年会毫无察觉”·鬼附身其实也有很多种,有强占身体夺人意识的, 也有细水长流依附着活人慢慢把人的意识消磨殆尽的, 还有一种是以自身为媒介与鬼共生共存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 除非是智障,不然多少都会察觉到异样,何况这么多年的时间··“你是说附在李泉身上的鬼有二十年,可他师弟不是几年前才出事的吗难道是他被两个鬼附身了”余丛一终于从深思中抬起头来, 郑峪翔却呼了一口气勾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车里塞,嘴里说道:“这个问题你得去问李泉他师弟。”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余丛一扒着被关上的车门把头伸到车窗外,郑峪翔当街迅速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笑着说,“带你划船去,我看了好几天了。”
于是余丛一跟着郑二爷不务正业地浪荡了一天,回来时已经错过晚饭时间,两人只能在大排档吃了顿接地气的晚餐,然后赖着不走地等凌晨·两人坐一起除了情话好像没了别的话题,可一天下来台词早背光了,只能用视线相互诉说此时无声胜有声,连旁边桌都感受到了仿佛渗进空气里眉来眼去。
好在郑峪翔的手机响起来打断了空气里的暧昧,也省得隔壁桌拿啤酒瓶来敲他们的脑袋··“余老爷,你们在哪儿”·余丛一把手机拿起来李泉的声音就急不可待地传出来,他心里恍然多了一股面对将死之人独有的祥和,连对李泉说话的语气都轻缓下来,仿佛顷刻间有了海纳百川的气度。
“吃饭,你有事”·“就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余丛一笑得往后一仰,瘫着姿势仿佛桌下不够放他的腿似的翘起来,“我家半仙跟在我边上,你这替谁问的”·李泉的声音在余老爷流氓的调笑下沉默了片刻,再响起时已经肃清了玩笑,“我在我房间里发现了一样东西,应该是李奕昨天掉的。”
“什么东西”·“一个木盒子·”·“就只有盒子”·“对,不过盒子上贴着一张符,被撕破了。”
“明天拿过来看看·”·“你们晚上不回来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李泉仿佛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似的,余丛一本着对将死之人的祥和跟李泉说了地址,没等到半小时李泉就到了,急吼吼地把他说的那个木盒子拍到了郑峪翔面前。
“就是这个,这绝对不是我的东西,下午阿姨打扫的时候在床底下扫出来的,平时除了打扫没有人进我房间·”·其实不用李泉说郑峪翔也看得出来这个木盒子不是会随便掉的东西,他拿起来仔细地看了一遍,十公分见方,通体漆黑,若他没走眼十有八|九是- yin -沉木,而贴在盒子上已经断成两截的符是张封印符,虽然各家的符都有所差别,但大体还是相同的,他确信没有认错。
“你确定这盒子是李奕掉在你房间里的”郑峪翔把盒子放下去后对李泉问··李泉肯定地答:“我确定,大概好几年前他也做过同样的事,不过那次什么也没有发生,倒是他自己病了一个月没能起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余丛一嗬嗬地笑直了身,侧脸看着李泉说:“你是不是从小欺负他欺负多了现在才要这么整你”·“我又不是你”李泉不屑地冷眼横向余丛一,头回余老爷没和他对呛,而用不和他计较的眼神看着他,他新奇又无趣地继续说,“小时候我父母分道扬镳后我就被丢给了我爷爷,相比之下我和爷爷比较亲,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这个听起来不像理由的理由却很好理解,如果李家只是普通家庭这大概没什么好计较,可如果有了一大笔‘遗产’,那这点亲近就很有计较的价值了··郑峪翔猜测李奕可能是想让李泉做点出格的事好让李爷爷对他失望,结果不想李泉屋里养着一只更厉害的反倒让他自食恶果,若是李奕知道李爷爷都已经主动劝李泉去嫖去赌,会不会觉得这回他栽得赔了夫人又折兵·“李爷,你来不是为了把这个盒子给我们看吧”郑峪翔突然定住目光观察着李泉问。
李泉落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他竖起眉心对着余丛一,目光的焦距却不知散在什么地方,怔了好一会儿才说:“余老爷,有没有可能鬼可以像人一样生活的比如说尽量晚上活动,不去人多的地方,白天经常躲起来睡觉这样。”
从来没有补过基础课程的余老爷茫然地回瞪着李泉,最后还是转眼看向郑峪翔说:“翔子,你觉得呢”·“从理论上说鬼是可以现形的,只是一般的鬼做不到,不过长时间在人面前现形并不只是道行问题,有人的地方就有阳气,对鬼总是会有伤害的,恐怕这世上也没几个鬼能办得到,除非本来就是以阳气为食,被人供养的‘家仙’,但这绝对不是十年八年就能达到的程度。”
余丛一和李泉都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不过李泉的眉头皱得更紧·余丛一没想出结果,开口问道:“这意思是说李泉他师弟一时半会儿还现不了形”·郑峪翔关爱地捉起余丛一的手握住,抿关唇忍着没笑出声,余丛一斜眼瞪他,正准备为自己的智商讨回公道时郑峪翔的手机又响起来。
郑峪翔扫了一眼号码发现是苏媛,他拿起手机没接地站起来,“十一点过了,小余,我们该走了·”说着他又转向李泉,“李爷明天我们回去再说。”
“是蒋总那事我和你们一起去”李泉像是很不想回家地站起来··郑峪翔犹豫地点了下头说:“也行,你在这儿等下,我去开车。”
李泉目送郑峪翔拉着余丛一离开,隔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他们的车开过来,他刚抬脚准备走就被人喊住··“等等,你们还没买单呢”追来的服务员大哥打量着李泉。
“什么”李泉此刻的表情和听说他体内养了个鬼时一样惊讶,他磨着牙掏出钱包替那两人给了饭钱,然后走到车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郑峪翔从车窗里转过头来说,“多谢李爷请客。”
谢个鬼啊李泉狠狠在心里飙了一句脏话··以前的老街区路灯本来就昏暗不清,还隔着老远才有一个,他们差点看漏了等在路边的苏媛,好在余丛一眼神好。
车在路边停下来,三个大男人一起从车上下去,苏媛被这气势惊得往后一躲,在认清了余丛一和郑峪翔才松了口气,可转念又忐忑起来,这场景看起来若是他们要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她恐怕连喊的机会都没有。
郑峪翔在最前面,看苏缓抱着一个纸箱子,缓解她紧张地闲聊道:“你带了什么”·“你不是说要带景琦重要的东西吗我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把能带地都带来了”苏缓忙要把箱子打开郑峪翔看。
郑峪翔说:“现在不用,走吧·”他说着走在前面,突然听到背后余丛一冷冷地吼了一声,“给我”不看他也知道是余丛一又在毫不温柔地发挥他那女- xing -都需要呵护的骑士精神。
苏媛觉得这人跟抢劫似的,她犹豫了一下手里的箱子已经被抢过去,他还没回过神,抢箱子的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人··“走吧,他们要不见。”
苏媛又是一惊,她只听到声音还没看清说话的人长什么样,那人已经从她身旁走过,留给了她一个背影·她忙扫视一周,两头都是被昏暗的光线映得更黑的长街,她心慌地匆匆追上前面的人。
他们要去的是一个老式的小区,在走到某栋楼底下时,苏媛突然停下来盯着一处花台静默不动·余丛一顿住转过身来对她喊道:“苏媛”·苏媛一动不动地盯着花台说:“他就摔在这里。”
余丛一看过去,若有似无的光线下只有一片斑驳的地面,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他走到苏缓面前安慰地说:“他不在这里,走吧”·苏媛倏然抬眼望着余丛一,莫名地觉得心头一暖,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脚步走进了楼门里。
·景琦住过的地方是最早的一批电梯房,电梯基本处于还没有完全失效的状况,运行起来哐哐作响,在静寂的环境下不由让人胆寒·等了两分多钟,老年电梯才蹒跚地下来,四人进了电梯,门关上时余从一乌鸦嘴地说了一句,“这破电梯要是中途坏了怎么办”·郑峪翔有种要成真的预感,忽地一笑,接着电梯里的灯就在他的笑容里闪了闪,熄了。
他们被不上不下的卡在中间,紧急联系怎么按也没有反应··“该不是见鬼了吧”余丛一又叨了一句,李泉立即怒道,“余老爷,你不要再乌鸦嘴了”·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漆黑,除了没有手机的余老爷外另外三人都拿出手机当电筒,光线稍微让人安心了一点。
苏媛下意识地往余丛一身边靠了靠,不安地说:“会不会真的有鬼啊”·余丛一大喇喇地一笑,“你觉得没有,那你今天是准备来做什么的”·苏媛瞥他一眼不说话了,但还是不敢大方地站出去,拼命地往余丛一和电梯轿厢之间的缝隙缩。
余丛一往旁让了一步把她拉出来说:“别躲了,要是真有鬼也是从外面钻进来的·”·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苏媛反应了一会儿从外面钻进来的意思,再看余丛一背后的金属壁,顿时一惊忙跳到了轿厢的正中间,感觉哪里都不安全。
“小余,你别吓她”郑峪翔瞥过余丛一,转身递给苏媛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说,“拿着,别弄丢了,不会有事的·”·苏媛捏着符纸点头,可心底实在不能因为一张薄纸觉得有底,他盯着郑峪翔,见他把所有按键都按了一遍,但是没有一个键亮起来。
“让你余哥来”余丛一突然上前拉开郑峪翔,狠狠地踢了电梯门一脚,结果啌地一声闷响,电梯骤然往下坠去··李泉丢了礼节地骂道:“余丛一,你就是个祸害”·余丛一毫不在意地朝李泉斜眉一笑,“那可不一定”·余丛一的话刚一说完,李泉身上倏然生出一股黑气,在电梯轿厢里绕了一周凝出一个人形,然后眨眼没了踪影,但不到两秒下坠的电梯停住了。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余丛一挑起眉头,一副全在他算计内的表情··不等他的笑收起来,他眼前登时现出一个有些透明的人影,惊得他瞪着眼半天忘了反应。
余丛一不是被人影的出现吓到,而是被人影的模样惊艳住了··人影有些透明,可一点也不妨碍看清他的样子,他穿着一身样式复古的西装笔直地立在余丛一面前,不苟言笑却无端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笑意。
余丛一觉得自己也算见惯了美人,无论男女,可比起面前的这位他都觉得逊色,抛开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情结,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说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一个人的好看往往都多少有些外因的称托,比如气质修养,或者衣着打扮,可是他面前这位即使穿得像乞丐佝偻在路边,也能够让人一瞥就移不开眼。
“我是许家默,我们做笔交易,如何”·第57章 欲色鬼·五尺见方的电梯里, 余丛一却觉得逼仄得四肢都无法伸直的压抑,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哪里来的鬼,而是要勾他魂的无常, 他有些不知道他应该怎么办了。
“小余”·听到身后惊起的声音余丛一轻舒了一口气,然后一只熟悉的手抱上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那逼仄的压抑感顿时散开,接着感受到了郑峪翔胸膛的温度, 他吐了口气说:“翔子, 还是你最好看”这话他不是违心的,就算有世界认证的标准,可心偏了什么永恒不变的真理都能被扭曲,他连- xing -向都可以弯,何况只是他的审美。
郑峪翔的手从余丛一眼睛上移开,顺着那头短毛滑到脑后, 然后换到余丛一身前审视着许家默, 隔了片刻他突然转身面向电梯门去按了顶楼的层数, 无视了许家默··“你有何不满”许家默身上戾气倏起,狰狞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好看, 反倒有种被他掐死也无悔的甘愿。
郑峪翔的视线越过许家默, 落在了一脸警惕的李泉身上, 注意到他看过去,李泉立即问:“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进来了”·“对呀,对呀是不是有鬼啊”苏媛紧接着李泉询问,目光四顾, 她已经不是觉得哪里都不安全,而是哪里都很危险。
“已经没事了·”郑峪翔把脸转回来,无意般地扫过许家默,刚刚还要大杀四方的戾气眨眼被收得干净·许家默退到李泉身边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沉寂的轿厢里只有电梯运行的哐哐声。
余丛一斜瞟着许家默,贴到郑峪翔的耳边说:“翔子,这个许家默就是李泉那个师弟他是不是整过容”·“我怎么知道”郑峪翔为了不笑出声,眉头都蹙得发疼,余丛一的手指压在他的眉间全然不顾后面两人一鬼的视线,一下一下地撵平了他的皱纹说,“整了也没你好看”·“小余老爷,你说这话违心嘛”·“肺腑之言。”
“难得用对一回成语·”·电梯的哐哐声适时地停下来,电梯门半到一半卡住,要开不开地怼动给本来就诡异的气氛硬添了一股恐怖感,郑峪翔推着余丛一出了电梯门挤出去,“你先走。”
余丛一诧异地看了眼郑峪翔,视线下意识地转向许家默,接着李泉了苏媛都走出电梯,不等郑峪翔出来电梯门就倏地关上,接着门上显示的楼层急速地下降··苏媛慌张突兀地叫了一声,余丛一没被电梯门突然关上吓到,倒是被她吓得一惊。
李泉忙趴着电梯门问:“怎么回事”·“没事,走吧”余丛一抖了一下怀里的箱子,他不是不担心出事,但他更信任郑峪翔,余光扫过李泉往通向顶楼的楼梯走去。
大概是有人跳过楼的原因,古旧的楼门上新装了一把锁,把门锁得严严实实的·余丛一突然有点想黄小仙,他揪着锁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箱子交给李泉说:“你们退后点。”
李泉和苏媛都看明白他的打算,退到了台阶下面,那锁虽然是新的,但门是木门,锁扣都是靠几根螺丝固定的·余丛一退后两步,一个余氏弹腿门扣松了两分,他一鼓作气连踢四五脚,然后揪着锁硬是把锁给摇下来。
“这样算是破坏公物吧会不会有人来找我们”苏媛良心不安地说··余丛一开了门回过头看着苏媛,“有我在,怕什么”·“余老爷,你是黑社会的吗”李泉非常顺口损了他一句,却不想余老爷一副你真有眼光似的眼神看着他回,“你真有眼光”·李泉无视了余丛一说:“要不要等郑爷他真的没事”·余丛一顿了一秒,跨到门外的脚又收回来,“那你们在这里等,我去看看”·苏缓立即朝余丛一靠过去,明显地表现跟着他比较安全地说:“我跟你一起去”·“那一起再回去”李泉也跟着说。
余丛一斜着眼朝两人看过去,不耐烦地说:“你们当灯泡不这么积极做什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两人顿时表情僵住,不知该说什么好的瞪着眼,他留了一句,“别跟来”就走了。
从楼顶下来只有一层的高度,可是余丛一却觉得他是下到了地下100米,推开楼门的瞬间他不禁地打了个寒颤,一眼忘去像是楼里起火一般到处是滚滚的黑气·他眉头一紧脚步倏地快起来,慌乱得落脚忽深忽浅,七零八落地响到了电梯门前。
电梯显示在18楼,而他现在在28楼,他扒着电梯门想直接把门扒开从电梯井里跳下去·好在电梯老旧也还没老旧到那种程度,他扒了两下没有扒开··余丛一突然松了手端端正正地立在电梯门前,四周的黑气如同朝他咆哮的野兽,想一口吞了他又不敢上前。
他眉心与大李爷一样的符号突兀地闪起白光,四周的黑气都同时退避三舍,他慌忙转身朝楼梯跑去··郑峪翔为时不长的入行时间里第一次遇到这种等级的‘鬼’,此时此刻他没时间反省是他太高估自己,还是太小看许家默,或者他错得最根本的原因是觉得许家默其实算不上‘恶’,可是他实在在太低估一个近一百年的鬼的怨念。
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许家默确实很认真地说了他所谓的交易,只是无论许家默能许诺给他的是什么,他都没有办法答应许家默帮他干以命换命这种事,然而他只表达了一下他的不乐意许家默就立即黑化。
没有余丛一在身边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满是窟窿的破袋子,什么都能往他身体里钻·在电梯门关上时他偷偷贴了一张散- yin -符在电梯壁上,没想派上了用场·他随手按了一个楼层,电梯十分按程序控制地在那一层停下来,不等电梯门全打开他就慌忙地冲出去。
这栋是居民楼,从电梯出去两边有都逃生梯,郑峪翔慌不择路地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看到防火门就往里钻·他冲进去看到楼梯,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往上跑,因为余丛一在上面。
可是他上了两层楼就发现不对,楼道里已经模糊的楼层数一直都是19,连模糊的痕迹都是一样·他倏然停下来没打算再爬两层试试,对于自己的记忆他还是自信的··他不急不缓地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一盒没开过封的烟。
他咬着一根在嘴里才想起打火机在余丛一身上,于是放出一团用来当路灯用的鬼火,把这烟点得超凡脱俗··“实话说,我并没有你期望的那个能力,你若是想记李泉多活几年,不如你离开远点”郑峪翔靠着栏杆自言般地说,楼道里的声控灯忽地熄下去,只剩下那一团诡异的鬼火亮着,映得他的脸渡了一层磷光。
许家默的身影猝然显现在郑峪翔面前,仍然带着一身怀恨全世界的戾气,他瞪着郑峪翔,“我办不到那还不如我们一起灰飞烟灭”·郑峪翔觉得如果余丛一在这里一定会说许家默有病,不过他倒是很能够理解许家默的感情。
一个人如果长时间求而不得某样东西最后产生的执念会可怕得超出想象,他不由地假设若那时死的是他,或许他也会像许家默一样回到王征身边,做和许家默一样的事··“人活着不能贪心太多,死了就更不应该了。”
郑峪翔说着突然吐出嘴里的烟头,那一点红星朝着许家默飞过去,可惜没有靠近许家默就先被一股骤起的- yin -风挡住,如被刀整齐地切过,火星与烟头分开两个方向摔在地上,碎灭了。
而许家默身上的戾气陡然一收,完美得几乎没有缺点的脸忽地一笑,“如果我可以告诉你余弘安的事呢”·“余弘安”郑峪翔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脸都过了一遍也没找到能和这个名字对上号的,隔了片刻终于恍然大悟地想起余弘安是谁。
“对,他是怎么死的你不好奇吗和余丛一有什么关系你不想知道吗”许家默说着突然把一身肃杀的寒气撕开,随唇角一起一扬的眼中带着戏谑,他凑近郑峪翔问,“你不是爱他吗”·郑峪翔感觉自己就像挂在屋檐角上被风吹动的铜铃,控制不住自己叫嚣的内心往着堕落的地方偏移。
他盯着许家默敛起眉心,紧抿着唇一点也不敢松,他怕一张嘴就会回一声好·可他又控制不住去想许家默的话,仿佛一直被淹在水下的石头终于露出一丁点的踪影,他忍不住伸出手去不知该不该抓住。
突然,郑峪翔面前如同落下来一颗陨石,直砸向许家默,若是许家默慢一瞬恐怕都要被砸废弃,因为砸下来的那一颗‘陨石’周身都布满了一股要毁天灭地的热气,灼热得连他都感觉到不适,连周遭的黑气都知趣地散开得老远。
接着,那个人影在他面前站起来,缓缓转头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小余”郑峪翔轻叫了一声,突然感觉到不对,在他面前的虽然有着和余丛一同样的模样,可却没有实体,分明不是‘人’,他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惊道,“你是余丛一”··第58章 影子鬼·余丛一扶着栏杆停下来, 弯着腰喘得连肺都快吐出来,他从顶楼跑到一楼再爬到顶楼,来回了三趟终于耗光了体力歇下来, 可他的翔子还是没有摸到半点踪影。
他相信郑峪翔还在这楼里,可几乎每层楼他都找过了, 电梯现在也变正常了,楼道里他跑了几遍也没有遇到人, 这感觉让他有点绝望··他嘴里的气终于喘匀一点, 自言地骂起来:“我- cao -他大爷的,余爷爷的男人也敢碰”·放开了顾忌,他狠吸了一口气准备嚎一嗓子,不过吸进去气不及吐出来就被面前骤然刷出来的‘人’把气呛在喉咙里,他猛地咳起来,好半晌才停下来横眼瞪着赶着来吓他的许家默。
“吓死你爷爷了”·对余丛一的骂声许家默没有任何的反应, 余丛一朝着他浑身唯一动起来的手臂看去, 只见他拧袋子一样拧起来一条人形凑到余丛一眼前。
·余丛一定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终于看清许家默提着的是个魂,一个快再死一次的魂, 他莫名其妙地问:“这什么意思”·“有人让我拿给你的。”
对着许家默冰封千年的脸, 余丛一心里不屑地想难道神棍界讲究过年过节送鬼当礼品的不过他没想起来今天是什么节, 瞪了半天也没有瞪时许家默那迷着- yin -气的眼里,他沉着声问:“我家翔子人在哪儿”·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不知道。”
听到一句和许家默的脸一样冷的话,余丛一甩开被他拧着的那只鬼,猛扑上前去揪许家默, 可惜许家默消失得太快,他的手落了空只能骂道:“我警告你他要是少根毛我也让你再死一次”·“不知道。”
许家默的身影又出现在离余丛一两步远的位置,连表情都没变地重复了上一句·余丛一被他这态度激得五脏六腑都烧起来,他怒瞪着眼考虑怎么样才能干掉许家默。
这时被他扔开的那只鬼突然缓缓地爬起来,往他的方向瞟过一眼,瑟瑟发抖地想要逃··“要跑了·”·“老子看到了”·余丛一仗着腿长跨了两步台阶踩住了那只鬼的脚踝,弯下身去对着它的脸端详了一会说:“你是景琦”·他猛地想起来这里的目的疑惑起来,他们因为找不景琦的踪迹才想了办法来这里招魂,可是现在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为什么景琦会在这里在前两天他和郑峪翔打听景琦的时候也来过这里,他确定当时这栋楼里没有任何- yin -气怨气的存在。
他想着视线斜向许家默,景琦被许家默带过来,是许家默找到了景琦,还是他一直都知道景琦在哪儿·他越想越觉得迷糊,如果许家默和景琦扯上了关系,那是不是和景琦自杀也能扯上关系那蒋安平是不是也和许家默有什么关系·越想越复杂的余老爷果断放弃了深究的打算,他脚下的景琦突然颤抖地抱住他的腿问了一句,“你是来杀我的吗”·余丛一斜着的眉角微微一抖,视线落在了景琦脸上,“你自己跳的楼关我屁事还是说你想再死一次”他看景琦这样也跑不了,于是松了踩景琦的脚,烦躁地地摸向裤子的口袋,结果摸出来一只空了的烟盒和打火机,他眉头一蹙将烟盒往楼梯下扔去,又斜了一眼跟镶在画里似的许家默,接着景琦巍巍颤颤地站起来。
“我是自己跳的·”·景琦佝着身狠狠地把头低下去,余丛一突然就觉得很不爽,虽然一直郑峪翔都在强调他是自杀,可是亲耳听到他说出来他还是忍不住地想抽他一顿。
他没好气地吼,“你好端端地跳什么楼”·“因为,因为——”景琦终于抬起脸来对着余丛一,结果因为了半天捂着脸哭起来。
余丛一的烦躁仿佛已经从脚底升到了头顶,爬遍了他浑身所有的细胞·他强压着审视起景琦,发现景琦很瘦,瘦得还没有脱干净身上的少年气,尤其是望着他的双眼有一股青涩的茫然,像是自己也不清楚他自己为什么要跳楼似的。
景琦哭够了终于歇下来,难得余丛一有耐心地没打断他,然后他抹着根本没有眼泪的双眼开口,“我一直以为我是正确的,我没有做错,我救了那里许多可能会被人取了身体某个重要部分的人,可是后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做对了,我害了严大叔一家,我害死了妍妍,她才是最无辜的,什么都没有做过,什么错也没有”·没有郑峪翔在身边余丛一的智商有明显的提升,他把之前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问:“严妍不是被她叔捅伤,后来又被她妈拔了氧气死的吗跟你有什么关系”·景琦怔怔地瞪着眼对着余丛一却没有看他,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天我看到了,我就在门外,严大叔不许我去看她,我只好晚上溜进去,我刚到门口,隔了窗口看到了,可是我没有阻止她,她就算能出院以后也只能躺在床上,一辈子动不了不能说话脸也被割花了你知道吗她妈拔掉氧气管的时候,她笑了,她看到我,对我笑了——”·余丛一听景琦哽着嗓子说出来的话他特别想抽烟,无奈地闻了闻手上沾的烟味说:“所以呢因为这样你就不想活了”·他直直地盯着景琦,见景琦的视线往许家默那边瞟了瞟,许家默仍旧不为所动地僵成一幅画,连衣角都是固定的。
景琦继续说:“还有一个孩子,一个等着做心脏手术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已经得救了,我去看过他,他可聪明了,虽然生病还年年考第一,像盛开的太阳花一样一直在笑。
一个杀人犯的心脏救一个好孩子你觉得对吗可是当时他还没有杀人可是如果他不被放回去他们都不会死我本来以为我做了一件好事所有人都夸我我明明是按老师教的做的,我们都是社会养大的,长大了也要回报社会他是这样教的可是我做了却害死了他们我不是故意的,不是——”·他流不出眼泪的脸哭得五官扭曲在一起。
余丛一蓦地吐了一口气,手抬起凑到嘴边想吸一口,结果发现手指上夹的是打火机,他一手将打火机捏起来,然后拳头砸在景琦脸上,景琦轻飘飘往后摔在地上·他骂道:“放你的狗屁照你这么说全世界的警察都该去跳楼那么多打杀抢劫的不都是他们没有提前抓到坏人才发生的嘛你为了这种事就去死对得起谁然后呢死了良心就安了吗还是仍然怨气难平,所以跟着蒋安平想吓死他”·“啊”景琦完全地被打懵了,不明所以地望着余丛一问,“我为什么要跟着他他被鬼缠上了,我想告诉他,可是他听不到我说话”·余丛一惊讶过后笑出声来,“你还真是,都成鬼了还要见义勇为党的教育真彻底”·景琦拎着一脸我做错了嘛的表情瞪着双眼,许家默突然从画里活过来,上前又把他拎起来对余丛一问:“你话问完了”·余丛一朝许家默斜瞥着眼,“干你什么事”·“回收。”
许家默冷声回答··“回收”余丛一的视线在景琦和许家默脸上来回反复,终于看明白许家默所说的回收是什么意思,他一手拉住许家默的手笑道,“我要不让呢”·“试试。”
“你当爷爷怕你”·许家默扬唇冷笑··余丛一怒火不负责地一烧,骂道:“郑峪翔到底去哪儿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许家默不出声,余丛一突然拽着他的手往后拽,鬼没有实体的优势在余老爷面前完全失效。
余丛一拿出以一敌百的气势抬拳往许家默身上揍过去,然而许家默却只闪不还手,只要余丛一脱了手他就消失不见·对着许家默消失的地方余丛一骂:“怂货”·景琦随即也他拉起来,同样骂了一句,“你也是怂货”·余丛一想郑峪翔说不定和他错过现在已经到顶楼了,于是他决心再爬一次。
等他再次从18楼爬到顶楼,摸到顶楼的门时才想起他为什么不坐电梯·入秋后的天气到半夜即使是南方也还是有些冷,余丛一从被他踢坏锁的门走出去,不由地抖了下肩,果然看到郑峪翔和李泉他们站在一起。
他随意地把景琦往地上一扔,眼里只看得到他家翔子地走过去,“翔子,你去哪儿我到处找你”·“迷路了。”
余丛一当然不相信郑峪翔这骗鬼的话,任着他人替他拉正弄乱的衣服,握住他发热的手紧紧扣住,四目相对,仿佛一刻钟的离别就有千言万语·他不受迷惑地追问,“一条楼梯通到顶,你迷到哪儿了”·“你心里。”
郑峪翔这句回得一本正经,却肉麻得连他身后的无关人士也抖了一地鸡皮疙瘩,余丛一横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人轻声回,“回去再跟你算”·郑峪翔笑着任他发泄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禁止他发言似的把他拽到了背后,不由笑得更甚,眼角却止不住地下沉。
余丛一看不到郑峪翔的眼神,他上前把踢了踢景琦说:“起来,看看这谁”·景琦缓缓地起来抬眼环顾一圈,最后目光定在苏媛身上,跟被定身似的愣住,满脸惊慌。
苏媛正收拾着她带来的那一箱子东西,突然转向余丛一问:“怎么了景琦的魂被招来了吗这不是还没开始吗”·余丛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余光瞥向景琦,那鬼瞪着苏媛惊慌半天却对他说:“不,我没脸见她,我不要见她”景琦说着就要逃,好在他手快给拧住。
“是不是景琦在这里他真的在真的人死会变成鬼吗景琦你在这里吗”·苏媛说着哭起来,余丛一觉得她还真是和景琦绝配,都是说着说着就哭的类型,他倏地地把景琦推到苏媛面前。
苏媛看不见景琦,目光没有落处地到处转动,最终没有找到景琦地身影,抹起眼泪··余丛一突然说:“他就在你面前,没胆子现身,你有什么话就说吧·”·“真的吗”苏媛脸上露了一秒的惊喜,然后又凄哀下来,伸手在什么也感受不到的空气抓了一把,眼泪不住地往外淌,半晌过后只说了一句:“景琦,你还好吗”·这一句出口,一人一鬼都哭起来,余丛一心烦地转向郑峪翔问:“翔子,烟呢”·郑峪翔把烟掏出来叼在嘴里,余丛一拿打火机点上,他再把烟塞到余丛一嘴里,轻说了一句,“风大,有点冷,我们去里面等。”
余丛一瞅了瞅面对面哭的一人一鬼,会意地挂在郑峪翔身上钻回楼梯间里··李泉莫名地被晾在一边,他看不见景琦,眼中只有苏媛一个有在哭,可是余丛一的话也让他知道这里还有一只鬼,突然他有种自己是这世上最被人嫌弃的那一类——单身狗,他不由地想他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找个对象了,“结婚生子不包括谈恋爱吧”·他这么一念,忽地感觉浑身一凉,瞅了眼苏媛的面前,也往着楼梯间跑去,心想果然是降温了。
关着楼门,三个大男人在台阶上坐一排吞云吐雾·余丛一给旁边两人说景琦自杀的理由时仍咬牙切齿地觉得无法理解,郑峪翔的手按在他的头上拍了拍说:“所以蒋安平没有说慌话的部分是他其实见过景琦,甚至带景琦见过他儿子,让景琦内心自责,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儿子”·“是这样”余丛一吐出一个烟圈缓缓扩散。
“若景琦说的是真的,蒋安平家里的黑影不是他,那到底是什么教他修那个聚- yin -气坟墓的又是谁”郑峪翔说完猛吸一口烟对着余丛一那个快散得没影的烟圈又连吐了好几个烟圈,直接从中穿过去。
李泉无语对两人连个烟圈都玩得这么污的行为不耻,余丛一挑衅地瞪了他一眼接着说:“我看景琦不像是会说慌的人,不,鬼”·“直接去问蒋安平就知道了。”
郑峪翔突然站起来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一点,于是说,“现在就去”·余丛一和郑峪翔对了默契的眼神,然后转头对李泉说:“李泉,你送苏媛回家,我们先走了。”
“凭什么是我”李泉不满地反问··想起许家默,余丛一冷哼道:“看你不爽”说着就和郑峪翔一起下楼。
李泉那股他是被人嫌弃的念头又升了起来,心里呼呼地吹起比楼外还冰冷的秋风···第59章 影子鬼·夜半三更半山上只有零星几点的光, - yin -森森的别墅大门前郑峪翔和余丛一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两人同样的动作抽着烟,连吸气的频率都诡异地统一一致。
最后先是余丛一扔了烟头转头对郑峪翔说:“翔子, 这蒋安平不会被鬼叼走了吧,这个时间总不能是还在加班他好歹是总了, 会忙成这样”·“怎么不可能,老总不都挺忙的”郑峪翔侧目盯着余丛一, 用脚尖辗灭了烟头, 余丛一不同意地反驳,“你不也当过郑总有半夜两点还上班嘛”·郑峪翔掐着余丛一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趁着黑灯瞎火嘴对嘴地吐了他一口迷魂烟,然后说:“怎么没上过,半夜三点都还去砍过人呢,你以为都是你啊”·“我怎么了”余丛一觉得自己又被嫌弃了, 挽救道, “我哪回没跟你一起”·“我想想。”
郑峪翔转回脑袋认真地跟有模有样, 但是半天都不见开口·余丛一没听到回答,干脆地勾住他的脖子, 打算亲自动口去去撬他的嘴, 二话不说就对着唇堵了上去, 纠缠了一翻才说,“你看,你开不了口叫我帮你啊”·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郑峪翔盯着余丛一只能看清个轮廓的脸,觉得他对打情骂俏越来越娴熟, 于是直接就着被搂的姿势把人往台阶上摁下去,“不要在别人的坟前勾引我啊,不然憋着了你不好接受也不好”·听到坟前两个字余丛一下意识地骂了一声,回头看了眼那仿佛眨眼就变成妖魔鬼怪的房子,迅速地拉着郑峪翔回到车里。
借着车里的灯外面的森冷也回暖了一点,郑峪翔拿起手机给李泉打电话··那头李泉才刚把苏媛送回家,听说他们没进去门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来接我,我带你们去,蒋总他家不在那上面”·这个消息郑峪翔不觉得意外,事实上蒋安平说他一直住在这地方他才觉得奇怪。
不过余丛一单方面地对李泉的语气不爽,他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突兀地响起来,仿佛惊得四周的孤魂野鬼都退了半里··最终他们还是不得不开车先去接李泉,然后再转去蒋安平家,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快到三点。
余丛一打着哈欠把车停下来,“为什么要一定要赶在今天翔子,我好困”·“不想说起来白跑一趟”郑峪翔说着开了车门,“你在车上睡一会儿,我很快出来。”
“不要,我一起去”余丛一硬掐灭了嘴里的哈欠跟着跳下车,和郑峪翔走到了一起他突然想起来,“对了,景琦呢该带他一起来,免得蒋安平不承认”·郑峪翔抬起手来指尖夹着一张符,“我在他身上贴了召唤符”·“你什么时候贴的”余丛一根本不知道什么召唤符,只觉得他家翔子果然比他聪明。
蒋安平已经李泉的敲门声吵起来开门,这个时候从床上起来恐怕没几个人能心平气和,他努瞪着门外的几人说:“这么晚了,你们有什么事吗”·郑峪翔没打算和他绕圈子,直接将他指尖的符点燃,等符纸烧尽他空出来的指尖拧着凭空出现的景琦,景琦还一脸茫然地眨眼,没明白是什么状况。
“发生了什么”蒋安平看不到景琦,只是奇怪地瞪着郑峪翔的手茫然·郑峪翔接着又在景琦背上贴上一张现身符,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景琦在蒋安平眼中有了实体。
蒋安平惊吓地说:“这,这,你们抓到他了”·“蒋总,大半夜的,外面挺冷·”余丛一突然插了一句毫不干的话,蒋安平却立即反应道,“请,请进”·蒋安平这个‘家’显然才像是人住的地方,几人走进去却突兀地定在玄关处不动。
当然主要是因为走在最前面的余丛一定住了,他后面的人都跟着一起愣住,不明所以··不过郑峪翔也看到了让余丛一发愣的原因,在玄关的对面端正地立着一个少年的身影,朝他们的方向淡淡地微笑,正是别墅里画像上的少年。
接着少年发现了他们的视线,偏着脑袋问:“你们看得见我吗”·除了余丛一和郑峪翔,能看见少年的还有景琦,他站在余从一和郑峪翔之间盯着少年突然又抽泣地哭起来,伫在原地不肯再走。
余丛一兀地扬起唇角对蒋安平说:“蒋总,你在家里藏了些什么宝贝啊”·“余老爷说什么”·郑峪翔转身审视着蒋安平说:“蒋总,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蒋安平确实满眼不明白地回:“知道什么”·郑峪翔确定了蒋安平没有心虚,再才说:“你儿子,其实一直在你面前。”
“什么”蒋安平像是只会说这两个字,他激动地拉住郑峪翔的衣服,“他在哪儿”·余丛一忙回来拽开蒋安平的手,还像衣服上沾了什么地拍了拍郑峪翔被捏过的衣服,然后说:“他就在你身后”·蒋安平忙地回过头,环顾一圈什么也没有看到,又转回视线怀疑地看向余丛一。
“爸爸他,看不到我无论我怎么做他都发现不了我”少年委屈地垂下眼,替蒋安平解释··余丛一回道:“那你在这里多久了”·“我不知道,我不能离开这栋房子,自多我死后就在这里了,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一睁眼我就回来了。”
郑峪翔觉得事情发展得有些过快,之前的疑惑仿佛一下子都得到了解决一般,让他觉得反而更加疑惑·余丛一没有考虑这么多,他大摇大摆地自主走进屋去,像他才是主人,兀自在沙发上坐下来似笑非笑地对蒋安平说:“蒋总,你说我要是把你儿子的魂也找到了,你是不是也该再给点东西出来”·蒋安平脚下装了马达似的冲到余丛一面前,喜出望外地问:“你是说真的”·“当然是真的。”
余丛一不动声色地端起他老爷的架子,蒋安平立即拿出支票本,“你要多少”·对蒋安平这人傻钱多的行为余丛一很不屑一顾,他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的空位说:“蒋总,坐。”
真成了他才是主人,蒋安平不安地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他继续说:“这回我们不要钱,你就说说你干过什么缺德事·”·蒋安平的脸猛地黑下来,余丛一都感觉瞪着他的人是关公,好半晌蒋安平才说:“什么缺德事我从没干过”·“蒋总,你可要想清楚了说,不然就见不到你儿子了”余丛一脸上的笑容明显了一些,玄关外的少年倏地飘到他跟前。
“你能让我爸爸看见我吗”·余丛一直接无视了少年期待的目光,不耐烦地换了换他叠起的二郎腿·蒋安平终于说:“余老爷,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余丛一用微笑表示他对蒋安平态度转变的满意,斜着嘴角一笑,郑峪翔已经坐到他的另一边,接着蒋安平的话回答:“你见过景琦,对不对”·郑峪翔这句接得自然而然,蒋安平一点不觉突兀地低着头回:“见过。”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那他的自杀,蒋总是不是也出了一分力”郑峪翔故意拖长了音调··蒋安平吃惊地怒瞪着眼抬起头来,但过了片刻他长吁一口气放弃了什么般地说:“我那时想不通,就去了我责怪他,带他去见昕昕,甚至昕昕死后我也想过要杀了他可我只是想想,没想到他真的会自杀,我叫他去死只是,只是——”·只是什么最终还是噎在蒋安平的喉咙里,他说不出来他只是说说而已,也无法否定他真的恨不得景琦去死。
可是人有时就是这么奇怪,明知道那人不会死时就能心安理得地咒诅他早死,但真当那人去死时又会觉得不安,不愿承认那是他的错,‘谁知道他真的会死’就成了安慰无数良心谴责的理由。
·蒋安平压抑了半天接着说:“所以,我希望你们帮我抓到那天的影子鬼,是想能够超度他,好让他瞑目·”·余丛一笑得往沙发背一躺,他冷眼横向蒋安平怒道:“你觉得他能瞑目吗蒋总,你从白手起家做到今天,你觉得那是景琦的错吗”·蒋安平沉默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还在门廊呆滞的景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蒋总·”郑峪翔把话接过来,平和的语气降下了被余丛一带得高压的气氛,“我们不是来跟你讨论对错的,景琦说在山上别墅里一直在出现的影子不是他,所以想问你,那别墅的布置到底是谁告诉你的”·蒋安平又是一惊,张着嘴硬是没说出话来,郑峪翔循循善诱地继续问:“有什么让你不好说出口的吗”·“我,你真的能让我见到我儿子吗”蒋安平像一个拿着足够筹码却害怕换不到等值金额的赌徒,不由地再一次确认。
“我保证·”郑峪翔一言即诺地点头,蒋安平安了安心,高速过呼吸终于说了现来··“十多年前我遇到一个人,他教了我一个走偏财运的方法。”
郑峪翔的眉骨往一的提··“就是养‘家仙’·”·“家仙”郑峪翔不由地视线扫了一周,只有一股浅淡的- yin -气,多半是蒋安平儿子那小鬼身上的,于是问,“什么家仙”·“鬼。”
蒋安平重重地吐了一个字后顿了顿,“那人给了我一个牌位,教我怎么供养,后来我真的生意越做越顺了·”·郑峪翔蹙着眉总觉得什么地方很怪异,问道:“教你布置别墅的也是十几年前那个人”·蒋安平点头。
“是谁”·“不知道,我没有见过他,两次看到他都是晚上,他来找我的·”·“等等,他主动来找你蒋总你给了他什么报酬十几年前你没有现在的资本吧”·“他说他是为了救一个人,我很理解那种为了某个人愿意付出一切的想法,所以也没有多问。”
郑峪翔的眉头越收越紧,都快要两只眼睛翻过鼻梁在一起了,思忖半晌最后说:“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你的家仙”·蒋安平的犹豫在余丛一威胁的眼神下作废,起身带着几人进了书房,他在书架某处掰了一下再将书架往一旁拉过,露出了书架后面的小隔间。
隔间里的东西很简单,最显眼的就是供在正中间的牌位··郑峪翔的视线直直地钉在牌位的名字上,因为那牌位上的名字也是——许家默·他好像终于挠到了痒的地方,心里默念着许家默三个字,把头转向了李泉。
李泉突然说:“烟呢,给我两根,我出去抽会儿烟·”·郑峪翔直接把烟盒递过去,连余丛一口袋里的打火机也一并摸出来给了李泉··再次回到客厅里少了李泉,一直在像是程序死机的景琦终于重启成功,呆呆地从玄门走进来,然后站在少年鬼的面前,深深地鞠下一躬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像只氢气球的少年鬼定住视线看着景琦,像是在思考,愣了一会儿问:“哥哥,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才应该谢谢你”·他明显地知道景琦是谁,景琦惊奇地直起身来不明所以,他轻轻地一笑解释道:“因为哥哥才让我爸爸没有变成犯人,没有让我用另一个人的生命来成全自己活下去,那是不对的,不是吗都是因为哥哥,这些才没有变成真的,所以我要谢谢你。”
少年的笑仿佛有种魔力,明明是这里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可却比在坐的任何一个人都豁达··景琦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少年轻轻地伸出手去拉他的衣角却没有碰到,只得收回来继续说:“哥哥,我死是因为生病,不是因为哥哥你,哥哥你没有错,社会老师最后还告诉我哥哥是好人,我们应该像是你学习我爸爸都是因为我,哥哥如果要恨可以恨我,所以,你能原谅我爸爸吗”·景琦对着少年瞪大了眼睛,忽地泪水涌出来,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流淌不止,而他的身影仿佛随着流出的眼泪变得透明,最后化成了无形的灰烬消失,唯有地毯上留下的浅浅- shi -印和一句若有似乎的低喃。
“我没有——”·第60章 欲色鬼·出了蒋家的大门, 余丛一把蒋安平给的支票塞进郑峪翔的上衣口袋里,他觉得蒋安平若是再激动一点可以把全部家产都送给他,虽然不过是给他儿子贴了一张现形符。
“翔子, 你觉得我们这到底干的是什么”余丛一突然异常地不解,说他们是除魔驱鬼, 可他们刚刚把一只鬼从眼前放过了,现在想起蒋安平看到他儿子时的眼神, 他真的开始怀疑起来, 这世上到底是人比较恶还是鬼比较恶·这个问题郑峪翔倒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不过他也是两样的迷惑,甚至比余丛一迷惑得更多。
他想为什么会有鬼的存在是为了弥补活着时的遗憾吗还是为了等着遇见曾经错过的人而他走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明白过。
他转眼望着余丛一终究心里想的一句也没说,只笑道:“当然是为了赚钱比以前刀尖上的生意好多了,不犯法又安全·”·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余丛一觉得郑峪翔说得十分有理,眨眼就被郑峪翔嘴角擒笑的模样引得抛开了那些没答案的问题, 两人勾勾搭搭地走到车旁, 视线环了一圈没发现李泉, 他说道:“李泉是不是先走了”·郑峪翔正想回答‘可能是’,就听到不远处的树丛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他和余丛一随即对了个眼神, 朝着树丛潜过去。
可是他们没有发现什么恶人恶鬼, 却看到李泉半躺在草坪上,映着昏黄得让人得老花的灯路下他眼眶发红,衣衫凌乱··“李泉你被抢劫了”余丛一随口一问,眼神比他的语气更贴切他想表达的意思。
李泉反应迟钝地过了半晌才抬起眼来, 目无焦距地对郑峪翔说:“我用了你给我的香和符·”·余丛一抓住了个最不重要的重点,“你上哪泡的水”·“直接吃了。”
李泉意外地回得很认真,没了平时三句话就和余老爷呛起来的趋势··“你真厉害”·余丛一真心实意地赞叹,而李泉起身整了整衣服没说他吃了之后怎么样,丢下他和郑峪翔径直地钻进了车里,跟出门偷完萝卜回窝的兔子似的。
他和郑峪翔相互相交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跟着回到车里,等车开了一段路才听李泉悠悠开口··“我看到许家默了·”·李泉一开口就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余丛一不由得眉角猛跳,想的却是他们到李家第一晚看到的画面,再联系刚才李泉衣衫不整的样子,不做他想地就结合在一起,满脑子都是某些活色生香的画面。
可惜李泉接下来并没有说他想听的部分,而是从最初的记忆开始说起··“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开始做一个梦,那个梦像连续剧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让我看到了一个人的一生。
不过说是一生,其实却很短,梦里的最开始他只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父母卖到一户有钱人家当仆人·他本来还觉得给人当仆人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每顿都有吃的。
可是很快他就后悔了,因为那家有个非常跋扈的小少爷,每天都欺负他为乐,并不是那种小孩子间的欺负,而是羞辱人的,伤筋动骨的欺负,甚至在长大之后还打算强、女干他不过他逃跑了,但不是因为差点被——,而是因为他误杀了那个少爷。
在他逃跑的路上还救了一个病重快死的少年,他们到处躲藏躲过了日本人,最后却被那家人抓住,可笑的是他并没有死在那家人手上,而是死在被救他的少年手上那时他19岁。”
李泉的表情淡得如果长风不见风拂过的湖面,没有半点表情,眼神却像是沉进了无底的深潭里·余丛一盯着前方开车,心里想如果李泉说的那人就是许家默,那许家默像现在这么变态他完全能够理解其中的原因,若换作是他,恐怕仅仅是变成鬼回来报仇完全平息不了他的愤怒。
李泉歇够了又继续说:“大约是在六七年前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和我梦里的男孩一模一样,甚至连名字都一样,我一度怀疑那是他的前世·可是慢慢地我发觉他很奇怪,白天几乎不出门,也很少与人接触,我们一起几年从来没有去过公共场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 xing -格孤僻,但有的时候一旦产生怀疑,就会觉得任何细节都可疑,我总觉得他不像人。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我在怀疑他,那不久之后我们发生了意外,他是为了救我死的,连尸骨都没有留下一块·”·“那个‘他’就是你师弟是许家默。”
见李泉安静下来余丛一问道··“是,他承认了,他从来都不是人·”李泉说这一句时嘴角扯出了一个嘲讽的冷笑··车里就在李泉这个冷笑里沉默下来,等到李家后他们下车时李泉才说了下一句,“余老爷,你们有办法能够救他吗”·“救他”余丛一转回头觉得听到的是一个笑话,“他不害人就是好事了需要谁救他”·李泉蓦然地垂下头,没了后话。
余丛一故意地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说:“李泉,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你师弟他对你做过什么”·李家的路灯很不省电费,隔着老远余丛一都察觉到李泉红了下耳根,然后整张脸都僵起来回道:“我以为那是我做梦——”·“我懂的”余丛一笑起来拍了拍李泉的肩膀,不由地打起哈欠,“睡觉去了,明天再说。”
不等李泉那句道别余丛一毫不停留地转身和郑峪翔往里院走去,走了两步余老爷发现他家翔子似乎也心事重重··他往旁的脖子勾过去拉进了郑峪翔的侧脸,他贴在人耳边调笑地问:“小翔儿,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郑峪翔似乎这时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转眼对上余丛一的视线,不客气地说:“你”·“我怎么敢惹你不高兴”余丛一一本正经地当了一回事,郑峪翔不由得一笑,拉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直奔浴室里,折腾到天亮才躺上床,然而第二天又是被吵醒的。
“余老爷,余老爷”·余丛一被拍门声吵醒,根本不想看时间知道他睡了多久,只是浑身都是起床气,郑峪翔把他摁回床上,“你睡,我去开。”
郑峪翔从里到外穿整齐了才打开门,见老吴使劲地拍着他隔壁的房门,他打断道:“有什么事跟我说,别敲了·”·老吴没明白地想为什么他敲门把隔壁地给敲起来了,但正敲的却没起来,不过一想也觉得郑峪翔和余丛一没区别,于是说:“我家泉少出事了,麻烦你和余老爷去看看”·郑峪翔抬手看了眼手表,下午一点,他直接走出门说:“我跟你去就行了,别打扰余老爷,他累着了。”
老吴下意识地往他背后看了看,想余老爷怎么累着了,不过他只瞟到一个影就被郑峪翔把门关上,只好收回视线带着郑峪翔过去··李泉瘫坐在他房间的椅子上,一屋子人都围着他,除了李家的人,还有医生。
郑峪翔走进去,围在一起的人给他让出一条路,但他停在李泉而前椅子上的人仍像看不见他一般,一动不动地愣着,双目无神,跟老年痴呆似的··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郑峪翔仔细地审视着李泉,眼睛睁着明显不是睡着,可是眼珠不会动也不会眨眼,又完全不像醒着,这状况比老年痴呆还不如,完全像是缺了魂。
可是他还没学会看活人,看不出李泉到底是不是真的少了魂,最后绕着李泉走了两圈停在了李泉供许家默牌位的柜子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他的情况怎么样”李爷爷等不下去地主动问郑峪翔。
“李老先生,事到如今你还是坚持李泉能多活一年是一年吗那你今天就不应该叫我来”郑峪翔默默地关好柜子,回头看着李爷爷。
李爷爷眼眼盯着李泉一言不发,可是一屋子都因为郑峪翔的话望着他,连李奕都直瞪着眼,不过嘴里的话不太好听··“他这不是要死了吧都翻白眼了”·“滚出去”李爷爷怒骂了一句,像是还想再给他一巴掌似的,李奕骂骂咧咧地退出去,他继续说,“你们都出去,我有话对郑爷说。”
一大屋子的人都奇怪地看了眼郑峪翔,最终还是都退出去,郑峪翔站在边上静默,等李爷爷开口··“这说起来已经是快百年前的事了,我也没有亲眼见过,是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的。”
李爷爷的开头很平淡,可是眼中的情绪却有明显的起伏,“我父亲说我们家欠着一个人的情,他曾承诺过将来李家会以一个子孙作为偿还·”·李爷爷轻吸了口气顿了片刻才吐出来,“李泉就是那个偿还给那人的子孙。”
“那,那个人是许家默”郑峪翔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李爷爷惊讶又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我父亲告诉我,在他十五岁的时候,那一年国难,一夜之间死光了所有家人,他病重之下以为自己也要死时被一个人救了。
救他的就是许家默,在那样朝不保夕的年代里许家默一直没有扔下他,就在眼看着能够逃脱的时候他们被抓了·抓他们的人是许家默以前的主人,那是我父亲才知道许家默是因为杀了人逃出来的,所以他对许家默产生了畏惧,在抓他们的人给了他和许家默各一把刀,告诉他们只要杀了对方就放走另外一个人时,他把刀挥向了许家默,然而许家默却把刀收了起来,告诉他趁机逃跑,可那时许家默被他刺中了。”
李爷爷和李泉讲从故事里两个主角不同的角度说出来,仿佛成了两个故事,郑峪翔听完下意识地去摸烟,没找到的手在衣角磨了两下插|进裤兜里,然后他对李爷爷说:“许家默死后就变成了恶鬼,要你父亲许诺他送一个子孙给他——”睡这个字他没有说出来。
“不是的·”李爷爷的反驳掷地有声,然后回想了片刻继续,“许家默的魂是被招回来的,就是那个抓我父亲和许家默的人招的,我只记得他姓景,对许家默有股执念,甚至在他临死前还打算给许家默的魂还阳,结果害人害己,最终也没有成功。”
郑峪翔眉头一收,不想李爷爷接下来的话让他更为惊讶··“没成功的原因说起来还是因为余老爷他父亲,那是大概30年前,八个被他弄来的孩子死了七个,最后一个被余老爷父亲救走,还带回了余家。”
郑峪翔兜里的双拳忽地捏紧,“那个孩子是不是叫魏宁风”·“叫什么我不记得了,不过后来入了余家的师门,余老爷他父亲亲自带了好多年,上哪儿都不离,再后来好像因为什么离开了余家。”
所有的关键都对上了,郑峪翔肯定李爷爷说的那个小孩就是魏宁风,三十年前,八个小孩,许家默,姓景·他感觉仿佛一瞬间什么都清晰了,又越加了迷惑了。
脑子里刚要找到一个线头,房门突然被推开,余丛一拿着手机冲进来··“翔子,忠叔说魏宁风回余家了·”·第61章 余老四·李家的秘密就像久未有人踏足的房间积起的灰尘, 当门被打开时以为是重见天日,结果转眼又被扫进了另一角的黑暗里,再次无人知晓。
收拾好行李后, 余丛一和郑峪翔去向李泉道别,不过李泉还是那副连眼都不会眨的傻样子, 道别只是他们单方面地说一句保重·在决定回余家之前郑峪翔试过去找许家默,可是他的业务水平还远不够找到一只不肯现身的鬼, 而李爷爷又死守着秘密, 他即使有心也是真的无能为力。
“别担心了,许家默不会轻易让李泉出事的,就算李泉真的怎么了,许家默大概也会想方设法让他活过来·”郑峪翔安慰从出门起就垮着脸的余丛一··“你怎么知道”余丛一对郑峪翔的安慰表示怀疑。
郑峪翔摸到车门的手又收回来,认真地对着余丛一说:“那天许家默说的交易是,他不惜毁了整个李家换李泉一人的平安, 懂了吗”·余丛一不懂, 他一向认为冤有头债有主, 不该波及无辜的人,可是郑峪翔投向他的眼神又让他觉得他其实懂, 为了某一个人可以不顾一切的感情。
不过他莫名有种诡异的错觉, 就好像突然接受了一些他明明不赞成的想法, 又好像总有什么让他感觉烦躁,不知从何而来,却消之不去·上车之后他仍没弄清他心浮气躁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最后干脆地都归结到余忠告诉他必须回去的理由上。
对于余锦荣他并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甚至是见到就觉得有些不耐烦,他本该快想不起余锦荣的样子了,可听到余忠告诉他那个叫魏宁风的说如果他不回去就送余老三去地下陪他爸,他蓦地就感觉有什么乱了,脑子里满是余老三挥不去的影子。
“小余,停车”郑峪翔突然说,余丛一不解地向旁边侧过视线,把车靠边停在紧急停车带,而郑峪翔直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我来开。”
“为什么我开得好——”·郑峪翔直接打断他,“你知道你有几次差点撞上旁边车道的车了嘛”·余丛一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路上发生过的惊险,若不是王征从还不够年龄领证起就开车,恐怕真的已经撞上了好几次,他有些发懵地瞪着郑峪翔,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郑峪翔不理他地直接下车转到驾驶室那边打开车门,伸手替他解了安全带,强硬地说:“坐过去,好好睡一觉·”·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翔子,我——”余丛一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有很重要的事要向郑峪翔解释,可他开口又不知道究竟要解释什么。
郑峪翔突然拉起他的手叠到自己胸口,“我知道,不管怎样,这是他仅存于世唯一的痕迹,我哪里也不会去·”·“什么意思”余丛一完全没摸到头脑,抽着嘴角瞪着郑峪翔。
“坐过去”郑峪翔挤到被余丛一占满的驾驶座,伸手把余丛一往旁边的副驾推,余丛一不得不爬过去,等车再次开起来,他锲而不舍地问,“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爱你的意思。”
郑峪翔认真地开着车,可这三个字仍被他说得像是施过魔法,余丛一像是一贫如洗时中了头等大奖一样发傻地笑,还笑得停不下来··“笑够了吗”·“这是你第一次说你爱我。”
郑峪翔心尖轻抖,微蹙着眉余光瞟向余丛一,然后明白过来余丛一的意思,他不是没有说过‘我爱你’,只是他每次说的时候心里头想的人都是王征··顿时车里的两人怀着完全背道而驰的情绪沉默下来,直到他们在服务站停车休息,郑峪翔准备开门下车时,余丛一突然拉住他把他摁在椅子上。
“翔子,你再说一遍·”·“我爱你·”·“再说一遍”·“我爱你·”·“再说——”·余丛一没了再说的机会,郑峪翔冷不防地扣住他的头吻过去,也不管外面是不是有人会看到,当然若不是外面有人会看到,大概两人没那么轻易分开。
后半的路程两人都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没事损两句,再下流两句,终于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他们到了余家大宅前··一路八|九个小时的车程,两人都想进门就去找床,然而余忠像是真能算到他们几点几分会到似的,车刚停下来余丛一就看到余忠立在车前,如同倚门盼游子的老父亲一般。
“老爷,您回来了·”·余丛一毫无忌惮地扣住郑峪翔的手嗯了一声就往大门进去,余忠却收不回落在那相互紧握的双手上的视线··“老爷,要不要准备宵夜”余忠追上前去问道。
“不用,姓魏的人呢”余丛一没有回头,边走边回··余忠的视线终于顿了一下,说道:“魏爷他休息了·”·“一个被逐出门的人也好意思来休息”余丛一的火气莫名地一下蹭起来,余忠立即解释道,“是太老爷交代的,若是魏爷回来余家就有他的一席之地。”
余丛一对魏宁风更谈不上什么感情,甚至连对余锦荣那点看不惯都没有,可是这会儿提到这个名字他就是觉得有想要把人抽筋剥皮般难受·之前他也不是没听过魏宁风的名字,但听了很多遍都没有现在这么深刻的感觉,那股说不出的恨就像被大风吹来似的无从追溯。
于是,他终于在这宅子里找到了他老爷的气势,“现在我才是当家,我说了算把他给我赶出去”·余老爷这是气话,他一时忘了他是受什么威胁回来的,若真的抛开余锦荣的命,他大概能够冲到魏宁风面前把人拖出大门扔在路边,可是他细想起来发现自己居然接受不了余锦荣会死这个假设,心里某个地方突突地跳了两下。
“老爷,您不喜欢魏爷,也要替三爷想想·”余忠情真意切地说劝道··后悔他有什么好后悔的他让他后悔的人在他手里握着。
余丛一脑子里不断地对自己强调,不理余忠地拉着郑峪翔往他的小楼走··余忠又在后面喊,“老爷,我去替郑爷收拾房间·”·“不用,他跟我睡。”
头回余忠没阻止成,这回余丛一更不觉有什么不妥,可是余忠却没有妥协地追上来说,“老爷,你们,两个男人睡在一起总是不方便的·”·听到这话余丛一突地停下来,扳着郑峪翔和他一起面向余忠,慎重地宣布:“忠叔,这是陪过我后半生的人,你认我就得认他,这事没商量。”
“老爷,这——”·“没有别的可能”余丛一打断余忠的话,不管不顾地把郑峪翔拖上了楼,从头到尾郑峪翔都由着他没有出声。
然而,当两人并排地躺在一张床上时都默契地沉默着,像是各怀心事,又像是累着了·只是半夜三点郑峪翔突然睁着眼睛转向枕旁的人,余丛一也转过头来盯着他,都是没睡。
漆黑中对着彼此浑然不清的眸子,又像是拿刀砍在电线上,燃起噼里啪啦的火花,欲望在唇间一触及发,仿佛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感情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依靠身体来表达。
郑峪翔伏在余丛一身上来回地摸索,如同在找最能让他心安的地方,可是他发现就算将自己陷在身下那人的身体里,将他的命门都咬在嘴里,还是堵不住他强烈的不安,自从那天‘余丛一’出现过之后。
“小余,小余”郑峪翔不停地叫着余丛一的名字,最后一下仿佛将自己也留在身下人的体内一般,余丛一却突然抱住他,舔着他的耳廓,用混着情浴的声调低沉地坦白。
“翔子,我好像能记起余丛一的事了,如果我变成真的余丛一,我——”·郑峪翔浑身过电一般地,把已经蹿遍每个毛孔的不安倏地切变成恐慌,拔地而起。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提示 前方有狗血 能够淋头那种~ 请注意避闪·第62章 余老四·余丛一保持着情|色的姿势, 双眼从刚刚的迷离中拨出来一股凛然的严肃,他看不见郑峪翔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郑峪翔瞬间僵滞的身体, 他也不知道接下去的话要怎么说,那股来历不明的混乱感受越来越严重, 仿佛他最重要的东西正在被谁一点点地挖走。
他只能更紧地搂住郑峪翔,想要堵住被凿开的缺口一般, 用发哑的嗓音说:“翔子, 我不想·”·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这几个字像是在表达他的害怕,又像是在企求原谅的借口。
郑峪翔终于从他身上撑起来直直地望着他,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隔了许久之后从他身体里退出来,然后听你在他身上紧紧地回搂住他的脖子说:“我也不想·”·两人就像是海上遭遇风暴的小船一般,依靠着对方想要得到一点的安全感, 可是在狂风巨浪中那点安全感谁也无法从中得到安慰, 所以不自觉地想到更多。
郑峪翔的手缓缓地从余丛一的肩膀滑下去, 抓起了余丛一的手贴到他的胸口,“小余, 你不是王征, 也不是余丛一, 你是只为了我从黄泉爬回来的小余,我就是你留在这里的全部理由。
无论如何都忘了这一点·”·“我怎么忘记”余丛一盛满的柔情溢在了郑峪翔的眼里··“不是要你记在脑子里,要记在心里,刻在骨髓里, 记住我抱你的感觉,记住我的吻,记着我——”·后面的话都淹在了两人的唇间,新一轮杀伐的又将开始,这回郑峪翔毫无温柔,激烈得仿佛是想让余丛一再也忘不掉他的触感一般。
“小余,记住,我永远都在这里不要再抛下我了”·回应他的是余丛一压抑的低吟··第二天,余丛一好不容易从散架的意识里清醒过来,郑峪翔愧疚地和他在床上又腻了半天才起来,等到了太阳都撒进了窗台他们才一起踩着阳光下楼。
余丛一在楼梯上就看到了院子里和余锦荣对峙的男人,相互地梗着脖子像是都准备好了暗器随时要取对方的命门·男人看起来才四十出头的样子,甚至更年轻,一点也看不出来就能够当他爸的年龄,浑身都透着一股愤世嫉俗的倨傲,倒是那拿眼底看人的劲和他对面的余锦荣有几分相像。
不用多想他就认为那是魏宁风,因为这宅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人,唯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就只有魏宁风了··从楼上一路下来余丛一的目光都钉在魏宁风的身上,等他终于走到离魏宁风的身后,他前面的人忽地朝他回过头来,两人的目光撞上就起碰在一起的两根电线,顿时闪起了火花。
魏宁风从头打脚地打量着余丛一,眼中不再是愤世嫉俗,而是明确的恨,像是和他有杀父之分一般··“余丛一”魏宁风直面向余丛一,突然哂笑地说:“ 你真是有本事了”·余丛一毫不示弱地立在魏宁风身前,流氓老大似的用下巴对着他满不在意地笑道:“没点本事怎么对付你”·“你——”魏宁风的冷笑和声音一起卡在嘴里,接着被突如其来的痛呼代替,他怒瞪着余丛一,对方却二话不说地又上来一拳。
余丛一本着动手不动嘴的原则连招呼也不打地就出手,他们从体型上讲魏宁风不占什么优势,而从经验上讲,魏宁风好像更不占优势,三两拳之下就把他打得直不起来··“你——”魏宁风好不容易从痛中挤出来一个字,余丛一立即又扬起拳头朝他挥过去,他再次地被打趴在地上。
法师打架居然动手魏宁风有着类似的想法,他擦着嘴角爬起来,瞪着余丛一的双眼已经不能用怒来形容,恐怕余丛一换个姓他的祖宗十八代都会被诅咒一遍。
而旁边的余锦荣看好戏般的哈哈大笑起来,十分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活该”·活该的魏宁风顿时有种要气绝的感受,这不是他四十多年来遇到的头一遭,气不过地把牙咬得直响。
“是你自己滚还是我送你出去”余丛一流氓得十分专业,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望着魏宁风,不望抬脚踢一踢,“我送你的话可就不保证出了门你还能用两只脚站起来”·“你——”魏宁风这次是自己截住了后面的话,他警惕地注视着余丛一,最后不可置信地哂笑了一声说,“他找了个你这样的,真不知是到底在气谁你今天赶我走了,可别后悔”·魏宁风虽然一身狼狈,但退场却走得神气活现,他在出门的走廊里瞟到躲在柱子后捂眼睛的余忠,挑衅地朝他老人家冷笑了一下。
而余丛一在魏宁风走后也没有熄下他心里的那股来,心不平气不各地斜眼朝余锦荣扫过去,对方却在接住他的视线时突然移开目光转身走了,他顿时感觉心里的火气更盛··“小余。”
郑峪翔拉起余丛一破皮的手,抬到嘴边在血凝起来的伤口上舔了舔,余丛一心里被猫抓似的心里抖了抖,盯着郑峪翔扫过他手背的舌头终于从莫名的情绪里拔出头来。
“发泄高兴了吗”郑峪翔对上余丛一的视线,拉出去能当桥柱子的男人委屈地撇着眼,着着撒娇的意味对他说,“没有那个姓魏的比余老四还要惹人厌。”
“你看他不顺眼是一回事,可是我们到底是回来干什么的,你还记得吗”·余丛一记得,不过郑峪翔提醒了才记起来,他也没弄清楚怎么他见着魏宁风的第一反应是想揍一顿,这会儿后知后觉地反省,魏宁风从他们扯进余家起就有着摸不清的联系,他家翔子还挖空心思地到处去打听,可是现在却被打就这么打跑了,顿时松了郑峪翔向他认错道:“我去追他回来”·“你别,我去。”
郑峪翔摁住想往外奔的余丛一,纵容地说,“免得又被你揍跑了”·余丛一的反驳不知为何在郑峪翔的眼里销声匿迹,他心里对郑峪翔说的都是对的行事标准也有些摇摇欲坠,他不安地拉住郑峪翔的手,同样说不清自己在怀疑什么,只是不安地恳求,“快点回来,我们一起吃早餐。”
“嗯·”郑峪翔握着余丛一的脖子凑过去,蹭了蹭他的额头,然后往大门追出去··余家宅子外的石板路边,魏宁风坐在一张长条凳上,余忠小心地给他的嘴角上着药,他还不时的咳几下打断余忠的动作。
“小少爷,您何必呢,太老爷已经没了,也不可能回来了”·“不要你提醒,反正是他都是对的,我都是错的不用擦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郑峪翔听完那两人的对话见魏宁风蹭起来,挥开余忠的手走出去,转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朝他冷哼了一身转头就走。
他忙地追上去,不理余忠叫他的声音··魏宁风走到镇子口的河边终于停下来,回头望着郑峪翔说:“你想说什么”·“你知道我是谁”郑峪翔下意识地推了下眼镜,出乎意料地惊奇魏宁风会认识他,而魏宁风不答他的问题,反倒闲聊地扯起了别的话题。
“你知道吗余家那宅子里住的都或多或少有点不正常,就像诅咒一样,尤其是当上家主的,最后总是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郑峪翔不明白魏宁风没由来地为什么扯起余家当家的情史,魏宁风看着他突然故意地问:“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疑惑地蹙了蹙眉,魏宁风又自己回答:“因为他们都喜欢男人,却有着必须传宗接代的责任。”
魏宁风说着停顿下来,像是深有感慨地叹了口气,然后注视着郑峪翔又问:“你不信吗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余家福荫数代,总是要付出点代价,而这代价在外人看来其实很轻不是吗”·“这,难道不应该考虑遗传问题吗”郑峪翔很严肃地表示,魏宁风却很散漫地找了块石头坐下来,“都跟着灵脉一起遗传,也是够巧的。”
郑峪翔还在想魏宁风说的那个到底算是巧合还是遗传,魏宁风在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不客气地问他说:“你抽烟吗”·他直接把烟递过去,但是摸了一遍身上的口袋发现没有打火机,却见魏宁风把烟接过去然后撕了一张空白符纸,空手在符纸上画了数笔,接着手指夹着符纸一抖就燃起来,他假装平常地在心里目瞪口呆,心想他什么时候能学会这个。
“按辈份我该叫你一声叔吧我在余家的书房里看过你写的手记,很有用·”郑峪翔借魏宁风的火也点了烟,两人彻底地拉起了家长,与余丛一那和人势不两立的态度比起来,他们这样看起来完全像两兄弟。
“是吗余家那四个可从没人这么喊过·”魏宁风深深地吸了口烟又猛地咳起来,像是要把肺出来一般,整个人都弯下去··郑峪翔斜瞟着他没有说话,等他咳完了才问,“很严重”·魏宁风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远方,隔了片刻回道:“可能吧,反正几十年没好,也没死。”
郑峪翔不由地转过头看着魏宁风,突然领会到了他眼神中的茫然,不期待活着,也不主动寻死,仿佛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一般··“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魏宁风感受到了郑峪翔的视线,也转过眼来。
“八鬼归阳·”·魏宁风一愣一笑,然后说:“你还真是会问那个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但是据我所知,用过之后还这么活蹦乱跳活着的,只有你和那个下手没轻重的小子”·郑峪翔的凛然目光一沉,指尖的烟被他捏得折了,却没说话等着魏宁风继续。
“但是也不算完全成功,你也察觉到了吧,每天和你在一起的人到底是谁你真的确定吗”·这个问题狠狠地戳中了郑峪翔心上最疼的地方,他扔下指尖的烟收起眼里的茫然,说:“为什么开始不都是好好的吗”·“该死的人不死,该活的人不活,这是逆道,若是真的那么轻易,这世上哪里还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
魏宁风的闲聊语气忽地严肃起来,“你不想余丛一变回原来的余丛一吧我可以帮你·”·郑峪翔盯着魏宁风审视地片刻,用他说过的话还回去,“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你的理由是什么”·“理由和你一样,为了一个人。”
魏宁风说的那个人是谁,郑峪翔心里早有答案,虽然他只听过只言片语,但是魏宁风的眼神的透露得太明显·他突然想起魏宁风之前说的余家当家都喜欢男人的话,如果说余老当家真的也喜欢男人的话,或许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无论真相如何,大概都逃不出爱恨的理由。
“余老当家年龄应该不过才50多吧他是怎么死的·”郑峪翔不由地问出口··像是郑峪翔讲了一个笑话般,魏宁风捂着胸口放声大笑,只是越笑越像哭,笑到一半又猛地咳起来,咳得呕心沥血的,眼眶- shi -了一圈。
郑峪翔分不清他是咳得太狠了还是笑得太狠了,好半晌他终于平静下来,长吐了口气漫不经心地开口··“余弘安的一生都为了余家而活,从生到死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为了余家能够延续下去,他用自己的命换余丛一的后半生平安,可是余丛一却辜负了他的期望。”
·第63章 余老四·余家现任和前任当家的往事概括起来就是余老当家为了余小当家什么都不要了, 结果余小当家却也什么都不要,像个离不开爸爸的小孩一样,地狱黄泉也要跟着去。
余家的每代都有一位极阳体质的传人, 以化煞为福,但多数都是长子·可到余丛一这一代, 他爹也就是余老当家余弘安,前面两个儿子都没能继承余家的灵脉, 时隔6年才等到余丛一才出生。
幸运的是余丛一不只继承了余家的灵脉, 还是百年难见的纯阳体质,带着功德出生,而不幸的是在他年幼时被- yin -气冲撞,体内的阳气受- yin -气压迫而爆发,最后逼散了- yin -气却导致他变成阳极- yin -虚的体质,三魂不稳, 多年来全靠余父的小心照料才没有出意外地长大。
然而人自有生死, 余弘安为了余丛一能在没有他的庇护后也能安然地活下去, 最后以自己的魂魄为引为余丛一聚齐了三魂固身,但他却长辞于世·偏偏余丛一不领情, 他父亲用生命换来的余生他不只不珍惜, 更辜负了他父亲的期望没有担起余家的责任, 反而用起邪门歪道来逃避。
这些事从魏宁风嘴里说出来余丛一完全是个罪不可恕的祸害,郑峪翔并不想反驳他或赞同他,只笑不语·不过余丛一小时候的事他已经不只听一人说过,魏宁风口中的被- yin -气冲撞显然不是凭空发生的, 原因总逃不出和魏宁风有关系,不过他没打算说破,而是直接地拒绝道:“抱歉,你和余老四,我比较愿意相信他。”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魏宁风也不生气,反倒好奇地问:“你见过他”·“我们每天都在一起,这样算不算见过”郑峪翔故意地说,然后从石头上起身往余家的方向回去,不管魏宁风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实际上郑峪翔确实见过余老四,在许家默现身那天,他有道高一尺的余老四做后盾,逼得许家默交出了景琦的魂,然后在许家默走后,余老四跟他说了余丛一的事··若要从头开始说就是王征死的那天,与余老四命运般地遇上,王征不甘的魂魄脱出就落在了一心求死的余老四手里,而王征的魂魄正好与他的命格奇迹似的匹配,之后就有了后面的事,而郑峪翔早在到观县之前就落在了余老四的视线里。
从余老四遇上王征那一个刻起,所有的事都是被余老四牵着往前走··郑峪翔的那份死亡证明是真实的,他的心脏确实停跳过,可是却算不上真正的死亡,可也算不上还活着。
他的七魄离体但阳寿未尽,三魂不散,正好成就了与余丛一完全相反的体质,与余丛一七魄共享让他能够‘活着’,又刚好能够制衡余丛一的极阳体质,让他们成为一个共生体。
余老四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把余丛一留在余家,为了余丛一真正的担负起余老爷的责任,因为他若是没有了余丛一的七魄支持会死,而王征的三魂在余丛一体内并不稳固,如魏宁风所说还阳这种有违道法的事哪有那么轻易,余老四也没有能够彻底解决这一点的办法,只模棱两可地告诉他如果余丛一能够成为真正的‘余丛一’,可能就不会再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什么叫成为真正的‘余丛一’郑峪翔下意识地逃避思考这个问题,或许这仍然是余老四的算计,可是他仍然觉得庆幸,如果没有余老四,他死后是不是能够在黄泉找到王征呢·“翔子”·郑峪翔进门余丛一就迎上来,显然是在等他,甩开了脑子里的疑惑,他抬眼一笑上去拉起余丛一的手说:“饿了吗”·“你说呢忠叔都再热过一次了,走吧”余丛一不提魏宁风,甚至连脾- xing -好像都温和下来,反扣住郑峪翔的手领着他走到餐厅。
桌上只有他们两人,早餐冒着新鲜的热气,余丛一十分体贴地把郑峪翔按到凳子上,拿着碗给他盛粥·郑峪翔有一刹那的错觉,他觉得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而余丛一把粥碗递到他面前,然后坐下来随手拈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蹙着眉说:“居然是酸菜馅的”·“给我”郑峪翔侧脸望着余丛一,但余丛一却没把包子给他,而是幅嫌弃的样子两口吞了下去。
“小余”·“怎么了”·郑峪翔说不出他怎么了,王征不挑食,唯一不吃的只有酸菜,因为他妈最喜欢做菜的时候加酸菜,自他父母出事之后他就再也不吃,若是不小心吃进嘴里也会立即吐出来。
·“好吃吗”·“还行·”·余丛一没有意识到他自己有什么不对,反倒觉得郑峪翔满怀心事,这几天总是走神。
于是两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早餐,郑峪翔没事又钻进地下书房里,余丛一跟着去陪着他坐了一会儿就跟身上有钉子似的,给自己找了个刚才没吃馄饨的借口上去了··郑峪翔看着余丛一最后的- yin -影也消失在楼梯上,他下意识地掏出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翻了几页书也没有压下烟瘾,他妥协地放下书也上楼去,结果一出去就在阳台上看到余丛一在余锦荣的房门前来来回回,像是在犹豫,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不知道进别人的房间要先敲门吗”·余锦荣抱着猫躺在摇椅上,没有起身的打算,余丛一站在他跟前往下盯着他,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为什么要进这个门。
余锦荣不耐烦地直起来瞪着他说:“余丛一,是专程来跟我瞪眼的吗”·“没什么路过·”余丛一也发觉自己的异常,转身准备往外走,余锦荣却突然站起来叫住他。
“站住”·余丛一站住了,回身对着余锦荣的视线,余锦荣走到他面前,冷不防地抬手在他的胸口拍了拍说:“余丛一,你今天忘了吃药了吧”·“三哥”余丛一慌地往后退,下意识地喊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称呼,余锦荣更是像被这一声‘三哥’定住似的,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说,“你还记得我是你三哥”·“不记得。”
余丛一别扭地把头扭开··余锦荣登时笑起来,嘲讽道:“余老四,你把自己玩脱了吧”·“玩你大爷”余丛一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感觉,怒气蹭地往上涨,捏紧拳头强忍着没往余锦荣那欠扁的脸上呼上去说,“就当老子走错房间了”·“余丛一”余锦荣看着余丛一又要走,冷哼地笑道,“那么多房间,你眼瞎了才走错到我这里的吧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抵消吗你错的可不止这一件”·余丛一要走的脚步终究顿下来,然后又回到余锦荣跟前,盯着他的手和手里的猫说:“我不是余丛一,不可能变回余丛一,只是突然脑子里冒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我就算全记起来,那也不是余丛一,还是我。”
余锦荣怔了片刻蓦然一笑,“所以你是专程来告诉我这的吗我不稀罕”他说完又坐回摇椅上,转头紧闭着眼不看余丛一。
“三哥,当我替他最后一次叫你,还有对不起·”余丛一蹙着眉顿了一下,然后转身终于走出了房门··郑峪翔的烟瘾不知不觉地散了,他一直默默地注视着敞开的房门,看到余丛一走出来他也没动,不过余丛一低着头完全没有发现他,转过去了另一个方向。
他脚边突然蹿过来一只毛绒绒的东西,惊得他回过神来发现是猫形态的李大爷,好像扮猫出去走了一趟回来的李大爷迷上了猫这种生物,只是它从来不叫,最喜欢趴在余丛一的窗台上晒太阳。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把李大爷捞起来,对着‘猫眼’问:“你知道你真正的主人在哪儿吗”·余丛一莫名地打了个喷嚏,骂了一句谁在想他,然后巡着那不属于他的记忆找到了一个地下室的入口。
他伫在被锁着的门前,想破了脑袋也没想起钥匙在哪里,他急躁地踢了旁边的架子一脚,架子要倒不倒地被他扶住,然后正好看到了藏在架子夹层里的钥匙··事反常态必有妖余丛一心里不好的预感接连不断,可他也没打算在这里止步,他拿出钥匙去看锁,不出所料刚好能够打开。
他从门走进去,一路是往下的台阶,漆黑一片,他没有鬼火也没有手机,干脆摸着黑往里走,心想这里面肯定也没什么妖魔鬼怪··不得不说余丛一对危险的直觉从来都很准,台阶的尽头是一个房间,他竟然在门口摸到了开关,轻轻一按,灯亮起来,房间里的东西也都呈现在他眼里。
整个地下室并不大,四壁都是隔音材质,风格偏现代,靠着墙的是整整一面墙的电影光碟和一个投影仪,完完全全是个小型的电影院··他脑子里没有这个地下室是谁弄的的记忆,只是下意识地把视线定在投影仪上,仿佛那里面有什么要告诉他的东西。
他过去打开了连接投影仪的电脑,没有密码,他直接进去,然后桌面上唯一只有一个视频的图标,标题写着‘给吾儿丛一’··“不会是说你不是我亲生的这种话吧”余丛一打开视频前自言地喃了一句,然后视频里直接跳出为一张人脸,接着人脸缩小,坐到了沙发上,露出了上半身,他不由地转眼看向房间里的沙发,发现视频就是在这屋里拍的。
视频里的人是个看起来一丝不苟,甚至严肃的中年男人,他看着镜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第一句是,“丛一,对不起·”·余丛一愣在屏幕前,他没有哭,可是他的脑子里却跳出了‘余丛一’对着电脑屏幕掉泪的画面,虽然他对余弘安没有任何的感情,可是那悲伤仿佛能渗透进他的情绪一般,他不由地吸了一下鼻子,听完余弘字有条不紊地忏悔。
余弘安是从他遇到魏宁风的那一年说起的,那年他18岁,魏宁风8岁,他把魏宁风带回余家时魏宁风已经奄奄一息了·他亲自照料了三个月魏宁风才能从床上起来,之后拜入余家,成了余家唯一的外姓弟子,和他连吃睡都形影不离,甚至是他结婚后,有了子嗣后,魏宁风有时也会懒着他留他一起睡。
到魏宁风20岁那年,那年余丛一刚出生不久,余家上上下下除了魏宁风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气氛里,余丛一百日宴那天正好是魏宁风20岁的生日,他觉得双喜临门高兴过了被魏宁风给灌醉了,可是却没有魏宁风想的那么醉,那天的事他都记得,记得他和魏宁风睡了,记得他前所未有的满足。
之后的细节余弘安都一笔带过,只说魏宁风在那之后就经常不回来,走到余丛一8岁那年,魏宁风做了一件极为大逆不道的事——他想杀死余丛一的母亲,再换魂到她的身上。
余丛一震惊地瞪着眼,他实在无法想象魏宁风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做这种事,也更能领会他对魏宁风的那股厌恶从何而来··好在最后魏宁风没有成功,甚至被- yin -气反噬落了病根,不过余丛一比魏宁风伤得更严重,因为魏宁风拿他当作吸收- yin -气的载体,最后害他成了几乎体内存不下- yin -气的体质。
而除了余丛一还有一个人因此再也离开不余家,魂魄都靠着余家地处的- yin -阳混合的特殊位置才勉强地活下来,那个人就是余锦荣,魏宁风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小孩,被他当作祭品使用,最后被余弘安收养。
·余丛一喘平了气,脑子里还是乱成一团,不过倒是意外地弄明白了一件事··当初魏宁风带回来的其实有两个一般大的男孩,但是其中一个在还没到余家时就逃跑了,还偷走了他研究的笔记,那个男孩就是不久前死了的梁胜,而给梁文富算命的先生其实也是魏宁风。
屏幕上的视频黑下来,余弘文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余丛一坐在电脑前发了许久的愣,然后突然地跑出去,他觉得有一大堆的无缘无故的感情需要发泄·他一口气冲进了地下书房去找郑峪翔,却发现郑峪翔不在里面,接着回房间,院子里,前厅,到处都找了一遍,他终于确认他家翔子不见了。
第64章 余老四·余丛一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 所有关于余老四的记忆姗姗来迟地渗进他的脑子里,那种感觉他曾体验过一次,李大爷吞噬了梁超的魂那次, 而这一次他不只是被余老四的记忆所感染,更加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余老四的感情, 那种失去某个人后而产生的茫然无措。
他烦躁地垂着脑袋使劲搓头发,想让不断翻滚的记忆停歇下来, 然而他的手揉不进脑子里, 他粗糙的动作终究都于事无补·在淹没他的杂乱记忆里他迫切地想要找见到郑峪翔念头就像破裂地表长出的新芽,让他在苍茫一片中看到了唯一鲜艳的颜色,仿佛那是证明他不是那个‘余丛一’,而是王征的唯一凭证。
“老爷”余忠突兀地出现在余丛一的身后,“您怎么坐在这种地方起来吧,地上凉·”·余丛一抬起头来望着余忠满是皱纹的脸, 有一瞬间他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认识, 接着茫然地问:“忠叔, 我到底是谁”·“老爷,您就是您, 别人认为您是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自己希望您是谁”·余忠的话与余丛一刚醒来时说的完全是两个意思, 不过余丛一也没想起来跟他计较,反复嚼着他的话,半晌之后终于收起视线站起来,眼中的茫然退袪, 正色地问道:“忠叔,魏宁风在哪儿”·“在他在的地方。”
余忠像个刚下山的老道一样说着模棱两可的话,不过余丛一意外地没怒,脑中反而立即反应出来一个地方,于是又问,“那翔子呢”·“郑爷没有在房间里吗”·余忠一句反问让余丛一的稍微回暖一点的心瞬间又沉进了冰谷,他一手捏着太阳- xue -想郑峪翔会去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谁也不告诉悄悄离开还是说想像当初那样一声不响地离他而去,让他翻遍了整座城都找不到人·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余丛一牙一咬,手一捏,转身往镇上走去。
“老爷,您要小心”·听着余忠远远的叮嘱,余丛一丝毫没有停顿,他快要被郑峪翔惯得只知吃喝睡的大脑突然灵活起来,这几天的变化他自己都能感觉出来,何况是看人从来都带着透视镜的郑峪翔。
如果郑峪翔发现他从‘王征’开始偏向‘余丛一’时会怎么做而他为什么会突然觉醒关于‘余丛一’的记忆那天郑峪翔留在电梯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明明上下楼跑了三遍,怎么可能跟郑峪翔错过期间发生了什么郑峪翔也从来没有提过,他不信期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郑峪翔这人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的心事。
想到这余丛一突然停下来,拧着眉头想以他家翔子的前科,不告诉他的事多半是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比如其实他并不算变成了真正的‘余丛一’,或许某个突然的时刻他就会魂飞魄散,或者他成为真正的‘余丛一’,不只是继承余丛一的责任身份,还有余丛一的记忆和感情。
“去他大爷的”余丛一大骂一声拔腿跑起来,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是王征,不是余丛一,是那个11岁就和郑峪翔说好要当一辈子兄弟的王征,是那个死了之后才后悔辜负了郑峪翔的王征·翔子,你不要又丢下我有一句话我还没有对你说,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我宁愿那时从楼下掉下来就死透了·余丛一最后在余家宅子背后山上的一个小院子前停下来,余老四的记忆也不是只有坏处的,至少能让他知道魏宁风从余弘文死后就和余老四水火不容,从余老四遇到他起魏宁风就无处不在,最有用的是他知道魏宁风在圩镇唯一可能去的只有一个地方,就是他眼前的院子。
这院子本是余丛一的爷爷建来避暑的,魏宁风被余弘安赶出余家后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数年来只偶尔回来一次,回不了余家也只能住这院子·余老四会知道是因为余弘安常在魏宁风不在的时候来这里,余老四曾经偷偷跟着余弘文来过两次,好奇余弘究竟来做什么,结果余弘安什么也没做,只是把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发呆地坐上半天就回去。
小时候余老四不懂余弘安是为什么,可是长大后懂了,那是想念一个人··余丛一轻轻推开院子的木扉,踏着满是厚厚落叶的石板路走进去,上面覆着一串浅浅的脚印,看不出来是谁踩上去的。
他停在门前喊了一声,“魏宁风”·声音刚落他就一脚踹在门上,不牢固的木门颤悠悠地破开,屋里除了厚厚一层灰尘在浑浊的空气里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魏宁风难道不在这里余丛一心里疑惑着走进去,他立即发现了地上的脚印,根据鞋底判断至少有两人进来过,混在一起的还有一些细小的像花一样的脚印,他立即想到李大爷,可随即又想起余锦荣也有一只猫,会不会是余锦荣带着他的猫来过·嘭·一声细小的撞落声,不等余丛一去分辨那小脚印到底是哪只猫的,李大爷就主动地前来投案自首,蹭在他脚边转圈。
他倏地把猫提起来审问道:“你家老板娘去哪儿”·李大爷伸着爪子抓了余丛一的手一下,轻叫一声·余丛一能领会到它的意思,可并不是真的能够听懂它说话,某些复杂的信息是不能通过领会就明白的,比如郑峪翔说了什么,去了哪里,又遇到了什么。
但他还是从李大爷这一抓明白了一件事——老板娘他不见了·“你大爷的怎么不看好他”余丛一吓唬地扔开李大爷,正准备从屋里退出去,李大爷却往相反的方向跑过去,他顿住动作回头问,“那里有什么”·余丛一朝李大爷在的地方过去,发现那里有个后门,门后是片满是荒草的空地,空地的另一边是一个山洞,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他都能感觉到从洞里渗出来的- yin -邪之气。
·他翻遍全身终于从某个口袋里摸到了打火机,然后打着走进了洞里,不知洞里有多大他为了省气,打着走一段把路记下来又熄一段,走了大约几十米视野就开阔起来,再往前没多远就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到处都是人工修缮过的痕迹。
洞里的空气似乎每一寸都渗着要换手束缚去危害世界的- yin -气,余丛一举着打火机环顾一周,最后被洞中间祭台一样的建筑钉住视线,他脑子里的记忆又不受控制地主动跳出来,这个地方就是余老四小时候差点死了的地方,那个石台上曾经躺着是他母亲的女人。
他小心地走过去,发现石台上还能看到写在上面的符纹,墨早已侵进石头里面,再抹不干净··打火机打得太久,余丛一的手猛不迭地被烫了一下,他忙熄了火着给手散热。
然而就在他熄火的片刻时间,一片漆黑的山洞里四周都亮起幽蓝的鬼火,把整个山洞都照出一股诡异的恐怖感·接着,魏宁风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隔着半个山洞的距离对他说:“余从一,我不想和你说废话,要么你交出‘余丛一’的三魂,要么让你男人的七魄灰飞烟灭。”
余丛一不由地瞪大了双眼,捕捉到了魏宁风话里的关键,立即紧张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端立着,静静地望着魏宁风··“你不信”魏宁风证实自己一般地抬手拎着一只像发光的灯泡似的东西晃了晃,随即作势要摔在地上。
“我怎么信你那是郑峪翔的七魄”余丛一装作不为所动地僵住动作,跟柱子一样立即中间,他脑中关于余老四的记忆很杂,一时根本没法从头到屋理一遍,现在他只能从那一堆杂乱的记忆里到处翻找。
郑峪翔车祸后被送到医院,在被下死亡证明后带走‘尸体’的人是余老四,在那之前抽走郑峪翔七魄的人也是余老四··“你以为你的前身有多厉害不过是个离不开父亲的混账而已”魏宁风不屑地掀起了嘴角,偏偏他是世界冠军却被拿去和小学生选手相比一样。
余丛一是不知道余老四有多厉害,只是魏宁风越这么说他越不敢妄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于是他说:“如果能把他的七魄还回去,是不是能够解除我们生死同命的关系”·魏宁风突然不说话,仔细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透似的瞪大了眼,最终不知是看出了什么,只是更加不屑地冷笑起来,“余家人果然都薄情”·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余丛一压抑的脾气终于到了临界点,他径直朝魏宁风冲过去,拎起魏宁风的衣领怒道:“就算余家的人再薄情都比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强”·“恩将仇报”魏宁风拽住余丛一的手比他怒得更厉害地说,“当年你妈已经快病死了,若不是你捣乱,她现在可能还活着”·“少胡说你明明就是想杀了她,变成她她就算活着那也不是她,魏宁风,你想让人叫你‘妈’吗你真是变态”·“他是这么告诉你的”魏宁风惊悚地一抬眼,然后像是突然泄光了所有的力气一般,余丛一都觉得手里的人变重了,魏宁风却哭一般地说,“也难怪,在你们的眼里,我从来都不是好人,可我就不能突然想做一件好事吗”·趁着魏宁风失神余丛一立即着手去抢他手里的‘灯泡’,谁知魏宁风反应迅速,他刚要碰到时魏宁风就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东西抛出去,等两人都听到一声脆响后才反应过来。
然后,碎成一地的玻璃渣里,一团发着光的团子升起来,越涨越大,越大越透明,光也越弱,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山洞里,毫无痕迹··“魏宁风,老子- cao -|你大爷”余丛一破口大骂,挥起拳朝魏宁风揍上去。
第65章 余老四·郑峪翔突然在中庭的鲤鱼池边停下来, 回过头李大爷仍然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李大爷像是在监视他·他高高地俯视着跟前岿然不动的黑猫,李大爷也仰起脑袋对着他, 他确认了他的猜测,而唯一能命令李大爷的只有一个人。
他轻笑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不过换了个方向,不打算再从大门出去, 而是绕了个弯, 绕到后院去翻墙,这种事他得心应手得和睡觉差不多,李大爷被他毫不费力地甩掉了。
可是出了余宅他却没由来的地茫然起来,如果余老四的魂还留在阳世,那肯定不能大摇大摆地大白天上街,更不可能跋山涉水去很远的地方, 最好的办法附在什么上面, 若是死物从行动上来说就太被动了, 最方便的肯定是某个人。
以余老四的能力要强占一个人的意识有多大可能郑峪翔满脑子都塞着疑问走在几乎没人的街上,突然一人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他猝然惊奇地瞪起双眼。
“黄小仙”·“郑爷, 真巧”·若这是真巧, 那巧的只有他们这么冷不防地遇上,郑峪翔不信黄小仙出现在圩镇会是凑巧,于是说:“余老爷现在没空理你,你的生意做不成了。”
“我不找余老爷, 我找你·”·黄小仙讪讪地笑着,像是藏着什么大买卖在找合伙人一样,郑峪翔审视着他问道:“找我,做什么”·“不对。”
黄小仙挠了下头,换了一个说法,“是有人叫我来找你的·”·郑峪翔狐疑地蹙着眉,表示他的问题——谁·“余老爷。”
黄小仙的笃定让郑峪翔不由得怔住,对黄小仙所说的‘余老爷’他衡量了一番确定指的不是余丛一,那么就只有余老四了,他没有犹豫地跟黄小仙去了镇上唯一的一家招待所。
从房间里的味道和桌上的方便面盒子可以看出黄小仙至少在这里睡过一晚了,面对乱七八糟的床郑峪翔实在找不到能坐的地方,干脆地靠在墙边,开口道:“余丛一他找我干什么”·黄小仙拨了拨床上那一堆挪出小块能坐的角落,看郑峪翔没有想坐的意思,他干脆自己坐下去,酝酿了片刻说:“其实,其实,我,这段时间我被余老爷附身了。”
这个开场白郑峪翔并不觉得有多意外,反倒解释了他脑中一直以来的疑惑,黄小仙为什么会跟着他们,还有余老四能一步步地把他们往陷阱里引,明显是对他们的事了如指掌,他意外的只有余老四为什么要让黄小仙现在把这说出来。
“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余老爷他怎么了不是,为什么会有两个余老爷”黄小仙的讲述突然变成了问题,满眼的好奇对着郑峪翔。
·“你先说余丛一叫你来做什么,其它的不用管”郑峪翔心烦意乱也没了和黄小仙慢慢解释的心情··黄小仙眼中露着不平哼了口气,再次酝酿了片刻,“就是前几天,我一觉睡醒了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睡到了几个省外的地方,然后见到了变成鬼的余老爷当时我以为余老爷他,他出了什么事早死了,来找我帮他寻个好的坟地——”·“说重点”郑峪翔果断地打断黄小仙的瞎扯。
黄小仙被郑峪翔陡然的一吼吓得噎了口口水,顺了顺气再才继续,“然后余老爷告诉我说他快不行了,魂差点被打散,他的遗愿还没完成,只能暂时回复到肉身,但是这样会和体内现在的魂魄冲突,最后的结果不是两败俱伤就是其中一个灰飞烟灭。
这是他的原话,我听得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啊”·黄小仙不明白的,郑峪翔却很清楚,因为‘余丛一’还活着,所以余老四也算不上死,魂归属不到- yin -魂,可‘余丛一’体内又有魂魄填补,余老四的魂也算不上生魂,完完全全成了在夹缝中不- yin -不阳不生不死的存在。
但如果余老四的魂回归到‘余丛一’身上,就如同一个瓶子当只有唯一一个塞子时瓶子能够勉强用,可当有两个塞子时,最合适的一个才能真正堵住瓶口不漏水,瓶子自然会选择最合适的一个,而现在最合适的一个余老四自己也说不清会是谁,又或者两不相让,最后两败俱伤。
郑峪翔的眉头都快结在了一起,他从一开始的不安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生长,此刻猛不迭地被毫无保留地揭开,让他清楚地看到了早已发霉腐烂的内在,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被掩盖了疮口的一场大梦。
可是拥有过再失去,他怎么甘心··好半晌他回过神来,发现指尖夹着一极烟凑在唇上吸了一口才察觉没点,他一手把烟捏成一团随手一扔,然后问黄小仙,“他还说了什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没了,连叫我来圩镇找你都没把话说完就消失了。”
黄小仙坦言,却不是什么好的答案,郑峪翔已经不能再皱得更紧的眉头轻抖了一下,又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差不多三天前。”
黄小仙挠头想了想··三天前差不多是郑峪翔在楼里见到余老四的那天,那天的余老四他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异常,但是现在想想似乎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是他面对是个影子,再‘祥和’的魂身上都多少会沾着- yin -气的,可是那天余老四身上什么都没有,他却因为许家默身上的- yin -气太强忽略了这点。
如果那天余老四已经快撑不住了,都已经跟他说了余丛一三魂不稳的事,为什么不全都告诉他想到这他不禁一声冷笑,余老四不说的原因再简单不过,那天若余老四说了自己为了不灰飞烟灭要去和他家小余抢肉身,他一定会当场先让余老四灰飞烟灭。
“三天前你是不是也在平江”郑峪翔思忖着突然开口,黄小仙头还没点完他就倏地转身往外冲··黄小仙忙追上去,“唉郑爷,怎么了”·顾不上搭理黄小仙,郑峪翔一路疾风火速地跑回余家,进门迎头遇上余忠。
“郑爷,您上哪儿去了老爷刚在找您·”·郑峪翔特意地停下来盯着余忠打量,接着急急地回了一句,“有事·”转身就往余丛一楼下那间地下书房跑去。
他恍然之间发觉仿佛身边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谁也不能绝对的信任,无论余老四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在这里的理由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他不想让那个人再离他而去一次,如果这次——·他下意识地截断了自己如果不行的想象,埋头钻进成堆的书里,捧着余肃之给他的那本古书一本一本地对照,最后把整个书房都翻了一遍,画了半本笔记,他还是没有找出有效的办法。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下山,郑峪翔抱着头把脸埋在桌上,突然一只猫跳上书桌,他恍眼以为是李大爷,结果抬起头就看到余锦荣站在桌前··余锦荣抱着双手,戏谑地说:“你求我,或许我能帮你。”
郑峪翔盯着他冷声出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最严重的大不了是毁了余家,我一样能帮你·”·余锦荣说得余家毁了也不值一提般,自顾地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来,书桌上的猫随即跳过去缩在他腿上,仿佛真的对他来说什么都不值一提。
郑峪翔推正了眼镜,头一回如此认真地打量余锦荣,对余锦荣他的第一印象是敌意,被余锦荣的对他的敌意而带起的无法友好,但总体来说除了那点印象之外谈不上别的,也没别的可以谈,但他却无法忘记余丛一在余锦荣的房门前来回徘徊的样子。
“你恨余家吗”郑峪翔问··余锦荣漫不经心地一笑,“你恨吗”·“我恨什么”·“那我恨什么”·郑峪翔难得地也有无法把话说下去的时候,他端详起余锦荣,过于苍白的脸,垂着眼的对着腿上的猫,眼中什么也没有,可是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余锦荣的恨,虽然他并不知道余锦荣曾经发生过什么。
不过他最终放弃了猜测,起身直接把余肃之给的那本古书摊到余锦荣面前说:“以前的余丛一和现在余丛一,你希望留下的是谁”·余锦荣轻轻地往书上瞥了一眼,立即把视线撤回来惊讶地问:“这书怎么在你这里”·“你大哥给我的。”
郑峪翔如实的回答,余锦荣却因这一句在他淡漠的眼里瞬间浸满了悲伤,脱口说道:“还真是谁都惯着他”·郑峪翔还没明白余锦荣这一句的意思,对方突然接过他手里的书站起来,一改懒散的态度严肃地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前几天宅里发生了一件事你和余丛一都不知道,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们都得留在余家,余丛一把这家当下去,并且传下去”·郑峪翔敛着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余锦荣怆然一笑,“因为我也惯着他。”
从余锦荣的笑里透出无法细说的纵容,郑峪翔却心领神会地理解了他的意思,余锦荣说的‘他’显然是指余老四,这所有的事在余锦荣的眼里仿佛就是一个被惯坏的小孩闹的一场别扭,而他却没有办法只能跟着‘闹’下去,顿时心里翻起五味杂陈的反应,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摘了眼镜,只回了一个字。
·“好·”·这一个好字落地,李大爷正好出现在书房的楼梯上,像是专程等着他回答这一声似的,郑峪翔发现李大爷就听到楼梯上的巨大怪我朝他嚎了一声,这还是头一回听到李大爷出声,接着它转身往外跑。
余锦荣看着空无一物的楼梯问:“怎么了”·“好像在叫我跟他走·”郑峪翔思忖着,心里空地升起一股预感,他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追着李大爷而去。
“什么在叫你”余锦荣没听懂郑峪翔没头没尾的话,可对方已经冲上了楼梯,匆忙得脚步一刻没慢地回了他一句,“小余出事了”他愣了片刻也拔腿跟上去。
“郑爷,您急着去哪儿”·听到余忠的声音,郑峪翔朝他瞟过去才发现黄小仙跟着他过来了,这会儿在院子里和余忠一起点灯,他没有停留地说:“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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