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好逑+番外 by 发呆的樱桃子(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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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好逑+番外 by 发呆的樱桃子(上)(5)
·一试之下,沈伐石脸色骤变··他没有看错··在沈东卓胸中跳动的心脏里,隐藏着一抹隐约的绿光,与在季三昧气脉中游走的咒毒一模一样··……他好像找到了开启那唯一一把锁的钥匙。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前世今生·第53章 五通神(十一)·沈伐石说了声“得罪”, 便抱住沈东卓的双肩, 将他拔地而起··拔掉这颗萝卜后, 季宅面前顿时多了一堆层层叠叠的萝卜坑——·被定在原地的修仙世家家主、弟子们,腰部以下统统被打进了地底,一个萝卜一个坑, 排位整齐,前后有序,互不干扰。
沈伐石轻轻松松地冒了这天下之大不韪, 将父亲扛上肩, 回头对季六尘和卫源道:“看好他们,等我回来·”·季六尘目瞪口呆:“……”看好他们怎么看就这么让他们栽在门口, 供来往行人观瞻·沈伐石撂下这句话后,走得相当潇洒。
他返身折回季宅, 并好心地替季六尘他们留下了一道威压,继续泰山压顶, 把萝卜们灰头土脸地压在他们该在的地方··从刚才起就默默站在沈伐石身后的王传灯又随他进了后院。
在踏入一间供客人休憩的小室前,沈伐石对王传灯道:“在外头守着·”·王传灯颇无奈:“总督,不作死行不行”·他这句话被沈伐石关在了屋门外。
王传灯一笑, 手腕一抖, 将火镰上盘绕旋走的火光撤了去,也将可怖的镰刀重新收回掌中··他闲极无聊,在院中四处走走看看,最终在花丛里摘了一朵开得很艳的小花。
王传灯拿着花,在台阶最上层坐下, 修长的腿随意搭在石制的阶梯上,信手扯了扯领口,露出弧线完美的胸膛前线··……这么些年过去,自己好像也没攒下什么东西,除妖到手的银两转眼间就被自己挥霍出去了,他没有赌瘾,却爱去赌场这个销金窟,又偏偏十赌九赢,他索- xing -在酣赌一场后,把到手的所有银钱往天上一抛,引得众人争抢,自己则抽身去也,连看都懒得多看上一眼。
·日子乱七八糟,得过且过,现在他有了一朵花,也不知道该送给谁··王传灯伸直身体,惬意地躺平在台阶上,随意咬着一朵花,看向扑满灰蒙蒙热气的天空,难得地发起呆来。
一门之隔的沈伐石把沈东卓在床上放平,不等他缓过劲来,就把自己的神识强行侵入他的脑中,逼得沈东卓立即陷入沉睡之中··他抬腿上床,同时催动了体内的“修罗鼎”。
所谓“修罗鼎”,绝不是什么仙家良法,其目的就是利用人心中那点不满足,引人痴狂发癫,就算人们回到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至少回到的那个“过去”是真实的。
沈伐石不打算用“修罗鼎”改变季三昧中咒术的事实,他只是想看看,究竟是谁把解咒的符文打入父亲心脏的,顺便他能撷取那一段记忆碎片,分辨清楚那段解咒的符文究竟是什么。
在“修罗鼎”的作用下,他也很快陷入了沉睡··像以往成千上百次那样,他来到了一片苍白的虚空之中,漫天满地都是寥落的白,还有类似雪的物质不断从上空剥落而下,纷纷扬扬,降成一道因风而起的柳絮雪海。
沈伐石空手往前走了几步,提起拳头,运起一股气,朝着某处空白狠狠轰击了上去·轰隆一声,虚空中竟然多了几道透明的皲裂痕迹··沈伐石周身的灵气狂湃,已经形成实体,一道道袅绕青雾沿着他的奇经八脉游走,最终汇于他的拳头。
他再次挥拳,将一道雷霆轰击在那道透明的壁垒之上··存在于微茫之中的壁垒上掉下了几块渣滓,落在地上,顿时化为了纷纷攘攘的晶粉,四处溃散而去··“修罗鼎”就是这样一个中立于任何时空的空间,在这里,时间停滞,空间静止,只有实力足够强大的人能够打破通往过去的时间通道,去寻找自己想要的、弥补自己遗憾的。
……可惜,一念即是修罗··沈伐石回到了前夜,他直奔沈宅,守在父亲床前,静等着何自足的到来··床上的沈东卓睡得安然无比,殊不知就在几个时辰后,他就要对自己的儿子兵戎相见了。
对沈伐石来说,沈东卓算不得一个好父亲·自己的存在是他名声的污点,是一个不该出现的错误·因此沈东卓对他最优秀的孩子的要求,简直严苛到难以形容的地步。
年幼的沈伐石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又常常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自己太笨太蠢,天资不足,是以在面对身为豳岐正统血脉的季三昧时,他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自卑感。
当然,他自己也算不得什么好儿子,半斤八两而已··沈伐石作为一个离索于正常时间线之外的游魂,等待了许久,总算等来了何自足··他嘴里咬着个玫瑰饼,头发- shi -作一团,身上还散发着清新的皂角水香气,何自足绕着床走了一圈,抬起手来,掌心便悬浮出一层诡秘的莹绿色。
他看不到沈伐石,所以他的动作根本没有半分遮掩··看到咒纹流水般输入父亲的心脏,沈伐石默默把那行字符记下,等着回到现世之中,再替季三昧解除痛苦··……这人使出这样的伎俩,纯属司马昭之心,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弑父……·……罢了……·沈伐石突然一愣。
他仔细想了想那道从自己眼前飞速闪过的符纹,觉得有些古怪··好像……那些咒纹是由普通的文字构成的,而不是咒师惯常使用的咒字··不管在烛- yin -还是云羊,咒师一职永远是亦正亦邪,大多数咒师都有一套约定俗成的咒字,能生出无穷阵法,由普通文字做咒纹的,少之又少,而且还对咒师的灵力水准要求极高。
沈伐石凝神聚气,想把那浮光掠影的纹路再回看一遍··突然,一段段破碎的影像极其突兀地闯入了沈伐石的脑中,在他的脑内刺下一根又一根带毒的蜂针,惹得沈伐石身体一颤,捂住了额头,忍耐了许久才勉强能睁开眼睛。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前世今生·第一段影像里,沈伐石惊讶地看到了季三昧··那是季三昧十一二岁的样子,而沈伐石仿佛附着在了那个记录下影像的人身上··沈伐石看到的季三昧,便是那人眼中的季三昧。
那人的视角相当低矮,似乎平躺在地上,而季三昧温柔地半跪下来,轻松地将他抱入怀里,在他额上落下一记浅吻,说:“既然你没有家人,我带你走好不好”·沈伐石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了。
他很少见过这样温柔不色气的季三昧,而且这份温柔,哪怕是对比季六尘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谁这是谁的眼睛看到的东西·而下一段影像就给了他答案。
身着白龙鱼服的季三昧在一座小窗边阅书,沈伐石认得,那件衣服是泷冈卢氏弟子的制服··他之所以能认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年季三昧混入泷冈,就选择了泷冈最大却也最古板腐朽的卢家拜师落脚,在短短数年内,季三昧就变成了最受卢家家主赏识的关门弟子,他趁机教唆卢家主,挑拨离间,从内部搅乱泷冈内政,促成了泷冈的覆灭。
这个时候的季三昧要比上一段影像里的季三昧更成熟些,起码也有十二三岁的年纪了··那道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季三昧,炙热痴迷,让沈伐石都有些脸红··他清楚,这样的目光应该被称作“迷恋”。
——在季三昧不声不响地离开自己四年之间,还有另一个人这样注视着季三昧··季三昧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道视线,抬起头来,恰好和那人撞了个正着。
那道视线亦是不闪不躲,仍旧直勾勾看着季三昧··季三昧笑道:“小园,看我做什么,好好温书·”·那道视线受到训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垂下,但余光仍在瞟着季三昧的侧影。
沈伐石:“……”·第三段影像过了一段时间,才断断续续地在沈伐石眼前播放起来··季三昧身着斗篷,跪在一场瓢泼大雨之中··地上已经积满了雨水,纷沓的雨滴在积水潭上敲出一个个浮痘,大小不一,就连钻出土壤呼吸的蚯蚓也被敲打得浑身发痛,半死不活地泡在淤泥之中,像是垂死的小蛇。
而那道视线的主人就跪在季三昧旁边,如同望向天神一样望向季三昧的侧脸··沈伐石虽然很气,但也苦中作乐地想,他挑的角度不错,上辈子季三昧的侧颜着实堪称极品。
此时,季三昧那张薄唇缓缓启开,在泼天的雨声中,他的声线仍是带着一股难言的温暖:“小园,快回去·你要是得了风寒,爹爹还得照顾你·”·……爹爹·还未等沈伐石的惊骇消去,他就听到了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是我不好,我不该用咒术去伤爹爹师父的儿子,害爹爹受罚。”
季三昧又笑:“养不教,父之过呀·”·……沈伐石脸都绿了··那道目光愈加着迷地看向季三昧,嗓音里满是赤忱的依恋:“都是那人不好,硬要缠着三昧爹爹。
我才……三昧爹爹在这里跪多久,我就呆多久·我要陪三昧爹爹一辈子·”·季三昧掐了一道诀,将院落墙壁上攀附的爬山虎引来,织成一把雨伞的形状,掩在小孩儿的头上,自己又张开斗篷,护住了他的脑袋。
躲在漆黑但温暖的斗篷里,季三昧的声音也变得不真切起来,似是在自言自语:“我一辈子也不会有孩子了,有你陪我,也好呀·”·小园问:“为什么爹爹以后不会有孩子”·季三昧很坦然道:“因为我喜欢男人啊。”
小园的声音却很不高兴:“爹爹说的不对,爹爹应该说,爹爹喜欢小园·小园是世界上唯一值得爹爹喜欢的人·”·季三昧笑着哄道:“好好好,只有你一个人。”
第四段影像的情节,应该是紧跟在上一段影像之后,季三昧和那叫做“小园”的孩子回了屋,各自清理着身上的残水,沐浴更衣··小东西穿上薄透的寝衣后,不知哪里来的怪念头,竟然塞了个小枕头在自己小肚子上,挺给季三昧看:“爹爹,小园有爹爹的小宝宝啦。”
季三昧乐得扑上来,亲了亲小家伙的脸颊,但是小家伙却不依不饶,又撩开季三昧的衣服,把小枕头塞进去,又把他的衣服按下:“还是爹爹怀小园的孩儿更好看”·季三昧哈哈大笑,但是身为局外人的沈伐石脸色已是难看至极。
他有种预感,这个叫做“小园”的孩子不简单,他刚才的话说得非常认真,半点玩笑的腔调都没有··而在紧接下来的第五段影像,沈伐石的预感得到了印证。
那道视线意外地变得模模糊糊,眼睛更是剧痛难忍,像是有一只手探入眼窝中抠挖似的痛,而这种痛也如实地投- she -到了沈伐石的眼睛上··他本能地想去捂眼睛,却控制不了身体。
现在他就是那个“小园”··而“小园”正低下头,在双腿间挊动,将一股股精白液体喷入一盏茶杯之中··沈伐石看得直皱眉··这个尺寸……绝不该属于一个小孩子吧·而且,小园的双手上沾满了鲜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去,很快染得自己股沟处满是一片刺目的通红。
很快,小园用一杯新鲜的牛乳填满了杯子,他伸手将杯子端起,亦步亦趋地走到床边··床上竟然是安睡着的季三昧,他抱着枕头,睡得迷迷糊糊,床头边还摆着他用惯了的竹烟枪。
但是,季三昧看样子顶多只有十四五岁,而把季三昧搀起来的那只手,却足有十八岁青年的大小·小园哑着嗓子喃喃道:“……三昧爹爹,我长大了,我用咒术变大啦。
……代价再大我也不怕,我长大啦·”·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前世今生·他把杯子凑到了季三昧唇边,嗓音虽然已经变成了青年,但腔调还是小小的稚童模样,听起来违和无比:“……爹爹,别忘了,我们俩约好了,喝下这个,你便能怀上小园的孩儿了。”
沈伐石睚眦尽裂,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控制住小园的身体,可是随之而来排山倒海一样的剧烈头痛,让他甚至忍受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痛呼··沈伐石竟然忘了自己身在“修罗鼎”之中,任何情绪的剧烈变化,都会导致世界的崩溃,进而损害他自己的精神·设置符文钥匙的人,故意把这几段关键的影像融入符文之中,擎等着沈伐石来拿取符文时,看到这些东西,从而实现对沈伐石的重创·他翻身滚下了床,重重摔在了地上。
沈伐石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了那段解咒所用的符纹··那确实是一句完完整整的话:·——“从遇到你开始,我就有了一切·你要多好的世界,我都给你。
——三昧爹爹,向小园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容我刷一发#变态病娇向小园#·再容我刷一发#剪辑大手向聚聚#·向小园:没有糖,我自己也能给自己造糖。
不知道今天这段破碎式剪辑小天使们能不能看懂~·明天具体写三妹爹爹和病娇儿子的养成史~·第54章 五通神(十二)·沈伐石挣扎着站起、下地, 任体内漆黑的野兽肆意撕扯, 将他的灵魂啮咬成碎片, 僧袍被他拖到地上,狼狈得似是一身古旧狼藉的尸衣。
血液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冲得他浑身的骨头都仿佛是梅子汤里添的冰块儿, 仿佛是冷,又仿佛是热过了头,丁丁零零的敲打着他的胸膛··……向小园这一手- yin -毒至极。
——若是沈伐石动手弑父, 他便是无君无父, 纲常崩坏的孽畜,人人得而诛之, 且一旦触怒天道,上天甚至还会降下雷劫, 予以天罚··——若是沈伐石启动“修罗鼎”,那么他必然会看到这几段向小园特意留下的影像, 引起他精神波动,致使整个精神世界的崩溃。
沈伐石来不及去想向小园为何知道自己身上有“修罗鼎”,因为在世界崩溃之后, 沈伐石再次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场面··——他眼前浮现出了季三昧的身影。
“修罗鼎”的代价, 就是让使用它的人在幻境崩溃的刹那,把他至爱之物毁灭在他面前··季三昧浑身是血地倒在自己怀里,身上没有一处不在往外冒血,沈伐石能闻到铁锈似的腥味,能感到满怀的温热, 因而即使知道那是“修罗鼎”的副作用和后遗症,沈伐石也舍不得丢开手去。
幻觉中的季三昧抬起手来,捂住了沈伐石的眼睛,嗓音里是被血调和过的、回光返照式的欢快:“沈兄,别看了,我不好看·”·这个幻觉就像季三昧本人一样,不讲理地在沈伐石面前肆意妄为:“快忘掉我现在的样子,想想我过去的美貌。”
沈伐石配合地“嗯”了一声·他说:“你所有的样子都在我心里·”·季三昧呛咳个不停,呛出了一片淋漓的血沫:“沈兄,你又在逗我开心。
……不过我听着高兴,你再编两句让我听听·”·在与幻觉对话的同时,现实中的沈伐石则是两手空空,径直撞出了门,小屋的门被他猛地撞飞出去,连门槛带门扇,差点砸王传灯一头。
王传灯迅捷地翻身坐起:“总督”·沈伐石伸手扶住了房前廊柱,注视着幻觉里的季三昧,神情渐渐染上了绝望的灰色··不管是看了多少年,看到季三昧即将身死的画面,他还是会往死里痛。
他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安慰地把那已经被血染得透- shi -的脑袋按在怀里,揉了一揉,自言自语道:“我没能赶上最后送你一程……怎么罚都是应该的。”
这么不像样的情话都能把那幻觉逗乐了·他安然地躺在沈伐石怀中,哑声提出了要求:“沈兄,念我给你的信·”·沈伐石就念了,从第一封念到最后一封,一字不差。
多肉麻多烂俗的文字经了他的口,都透出一股安静华美的质感,每一个字都镶着暖茸茸的毛边,叫人听了心里发软发酸··而现实之中,沈伐石如痴如狂地沿着廊下奔走,诵念着季三昧写给他的信件,四散的灵压将整间小屋连瓦带椽统统掀飞,墙壁更像是揉皱了的字纸,一寸寸向下垮塌而去。
王传灯的双膝膝骨在剧烈的压力下发出奇异的咯咯吱吱声,他咬牙催动灵力,化出丈八火镰,将镰尖犁入地底,犁出了一尺深三尺长的沟壑,才勉强稳住了身体··沈伐石就这样靠着仅剩的一丝清明神智,苍白着面色,直奔季三昧所在的卧房。
转瞬间,连着两栋房间垮塌成一滩灰烬,沈东卓尽管是化神期,也在昏厥中被压制得咯出了一口血来··站在院外看守众萝卜的季六尘听到身后沸腾起的轰鸣声,骇然回头。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家的两间屋宇消失在了自己眼前··他微微张开了嘴,向来在外人面前- xing -冷淡的外壳咔嚓一声裂了一道深如海沟的口子:·完了,兄长若是醒了,自己要怎么交代·此时,长安正坐在院中,研究着自己的头发。
他私心想着,小师弟或许喜欢秃脑袋,他觉得,如果自己把头发全剃了偷偷栽到师父头上去,这样小师弟说不定会更喜欢自己··沈伐石跌入院中的时候,正在心里编排师父的长安本能地心虚了一把,可抬头接触到沈伐石的扭曲面容时,他吓得手里的梧桐叶都掉了:“师……师父我,你……师父你怎么了”·他以前几乎从未见过师父这般失态,刚想迎上去,他整棵树就被发狂的沈伐石一把拍上了墙。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幻觉中的季三昧已经虚弱成了一张白纸,沈伐石念着他写的情书,也没能留住他··念到最后,沈伐石的声音里已经含上了些微的饮泣腔调,一声声往下噎着。
他扔下了那些他背过千万遍的情书,说,别死,季三昧,你不能这样,不能留下我一个人,求你了··幻觉季三昧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痉挛着依偎在沈伐石怀里,合上了双眼。
很快,他的身体化为了漫天飞灰,沈伐石探手去抓,想要抓住哪怕一点点的残灰,但是却抓了个空··那些灰尘飞入了他的眼睛,刺得沈伐石眼睛生痛,他却如获至宝,舍不得多眨一下眼睛。
他在呆滞片刻后,总算跌撞着冲入季三昧昏睡着的房间,双膝跪在榻前时,猛地在地上冲出了两个半拳深的石洞··沈伐石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凭着最后那么一点点灵犀,捉住季三昧的手,像是捧起一块随时会碎裂的豆腐,将解咒的符文接入季三昧的气脉之中,缓缓推入其中。
季三昧原本强忍痛苦的面容很快舒缓下来,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也缓缓吐出··他刚刚来得及长舒一口气,沈伐石就俯身下去,捧住他的脸,难以控制地亲吻起季三昧来。
柔软的舌在季三昧口内肆意劫掠攻伐,他几乎是在顶着他的喉腔接吻··季三昧还没苏醒就连气都顺不过来了,他靠着一股保命的本能把沈伐石拼命朝外推,却根本奈何不了沈伐石,他用拳头砸,用脚踢,甚至下了口咬,沈伐石也不为所动。
沈伐石感觉自己在吃一只新鲜的无花果,嘴唇被刺激得痒麻酥软,就连那股血腥气也显得那么真实可爱,他轻松单手将季三昧挣扎的双手抓紧,压在他的头顶,继续深吻着,拼了命地想要确证季三昧的存在。
同时,他恨不得把那段咒术的信息从季三昧的脑海中吸吮出来,吞个一干二净··沈伐石是第一次产生这样清晰的念头:他不想让季三昧的脑中想着别人,谁都不可以。
若不是要救命,他多想把那段信息嚼烂在口中,永远不给季三昧看上一眼··然而,季三昧的脑海中还是缓缓流过了那段信息··他的喉咙做出了明显的吞咽动作,在和沈伐石唇齿- jiao -合的空隙低声哼出了两个字节:“小园……”·沈伐石一怔,脸色乍然转绿。
他松开了那双微微发肿的唇,直起身来,看向昏昏沉沉的季三昧,喉结愤怒地滚动了几个来回··追至门口的长安本来一脸羡慕地看着师父翻来覆去地啃小师弟,谁想一转眼,师父的背影竟腾起了比自己汹涌千倍的“羡慕”。
……那已经不像是羡慕了,那种激烈的情绪,已经完全超出了长安的理解范围··沈伐石背肌僵硬,死死地盯住季三昧的唇,仿佛那双唇若是敢再吐出一个“向”一个“小”或是一个“园”,他就要把那张嘴从此封个彻底。
然而,季三昧着实不是故意的··在半梦半醒间,季三昧有听到一个声音在叫自己,很谨慎,很小心,很像是……“那个人”··是以他才会试探地唤出他的名字:“小园,是你吗”·那个声音顿了顿,嗓音仿佛开出了无限欢欣的花朵:“三昧爹爹,你还肯认我你……”·季三昧叹了一口气。
……·第一次见到向小园,是在季三昧离开烛- yin -、前往泷冈的路上··他是季三昧捡回来的一个孽··季三昧虽有豳岐血脉,乃正派仙城所出的世子,可是面对沈伐石,身为亡族之后、家道中衰的季三昧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自卑感。
为着自己和六尘的前程,也为着能与他的沈兄平起平坐,季三昧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独身一人离开了烛- yin -,临走前,他只带走了家中的一点点细软,又给沈伐石写了一封信,把六尘托付给了他。
针对泷冈,他的脑中有一个筹谋已久的计划,此法极损- yin -德,但是若要起复季家,季三昧再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好在季三昧向来不介意什么名声荣誉,他可以是个真小人,也可以是个伪君子,他相当喜欢这样多变又复杂的自己,对着铜镜里自己的脸都能多吃下一碗饭。
既然决定要去泷冈,季三昧也走得相当潇洒··他随意叼着烟枪,单手插在宽松的长袍里,踏入官道,跟着一拨陌生人,貌似随波逐流地往泷冈城走去··他就是在泷冈和烛- yin -之间捡到向小园的。
不过那个时候的向小园还不叫向小园,只是个黄瘦孱弱的小孩儿,不过两岁的年纪·他犯了气喘,一个人倒在草窠中挣扎辗转,一声声残喘着,脸色惨白如纸··季三昧替他揉了一刻钟的胸口,他才勉强挣过一条命来,在季三昧怀里咿咿呀呀地哭成了一个球。
孩子身体有病,此处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显然是被遗弃在这里的,怀里还塞着一个冷硬的饼子··季三昧怀疑在他学会吃这玩意儿之前,就要被这压在胸口上的重量生生坠死。
小孩儿不会说话,也不大会走路,只会小猫儿似的哭·季三昧想了一会儿,便俯下身来,对他粲然一笑:“既然你没有家人,我带你走好不好……你做我的弟弟,有你在,泷冈的人就不会怀疑我的身份啦。”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样子,就像是在和这个不通人事的孩子做一个郑重其事的交易··而孩子瞧到他这副模样,也止住了饮泣,注视着季三昧,神情中流露出几分好奇与探询。
身高六尺的季三昧轻轻松松地把孩子抱了起来,厚颜无耻地拉开他的小裤子看了看,确定了- xing -别后,就随口道:“……总得有个名字才是·……‘一片丹心向小园’,我叫你向小园,你叫我哥哥,好不好”·向小园对这个名字很满意,但却很不满意自己对季三昧的称呼。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前世今生·他张张嘴,吐出了他唯一会说的两个字:“……爹爹·”·作者有话要说:#剪辑大手向聚聚#故意剪掉了一句非常关键的话w·关于向小园,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渣受变态死病娇,千万不要放过他。
第55章 五通神(十三)·……好吧, 爹爹和哥哥也没太大区别··季三昧就此养了个儿子在身边, 自己也觉得新奇得很·他且停且行, 一路带着向小园进了泷冈城,找到了泷冈卢家。
尽管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但季三昧还是把世间掐得很准:卢家正在招收新一代弟子··卢家主卢家云瞧着季三昧相貌上佳, 年纪轻轻便有仙风根骨,更兼带着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无处可去, 就收了二人入门。
卢家云万没有想到, 有一只年仅十一岁的小蝎子就这么摇着蝎螯,大摇大摆地踏进了他们百年世家的大门··季三昧入门后, 洒扫做活,修炼打坐, 每项功课都在同期弟子中拔了尖,夜半仍在用功, 点灯熬油,研习泷冈古书,参道悟理, 有时候会直到天明时分。
他放下书, 就叼着竹烟枪晃到了院落中,摸了扫帚,手脚利落地把师父和诸位师兄弟的院落一一打扫干净,再去叫向小园起床,给他把衣服换上··如愿以下级弟子的身份拜入泷冈卢氏门下后, 他就开始设法为向小园治疗气喘,调理身体。
向小园的长相不错,却不是那种通常意义上讨人喜欢的白净小孩儿,他的脸长得很刁,五官专往妖里长,稍显细长的丹凤眼里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病态和老成,皮肤惨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出嘴唇和皮肤的区别,两片肩胛骨突兀地呈三角状支棱出来,一摸就是一把干瘦如柴的排骨。
好在向小园足够乖,从来不惹祸乱跑,只会乖乖待在房里,哪怕喝了再苦的药汤汁子也面不改色,只是要拉着季三昧撒娇亲昵上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向小园仿佛是一只破壳的雏鸟,他啄破蛋壳的那天,只看到了季三昧,便从此认准了季三昧。
他学会说话的速度很快,不出两个月,就能颠三倒四奶声奶气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三昧爹爹,喜欢·”·季三昧笑:“有多喜欢”·向小园比划了半天,把自己细瘦的手臂张到最大:“有这么多。”
季三昧学着向小园的样子,轻轻松松地把手臂张开:“那我喜欢小园就有这么多·”·向小园脸红了··他趴在季三昧的胸口上蹭了蹭,又张口去咬季三昧刚刚发育好的胸口。
他已经长牙,下口又没个分寸,痛得季三昧倒吸一口冷气,一低头,红豆果然被咬开了一道小口子,像是因为熟透而炸裂开来的,还有一丝丝的红豆浆溢出来··季三昧也不生气,抓住向小园的肩膀,把小东西举了起来:“熊孩子。
这个地方不准碰·”·向小园咂咂嘴:“唔”·季三昧笑着:“这里我要给别人留着,只有那个人才准碰·”·向小园鼓了鼓腮帮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季三昧问:“生气啦”·向小园赌气地哭了:“三昧爹爹不是喜欢小园吗为什么还要去喜欢别人”·季三昧乐了:“……喜欢啊,不过我一辈子能喜欢很多人。
……我喜欢小园,喜欢我弟弟六尘,还喜欢我家隔壁的邻居小弟,还有我自己·……尤其是最后一个,我最喜欢·”·向小园却一点都没有被季三昧光鲜外表下的厚颜无耻震惊到,还一脸钦慕地赞同道:“我也喜欢三昧爹爹。”
季三昧用手指把向小园柔软的头发梳了一梳,对他的品位进行了褒赏:“好在我最后只能爱一个人,不然要是一个个喜欢过去,我怕是要累死·”·季三昧满心想的都是那个比自己矮了一头还多、怎么也长不高的沈兄,想着想着,就忧愁起将来沈兄和自己房事时,岂不是像狮子狗上藏獒。
季三昧越想越愁,便叹了一口气··向小园问:“爱和喜欢有什么区别吗”·季三昧:“喜欢……就是喜欢;爱么,是我喜欢一个人到愿意为他去死。”
认真思考了一番的向小园得出了结论:“那我就很爱三昧爹爹了·”·季三昧问:“你知道什么是死吗”·向小园懵懂地摇了摇头,引得季三昧一阵大笑。
然而事实证明话不能乱说,在一年之后,刚满三岁的向小园差点死了··季三昧在挑灯温书时听到外头有异动,像是细微的风箱抽动声,他心觉有异,起身拉开了门,向小园孱弱的身体就顺着开门的方向倒入了书庐里,捂着喉咙,窒息地蜷成虾米状,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呕吐喉音。
季三昧扑倒在面白唇青的向小园身上,粗暴地撬开了向小园冰凉嫩软的唇畔,嘴对嘴把卡住他喉腔的污物吸了出来··向小园高烧七日,死里逃生,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刚才那个感觉是‘死’吗好像也没什么。”
这话的作死程度,季三昧给他满分··要不是看向小园身子虚透了,季三昧绝对会把他倒吊起来用藤条抽一顿屁股:“你大半夜不睡觉,跑书庐来作甚”·“我每晚都来。”
向小园说,“我看着爹爹窗上的影子才能安心,不然我睡不着·”·饶是伶牙俐齿如季三昧,也被这孩子的执着堵得哑口无言:“外头更深露重的,你身体不好,这么一宿一宿地熬着,不要命了”·小孩的眼里满是摇荡的碎星:“我白天能在房里睡一整天,可是爹爹有的时候好几天都合不了眼,小园心疼爹爹,就想陪着您。”
季三昧不语··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前世今生·……为了能和沈兄并肩而立,他累一点又有什么不好,他一千一万个甘之如饴··向小园不知道季三昧心中所想和他心中所想并不是一回事,他摸了摸自己被吸吮得微微发肿的唇,露出了傻气的微笑:“爹爹,再亲亲我罢。”
虽说他疼宠小孩儿,但季三昧却不爱惯熊孩子的臭脾气,当即起身道:“你若是再不爱惜自己,那就一辈子就不要亲了·”·向小园又急得要哭了,甚至顾不得自己身子虚软,扑挂在季三昧怀里,含糊不清地声声唤着“爹爹”,转眼间就哭成了个小泪人儿。
季三昧板着脸:“……你听到了吗”·小家伙呜呜咽咽地说自己听到了,季三昧才松动了面色,重新把小孩儿抱在怀里,亲了亲脸蛋。
小家伙带着浓重的哭腔,说:“我听话的话,三昧爹爹就不会亲别人了吗”·哦豁,刚学会说话,就知道跟自己讨价还价了··季三昧轻描淡写地打了一套太极:“看你表现了。”
……为了能让季三昧只亲自己一个,向小园的表现的确是很好了··向小园的身体底子太差,根本不适合修习任何仙法,他就借阅了与咒术相关的书籍,一字字学习起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几个喜欢小孩儿的女弟子想来找向小园说说话,他亦是闭门不出。
几年间,他只和季三昧说话,而季三昧为了不引发向小园的气喘,竟然能做到在他面前不吸烟··“父子”两人的相处相当融洽··向小园启蒙时期学习的第一个词是“季三昧”,接下来就是各种繁缛复杂、曲里拐弯的咒纹符号。
他一边认字,一边学咒术,因为正道并不排斥咒师的存在,季三昧就默许了他这么一点点小爱好,也不指望他出人头地,只希望他有门技艺傍身就好··直到向小园使用咒术扭断卢家云爱子的双臂前,季三昧都以为他对咒术仅仅是爱好而已。
那是向小园五岁那年发生的事情··季三昧这些年修炼刻苦,行事稳当,在数次剿灭妖魔的行动中屡立战功,甚至为救卢家云受过重伤,又顺着卢家云的意,替他收集几个对家世族的负面消息,让几个世家斗得如火如荼,因此很得卢家云器重。
但是卢家云的爱子也因此瞄上了貌若好女的季三昧··这位卢公子本就纨绔,又偏好男风,他痴缠着季三昧,想要一亲芳泽,谁想他只是将手搭在了季三昧腰间,双臂就被一股邪异的外力生生扭断了。
事情一出,季三昧只能和向小园一起冒着大雨,跪在卢家主门前请罪··季三昧本就恶心卢公子的动手动脚,自然不会苛责向小园,还跟他愉快地讨论了会儿传宗接代的话题,直到二人脱光了,在一处沐浴消寒时,季三昧才说:“小园,你要善用咒术,不可用它做悖逆本心之事。”
向小园很乖地歪着小脑袋,说:“嗯,爹爹我记住啦·”·向小园既然已经答应,季三昧也就没再多想··在氤氲朦胧的暖雾中,他莫名其妙地很想念沈伐石。
这几年,沈伐石的名字被他刻在心坎里,每过一天就描一次红,现在已经是心头上一个抹不掉的印记了··想着他的沈兄,季三昧对向小园说:“小园,如果爹爹要离开卢家,你会跟爹爹走吗”·向小园笑眯眯的:“嗯小园跟爹爹一块儿走,去哪里都好”·季三昧摸摸他- shi -漉漉的头发,失笑道:“小园,你已经大了,别叫我爹爹了。”
向小园撒娇:“我不,我就要叫·”·季三昧揉了揉太阳- xue -,自嘲道:“我回去要怎么跟沈兄交代啊,说我平白添了个大胖儿子”·向小园自小就敏感得很,季三昧又是天生的谨小慎微,从未在他面前提及旁人,现在陡然冒出来一个之前从未听说过的“沈兄”,他的心里猛地打了一个突:“……‘沈兄’”·现在又没有旁人,季三昧就有一说一了:“‘沈兄’就是我说过的那个人……那个我爱的人。”
向小园脸色骤变,哗啦一声从浴桶里站了起来,瞪着季三昧··季三昧的计划将成,又把向小园当作自己人,是以才把沈伐石的事情透给向小园听,现在看到小孩儿的表情,他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小园”·向小园梦游似的问:“为什么爹爹不是喜欢我的吗为什么还要去爱别人”·季三昧还没来得及回答,向小园就疯了。
他歇斯底里地扑到了季三昧怀里,张口就狠狠咬上了他的肩膀,野兽似的,恨不得从季三昧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为什么为什么”·第56章 五通神(十四)·季三昧脸色一- yin -, 将发了疯的小野狗从身上扒下来, 面无表情地推出了浴池。
他问:“你做什么”·季三昧的腔调往冷里降过去, 一粒一粒的字结成冰糁,听得向小园耳朵和喉咙都有点痒··向小园还以为这次和以往一样,季三昧不过是故作声势凶一凶他罢了, 怎么想也不会真的恼了自己,于是他抹一抹染了血的唇角,肆无忌惮地将一腔真心全部倒给季三昧看:“三昧爹爹, 你不准爱别人。”
季三昧:“为什么”·向小园:“我不准不可以三昧爹爹只能是小园一个人的谁要来抢, 我就杀了他”·向小园的独占欲强烈,季三昧一直清楚, 不过之前他权当他是心智低幼,身体孱弱, 才格外依赖自己,现今看来, 自己倒是在无意中犯了个大错。
季三昧冷静地问:“你扭断卢公子的胳膊,是因为这个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向小园挺挺胸脯,露出了邀功的小表情, 要多骄傲有多骄傲:“三昧爹爹只能我一个人抱谁敢染指, 我叫他死无葬身之地断他一双手,算是便宜他了。”
季三昧笑了··向小园感觉自己受到了褒扬,也跟着翘起了嘴角,但是接下来季三昧的话,就将他一手推进了地狱:“……还好, 你打不过他。”
向小园警惕地:“谁”·季三昧轻轻松松地说:“我家沈兄啊·”·说着,季三昧从水中站起,取来毛巾,擦净肤上的水珠。
季三昧无疑生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睛颜色偏于棕色,轻轻一瞥便有四溢的桃花,漫不经心的笑眼配上艳异非常的嘴角美人沟,仿佛给人设了个套,诱着人往下跳:“我家沈兄,谁也及不上。”
向小园不出意外地苍白了脸色:“你骗人等我长大,我会比他……”·“不行的·”季三昧打量了一下向小园,“等你长大了,也做不到比沈兄更好。”
向小园暴跳如雷:“为什么三昧爹爹,我有哪里不好”·季三昧迈步出了浴桶,穿上木屐,才分给了向小园一点点的目光。
平心而论,向小园的相貌挺好,是同龄孩子中少有的妖精长相,聪明,有悟- xing -,身体孱弱些也无妨,倒有一点小病美人的气质··季三昧说:“小园,你挺好的。”
向小园眼里亮起一抹微光··季三昧又说:“……但谁让你不是我的沈兄·”·向小园整个人呆在了原地··他还未谋到那个“沈兄”的面,就已经恨他恨得切齿入心。
向小园的独占欲的确是过了头,季三昧带了他这么久,对他的- xing -情也算有些了解,只靠着这次当头棒喝,他也没指望向小园就能够悔改··季三昧只是想看看,向小园接下来会做出什么选择,这决定了季三昧接下来对他的态度是胡萝卜还是大棒。
毕竟是从小带大的孩子,季三昧更希望他只是因为年幼,而分不清爱人和家人的区别··很快,向小园对季三昧交出了他的答卷··第二日,卢家云把季三昧传唤了去。
季三昧进入主殿,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卢家云倒是开门见山,丢了一封信下来:“念石,我收到一封信,说你是烛- yin -派来的内女干·”·季三昧在烛- yin -的化名是季念石,他如卢家云所料地怔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但却毫无心虚和停顿地反问:“师父,您信吗”·他顺便忙里偷闲地看了一下那封飘到自己面前的信,笔迹极力伪装成熟,但是稚嫩的措辞、用语和缺乏劲道的软绵绵字体,一看就知道出自稚童之手。
季三昧极力忍笑的模样落在卢家云眼里,让卢家云也哭笑不得起来:“真的是小园干的”·季三昧无奈:“昨天我和他吵架了·他到现在还在跟我赌气呢。”
卢家云说:“小孩子,别太惯着了·”他仍旧用怀疑的眼光在审视季三昧,而季三昧佯作不知,只一味赔笑罢了··随后,季三昧带了那封伪造的信回了家,把信丢在向小园身上,似笑非笑地:“这是你写的”·向小园看到季三昧全须全尾地回来就着了慌,再看到他拿出的信,眼泪刷的下来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三昧爹爹,我,我不是故意……我……”·季三昧:“全篇三百一十七个指证我的字,不是故意的小园,我教过你,敢做就要敢认。
你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向小园咬了咬牙,抬起朦胧的泪眼:“……我不想让爹爹回烛- yin -城·”·季三昧叹了一声:果然如此。
向小园尚年幼,心机只够捏造一封文辞通顺的匿名举报信,他也想不到自己身份曝露之后的后果,大概他认为自己会被赶出卢家,且认为自己完不成任务,就回不了烛- yin -。
但是季三昧绝不会因为他不知就不怪他··他说:“小园,你恨我到想让我死”·向小园慌了手脚:“我……我没有。
我……三昧爹爹……”·他浑身都在抖,跪着想去拽住季三昧的裤脚,却被季三昧闪开了··季三昧低头俯身,压住了向小园的头发,一字一顿道:“……小园,你别再胡思乱想了,好好保养身体罢。”
向小园哭得抬不起头来:“三昧爹爹,你别不要我,小园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我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三昧爹爹不喜欢的事情我一样都不做了——”·季三昧说:“我不是不要你,小园。
我可以和你做父子,做兄弟,但是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那种爱和喜欢·”·向小园委屈得簌簌颤抖:“为什么是因为我还是个小孩,是不是”·季三昧随口一试,就试出了向小园真正的心意,不禁扼腕。
有的孩子直到成年或许都弄不清自己对一个人究竟是喜欢、怜惜还是感恩,但有的孩子偏偏就是心智早熟,季三昧无从判断向小园是哪一类,他只知道,这个孩子想要他全部的心。
但抱歉的是,自从父母双亡,季三昧就不会轻易将心交出去·即使是对沈伐石,他也是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一颗心,切点心似的一点点分过去··因此季三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掩门而去。
季三昧一走,向小园就犯了气喘,高烧不退,在梦里大声呼唤季三昧的名字,哭着喊着说自己错了,自己再也不敢了··这事连卢家云都给惊动了,他又找了季三昧去,说小孩子不知轻重,玩闹而已,不要训斥太过,还特地赏了些仙药下去。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季三昧把药交给了来看诊的大夫,那大夫则出了一头冷汗,对季三昧说:“您真的不进去看看孩子哭得快背过气去了,直叫您呢。”
季三昧表示:“我不是大夫·”·话虽如此,他却在向小园门前守了他三天,只在他力竭地昏睡过去后,才进去为他输送一些灵气,好叫他能睡得舒服些。
偏偏就是这么巧,正在向小园昏睡期间,常年给向小园治疗气喘的医生带着一对衣着寒酸的中年夫妻找上了门来··他们竟就是向小园的亲生父母··他们跪在季三昧面前,哭诉着他们对孩子的想念,说当年不是他们抛弃孩子的,是家里婆婆凶悍精明,眼瞧着生了个病秧子,烧了家里不少银钱,还是治不好,就瞒着夫妻俩,走了几十里路,把孩子丢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茅草丛里。
妻子回来,见孩子没了,心痛得数度昏厥,丈夫则逼问婆婆把孩子丢到了哪里,婆婆却抵死不肯说··夫妻两个抱着一丝希望,在四处张贴告示,而婆婆也因为做了悖逆良心之事,夜夜发噩梦,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很快就病了,在她弥留之际,终究是松了口,把丢弃孩子的地点告知了夫妻俩。
他们两个怀着一丝微薄的希望,认为孩子还活着,便变卖了薄产,在那条官道上停停走走,寻找儿子,找了这许多年,仍是没有放弃··直到昨日,夫妻两个总算找进了泷冈城,且在张贴告示时,幸运地遇到了刚刚给向小园看诊结束的医生。
向小园再次醒来时,就看到一对憔悴的中年夫妻坐在自己身旁垂泪··干瘦的女人搂紧了向小园,低声说:“是娘来晚了,娘对不起你啊·跟娘走,好不好”·在好不容易搞明白此人的来意后,向小园的眼神全空了,他呆呆地看向季三昧,嘴唇抖动起来。
季三昧知道他是误会了,可还没来得及解释,向小园就扭过头去,不再看季三昧,对夫妻两个说:“……我跟你们走·”·说走还就真走了,一点留恋都没有。
亲手养了这么大的小家伙,病才刚有些起色就离开了自己,季三昧叹息了一会儿,也只好自嘲自己着实没有子孙缘,带个孩子而已,竟能把孩子给带歪成这样,真是不合格。
不过向小园愿意跟他的亲生父母走,也应该是想通了吧··在向小园离开的当夜,季三昧睡在床上,辗转反侧数度才得以安寝··……他是被一阵异常的响动声弄醒的。
季三昧睁开眼睛,竟然瞧见一个相貌陌生的年轻人抱着自己的头,把一杯东西浑浊白腻的东西往自己嘴里灌去··季三昧心下一惊,手狠狠一挥,将杯子推在地上,摔了个稀碎:“谁”·那青年约莫十八岁左右,三庭五眼的构造全是奔着妖媚去的,神情间却自带一种纯真的无辜。
他的眼睛里藏着两丸黯淡无光的黑水银,唇色却是近乎于无的苍白,一张脸瞧上去黑白分明,又出类拔萃··不等季三昧动用法术,他便扑上来,掐住了季三昧的前襟,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床上。
他双手上未干涸的血在季三昧前襟留下了两个分明的血手印:“爹爹,你答应说会给我生个宝宝生了宝宝,爹爹就能留在我身边我看话本里头写的夫妻都是这个样子的”·季三昧惊诧:“……小园”·一夜之间变成了十八岁青年的向小园娇嗔着:“三昧爹爹,你瞧,我长大啦。”
刹那间,季三昧想起了某种极度糟糕的可能- xing -,脸色迅速变得- yin -晦起来:“……你干了什么”·向小园痴迷地看向虚空,一双眼睛却找不到焦点,竟已是盲了:“我用了咒术……能让我快速长大的咒术。”
说着,他就有点委屈起来:“这是我在古籍里瞧见的……本来祭品只需要我的一双眼睛和一升的血亲鲜血,可是我杀了我爹后,我娘一直在叫,我有点心烦,就把她一起杀了。”
向小园把脸埋在僵硬的季三昧的胸口,满脸幸福地蹭了蹭:“三昧爹爹,我以后就什么都看不见啦,你不能丢下我……”·第57章 五通神(十五)·向小园亲了亲季三昧的脸, 幸福地拥紧了他的宝物:“三昧爹爹是我一个人的。”
但他听到他的宝物低声说:“滚·”·向小园懵了一下:“你说什么”·接下来, 季三昧用行动告诉了他, 什么叫“滚”。
被季三昧一拳头揍下床的时候,向小园彻底傻了眼··他捂着自己的脸,眼睛沉重得抬不起来, 从唇角到额角都抖成了不规则的形状,整颗心像是泡在了水里头,涨得发疼。
向小园哭了:“三昧爹爹, 我, 我……我愿意为你做一千件事,一万件事, 我很爱你,我爱你有这么多……”·他一边哭一边张开了自己的胳膊。
长大了的向小园生得腿长手长, 从左手指尖到右手指尖的距离,已经超过了季三昧··而季三昧的答案是:“你只用做一件事, 就是从这里滚出去·除非我死了,否则别来见我。”
季三昧此人- xing -情决绝,给不了的东西就是给不了, 他不爱委屈自己, 也不喜欢有人威胁到自己头上··若是有旁人在,大概会说,向小园是被你教养长大的,你被喜欢上了,你就应该负起责任。
然而季三昧天生一副冷心肠, 后天又往缺德里长,凡事将断则断,完全没有任何情面道理可讲·况且,要治向小园的痴心病,唯有一剑斩开他的痴心,再踏上一万只脚,否则,纵容愈深,脱身愈难。
·向小园已经开始痉挛了:“你是不是怀疑我,怀疑我的心我把我的心掏给你看……”·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前世今生·他真的认认真真去撕自己的胸口,用指甲毫不怜惜地捅开皮肤,挖出一片鲜血淋漓来。
季三昧赤脚下床,站在地上,说:“我不要看·不是说能为我做很多事情吗那你走吧·”·向小园匍匐在季三昧脚下哽咽呻吟:“可我爱您啊。”
季三昧低头看着他,冷酷道:“你活该爱我·”·向小园又哭又闹,折腾了一整夜,总算是在天亮前松了口,抽抽搭搭地按照季三昧的要求,回去把他暴尸荒野的父母安葬好。
向小园独自一个在坟前呆了很久,想也知道他不是在祭奠他毫无印象的父母··自那日起,向小园就失踪了··但季三昧却知道他身在何处·在他一拳把向小园打下床时,他也将一个灵印打在了向小园的后颈处。
他知道向小园没有留在泷冈,也没有借着这具已经长大成人的皮囊跑去破坏自己的计划··关于那封告密信的事,向小园倒是当真知道自己做错了··向小园在外头很是流浪了一段时日,他不知道该如何谋生,还讨了一段时间的饭,被一堆小流氓堵在墙根欺负,但是向小园用咒术把他们双手的骨头全弄折了。
经此一役,他混成了那个小城镇的混混头子,季三昧的生活算是安定了下来,季三昧偶尔会去探望下他,不过都是在向小园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季三昧不能够给他任何的希望,悄悄去看他,也只是单方面希望他没了自己也能够过得好。
然而,在季三昧悄悄联系上烛- yin -,准备将飘摇动荡、互相攻讦的泷冈现状告知于烛- yin -时,他失去了向小园的踪迹··发觉到这一点时,季三昧还紧张了一把。
……这说明自己设下的灵印被人发现并抹掉了··有匿名信事件作为前车之鉴,季三昧也摸不透向小园是不是故意消失,悄悄在暗地里筹划着什么··但是过了几日光景,季三昧发现自己恐怕是多想了。
如若向小园当真发现自己在他身上打的灵印,照他的- xing -格,该是欣喜若狂地找回来,逼问自己爱不爱他才是··尽管安心了几分,季三昧终究还是摆脱不了谨慎的- xing -子,延宕了数月,才设法与烛- yin -取得了联系。
泷冈内部早已朽烂成渣,各世家以卢家为首,争权夺利,卢氏长子在季三昧的牵线搭桥下,与卢氏宿敌李氏之子结为至交,致使卢家云和长子父子决裂,各家趁机纷纷下水,挑拨离间,彼此安插探子,想要分上一杯羹,甚至抢夺泷冈第一世家的名号。
季三昧受令,肃清在其中斡旋,看似替卢家铲除探子,实则却以铁腕手段,引起各家不满,认为他是受卢家云指使,认定卢家云手段酷烈,不似修仙之人··因此,内斗愈烈,渐渐乱成了一锅粥。
三月之后,烛- yin -举大军来袭,将这一锅粥彻底掀翻··在那之后,季三昧再没瞧见过向小园··向小园倒是当真兑现了他的诺言:直到季三昧死,他都没有在季三昧面前出现过。
……·季三昧从昏睡里抢了一点意识回来时,第一感觉就是,- cao -··他稚嫩的身体还是承受不住太过霸道的咒术,浑身酸痛得活似一台年久失修的破攻城器械,被一堆糙军爷们七手八脚地拆开又草草拼好,有多糟心不言而喻。
他的眼皮沉重得很,一道道声音在耳边飘过来又飘过去,逗猫的饵食似的,诱着季三昧去听,可他真的竖起耳朵来,却又什么都听不真切··他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他的沈兄,就挣扎着想要起来。
长安正抱着床柱,担心地看向季三昧,瞧见季三昧眼皮动了一下,不由得欢喜,轻声叫:“小师弟,小师弟”·季三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长安师兄”·长安的头发瞬间卷了起来:“是,是我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他郑重其事地比起了四个指头:“足足四个半时辰。”
季三昧:“……”那不就是睡了一觉吗··他想要用灌了铅的胳膊把自己灌了铅的身体抬起来,抬到一半,沈伐石就回来了··季三昧注意到,进来的人瞳色赤深,脸色苍白,一张脸上全无平日里似冷实热的柔情,左脸写着此人有病,右脸写着惹我试试,脑门上则是浓墨重彩的横批,干死拉倒。
季三昧想,这个样子的沈兄太他妈可爱了··沈伐石脸色极差:“……长安,我叫你在外面守着,谁让你进来的·”·长安抱紧了床柱,公然违抗师命:“我不,我要看小师弟。”
说着,他又兴高采烈地邀功,“师父,你瞧,我一进来看小师弟,小师弟就醒啦”·沈伐石:“……”·季三昧冷眼旁观,发现沈伐石脸上缭绕的酸气可以让他就着多吃下两碗饭。
沈伐石说:“出去·”·长安难过地哦了一声,拉了拉季三昧的小手,恋恋不舍地出了门··沈伐石立刻将门关得密不透风··他走到季三昧床前,搂住了季三昧,二话不说就亲了上来。
季三昧就是喜欢发疯的沈伐石这种不要怂就是干的- xing -子,但他身子着实是伤得厉害,被沈伐石一抱,骨头就嘎吱嘎吱直响,痛得很··季三昧:“唔……沈兄轻些……”·沈伐石闻言,果然抱得更紧了,季三昧疼得头晕想吐,但是也被亲得挺享受的,就软在沈伐石怀里,任他动作。
但是,他脑中却突兀地响起了个恼怒至极的青年声音:“住手你放开他”·季三昧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他在噪音袭扰下,晕乎乎地猜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小园”·……咒术是向小园设法下给自己的,他借机把一缕灵识寄予解咒的符文之中,与自己的灵识接通,也不是什么难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发疯的沈伐石脸色一凛:“他在哪里”·季三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沈伐石攥住了他细弱的双腕,把他拉到自己怀里,目光刺得季三昧浑身发冷:“他能听见你吗”·饶是季三昧很喜欢发疯的沈兄,也被他盯得打了一个哆嗦:“沈兄……”·“你没有忘了那个向小园,却不记得我们两个过去的事情”·沈伐石把季三昧往自己怀里一拽,严厉质问:“季三昧,我问你,你到底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装傻”·季三昧愣了:“我们过去……什么”·沈伐石怒声道:“怎么可能那么巧你偏偏忘掉了那一天”·季三昧想,那真是不好意思,按照自己的死亡时间推算,自己起码忘了好几百天里发生的事情。
他往沈伐石怀里迎了迎,诱导着他问:“那一天我们做了什么”·沈伐石的脸可疑地红了一红,不说话了,只亲着季三昧的侧脸,闷闷地不说话。
哦豁,发疯的沈兄也可以这么纯情,真可爱··季三昧捧起了沈伐石的脸,低声道:“说吧·沈兄·”·只要沈伐石能向他走出十中之一,季三昧就有勇气把剩下的十中之九走完。
沈伐石犹豫害羞了半晌,才低声说:“你是我的·”他又补充,“里里外外,全部是我的·”·这个“里里外外”用得极妙,妙到季三昧扑上去勾住了沈伐石的脖子,在他的嘴角边亲了又亲。
他说:“那太巧了,这辈子我也都是你的·”·身在千里之外的向小园完全呆住了··他的脑内回响着二人亲吻时细微的吮吸声和喘息声,呼吸都紊乱了。
他们……在干什么·向小园恨得咬牙切齿,把刚刚苏醒过来、摸索着伸手过来摸自己腰的何自足一脚踹下了床:“沈伐石”·作者有话要说:三妹、法师:张嘴吃狗粮。
何自足:……嘤嘤嘤··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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