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尘渡你[重生] by 漱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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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尘渡你[重生] by 漱己(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文案:·上一世,沈已墨一心向道,随季琢修仙,岂料堕入情爱中,不得善终··这一世,重来一回,沈已墨决心以己身渡季琢成仙··食用说明:·1.cp:季琢x沈已墨·2.属- xing -:一心修仙不识情爱冷淡攻x重生后爱撩重生前傻白甜大美人竹妖受·3.日更·4.he,1vs1·5.不是虐文,不是虐文,不是虐文,重说三·6.重生设定与一般的重生文不同,沈已墨虽然是重生的,但他并不记得前一世的剧情是怎么走·7.单元剧模式·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已墨,季琢 ┃ 配角: ┃ 其它:·第1章 楔子·淮扬河边,一楚馆深处,植着一丛新竹,青翠欲滴,入了夜,被夜风吹打得沙沙作响。
新竹后,是一间小屋,屋内布置得雅致,与前头楚馆主楼内的俗艳半点不同··屋内有俩人在对弈,一人身着月白色的衣衫,眉目疏懒,颇有颜色,一人身着绛红色的衣衫,相貌清隽,不似凡人。
那白衣公子抬首瞧了眼外头的月色,随意地下了一白子··绛衣公子接着落下一黑子··这一子之后,白子全数被围困,再无处可躲藏··白衣公子看了眼棋盘,莞尔笑道:“上仙实在好棋艺,是我输了。”
绛衣公子面上不见一丝喜悦,反是蹙眉道:“你可后悔”·白衣公子一怔,先是满面空茫,随后却扯出点笑来:“我后悔做甚么”·“既是如此······”绛衣公子站起身来,叹息道,“时辰快到了,我便先走了。”
那绛衣公子方踏出两步,又回首道:“阿墨,这一世,你死时,我来送你,为你烧些纸钱罢·”·沈已墨含笑道:“多谢上仙·”·绛衣公子乃是修炼了上万年的神仙,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沈已墨站在窗边,也不开窗,只伸手抚摸着倾泻在窗户繁复花纹间的月光,月光浅淡,却照得他的手指骨肉分明,他的手指生得极好看,可惜再如何用力,都抓不住半点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有小厮敲门道:“公子,有人求见·”·沈已墨原本舒展的身子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紧绷到几乎皮肉都要绽开了,才复又放松下来,他张了张嘴唇,好一会儿,终是吐出来一句话来:“请他在外头等候一盏茶的功夫。”
说罢,沈已墨走到里屋,伸手解了自己的衣衫,他一身衣衫由外到里全数是月白色的,干净得如同一捧初雪,衫子委地,他裸/露出来的肌肤也是白皙细腻,无半点瑕疵。
他伸手取过一件早已熏过香的衣衫穿上,衣衫是艳红色的,俗艳不堪,衬得他素净的面上生了妖冶,他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挽起了发髻,插了支金步摇,又细细地上妆··一盏茶之后,他瞧起来与外头做皮肉生意的小倌再无差别。
他懒懒地扫了眼铜镜中自己的面容,而后放软声音道:“阿葙,请外头等着的客人进来罢·”·进来做甚么呢·他低笑了一下,进来同他交缠,还是进来送他去死·不论他心中如何翻腾,脚步声终是响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面上堆满笑意,而后迎了出去··来人见到沈已墨,不由地后退了一步,眼角眉梢生了些厌恶,转瞬间,他将那厌恶压了下去,被沈已墨迎到桌前坐下。
沈已墨自是已窥见了他对自己的厌恶,但依旧笑盈盈地为来人倒了茶水··来人犹疑不定,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方道:“你便是沈已墨”·沈已墨点点头:“我便是沈已墨。”
“你······”来人不解道,“竹- xing -高洁,你一个竹妖为何要出卖皮肉为生”·闻言,妩媚的笑意爬上了沈已墨浓妆艳抹的脸庞,他凑近到来人身侧,以唇虚虚地附在来人的耳垂道:“竹- xing -高洁,我却生- xing -- yín -/荡,我化出人形后,无一日可缺人,此地既可满足我的身子,又可赚取银两,有何不好”·他说话时,气息尽数落在来人的耳垂上,一番话说完,那柔软的耳垂似乎被他的气息- shi -润了去。
下一刻,来人却是一施力,将他推了开去··他被推得一时站立不稳,整个人跌倒在地上,肉体撞击着地面发出一声钝响,他呼了声痛,以掌撑起身子,伸手理了理发丝,娇嗔道:“公子真是不怜香惜玉。”
见来人不接茬,他仰首道:“你既能瞧出我的本相,怕不是凡人罢”·来人答道:“我名唤季琢,乃是修仙之人·”·沈已墨捂嘴笑道:“人间如此热闹,修仙做甚么”·季琢道:“我不爱热闹。”
“你既不爱热闹,来我这做甚么”沈已墨从地面上站起来,整个人柔若无骨地覆在季琢后背上,一手探入季琢的衣衫内,低笑道,“莫非你也想尝尝男子后/xue的滋味”·季琢扣住沈已墨的手腕子,回首道:“沈已墨,你勿要再做甚么皮肉生意,随我修仙去罢。”
沈已墨大笑起来,笑得眼角出了泪,方停下来,有趣地道:“人间如此热闹,我不愿成仙,不过······”·他停顿了下,用余下的那只手拂过季琢的面颊,勾引道:“季公子,你长得很合我的胃口,若是你愿意与我春风一度,我随你修仙又何妨,我活了这么久,左右无聊得紧。”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说着将被扣住的左手从季琢的钳住中抽出来,又翻身坐到季琢腿上,低首去吻季琢的唇瓣··季琢的唇瓣一如前世,冷得很,无论他如何用舌头摩挲都不曾热一分,也不会分开半点。
但那又如何·只要是季琢,不管怎样都是好的··沈已墨觉着自己的身子热了起来,情/欲轻易地将他席卷了去··季琢面无表情地盯着沈已墨迷离的双目,手指一动,想把沈已墨推了去,却先被沈已墨抓住了手。
随着沈已墨体温的升高,他事先在衣衫熏的香越发浓郁起来,这香气极是勾人,分明是- cui -情香··他就在这- cui -情香中,抓着季琢的手去摸索自己的腰腹,而后低低地呻/吟着。
季琢的手也冷得厉害,透过层层衣衫,贴在他的肌肤上,又渗入骨肉中,冷得他打了个寒颤··片刻后,沈已墨松了季琢的手,转而去解季琢的衣衫,冰凉的缎子顺从地贴在他指尖,只要稍稍动一下,便能解开来。
但解开来了,又能如何·此时,季琢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沈已墨,你随我去修仙罢·”·沈已墨双手抱住季琢的脖颈,闭眼道:“你愿意吻我的话,我便随你去修仙。”
季琢思忖须臾,低首覆住沈已墨上了口脂的唇瓣,四片唇瓣堪堪相触,沈已墨便抬手将季琢推了开去,后而又从季琢腿上下来,展颜笑道:“我随你去修仙。”
他这番动作有些大了,以至于发间的金步摇簌簌作响,清清脆脆地在不大的室内荡了开去··季琢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你可否换身装扮”·沈已墨瞧见了季琢藏在眼底的厌恶,更是媚笑道:“我这样不好看么我的客人可欢喜得很呢,每夜都要要我好几回,折腾得我的腰都快断了。”
听着这样的污言秽语,季琢无奈地道:“我并非你的客人,也不喜你做这样的打扮·”·“也是,季公子对我的身子可是半分兴趣也无·”沈已墨眯眼笑道,“请公子稍待,我去梳洗一番便随公子去修仙。”
最后两个字沈已墨说得稍重,含着些狭促之意··季琢整理了下自己被沈已墨搅得有些凌乱的衣襟,道:“不急,你慢慢来·”·沈已墨本已往内屋去了,走了几步,却改了主意,又走回季琢面前,脱去外衫,勾引道:“夜还长着,公子不如试试”·季琢不为所动,只盯着沈已墨的双目道:“你去梳洗一番,而后随我去修仙。”
适才亲吻季琢时升起的情/欲登时自他的身子消失殆尽,沈已墨松开了去扯亵衣系带的手指,勉力笑道:“我以一百两银子的价钱将自己卖给了嬷嬷,你要我随你去修仙,可得先为我赎身。”
季琢抓起地面上的外衫盖在沈已墨的身子上,答道:“我知晓了·”·沈已墨不再理会季琢,转身去了内屋··三日前,他将自己以一百两的价钱卖给了此处楚馆的嬷嬷,又以十两银子租了这间屋子。
三日后,季琢来为他赎身··不出三年,季琢会将他斩于剑下··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虽然楔子里立了flag,不过会happy ending的·楔子的剧情和主线有关,要到收尾时才会提到,整篇文是单元剧模式,主角俩人贯穿始终·关于绛衣公子的故事,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看我的完结文《与君同归》·祝大家看得愉快(づ ̄ 3 ̄)づ·第2章 第一劫·第一章·这日,天还未亮透,外头便落起雪来,起初是细碎的雪粒子,过了正午,雪越发大了,层层叠叠地铺了一地。
舒蕴收拾了碗筷,倚在门边,远远地望着渡口道:“今日这样大的雪行不得船,再晚些怕是要结冰了·”·此处渡口是通过黎州的必经之处,黎州十分之繁华,商贸兴盛,因而天气状况良好时,这渡口整日地被过路客挤得满满当当。
“前几日忙得脚不点地,歇几日才好呢·”立在旁的算账先生仰首瞧了眼外头的暴雪,“瞧这天气,我们这生意必得清冷几日·”·舒蕴点点头:“前几日,说句话的功夫都寻不到。”
话音落地,厨子老戚撩起帘子从庖厨出来,冲舒蕴喊道:“老板娘,快没米了·”·舒蕴扫了老戚一眼问道:“还有多少米”·老戚一面擦着手,一面答道:“还有差不多五十斤罢。”
这老戚四十岁出头的年纪,长得是三大五粗,这手擦得倒是极细致的,连指甲缝都擦得干干净净,末了,还要吹上一口气··舒蕴笑了:“我还道没几颗米了,这五十斤能撑好几日了,现下住宿的只俩人,你瞧瞧外头,应当不会有甚么人选这日子来渡口罢。”
老戚走到舒蕴身边,舔了下干燥的嘴唇道:“这雪不知要下几日”·账房先生合上账本道:“须得三五日罢·”·老戚叹了口气道:“那还不得把那野鸭、野兔的给冻死了。”
账房先生将老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就算不冻死,也不是你打得到的,野鸭、野兔可灵活着呢·”·老戚听账房先生拿他打趣,心里头颇为不满,正要开口,却听一把声音道:“老板娘,可有甚么吃食”·说话的是一个少年,少年长相平庸,而少年身边立着的丫鬟却堪称是天姿国色。
老戚盯着那丫鬟看了几眼,凑上前去,亲热地道:“俩位想吃些甚么”·少年怯生生地道:“随便上两碗面罢·”·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老戚应和道:“好咧,这就去。”
这老戚说罢,方走出两步,却听得少年又道:“我们这几日食素,勿要放甚么荤腥·”·老戚心中腹诽少年是囊中羞涩,面上笑呵呵地道:“食素好,据闻寿数高者多是食素之人。”
少年颔首微笑,自去旁的一张桌前坐了··那丫鬟也跟着坐到少年身侧,见少年发冷,道:“劳烦上壶热茶来·”·舒蕴应道:“两位稍待。”
舒蕴进得庖厨,那老戚正在磨刀,一把菜刀磨得锃亮,外头算不上明亮的光线照在刀面上,扎眼得很··她提了茶壶,接了水,在炉子上煮了,方道:“人不要荤腥,你磨刀作甚么”·这时,锅里头的水也开了,激烈地撞击着锅沿,老戚打开盖子,下了把面,又用勺子随意在汤水中荡着,出声道:“这刀子钝了些,先磨好了,以备后用。”
舒蕴见老戚的面容在白乎乎的热气中半隐着,竟辨不出此刻神情,沉吟道:“你倒是想得周到·”·她堪堪说罢,那水壶作响起来,她在茶壶中略略放了些茶叶,又用水冲了。
老戚洗了几片菜叶丢进锅中后,走到舒蕴身旁道:“这茶叶时日久了些罢·”·舒蕴笑道:“那俩人应是家道中落,哪里会嫌弃这茶叶,再说这茶叶我也是花了钱买的,丢了多可惜。”
她将茶壶和两个茶杯放入茶托中就掀起帘子出去了··少年饮了口热茶,不知是身子有恙,还是呛到了,竟不住地咳嗽起来,瘦小的身子一颤一颤的,缩在一处,瞧起来颇为可怜。
丫鬟拍了几下少年的背脊,又将少年抱入怀中··老戚送了两碗阳春面出来,见此情景,心忖:这鲜花配牛粪,糟蹋了··少年好容易止住咳嗽,一抬头已是满面通红,他略略用了一些面,往外头望了一眼道:“不知这雪要下到何时”·舒蕴本来闲闲地靠在账台嗑瓜子,闻言,吐出颗瓜子壳道:“怕是要下几日,公子你也是去黎州的么”·少年犹豫了下,还是道:“我不过是途径黎州。”
“黎州繁华得很,我前几日,去黎州买了好几件衣裳·”舒蕴语笑嫣然地道,“那儿的吃食也多·”·少年笑道:“那我可得多吃些才好。”
最后一个字方吐出,少年又咳嗽起来,咳了一阵,待缓过来,面已有些发凉··丫鬟方用完面,朝外头望了一眼,突地腿一软,以手扶了下桌面,方站稳,她倒抽了一口气,用手指了指道:“有狼”·余下四人皆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瞧去,真真瞧见一头狼站在荒草中,目露精光,毛色油光发亮,獠牙白森森的,明明还有着不少距离,低低的吼声却一丝不差地钻入众人耳中。
舒蕴一惊,急匆匆地将门合上,又上了闩,她背靠着门板道:“张卿,这儿冬天怎地会有狼出没”·张卿便是账房先生,听得舒蕴问话,蹙眉道:“以前也曾有过,还伤过一条- xing -命,那人死得惨,被寻到时只剩下短短的几段肠子,连骨头也无一根。”
老戚倒是不慌:“那狼见我们人多应当不会硬闯的·”·少年面色发白,丫鬟将他扶了,道:“我们回房里头去罢·”·待少年同丫鬟走后,余下三人一时无话,外头微微有些发暗了。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夜幕乍然而至,大堂内,黑漆漆的,只呼吸声响着··舒蕴将五张桌子上头和账台上的灯全数点了,灯火打在她的面上,衬得她整个人有了点血色,她瞧了眼张卿和老戚,略略笑道:“不如我去煮些面来吃”·张卿凑到窗外,细细看了,舒了口气道:“那狼已经走了。”
舒蕴去煮了面,三人吃了,左右无一个客人上门,便各自睡去了··夜半,客栈的大门被敲了一下,舒蕴惊醒过来,那敲门声却停了,她以为是自己听岔了,甫合上眼,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一下一下地在寂静得只余风雪声的夜里格外刺耳。
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投宿·舒蕴起身,走到窗边,往外头看去,她这窗看不见大门,但放眼望去,这样厚的积雪,且雪还纷飞着,如何会有人这个时候前来·她将窗闭上,隔绝了风雪,自己披了件厚厚的外衫,点了灯,又提着灯下楼去。
她走在老旧的楼梯上,脚底下的木板“吱呀吱呀”地响着,她回首瞧了眼张卿和老戚的房门,突地那敲门声急躁起来,她浑身一颤,紧了紧外衫,快步下楼··到了大门前,她低声问道:“是何人”·“我俩前来投宿,劳烦娘子开个门。”
这声音似一泉清水,万分柔软,里头却不知为何缠了点媚意··舒蕴稍稍将门打开了一些,外头站着俩个人,一人披着狐皮,里头是雪青的衫子,略施粉黛,貌美异常,一时辨不出是男是女,想就是方才说话之人;另一人,穿着玄色的长衫,单薄得很,风雪中却不见瑟缩之意,面容冷峻。
那玄色长衫的男子开口问道:“老板娘,可有空房”·舒蕴将门又开了些,道:“空房还有三间,两位请进来罢·”·俩人进了门,舒蕴便即刻将门合严实了,方压低声音问道:“两位为何如此深夜来此投宿”·披着狐皮那人指了指玄衣男子道:“都怪他害我走了这许多冤枉路。”
舒蕴手中还提着灯,昏黄的烛光下,她瞧见那披着狐皮之人纤白小巧的喉结随着言语滑动,这样的美貌竟长在一个男子身上,着实是难得一见··那狐皮之人说罢,伸手拂过玄衣男子的面颊,吹了口气道:“你也冷着了罢,下次可莫要识错路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言语间尽是关切,每一个字却生生地透出媚意和诱惑来··这分明是出卖皮肉之人才有的风情,亦或是习惯,怪不得一个男子还要施甚么粉黛。
舒蕴心里头起了蔑视之意,小心地将狐皮之人打量了一番,呵,一个男子出卖皮肉也好意思在外人面前与恩客这般亲热··那玄衣男子往后退了一步,朝舒蕴送去一块碎银,道:“要两间空房。”
舒蕴心忖:都把这祸害随身带着了,还装甚么正经··但生意上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舒蕴笑着将碎银拢在手中,道:“请随我来罢·”·舒蕴走得不快,玄衣男子不过几步就越过了舒蕴,后头那披着狐皮之人嗔道:“季琢你走慢些。”
被唤作季琢的玄衣男子虽未往后头看,脚步到底慢了些··舒蕴带着俩人走到楼上,指了指三间房道:“这三间都是空着的,两位随意挑罢·”·狐皮男子一把挽住季琢的手,微微仰首笑道:“不如我们一道住罢,俩人住两间房,多浪费银子。”
季琢冷声道:“沈已墨,松开·”·那沈已墨倒也乖觉,一听季琢声线冷了下来,松了手,笑道:“季公子既然大方,我也不好多阻止不是。”
季琢不再理会季琢,随意选了最近的一间推门而入··沈已墨冲舒蕴笑道:“娘子如何称呼”·沈已墨说话间,离舒蕴近了些,舒蕴闻见他身上传来的阵阵胭脂气,压下不快,眉目舒展地笑道:“我姓舒,单名一个蕴字,意蕴之蕴。”
闻言,沈已墨低喃道:“顾我昔年悲玉石,怜君今日蕴风雷·”·他声如蚊讷,舒蕴只见他唇瓣微动,疑惑道:“沈公子方才可是说了甚么”·沈已墨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舒蕴笑道:“蕴是个好字,极衬娘子美貌。”
舒蕴容颜柔美,然而比之沈已墨却差了许多,得沈已墨这样夸赞,她心中欣喜,又被沈已墨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不由地面色一红··沈已墨脱去了身上披着的狐皮,露出雪青的衫子,雪青女气得很,舒蕴从未见过男子穿这个色,不过穿在沈已墨身上却极为妥帖,无半点女气,更衬得他肤白欺雪,容貌绝俗。
沈已墨腰上的细带颜色不同于衣衫,乃是藏青色的,束得那一段腰身煞是勾人··舒蕴看得愣住了,好容易回过神来,慌忙道:“公子时日不早,早些歇息罢,我就不叨扰了。”
沈已墨含笑道:“舒娘子,慢走·”·舒蕴走出好几步,低声暗笑道:“未料到我一个女子竟差点被一个出卖皮肉的兔爷儿给勾住了魂魄。”
沈已墨已推门而入,但舒蕴的话语却是一字不差的传入他耳中,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下,随意地将狐皮丢在桌面上,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外头,雪还沉沉地下着,不知何时才会停。
蓦地,猎猎寒风挟着一捧风雪打在他面上,他面上皮肉一冷,终日挂在嘴角的笑才总算是褪了去··风雪迷糊了他的视线,他低叹一口气,合上窗户,走到墙边,冰冷的面颊贴上冰冷的墙面。
——这墙的背后是季琢所在之处··第3章 第一劫·第二章·沈已墨醒时天色已大亮,他打了个哈欠,起身打开包袱,拣了件茜色的衫子换了,推开门,唤道:“还请帮我打盆水来,我要洗漱。”
下头有人应道:“好咧·”·沈已墨在桌前坐了,这房中未配有铜镜,他无法梳妆,索- xing -随意地将发丝拢了拢,取了条同衣衫一般颜色的发带束了。
不一会儿,送水之人便来了,正是昨天迎了俩人进来的舒蕴··舒蕴见沈已墨穿了一身的茜色,心里头更是吃惊,于一个男子而言昨日穿了雪青已是出格,今日穿了这样扎眼的颜色,怕旁人不知晓他的来路么·沈已墨瞧出了舒蕴心中所想,懒懒地笑道:“我这样穿好看么”·好看自是好看的,甚至比五月盛开的牡丹都要艳丽几分。
但眼前这沈已墨分明是个男子,哪有男子问一个女子自己是否好看的··沈已墨对自己方才的问话得不到答复浑不在意,伸手探入放置在桌案上的面盆,掬起一捧水往面上随意泼了几下。
这沈已墨貌美,现下一身的慵懒之意,水珠子落在眉眼间,端的是活色生香··舒蕴不由地道:“你长得是极好看的·”·沈已墨侧首笑道:“舒娘子谬赞了。”
说罢,沈已墨问道:“季公子起了么”·舒蕴答道:“季公子已在下头用早膳了·”·沈已墨颔首,又问道:“他吃的是甚么”·舒蕴奇怪沈已墨何出此问,后又领悟到这沈已墨既是季琢之人,为了银子,自是要对季琢上心一些,方答道:“要了两个馒头,一碗白粥。”
沈已墨绞了软布擦干脸,嗤笑道:“他倒是节俭·”·舒蕴热情地道:“店里的馒头好吃得紧呢,沈公子要不要也尝尝”·沈已墨不好拂人好意,点点头:“那我要一个馒头,一碗牛肉羹。”
哪有人一大早就要吃甚么牛肉羹的,舒蕴心下奇怪,却又听沈已墨道:“对了,有烧鸡么”·舒蕴一怔,摇首道:“烧鸡已售罄了。”
“既然烧鸡没了,那来三两牛肉罢·”沈已墨笑盈盈地道,“还劳舒娘子先备好,我待会儿就下去·”·一大早要吃牛肉羹已是奇怪,这沈已墨竟还要烧鸡、牛肉,真真是个怪人。
舒蕴开门做生意近五年,还从未碰见过沈已墨这般的,不过既有银子可赚,管他这许多作甚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她满面笑意地道:“我这就着厨子去准备。”
她推门而出,将门又合上了··沈已墨收拾妥当,便下了楼··季琢出身良好,讲究细嚼慢咽,且若无急事,进食是不讲只字片语的,因而他瞧见沈已墨下得楼来,只抬了下下颌示意他坐下,复又低首去吃余下的半个馒头。
沈已墨凑到季琢身旁坐了,手指搭在季琢腰间,垂首抢了一口馒头··季琢扫了他一眼,虽讶异他今日素面,但依旧面无表情地继续吃着··沈已墨手指一动,隔着柔软的料子掐住季琢的一块皮肉,口中含着馒头,唇瓣半贴着季琢道:“季公子昨日睡得好么”·季琢并不理会他,执起调羹用了一口白粥。
白粥软糯,入口即化,季琢将已见底的白粥用尽了,沈已墨的手指却还不依不饶地掐着他腰身的皮肉,他冷冷地扫了沈已墨一眼,终是开了口:“松开·”·这声音冷淡至极,沈已墨觉得冷得厉害,手指便松了去。
恰是这时,舒蕴送了馒头、牛肉来,她见俩人歪腻在一处,心中暗叹这沈已墨虽长得美貌,但到底是出卖皮肉之人,光天化日之下,也不知收敛··舒蕴将馒头以及牛肉摆开,道:“沈公子请用。”
沈已墨起身换了张凳子来坐,与季琢拉开了些距离··他仰首朝舒蕴夸道:“舒娘子,店里头的馒头果真好吃·”·他一面说,一面狭促地在季琢面上逡巡,直看到季琢颇为不自在地别过脸,方取了竹箸夹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
牛肉口感一般,还算可以入口,他用了几口,便放下竹箸,去吃那馒头··此时,季琢已吃完了自己的馒头,面无表情地道:“我昨日睡得不错·”·沈已墨做出一副失望的模样道:“季公子无我的陪伴也睡得这样好,真真是令我伤心不已。”
季琢压低声音道:“我知你无一日可缺人,但你既已随我踏上修仙之路,勿要再如此了·”·“是勿要再如此说话了······”沈已墨停顿了下,嘴角生起一抹媚笑,“还是勿要再沉溺于情/欲了”·沈已墨今日未施粉黛,眉目干净,但他这样一笑,仿若仍旧身在楚馆一般,要诱惑恩客与之交缠。
季琢眉间顿生厌恶,方要起身,却被沈已墨一把扣住了手腕··沈已墨仰首低语道:“我早已说过了我生- xing -- yín -/荡,若是要改,怕是得抽筋剥骨,重新活一回。”
沈已墨的手热得厉害,几乎要烫去季琢手腕的一块皮肉,季琢想要挣脱,一低首,入眼的手指、手背均是雪白一片,他只觉得心脏微微有些失序,方要施力,那雪白的手指却是先松了去。
季琢动了动手指,后又将手指拢在袖中,居高临下地道:“你既答应了与我去修仙,便忍着,可莫要让我发现你私下去寻人- jiao -合·”·沈已墨以手指拨弄着自己的一撮发丝,笑道:“那我可应承不了。”
闻言,季琢正要发作,沈已墨却不再看他,反是朝着庖厨的方向扬声道:“我的牛肉羹可好了”·庖厨里头的老戚应道:“就快好了,公子稍待。”
季琢本以为沈已墨只要了馒头和牛肉,未料想这一大早,眼前的竹妖竟还要了牛肉羹··身为一只竹妖为何会如沈已墨这般·好粉黛,- xing -喜房中之事,又嗜肉食·季琢心中疑惑丛生,沈已墨柔软的声音却突地拂在他耳畔:“季公子,你这样看着我,我可要会错意了。”
季琢不由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去,冷淡地道:“我回房中去了,你倘若无事,莫要来打搅我·”·沈已墨瞥了眼季琢的背影,又夹了一竹箸牛肉送入口中。
牛肉落入口中,愈发地没有滋味了··他低首盯着自己方才抓过季琢手腕的五根手指,嘴角的笑意渐渐褪了去··庖厨中,牛肉羹在锅中翻滚着,舒蕴掀起帘子半倚着门道:“好了么”·那老戚铲子在锅中搅着,回首道:“我还从未见过这大清早要吃甚么牛肉羹的。”
舒蕴笑道:“昨日半夜来了两位公子,要牛肉羹的便是其中一位,生得极好,我这辈子从未见过生得这样好看之人,许是人生得好看了,便有些怪癖罢·”·老戚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直直地盯着舒蕴,舔了下嘴唇道:“当真生得极好”·舒蕴知老戚心痒,答道:“自是当真。”
老戚让铲子在锅沿靠着,自己逼到舒蕴跟前,急切地道:“比住在楼上那小丫头生得还好”·老戚所指的小丫头,乃是伴着少年的丫鬟,生得是天姿国色。
舒蕴毫不犹豫地道:“与沈公子相比,那姑娘不过是个俗物·”·老戚眉开眼笑地回到灶前,将牛肉羹盛起,道:“你既如此说了,这牛肉羹就由我去上罢,我倒要瞧瞧他是如何的美貌。”
舒蕴闪身让出路来,在老戚走过她身侧时,低声提醒道:“与沈公子同来的那位季公子怕是不好相与·”·老戚心中急迫,匆匆地去了··沈已墨扫了眼窗外的风雪,默默地咬了口馒头,听得有脚步声,略略回头看去。
老戚被他的容貌所惊,手指一抖,差点儿把手中滚烫的牛肉羹给洒了去··他好容易将牛肉羹在桌案上平稳地放下,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沈已墨谄笑道:“沈公子,为何大雪天的夜半来此投宿”·沈已墨先是用了口牛肉羹,方道:“我随我家夫君去黎州经商途经此处。”
这沈已墨分明是个男子,但又唤那季公子夫君,哪里会有甚么三媒六聘,分明是个兔爷儿··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但他这话说得却是极坦荡,真真是半点不知羞耻。
老戚心中腹诽不已,但因垂涎其美貌,到底还是不要脸皮地在沈已墨身侧坐了下来··沈已墨懒得理会他,自是用着早膳··突地,有一声狼嚎从外头传了进来,这狼嚎带着嗜血之意堵在众人耳中,像是下一刻就要将人连皮带骨都吃个干净。
坐在靠近大门的桌子处的少年吓得面色白发,呼吸都滞了滞,竟一时不慎从长凳上跌了下来··旁的那丫鬟更是尖叫了一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将少年扶了起来。
俩人踉踉跄跄地上了楼,连早膳都未用几口··舒蕴正在庖厨查看储存着的米粮,闻声浑身一颤,掀了帘子出去··张卿合上账簿,对慌忙的舒蕴道:“不过是嚎了一声,莫要害怕。”
沈已墨所坐的桌子本就靠着窗户,他站起身来,于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推开窗户往外头望去··不远处的荒草丛中立着一头狼,目露精光,不知立了多久,皮毛上已覆了层层叠叠的雪,瞧不出半点毛色。
老戚见沈已墨竟然开了窗,对其的心思也顾不得了,快步退到账台,与张卿以及舒蕴缩在一处··那狼自是也瞧见沈已墨了,张了张口,露出一条鲜红的舌头和獠牙,獠牙白得刺眼,上头还沾了点殷红。
第4章 第一劫·第三章·舒蕴见沈已墨开了窗后,便不动了,以为他吓傻了去,厉声喊道:“快些将窗户关上,万一这狼从窗口窜进来了可如何是好”·沈已墨不理会舒蕴,反是伸手端起那一盘子牛肉,冲着孤狼掷了过去。
盘子落地即碎,听得三人皆是一怔,片刻后,张卿讥讽道:“那人虽长得好看,怕是个傻子罢,一盘子牛肉过去,就能填饱了那狼的肚子不成”·沈已墨听得张卿的讥讽,不缓不急地关了窗,复又坐下来,继续吃那个还剩大半的馒头,动作流畅自然,半点都不曾被还在外头的孤狼影响。
老戚叹了口气道:“瞧起来真是个傻子,倒是可惜了·”·又吃了几口,沈已墨回首朝三人道:“方才那小公子和那姑娘还没吃完罢,劳烦哪位将他们的吃食送上去可好莫要浪费了。”
三人互相看了几眼,由老戚走到门边的桌子处,将还未用几口的吃食一一收了,又寻了个食案放在上头,便上楼去了··外头的孤狼再无动静,张卿自去算他的账。
舒蕴踟躇了一下,还是走到沈已墨所在的窗边,侧耳倾听,确是无一点动静,她略略开了点窗,放眼望去,那狼竟伏倒在荒草上,狼口大开,口边皆是黑血,已然死了··她合上窗户,吃惊地盯着沈已墨道:“你做了甚么”·沈已墨正巧在喝牛肉羹,待那一口已算不得热的汤羹下肚,他细细地取了条帕子擦了嘴角,才笑吟吟地道:“我在那牛肉上下了毒。”
他的帕子雪白,一角竟还绣着一双鸳鸯,鸳鸯活灵活现的,似要从柔软的缎子上双双扑腾出来··而这透着缱绻绮思的帕子的主人却不知在何时竟在牛肉中下了毒。
这沈已墨不但不是个傻子,分明还颇有手段··舒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甚么,索- xing -转身去庖厨接着清点米粮··时近黄昏,风雪依旧不止,外头倒是再无狼嚎。
季琢沉默地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等着上菜,而沈已墨不知在楼上作甚么,迟迟未下来··舒蕴端了一盘子的野笋炒肉放在季琢面前,季琢半点不动,只侧首瞧着窗外的风雪。
这野笋和猪肉皆是下雪前一日问附近的人家买的,算得上是整个客栈里头最新鲜的食材了,这一盘子炒出来,也是香气扑鼻,颇为诱人··这季琢却不动竹箸,莫非在等沈已墨·旁的少年和丫鬟点的菜已全数上齐了,左右无事,舒蕴搭话道:“季公子可是要去黎州”·季琢颔首道:“确是要去黎州。”
舒蕴笑道:“黎州乃是繁华之地,除却京城,这天下再无比得上黎州的了·”·季琢问道:“看来老板娘对黎州是极熟悉的”·舒蕴迫不及待地答道:“那是自然,我前几日才去过,买了好几件衣裳,还吃了逐星楼的剪云斫鱼羹,真真好吃得我差点儿把舌头都吞了去。”
季琢还未说话,倒是从楼上下来的沈已墨笑吟吟地道:“既舒娘子这样盛赞,我可得去尝尝才算没白去黎州·”·沈已墨姗姗而来,他在季琢对面坐了,捂嘴打了个哈欠,方执起竹箸夹了一筷野笋炒肉送入口中,他咀嚼了几下,有些口齿不清地道:“味道不错,季琢,你不吃么”·舒蕴见沈已墨一身的慵懒,面上还有些熟睡过后的殷红,发丝随意地梳成髻,整个人坐在那儿,并未如何动作,却勾人得厉害。
舒蕴若是男子怕是早被勾得三魂七魄尽数粘在沈已墨身上了··但季琢却只扫了沈已墨一眼,便执起竹箸吃了起来··此时,里头的老戚喊了一声:“粉蒸肉好了。”
舒蕴听了这话,匆匆地去了庖厨··她进得庖厨,便闻见了粉蒸肉的香气,这粉蒸肉以猪肉为主料,又佐以土豆、糯米等食材,上头还撒了把葱花,瞧起来倒是色香味俱全,只这粉蒸肉在灶台上好端端地摆着,做这道粉蒸肉的老戚却不在庖厨内。
沈已墨和季琢处还有一道白灼青菜还未上,这老戚也不知是去何处躲懒了··舒蕴没空细想,端了粉蒸肉送到沈已墨和季琢桌上,方去寻老戚··她先是在楼下寻了一圈,寻不到人,而后才上楼到了老戚房门前,她敲了几下门,并无人应声,接着又唤了几声“老戚”也无人应答,她心里头发起虚来,定了定神,伸手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她进得房内,扫了一圈,里头并无一人,只那放置在床头的深褐色的衣箱略略开了,缝子里露出一角发白的物什,因屋子里头有些暗,远远地瞧不真切,她好奇地走近了,伸手一抓,俯首看去,那物什滑不留手,细细一看,上头却生着毛孔,像是什么动物的皮。
突地,却有一把声音道:“是人皮”·舒蕴吓得手指一抖,竟然生生地将那张人皮扯了出来,人皮“啪啦”一下,砸在地上,明明是死物,却生出诡异的美感来,像是下一刻就会有具白骨将这人皮披上,变作一个颦笑惑人的女子。
“这······”舒蕴尖叫一声,跌倒在地··方才说话的乃是张卿,他是路过此处,看见舒蕴直愣愣地站在老戚房内,心下奇怪,才进来一探究竟的。
他并未刻意放轻脚步,不知为何舒蕴竟未发现他,直到他走进,将那物什瞧仔细了,出声提醒,舒蕴吓得跌在了地上了,方瞧见他··舒蕴瑟瑟地打着颤,浑身缩成一团,仰首叫道:“怎地······老戚衣箱中怎地会有人皮”·张卿并未理会舒蕴,反是大着胆子,打开衣箱,只望了一眼,他便用力地将衣箱合了个严严实实。
——衣箱里头竟层层叠叠地放着不知几张人皮··张卿扶了舒蕴起来,放柔声音道:“你莫要害怕,许是我看错了,这根本不是人皮·”·舒蕴腿软得厉害,却不知从哪儿生了气力,一把推开张卿,上前两步打开衣箱看了。
入眼的人皮张张如躺在地面上的人皮一般,透着诡异的美感··她尖声叫道:“老戚是杀人犯”·说完这句,她像是耗尽了气力,幸而张卿扶了她一把,她才未跌倒。
楼下用膳的四人被这动静引了过来,少年和丫鬟不敢进房,只站在门口,而沈已墨与季琢却径直走了进去··沈已墨瞧见伏在地上的那张人皮,伸手想要拾起,手堪堪碰到人皮,他却连连后退了几步,直退到背脊贴紧了身后的季琢,再无退路。
他转过身,抱住季琢低低地咳了几声,道:“这怨气重得厉害·”·沈已墨今日未上妆,身上并无丁点儿脂粉气,只散着淡淡的竹香,这竹香扑在鼻间,甚是清爽,但季琢还是低声道:“沈已墨,松开。”
被季琢拒绝本就是常事,沈已墨略略笑了下,直起身子,从季琢怀中出来,退到一边··季琢俯身盯着那张人皮,又以指拈起人皮,端详半晌,方道:“这怨气果真重得厉害。”
他说罢,又将衣箱中的人皮一一清点了,竟足足有十九张··沈已墨指了指人皮道:“这其中有男有女,皆是相貌不俗者·”·被张卿扶着的舒蕴惊恐地道:“我还道老戚只是喜爱美色,不会做甚么,却未料想他竟将人杀了剥皮······”·沈已墨打断道:“这怨气这样厉害怕不是被杀了剥皮的,而是活生生地剥的,凶手或许还一面剥皮,一面止血包扎,免得还未剥去多少皮,受害者就死了去。”
他说话的调子一如既往,柔柔软软的,若是带上惯常的媚意,就像是在与人调情一般··但这一番话的内容却着实惊悚,将在场之人震得全数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却是少年的声音炸了开来:“阿筎不见了”·余下四人齐刷刷地看去,那唤作柳筎的丫鬟当真不见了踪影··客栈外头风雪逼人,积雪足以没到常人膝盖处,这客栈分明是出不去的。
客栈里头,余下活人五人,失踪俩人,人皮二十张··第5章 第一劫·第四章·失踪的俩人一人为衣箱中藏着二十张美人皮的老戚,而另一人则是天姿国色的柳筎。
若剥了这二十张人皮的真是老戚,且掳走了柳筎的也是老戚,那柳筎怕是- xing -命不保··沈已墨越想越发地眉头紧蹙,他盯着少年问道:“柳姑娘方才不是就在你身侧么她怎地会失踪”·少年被沈已墨盯得头皮发麻,害怕起来,支支吾吾地道:“阿筎听你们说杀人剥皮之事,吓得······吓得退到了窗边,我以为······我以为她不过是想透透气,但再一看,人却不见了。”
少年所指的窗乃是走廊尽头的那一扇,客栈二楼统共有十六间房,而老戚的房间与那窗户不过隔着两间房,这样近的距离,一个大活人平白失了踪竟无人察觉·沈已墨走到走廊尽头,打开窗户一看,外头是漫山遍野的积雪,雪地上并无半点脚印,也无别的异常之处。
随后,他对舒蕴、张卿以及少年道:“你们在这莫要乱动,我去寻寻·”·说罢,他又朝季琢道:“劳你看顾这三人·”·季琢颔首道:“你且小心些。”
沈已墨笑吟吟地道:“你安心罢,我不会轻易地就死了的·”·话音落地,沈已墨不知使了甚么身法,已然消失在众人眼前··舒蕴死死地瞪着沈已墨消失之处,冲季琢急声道:“季公子,你快些将沈公子追回来,若真是老戚掳走了柳姑娘,沈公子可就危险了”·她已认定了剥皮之人便是老戚,老戚专拣美人剥皮,若真是老戚掳走了柳筎,那他掳走柳筎十之八/九就是为了剥皮,柳筎貌美,沈已墨既能把柳筎比成俗物,想是更要危险几分。
季琢却不理会舒蕴,他伸手将二十张美人皮仔细叠放好,合上了衣箱,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符咒,拍在衣箱缝··这符咒一落在衣箱上便发出一片光亮,这光亮转瞬即逝,而后季琢以指点在符咒上,口中默念几句,将怨气全数封在了里头。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眼见季琢不为所动,舒蕴急了,她一把推开扶着她的张卿,冲到季琢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道:“你若真是有本事之人,便去将沈公子追回来,我一开始虽看轻了他,但他分明是个好人,死不得。”
若不是好人,如何会一个人冒险去寻柳筎更何况沈已墨自己才是这客栈中处境最为危险之人··季琢闻言却是笑了:“你勿用忧心,若凶手真是老戚,老戚只是一介凡人,哪里敌得过沈已墨。”
说罢,他将舒蕴的手指根根掰开,他并未如何用力,舒蕴却觉得自己的手指如同软泥一般,一点气力也无,只得松了去··但松了手之后,手指却不知为何复又有了气力,舒蕴垂首扫了眼自己右手的五根手指道:“季公子,你究竟是何人”·季琢答道:“我不过是过路的修仙人。”
舒蕴再问:“那沈公子又是何人”·季琢再答:“他是与我一般的修仙人·”·原本靠墙立着的张卿面上一喜,凑到季琢身侧道:“既然两位都是修仙之人,那捉拿老戚应当不是问题罢”·那瑟缩不已的少年也一把抓了季琢的手道:“沈公子能找回阿筎的罢”·恰是此时,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季琢、舒蕴、张卿以及少年循声望去,只见那沈已墨居然提着一个人回来了··他手中那人昏迷不醒,看形体应该就是老戚了,这老戚体胖,沈已墨一路提着,又将其众人面前轻巧地一丢,看起来并未费甚么气力,额角一丁点儿汗水也无。
老戚面色发红,右手上臂血流不止,张卿将他的衣袖撸起,露出来的皮肤上竟生着有两排伤口,看伤口形状,乃是被猛兽所伤,而此处的猛兽,自然是狼了··趁着张卿查看伤口的功夫,那血竟已流了一地,不大的室内,溢满了血腥气。
少年伸手捂住口鼻,下意识地瞧了眼合得严实的衣箱,胸口登时翻腾不已,他快步而去,堪堪出了房门,便呕吐起来··张卿用手捂住老戚的伤口,侧首对舒蕴道:“阿蕴,你取壶烈酒并干净的细布来,账台处若是还有金疮药,也取了过来。”
舒蕴对老戚惊惧不已,因而别过了眼,听张卿这样一说,她下意识地朝着张卿看了过去,张卿的手正捂着老戚的伤口,殷红的血从指缝中窜了出来,这样血腥的场景以及老戚的脸孔,逼得她想起了衣箱里头层层叠叠的美人皮,老戚现下虽是昏迷不醒,但在她眼中,似乎下一刻老戚就会从地上蹦起来,而后将在场之人尽数剥皮。
她吓得脚下踉跄,沈已墨伸手扶了她一下,她甫站稳,吸了口气道:“老戚他为剥人皮,杀了足足二十人······又或许还有人皮藏在别处,他是杀人凶手,作甚么要救他”·“这血流得这样厉害,再过个一时半刻,便能流个一干二净,待那时,这老戚就是一个死人了。”
张卿冷静地道,“这一箱子人皮虽是你在老戚房中寻到的,但你能确定就是老戚所为”·舒蕴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此时,立在她身侧的沈已墨柔声道:“舒娘子,张卿说得不错,你且去把烈酒、细布和金疮药取来。”
舒蕴猛地回头扫了眼沈已墨,片刻后,到底还是依言而去··沈已墨茜色的衣衫上沾了点血,倒是不见狼狈,他走到房门外头,对少年歉声道:“我上上下下都搜了一遍,可惜,并未找到柳姑娘。”
少年双目应声- shi -润了起来,他咬了下嘴唇道:“劳烦沈公子了·”·他方才吐了一通,喉咙发疼,面色白得死人一般,短短的几个字说得艰难无比。
沈已墨摆摆手,走到季琢身侧··季琢将沈已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他面有倦意,出声问道:“你方才可是遇到何事了,面色竟这样差”·沈已墨拉了张椅子坐了,狭促地笑道:“季公子,你是怕我出事么”·季琢面无表情地道:“是我执意要你与我一同/修仙,我自是不能眼见你出事。”
·“也是······”沈已墨一把捉住季琢的手,细细地摩挲着,还未等季琢发难,便松了去,接着,他仰首笑道,“我本在楚馆快活着,你非要我去修仙,是何原由”·他停顿了一下,自问自答道:“你怕是少了我就修不成仙了罢。”
沈已墨说话时,眼角眉梢俱是媚意,季琢对此一贯是厌恶至极,但不知为何,这媚意缠了点倦气,却令季琢不觉厌恶,反是横生愧意··是了,这沈已墨早已说过了他不愿修仙。
季琢俯下身去,平视沈已墨,道:“不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护你周全,真真是动听的情话,只可惜,这季琢分明对他无一点情意,如此说,不过是出于道义。
真是好极了··沈已墨心里头冷得厉害,面上却生了点红晕,含笑道:“那我可要仰仗季公子了·”·那厢,舒蕴已经取来了烈酒、细布以及金疮药。
张卿先是将烈酒洒在伤口上,这伤口着实深得很,连金疮药都被血带着滴落在地,他折腾半日,好容易才止住血,上了金疮药,最后缠上麻布包扎妥当··随后,他扶起老戚,想将其扶到床上去,老戚沉得很,还未走两步,他便觉得几乎要脱力了,只得朝立在一遍的舒蕴道:“你帮着把他扶到床上去罢。”
舒蕴犹豫不定,脚刚抬起,又放下了··张卿被老戚压得几乎要摔倒了去,无法,望了眼在不远处不知在谈论着甚么的沈已墨与季琢··季琢觉察到张卿的视线,快步走到他身边扶住老戚。
俩人将老戚扶到床上躺好,张卿又打了盆热水擦拭着老戚被冻着的面孔、手、足··他还未擦完,却听一把柔和的声音道:“雪停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说话的是沈已墨,他倚在窗边,窗微微开了些,丝丝缕缕的寒气从细缝中钻了进来,刺得他放在窗台上的手指有些发红。
这雪是昨日天还未亮时开始下的,现下已是黄昏,足足下了两个白日,一个黑夜··季琢上前一看,雪果真已经停了,天边寥寥几片火烧云,映在雪地上,照得是姹紫嫣红,分外好看。
陡地有一阵风从窗缝中窜了进来,吹得沈已墨茜色的衣衫烈烈作响··季琢合上窗户,低声问道:“你不冷么”·沈已墨低笑着回道:“冷得厉害。”
片刻后,火烧云燃尽了,夜幕笼了下来,天上无月,也无星子,暗得可怕··斗室内的五个活人、一箱子美人皮以及斗室外的少年,都陷在了黑暗中··第6章 第一劫·第五章·舒蕴去取了油灯来点了,放置在桌案上,室内复又亮堂了起来。
季琢被亮光打着,整个人瞧起来柔软了许多,他看了眼仍倚在窗边的沈已墨道:“你且讲讲你是如何寻到老戚的”·听闻这话,在场之人皆围了过来,连门外的少年也不例外。
沈已墨扫视了一圈,悠悠地道:“我先是将楼上的房间一一察看了,并未寻到人,就下了楼,楼下大堂无人,我便去了庖厨,庖厨里自是也无人,但细听却有野兽的吸气声。
我循声开了庖厨的窗户,看见不远处一头狼拖着一人,积雪上满是鲜血,我踏雪而去,将那人从狼口中夺了回来·”·他这番话说得轻巧,但那老戚伤口如此之深,可见要从恶狼口中将人夺回来极为不易。
张卿奇道:“雪积得这样厚,老戚应当不会是自己出了庖厨的,他莫不是被狼拖出去的”·这话听着颇为骇人,若老戚不过是在庖厨干活,就平白地被一头恶狼拖了出去,那难保恶狼会在众人用膳、入睡、沐浴甚至如厕时将人拖出去吃了。
少年颤声道:“雪已停了,我明日一早就走·”·沈已墨叹息道:“走去何处,你不管柳姑娘了么”·“阿筎······”少年咬了下嘴唇,“阿筎,还活着么”·沈已墨柔声道:“既未寻着她的尸骨,她自是还活着。”
季琢扫了眼尚在昏迷中的老戚道:“老戚失血过多还昏睡着,明日应能醒来,待他醒来问上一问,便知事情经过了·今日已晚了,不如大家各自去睡了罢。
明早天一亮,我们再去寻柳姑娘·为求安全,我会在诸位门、窗上各贴一道符,只诸位本人能打开·”·沈已墨打了个哈欠道:“先如此罢·”·说罢,他转身回房去了。
季琢望了眼沈已墨的背影,那背影生了倦意,竟不知为何有些伶仃,他收回视线,又朝在场之人道:“你们也先回去,老戚由我看顾·”·待众人鱼贯而出,季琢走到窗边,开了窗,外头的寒风灌进来,顿时满室生寒。
他以手指点着窗上那一块落了漆的白点道:“你可醒了”·并未有人答话,只低吼声乍响,电光火石间,那低吼声已然逼到季琢耳侧··季琢闪身不及,被老戚削去了几根发丝,倒是无别的皮肉伤。
“老戚·”季琢唤了一声,“你现下已不是老戚了罢·”·那老戚已不全然是人的模样,他的面颊和四肢都生了厚厚的皮毛,不住地低吼着的口中也窜出尖齿,尖齿森白得骇人。
老戚死死地盯住季琢,又是一击,同时他的指甲爆长,足有半只小臂长短··季琢不退反进,他快手掐住老戚的双腕,逼到老戚跟前道:“你想作甚么”·老戚不答,张嘴就要冲着季琢的脖颈咬下去。
季琢由方才两句话已断定老戚神志全失,索- xing -不再留情,伸手拍了老戚的两处肩膀··他这两下极轻,但他的手掌甫一碰到老戚的衣衫,老戚便倒了下去··老戚重重地撞在地面上,也不觉疼,想以手肘撑地起身,手肘不但使不上力,甚至棉花一般软了下去。
他冲着季琢嘶吼着,发不出半点人声,瞧起来于外头的野狼也只模样不同罢了··季琢蹲下身,抚摸着老戚已生了皮毛的后颈,低声道:“你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不如我结果了你可好”·狼毒以入了老戚的骨髓,想是难以回天。
说着,他的手指划过老戚的咽喉··老戚像是听懂了季琢方才的话语,目中起了惧意,下一刻,他两条腿同时飞起直逼季琢的头颅,他并未着鞋履,脚上覆着皮毛,指甲比手上的还要长一些,若是嵌入头颅中,定能将之贯穿,取出脑髓来。
·季琢并未向后看,只双手拍了下胯骨,老戚胯骨一疼,距季琢后脑勺不过一寸的利爪便直直地坠了下去··季琢到底还是未下杀手,他决定再予老戚一夜的光- yin -,若是老戚幸能恢复神智,他便能询问关于那一箱子美人皮的前后经过。
他将老戚扶回床上躺好,又扫了眼四肢均被他拍得错位的老戚,取了张符纸贴在窗上后,便转身出了房门··他将门合上,在上头拍了张符纸,随后,他又去张卿、舒蕴、少年房门拍上符纸,接着催动了三张符纸分别钻入三人的房中,粘在了窗上。
到沈已墨房门口时,他方要拍符纸,沈已墨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你可杀了老戚”·季琢蹙眉道:“你早就瞧出来了么”·发完此问,季琢又道:“我只拍得他的肩骨、胯骨错位,并未取他- xing -命,倘若他能恢复神智,那一箱子美人皮的由来便清楚了。”
因隔着一道门,沈已墨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此处的狼不寻常·”·季琢道:“确是不寻常,只要咬了活物,便能将活物变作同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说罢,季琢半晌未得到沈已墨的回应,屋子里头反是起了悉悉索索的声响,随即是裂帛之声,再接着却传出了压抑的呻/吟。
季琢手指覆在门上,方要推门而入,却听得沈已墨喘着粗气道:“你勿要······勿要进来······”·季琢不理会沈已墨的话语,手指一施力,便将门推了开来。
今夜星月皆无,房间里一片黑暗,季琢手指一点,那只剩下一小段的蜡烛便燃了起来··沈已墨因方才狼毒发作,一时未缓过劲来,正蜷缩在床角,他听得动静,整个人藏入被中,蜷缩得越发厉害了。
季琢径直走到床前,一把扯开厚厚的棉被··无棉被的遮掩,沈已墨赤/裸的身子便暴露在了空气中,他又冷又怕,羞耻心催得他浑身打起颤来,他半点不敢去瞧季琢,整张脸埋在膝盖上。
季琢打量着沈已墨,乍看之下沈已墨并无不妥,只沈已墨四周尽是撕裂的衣衫,茜色的料子伏在深青色的被面和床笠上极为扎眼··他伸手拍了下沈已墨的背脊,又用力将他整个人展了开来。
沈已墨觉得羞耻不已,但还是任凭季琢摆弄··季琢一寸肌肤一寸肌肤地细细看着,直看得沈已墨全身嫣红,突地,沈已墨的小腿生出了几撮毛发,颜色灰得发黑——正是狼的毛发。
方才好不容易压下的狼毒同时窜了上来,沈已墨一时抑制不住,低吼一声,小腿的毛发应声沿着肌肤蔓延了开去,他心口也升起嗜血之意,竟朝着季琢的咽喉咬了过去··在牙齿几乎要贴上季琢的咽喉时,沈已墨却生生地停了下来,转而咬住了自己的手掌。
他咬得凶狠,血液立刻就窜了出来,沿着五指跌到了被面上,深青色的被面仿若开出了暗色的花来··季琢点了沈已墨几处- xue -道,将他的手掌从口中救了出来,又撕了一片衣袖,将那伤口包扎妥当了,才一把抱住沈已墨,在他柔软的耳根道:“你莫要害怕。”
沈已墨费力地笑道:“我本就不怕,我不过是被咬了一下,伤口并不深,将毒逼出来便可·”·季琢伸手摸索着沈已墨的身子,问道:“伤口在何处”·沈已墨正被毒- xing -煎熬着,但身子在季琢的手下却又不由地起了情/欲,连季琢的问话落在耳中似乎都生了暧昧。
他低低地呻/吟了一下,而后道:“在后腰·”·季琢松开沈已墨,令他翻过身去,上头果真有一道伤口,伤口还渗着血,再深上一两分,便能露出骨头来了。
沈已墨被他盯着,下身起了些反应,他一把拉了棉被盖在自己身上,微微仰首道:“我无事,你走罢·”·季琢已觉察了他的异样,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探入被中,一把抓了沈已墨的热物。
那物件热情地又涨大了几分,季琢从未为旁人做过这样的事,甚至自渎也不曾有过几回,因而不知轻重,套/弄了几下,便见沈已墨疼得瑟缩了一下··他轻声问道:“可是疼了我轻一些罢。”
沈已墨本沉在情/欲中,双目紧闭,一听这话,睁开双目,方要开口,却见季琢面上无一点表情,仿佛他现下不是在为人纾解欲望,而是在寺中听经··是了,季琢对他并无感情,这样做也不过是单纯地为了让他觉得舒服一些罢了。
沈已墨登时觉得心口冷得厉害,他一把抓了季琢覆在他热物上的手,媚笑道:“你要进来么尝过我这身子的都想要尝第二回 呢·”·季琢听他这样说,眉间顿生厌恶之意,但手下却未停,直弄到沈已墨泄了出来,他方取出条帕子擦净了手,后又将双掌贴在沈已墨赤/裸的背脊道:“我助你将毒逼出来。”
沈已墨本就不是凡人,这点毒于他而言,算不得甚么,即使不逼出,熬过今夜,明日便会被他体内的妖血所噬··但既季琢要为他逼毒,他便乖顺地闭上眼去运气,片刻功夫,一口毒血就窜了出来。
毒血呈墨色,血量不多,除了沈已墨嘴角那一点,皆落在了被面上··季琢仔细地察看着沈已墨的肌肤,确定上头狼毛已褪了干净,才拉了棉被覆住沈已墨的身子,起身道:“沈已墨,我留在你房中,你若是有事便唤我。”
说罢,季琢去关了门,而后背对沈已墨,坐在桌案前的椅上,一手撑着后脑勺假寐··沈已墨泄了一回,又吐出了一口血,身子疲倦不堪,他歪在床上,半眯着眼望着季琢,笑吟吟地道:“我早已说过了我这身子无一日可缺人,我喜欢同男子- jiao -合,你既不愿与我- jiao -合,留在我房中作甚么,不怕我半夜对你出手么”·季琢并不理睬他,沈已墨越说越觉得无趣得紧,干脆闭嘴不言。
此时,桌案上的蜡烛燃尽了,斗室复又被笼在了黑暗中··沈已墨无声地叹了口气,抓起旁的茜色衣料胡乱地擦去了自己身上的浊液··他重生后,并未与人- jiao -合过,甚至连自渎都不曾,方才不过被季琢碰了几下,便动了情,当真是- yín -/荡得很。
他沉在自嘲中,身上的肌肤却不合时宜地忆起了方才季琢的视线,一寸寸地发起热来,呻/吟被逼得冲到喉头,他咬唇将其压下,但到底还是泄露了半点··这呻/吟被压抑得狠了,倒似闷哼,季琢以为方才的狼毒未逼干净,出声问道:“你无事罢”·沈已墨为作掩饰连着打了几个哈欠道:“我无事,不过是有些困倦了。”
季琢冷淡地道:“那就睡罢·”·作者有话要说:·喵喵喵,走过路过的小天使们可以留个脚印嘛·第7章 第一劫·第六章·次日,沈已墨醒时,季琢自然是不在了。
天已亮透了,暖和的光线穿过窗户照了进来,沈已墨拣了件柳黄色的衣衫穿了,他昨日中了毒,虽已逼退了,但身子到底是有些发凉,因而他又披上了住店那日穿的狐皮。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走到窗前,打开窗,往外头望了望,地面上的积雪虽已化了一些,但依旧不易行走··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应是舒蕴来唤他用早膳了罢。
他合上窗户,应了一声:“进来罢·”·门被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舒蕴,而是季琢··季琢端着一面盆水,走到桌案旁,放下面盆,细细端详了沈已墨半晌,方道:“你净过面,便下来用早膳罢。”
季琢生得俊秀,眉眼无一处不妥帖,但因其一贯面无表情,整个人显得极为冷峻··沈已墨伸手探入水中,盯着季琢笑道:“你这水太凉了·”·季琢点点头,端起面盆便走了。
不一会儿,季琢又换了盆水,回到沈已墨房中··沈已墨以手指试了下水温,笑道:“你这水太烫了些·”·季琢见他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便知他是在捉弄自己,这一大早的,他既然有捉弄自己的兴致,身子应当无碍了罢。
如是想着,季琢仍是向着面盆伸出手去,他的手还未碰到面盆,却是被沈已墨捉了去··沈已墨一面捉着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着,一面叹气道:“罢了。”
季琢欲要将手抽出来,但瞥见了沈已墨手掌上的那一截衣袖,他怕控制不好分寸,使得伤口裂开,索- xing -任由沈已墨抚弄··沈已墨倒也不得寸进尺,当即松了手。
季琢收回手,负在身后,又道:“你净过面,便下来用早膳罢·”·话音未落,季琢已出了门··沈已墨瞧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面笑,一面将衣袖解了去,里头的伤口已结了痂,动作间,还会生出些微疼痛。
而后,他洗漱一番,便下了楼去··楼下大堂里,张卿在账台里翻着账簿,舒蕴在庖厨里忙碌,季琢依旧坐在靠窗的桌前,只少年不在··沈已墨走到季琢身侧的那张凳子坐下,扬声道:“劳烦给我一碗阳春面。”
这沈已墨嗜荤食,怎地今日只要一碗阳春面,季琢扫了眼沈已墨,复又侧首望着窗外··舒蕴恰好端着季琢要的白粥以及包子过来,应声道:“好咧,沈公子稍待。”
沈已墨含笑道:“劳烦舒娘子了·”·舒蕴将白粥以及包子放下,便匆匆回了庖厨··季琢取了调羹喝粥,方喝了几口,听得身侧的沈已墨道:“待我用了早膳,便去寻柳姑娘,你留在客栈中看顾张卿、舒蕴与那少年。”
季琢用膳时一向是不发一言的,此时,却摇首道:“你留在客栈中,我去寻柳姑娘·”·沈已墨狭促地笑道:“莫不是你我昨日肌肤之亲后,你对我生了好感,怕我出事”·哪里有甚么肌肤之亲,不过是自己帮他纾解罢了,季琢抬眼道:“我已说过了我会护你周全。”
季琢想是也记起了昨日之事,但他面色却半点不变,果真于他而言,帮自己纾解之举,半点不牵涉□□··沈已墨笑了下:“那就如你所言罢·”·说罢,他不再看季琢,双目空茫地盯着自己的一片袖子,袖子料子柔软,袖口滚着精致的刺绣。
舒蕴手脚利落,很快就将阳春面端上来了··沈已墨接过阳春面,便吃了起来,面的味道着实普通,远不及前世所吃过的那一碗··面汤升起了白气,拂在他面上,倒是将他面上的肌肤熨热了些。
俩人皆是沉默不语,约莫一刻钟后,季琢用完早膳,站起身来,道:“我去寻柳姑娘·”·沈已墨点点头,并不看他,只一把抓了他的手道:“这狼不寻常,你小心些,勿要被狼伤到。”
他说完,就松了手,垂首继续吃那一碗阳春面··季琢方走出几步,陡然间,狼嚎声不断地从远处传来,这狼嚎声此起彼伏,带着血腥气将整个客栈填得严严实实。
舒蕴闻声吓得碗都敲碎了一只,她顾不得收拾碎片,急匆匆地从庖厨跑了出来··张卿一把拉住舒蕴的手道:“我们且去楼上避避·”·他拉着舒蕴走了两步,又朝沈已墨与季琢道:“劳烦两位仙人了。”
季琢对于张卿的吹捧毫不在意,反是迅速地在大堂的两扇窗户以及大门上都贴了符纸··沈已墨咀嚼着面条,扫眼了符纸,含糊不清地道:“这回应当是来了一群。”
言下之意便是你这符纸怕是挡不住··季琢拍了下沈已墨的肩膀道:“你也上去,此处由我来应付·”·沈已墨咽下面条,仰首笑道:“如此就承季公子盛情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利落地转身走了··此时,狼群已逼到了客栈外头,一头头地向门窗扑个不休··季琢面无表情地望了眼狼群,耳中尽是“咚咚咚”的撞击声。
狼群撞击的力道越发大了,门窗还未撞开,墙面倒是簌簌地抖动起来,落下一地石灰··突地,却是一声巨响,巨响之后,是沈已墨的声音:“你作甚么”·季琢往窗外望了一眼,原来是有一物从楼上坠了下来,定睛一看,坠落之物,竟是昨日被他封了的那一箱子美人皮。
群狼瞧见木箱,立刻弃了门、窗,纷纷向着木箱子围了过去··莫不是群狼袭击客栈,所为的就是这一箱子美人皮·美人皮十之八/九是人还未死透时,生生地从骨肉上剥下来的,满是怨气,群狼要之何用·莫非·······沈已墨从楼上飞奔而下,道:“那少年把那一箱子人皮丢下去了,这狼与人皮有干系”·季琢朝沈已墨道:“你守在里头,待我出去之后,再将符纸贴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话音还未落地,季琢已拍开窗户,飞身而出,眨眼的功夫他已立在了狼群之中,有两头狼向着他扑了过来,这两头狼足有五尺长,目露精光,一扑几乎要扑到季琢头顶心。
季琢闪身而过,两头狼扑了个空,落在地面上,一下一下磨着利齿,又有涎水自口中缓缓流了下来,润- shi -了毛发··季琢穿了一身白,立在狼群中分外显眼,今日晴好,他整个人被明亮的光线笼着,端的是一副飘然欲仙的情态。
沈已墨冲着季琢吼了声:“季琢,你小心些”方合上窗户,又贴上符纸··季琢向着沈已墨抬了下下颌,几个转身,已落到了木箱前头。
木箱上立着头狼,头狼比别的狼大上一些,身长也要长上近一寸,头狼瞪着季琢,竟口出人声:“你莫要妨碍吾等·”·这声音含着几分凌然傲气,季琢蹙眉道:“你可是被老戚剥了皮之人”·头狼冷笑道:“你知晓便好,我们不过是拿走属于我们自己之物,还不快些闪开”·老戚自被咬伤后,再也未恢复神智,听了头狼的言语,季琢方能确定杀人剥皮之人就是老戚。
老戚剥了人皮后,应是将余下的部分丢弃了,被丢弃的死肉、脏器尽数为狼所食,之后,死去之人的神志在狼体复苏,又因其死得凄惨,怨气浓重,这怨气在狼的经脉中流转,才催生了狼毒的罢·怪不得此处的狼不寻常。
怪不得昨日老戚被咬了之后,便起了变异··怪不得沈已墨这样活了上千年的竹妖,不过是被狼爪划破了后腰,就中了狼毒,且差点咬了他··若是寻常的狼,哪里会有毒,又哪里会这样厉害。
但老戚为何要剥人皮,还专拣相貌出众的男女是有旁的原由还是单纯取乐·思及此,季琢淡淡地对头狼道:“你们拿到了又能如何你们已是满身怨气,即使拿到这满是怨气的人皮也算不得人,不过是被怨气支配的怪物罢了,甚至须得一月杀一人食之,方可维持神志,免得堕入魔道。
不如早些投胎去罢,你们死得凄惨,若是生前不曾作恶事,定能投个好人家·”·头狼与季琢再无话可见,哼了一声,余下二十二头狼会意,立刻向着季琢撕咬过来。
季琢为躲避攻击,稍稍后退了一些,群狼随即将季琢死死围住,季琢无法,只得唤出佩剑来,他的佩剑唤作“倦云”,取自“倦云休雨风还作,交相醒花苏柳。”
“倦云”出鞘,剑气如虹,群狼闪避不及,一下子就死了两头,头身分离,狼头瞠目怒视,狼身甚至还要立起来,只腿已失了气力,站立不得,分离处猩红不断涌出,将尚未化尽的残雪染得艳红,因狼血热得很,染红的残雪稍稍被烫得化了些。
季琢瞥了眼两具狼尸,对头狼道:“你弃了人皮,且保证不再害人- xing -命,我便放你离去······”·他说着,停顿了下,扫了眼将他团团围住的群狼,厉声道:“如若不然,我要你们血溅当场”·被人害了- xing -命又剥去皮囊之人自是可怜,但如若放任,不知这些受害者会造出多少新的受害者来,手软不得。
季琢眼神一冷,执剑,直逼头狼咽喉··却有一头狼趁着他不备,朝他身后飞扑过去,一口就咬住了他的肩膀,利齿嵌入他的皮肉,几乎连骨头都要咬碎了去··血从破口流出,溅- shi -了白衫,季琢虽疼得厉害,但面上不露半点,甚至背脊都不曾弯曲一分,他右手仍旧执剑直指头狼咽喉,双目也不曾从头狼处移开半分,只左手施力,一掌拍向不住撕咬的恶狼。
那恶狼被这一掌震出二十尺开外,一落地,口中森白利齿还鲜血淋漓地含着一小块皮肉并一段软料子,残喘了几个弹指,就断了气··季琢顾不得包扎伤处,一剑劈开群狼的包围,杀到头狼跟前,方要结果了头狼,剑尖却一抖,而后,坠入了积雪中。
灰得近乎于墨色的毛发自他肩头沿着肌肤纹理一路长到指尖,他手中尚且还握着剑柄,但却无力再抬起··他吸了口气,运气想将毒- xing -压制住,突地小腿却是一疼,竟又被一头狼咬下了一块皮肉,登时嗜血之意充斥了他的心口,“叮”地一声,“倦云”跌落在地,他伸手拂过自己的肩头,而后急迫地将沾了血的手指凑到嘴边舔舐了起来。
第8章 第一劫·第七章·季琢的口舌接触到血液之后,越发干渴,方才的无力感也散了干净,两具头首分离的狼尸落在他眼中,直逼人间美味,他舔了下嘴唇,朝着狼尸走了过去。
头狼不理会季琢,低首以齿去扯木箱缝上的符纸,这符纸明明单薄,却纹丝不动··它冲着余下的狼低吼几声,便上来了两头狼与他一起撕扯符纸··那厢,沈已墨待季琢飞身而出,便上了楼去。
张卿与舒蕴躲在舒蕴房中,见沈已墨上得楼来,张卿从房中探出身来,问道:“如何了”·这群狼并不好对付,沈已墨不知如何回答,略一思忖,柔声道:“两位请随我来。”
沈已墨带着张卿以及舒蕴进了老戚房中,这老戚双目圆睁,目中皆是嗜血的精光,浑身已然生了厚厚的皮毛,骨骼也扭曲了,一夜的功夫这骨骼竟已同狼有八/九分相似,半点瞧不出人的模样,要不是老戚被季琢拍得骨骼错位,怕是即刻就要直取三人咽喉了。
张、舒俩人皆吓得面色发白,舒蕴瞪着张卿道:“我昨日便说了这老戚救不得,你瞧瞧他哪里还有人的模样”·沈已墨也是惊诧不已,这狼毒竟这样厉害,不过一夜的功夫就将一个人变作了这般模样,昨日季琢还希冀老戚能恢复神智,现下瞧来绝无可能。
他目色一沉,盯着张、舒二人道:“这老戚留不得了·”·张卿颤声问道:“你要如何”·沈已墨勾唇笑道:“自然是杀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话音未落,他变出一把匕首来直切老戚咽喉,突地,却有一人重重地撞在他身上,撞得他踉跄几步,方站稳··他抬眼看去,撞他的却是那少年。
少年方才溜入老戚房中,将那一箱子美人皮丢下楼时,被他逮了个正常,他就将少年绑在了桌案前的椅上,未料这少年不知何时竟已挣脱了··沈已墨凝视着少年,笑吟吟地道:“你瞧瞧他的模样,你救他作甚么”·少年严肃地道:“他杀人剥皮须得由受害者处置。”
沈已墨有趣地笑道:“由不由受害者处置又有甚么差别,你还道他这模样,还能识得受害者不成处置这样一个神志不清的怪物,会有甚么乐趣么”·少年一时无言,沈已墨逼到少年眼前,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冷笑道:“你身为一个活人,不顾惜自己的- xing -命也就罢了,为何要助纣为虐你还道那些狼是甚么好货色么就算生前他们一个一个皆是大善人,现下也不过是怪物——要吃人的怪物”·沈已墨手下用力,少年被他掐得面皮涨红,不得言语,只唇瓣颤了颤。
舒蕴并不知晓少年将那一箱子美人皮丢了下去,但由方才的对话得知这少年竟是外头群狼内应,她扫了眼躺在床上全无人形的老戚,心道:这少年算不得冤枉·然而沈已墨杀人的模样却吓人得很,他嘴角甚至还含着笑,这笑倨傲而冷淡,仿若手中这条人命于他如草芥。
少年挣扎得厉害,脚在半空中猛蹬,沈已墨微微侧过身,半分缎子都未让他碰到··少年无法,只“啊······啊······”地叫着,面上尽是求饶之色。
沈已墨手指松了些,细细地抚摸着少年脖颈的掐痕,这动作轻柔,宛若情人间的爱抚,连目中都生了水汽··少年重重地吸了口气,这口气还未送到喉头,那沈已墨却复又卡住了他的咽喉。
沈已墨如此这般,把少年足足折腾了三回,方道:“柳筎,你还不出来么”·柳筎舒蕴一惊,向沈已墨看去,这沈已墨方才之举是为了逼出柳筎么·也是,柳筎是少年的丫鬟,少年既与狼群有干系,那昨日失了踪的柳筎与狼群又如何能毫无瓜葛,她闹的这一出失踪,想是怀揣着甚么目的而刻意为之的。
柳筎还未现身,沈已墨却是手指一动,匕首就顺势飞了出去,匕首闪着银光划出一道漂亮的曲线后,破开老戚咽喉的皮肉,将他死死地钉在地面上,即刻就断了气··那老戚不知是何时从床上爬下来的,已爬到了张卿脚边,若不是沈已墨这一匕首送得及时,张卿怕是已被老戚咬下了一块皮肉来。
张卿后怕不已,离老戚的尸身远了些··虽老戚已然算不得人了,但沈已墨出手这样利落,舒蕴还是吓得一怔,她初见沈已墨便觉得他浑身每一寸皮肉尽是勾引之意,还曾暗暗蔑视他是出卖皮肉之人,却未料他竟有这样的杀心。
她缓过神来,抬首去瞧沈已墨,这沈已墨现下虽还含着笑,但已将一身的勾引之意收了干净,只余下不知从何生出的清冷··他立在从窗外打进来的光线中,倒似一杆青竹,有欺霜傲雪之风骨。
沈已墨觉察到舒蕴的视线便朝她望了一眼,而后,手一松,放了少年··少年一时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不住地咳嗽着··沈已墨俯下身去,抚过下少年的脖颈,似笑非笑地道:“看来你的死活于柳筎而言,无关紧要,你说我是杀你还是不杀你”·少年目中满是惊恐,想离沈已墨远一些,却被其一把抓住了衣襟。
少年张嘴去咬沈已墨的手指,还未下口,下颌竟然被生生沈已墨卸了去··沈已墨温柔地笑道:“你说,我是杀你还是不杀”·沈已墨貌美,在少年眼中,却直逼凶神恶煞,他温柔的话语也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少年不知如何才能逃脱,四肢并用地在地面上爬着,只衣襟还被沈已墨揪着,半晌,仍在原地,不可稍离··突地,长剑落地之声从外头传了进来··沈已墨闻声,提起少年,快步走到窗边,一掌拍开窗,望了出去。
入眼的是季琢挺直的背脊,染血的衣衫,落地的“倦云”······以及季琢红着眼走向狼尸的癫狂模样··不好·沈已墨弃了少年,嘱咐张卿与舒蕴莫让他逃了,便从窗口飞了出去。
沈已墨足尖点地,几个起落就立在了季琢面前··他的身姿行云流水一般,一身柳黄色的衣衫翩然,整个人远远瞧去如一只振翅的蝴蝶··而他落地之处,无繁花秀树,唯有荒草、积雪、狼尸,还有急欲进食的季琢。
季琢见沈已墨阻了自己的去路,猛地向着沈已墨扑了过去··沈已墨半点不闪躲,反是伸手抱住了季琢,并快手点了季琢几处- xue -道··季琢心头的嗜血之意稍稍褪了些,但神志却还未恢复,只一脸茫然地瞧着沈已墨。
沈已墨凑到季琢耳侧道:“季琢,你不是要修仙么你这样轻易地被狼毒制住,还修甚么仙,平白丢了修仙人的脸面”·季琢半点未听明白,片刻后,毒- xing -发作,催得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待颤抖止住了,季琢的双目已同旁的狼一般呈金黄色,抱着他不放的沈已墨映在他眼中,可口万分,连沈已墨身上清淡的竹香都仿若在引诱着他张口饱食一般··他盯着沈已墨赤/裸且毫不防备的咽喉,磨了下利齿,嗜血的欲望驱使着他一口破开那漂亮的咽喉,如此他便能饱尝这具诱人的身子,撕开肚腹,丢弃肠子,舔舐鲜血,再一点点把皮肉内脏吃个干净。
第9章 第一劫·第八章·纵使自己现下在季琢眼中与吃食无异,沈已墨仍是抱紧季琢不肯松手,他直视着季琢金黄色的瞳孔,一字一字地道:“我本在红尘之中,你劝我随你去修仙,便是为了如今将我拆骨入腹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季琢猛地低下头去,直逼沈已墨的咽喉,在利齿堪堪触到皮肤时他却生生停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沈已墨,连连后退,但体内的狼毒并不肯放过他,甚至越发厉害起来,疼得他在地上打起滚来,不过片刻,就沾了一身的残雪··沈已墨蹲下身,伸手覆在季琢面上,柔声道:“很疼么你是修仙之人,不会因此丧命,忍过这阵便好,待我击退群狼,便为你逼毒。”
沈已墨的手骨骼分明,白皙纤长,被阳光打着,近似透明,只青色的血管分外扎眼··这手于季琢而言,分外诱人,他盯着皮肤下的血管,耳中仿佛能听见血液在其中流淌的声响,他舔了下干燥的唇瓣,利齿向其中一条血管压去。
·沈已墨不言不语不动,只拿一双含着些朦胧的水汽瞧住季琢··季琢的利齿分明已贴在血管上了,竟不再动作,俩人僵持半晌,末了,他却是从利齿中伸出鲜红的舌头在沈已墨的手背舔舐了一下。
季琢的舌头炽热,烫得沈已墨的心脏登时收紧,甚至不合时宜地生了些柔情··沈已墨缓了口气,垂目撕去自己的衣袖,将季琢肩膀以及小腿的伤处包扎妥当了··季琢乖顺地任由沈已墨包扎,同时瞳孔的金黄色渐渐褪了去。
沈已墨站起身来,唤了声“季琢”,便朝着狼群走了过去··他步法极快,须臾间,已停在了头狼跟前,手指一动,唤出一支洞箫来,直劈头狼头颅··头狼本在舔舐符纸,这时,急急地向后一跃躲过沈已墨的攻击。
沈已墨勾唇一笑,飞到那装着美人皮的木箱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包括头狼在内的二十一头狼道:“这人皮断然不能让予尔等,尔等若不就此撤退······”·他抚摸着洞箫碧绿光滑的表面,续道:“不然,我便将尔等一一杀了。
狼皮做袄,狼肉充饥,真真美哉”·头狼仰视着沈已墨道:“吾等因美貌被老戚所害,老戚将皮囊藏在这箱子中,骨肉则随意丢弃在荒野,狼群食了吾等的肉后,吾等的魂魄便托生在了狼群上,吾等现下不过是想要回自己的皮囊,有何不可”·这头狼竟能口吐人声,沈已墨心下一惊,面上不露半点,摇首道:“并无不可,只这人皮怨气太盛,尔等若是得了,须得每月杀一人食之,方可维持神志,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之人受害。”
“他人无辜,吾等便不无辜么”头狼呜咽着,双目落下泪来,控诉道,“吾等不过是在客栈打尖,却不幸被那该死的老戚盯上,老戚将吾等迷昏后,拖到一处密室,先堵住口,再以足有七寸长的钉子穿过吾等四肢钉死在案上,你可知吾等转醒时,是如何地绝望挣扎不能,求死亦不能,只能任凭那恶人剥下皮囊······”·它说着,垂下首去,连油光发亮的毛皮都似乎黯淡了下去,像是一根根地都被绝望浸透了。
旁的狼哀嚎起来,一声声地堵在沈已墨心头··何其无辜·但不能不除·沈已墨洞箫一动,方要结果头狼的- xing -命,却有一道银光直冲他的面门。
他被狼群团团围住,躲闪不及,眼见银光已逼到咫尺··突地,却有一人一剑逼退银光,护在他身前··那人一身血衣,肩膀、小腿扎着柳黄色的缎子,小臂生了条极长的口子,不住地往下淌血,正是季琢。
季琢手执“倦云”,直直地指着袭击沈已墨之人,微微侧首对沈已墨道:“你护住这一箱子人皮·”·沈已墨心知小臂上的口子是季琢自己砍的,应是为了逼毒,只这口子这样深,就算逼出了一些狼毒,若是流尽了鲜血,也不过是具尸体罢了。
沈已墨伸手又撕去一截袖子,将季琢包扎了,只这口子着实深得厉害,眨眼的功夫,竟已把那段柳黄色- shi -透了··季琢扫了眼沈已墨道:“无事·”·两个字落地,他便飞身而出,与袭击沈已墨之人战作一团。
沈已墨方才眼中只容得下季琢,现下定睛一瞧方才袭击他之人,一身灰色衣衫,虽是男子,容貌却艳丽无匹,细细闻之竟满是怨气——十之八/九是被老戚所杀之人,不知是何时夺回的人皮。
他思索间,却有四头狼互看一眼,从四处袭来··沈已墨洞箫一动,碧绿的亮光利落地划破四头狼的咽喉,鲜血齐刷刷地从破口窜上去,又跌落在地,染了一雪地的殷红。
余下还有十七头,他目色一沉,立在木箱之上,俯视着低吼的群狼··十七头狼却不再攻击,只围着沈已墨打转,一头头均是目中含泪,低吼转为哀嚎,像是活人的恸哭一般,可怜得很。
随着群狼的哀嚎越发激烈,沈已墨脚下的箱子竟兀自动了起来,盖子一下一下地往上挣着——应当是里头的美人皮感应到主人的气息想要出来··沈已墨厉声道:“季琢,你快些来······”·话音还未落地,他整个人往下坠去,木箱裂成不知多少块,美人皮一张张地飞舞起来。
他本是想唤季琢再加一处封印,却未料想竟来不及了··季琢闻声只来得及砍去了一张美人皮··转眼的功夫,美人皮已覆在了狼皮上,十七头狼顿时化作十七个男男女女,身段容貌皆是上佳。
灰衣男子大吼一声:“快走”·十七人也不恋战,朝四面八方逃散而去··其中一青衣人却飞身而起跃进老戚房间的窗··莫不是要去救那少年·沈已墨跟着跃进窗中,只见那青衣人一掌拍在舒蕴心口,一把扯住少年就要出去。
沈已墨探了探舒蕴的脉,而后,一支洞箫断了青衣人去路··青衣人功夫远不及他,不过十余招,他已将青衣人斩杀··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沈已墨扫了眼青衣人以及在尸身旁浑身瑟瑟的少年,对张卿道:“你快些去请个大夫来”·张卿会意,匆匆而去。
沈已墨方要再下得楼去,那青衣人却凭着最后的气力一把扣住了沈已墨的脚腕子,使得他一时挣脱不得··季琢对付灰衣男子自是不在话下,但要将余下的十六人全部斩杀怕是分/身乏术。
耽搁不得,沈已墨无法,只得一剑将青衣人手砍了去··手臂既断,手指却不肯放松,沈已墨费劲地将手指一一掰开,随后,飞身而下··沈已墨一落地,只见地面上已伏了八具新尸,新尸皆已变回狼形,上头盖着自己的人皮,尚有三人在与季琢打斗,剩余的六人却已不知去向。
沈已墨不去追踪那六人,反是加入季琢与那三人的战圈··季琢见到沈已墨稍稍松了口气,这一瞬,便让其中一人有了可趁之机··沈已墨以洞箫挡住那人攻击,身形一动,与季琢抵着后背,斥责道:“季琢,你且小心些。”
季琢流了这许多血,面白如纸,倒是显得神情柔和了一些,他一剑杀了一人,道:“多谢·”·沈已墨点点头,洞箫一动,利落地划破了其中一人咽喉。
·在场之敌,只余下那灰衣男子一人··季琢冲沈已墨道:“明日便是满月,你快些去”·满月,宜杀人而食之。
如若不能在今日将那六人全数斩杀,明日便会有人被杀··沈已墨飞身而出,不过须臾,季琢已瞧不见他的身影了··季琢与那灰衣男子又缠斗了十余招,终是将剑送进了对方心口。
灰衣男子伏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双眼含泪望着碧空,低喃道:“我若是不来这客栈该有多好······我们若是不来这客栈该有多好······”·他说罢,断了气,死不瞑目。
季琢伸出沾满血污的手合住灰衣男子的双目,手指却被泪水- shi -润了去,这泪水的主人已死去了,这泪水却还不知情地滚烫着··第10章 第一劫·第九章·季琢扫了眼指尖滚烫的泪水,叹息一声,叹息声堪堪落地,灰衣男子已变作了狼尸,皮毛黯淡,眼角含泪,泪水打- shi -了灰色的毛发,将那毛发黏在了一处,瞧起来可怜万分,狼尸上还覆着一层人皮,其人分明已死透了,人皮却还有着鲜活的美貌。
恰是这时,张卿领着一个大夫匆匆而来,俩人见满地的狼尸以及人皮皆是面色发白,大夫已六十有余,更是吓得不轻,双腿打颤,几乎要跪倒在地··季琢扶了那大夫一下,问道:“张卿,老戚如何了”·张卿蹙眉答道:“老戚已被沈公子杀了。”
季琢点点头,道:“劳烦你将地上的狼尸同人皮一道埋了·”·这十七具狼尸附着死人的魂魄,怨气不散,本应一面以火烧之,一面超度,此事颇费时辰,他眼下断无这个功夫,只得劳烦张卿先将狼尸同人皮一道埋了。
张卿方应承,季琢便飞身而出,转眼间,已消失在茫茫雪地··季琢到处寻不到沈已墨,也不见一个还魂之人··他一身血衣,面上、手上也沾了干涸的血液,加之他眉目冷峻,整个人看着如同是从地狱而来的嗜血恶鬼一般。
积雪还未化完,路上行人寥寥,偶有一两人,见着他皆是惊叫而逃,他本想问一问可有人见过沈已墨,也只能作罢··时近黄昏,他路过一片菜地,菜地荒芜,菜地不远处有一间小屋,要倒不倒的模样。
这小屋门户大开,其中有压抑的哭声传来··季琢循声而去,走得近了,才闻到那怨气,细细一看却是一个年轻女子··女子跪倒在地,样貌柔美,瞧见他,浑身打颤,哭得梨花带泪,好不可怜。
这女子只哭个不休,毫无反抗之力··季琢的剑锋已压到了女子白腻的脖颈,一时却下不了手··女子仰首哽咽道:“此处是我家,我爹爹三年前为我结了门亲事,那日碧空如洗,我夫君来迎亲,因我家简陋,新婚之夜,拜过天地,我们便留宿流云客栈,却未想,第二日我被人剥皮,而我的夫君不见下落,我的皮肉更是被狼所食,不知多久,我竟复又醒了过来,只我已不再是人,而是一头狼,我日日去看望我爹爹,因怕惊吓了他,只得躲在远处,偷偷瞧着······”·女子以袖子抹了下泪水,续道:“一日,我终是被一村人发现了去,他奔走相告,召集了十余人要取我- xing -命······”·季琢低声问道:“所以你便将那十余人杀了么”·女子猛地摇首道:“我不会杀人,我如何会杀人”·她说着,一把抱住季琢的小腿,哭道:“我好容易恢复人身,却再也见不到我爹爹了,四处一问,他竟已在上月过世了。
我如今无所依靠,可否请公子将我杀了,去地府与爹爹相聚”·季琢手指一动,剑锋便要破开女子皮肉··突地,他却觉着后背与小腿同时一疼,脚下那女子趁机后退到墙角,抹了下染了血的嘴唇道:“人血果真好喝得很。”
季琢顾不得女子,一掌拍在后背偷袭他的人身上··偷袭他之人身着黑色的衣衫,他被季琢拍得吐出一口血来,尚未站稳,生着五寸长指甲的十根手指便直冲季琢面门。
季琢因方才两处被咬,好容易压下的狼毒复又翻滚上来,他目中散出精光,恶狠狠地一把折了黑衣人袭来的指甲··黑衣人吃痛,转身要逃,还未逃出几步,季琢手指一动,十片折了的指甲齐齐地朝他飞了过去。
季琢压抑着狼毒,粗粗地喘息着,忽然,他身后有一处怨气倾覆过来,他下意识地闪身,下一刻,肩头却是一疼,幸好未中要害··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血刷刷地自被剑刺出的破口流了下来,滴答滴答地,散着极为诱人气味,于季琢而言连落地之声都十分之悦耳。
季琢以指取了点血液送入口中,口舌尝了血液,他目中登时杀意毕现,伸手便要去夺剑··偷袭他之人是个中年人,会些功夫,见季琢要夺剑,急急地将剑收了去,摆了个架子,冲季琢身后的黑衣人吼道:“快些来助我斩杀此人”·黑衣人好容易才躲过十片指甲,闻声,催动怨气,十根手指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
季琢腹背受敌,定了定神,飞身到中年人身后··季琢双足甫沾地,中年人与黑衣人已同时向着他袭了过去,中年人直击季琢咽喉,黑衣人则逼到季琢心口··两处皆是要处,电光火石间,季琢唤出“倦云”一手执剑抵住中年人一剑,一手毫不留情地扣住黑衣人的利爪,将那利爪送入了黑衣人自己的心口,利爪利落地勾出了里头的脏器,脏器的主人断了气,歪倒在地。
季琢冷笑一声,剑光大作,直逼中年人的心口··中年人狼狈地避过一击,以剑抵挡··俩人周旋间,那女子从窗口逃了出去,女子出逃之举被季琢眼角余光所见,他手指一点,地面上的一颗石子便直直地冲着女子的后心飞了过去。
与中年人过了二十余招,季琢方将其斩于剑下··中年人一倒地,季琢便支撑不住了,他已是强弩之末,连杀俩人,耗尽了气力,狼毒发作得越发剧烈起来,他一时压抑不住,竟伸手拈起那尚还跳动着的黑衣人的心脏,送到嘴边。
心脏鲜红,衬得他一张脸妖异非常,他咬了一口,咀嚼着,这一口还未落入腹中,他的神志稍稍恢复了些,将口中那一小块软肉吐了出去,接着手指一松,那心脏就从他掌心坠入了一地的灰尘中。
·这屋子的窗户破旧不堪,方才被女子一推,其中一扇便几近坠地,如今“吱呀”一声,终是坠在季琢脚边··季琢顾不得去瞧那女子生死,包扎了三处伤口后,便盘腿而坐,运起气来。
待他运气逼出大半狼毒,已是两个时辰后了,他站起身来,望着悬在半空的明月,心道:万望沈已墨不要如他一般着了道才好··这处小屋虽是偏僻,但难保不会有人经过,未免惊吓了过路人,季琢将那两具尸身连同两张人皮草草地掩埋了,而后,他才起身离去。
因他一身血衣太过惹眼,他顺了一件晾在外头的衣裳,为作补偿,又在那户人家门口放了一串铜板··他寻了一隐蔽处换了衣裳,这衣裳质地粗劣,但比他一身血衣总归要好上不少。
他又取出火折子来将血衣烧了,以免惊吓了村人··只这血衣还未烧尽,却有一人迎面而来··来人一手拿锣,一手拿梆,瞧起来应是个更夫··那更夫瞧见了季琢,出声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他一面说,一面走进了些,走得近了,才闻到布匹烧焦的气味,方要开口,却听得季琢道:“村中可有过狼出没”·更夫心下疑惑,还是答道:“三年前,曾有狼出没过。”
季琢再问:“可有伤过人命”·更夫颔首道:“吓死过一人·”·更夫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小屋,道:“喏,就是住在那的王老丈。”
那小屋正是女子出嫁前的住处,季琢蹙眉道:“那王老丈,可有一女”·更夫“啧”了一声:“确有一女,可惜是个不孝女,出嫁三年都未回过门,我们也不知她嫁到何处,因而无法报丧,老丈死得可怜”·那女子方才话中真假参半,不知是为了诱他放松警惕还是悔恨害死了老父。
季琢朝更夫道:“多谢相告·”·更夫方要询问季琢为何在此烧衣,眼睛一眨,人竟凭空消失了··他细细打量着还未烧尽的衣衫,此处被一株大榕树挡住了大半月光,他一时瞧不清楚,伸手捻了一块看了,才看清上头的血迹。
他吓得跌到在地,后怕得几乎要尿裤子了··方才穿着深褐色粗衣的男子,虽样貌出众,但分明干的是杀人的勾当,不然为何要半夜在此烧血衣·沈已墨追出数里才结果俩人,另有四人不知去向了何处。
天色渐暗,玉盘升起,他疲惫不堪,靠在河边的一株树下稍作歇息··他觉得有些冷,便紧了紧身上的狐皮,狐皮上已沾了血,柔软的皮毛摸起来颇为磕手··在他半睡半醒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怨气,其间还夹杂着血腥味,接着便是“咚”地一声。
他像是被泼了一盆子冷水,登地站起身来,疾步过去一看,却是一个身着粉色衣衫的女子,她伏倒在地,已不动了,心口处破了一个洞,看伤口形状应是被人用一硬物从后心贯穿的。
这血流得十分厉害,沈已墨放眼看去,女子走过的地面上亦是一连串的血滴子··他俯下身,将女子翻过身来,细细一看,正是“复生”的十七人中的一人。
这女子胸口无半点起伏,片刻后,地面上再无女尸,只余下一头狼与一张人皮··如此,便还剩下三人··他将狼尸与人皮拖到一旁,挖了个坑埋了,泥土一点点覆住了其面目。
天上玉盘本来亮得很,这时却被一朵云给遮住了,顿时,周遭皆陷入黑暗中··沈已墨立在坟前,往里头填土,他的左足却陡地被一物拉扯了下,这一下气力极大,他一时不防备,竟生生地被拉进了坑中,那物翻身将他死死地压在身下,一时间他眼耳口鼻尽是松软的泥土以及些许积雪,几乎要窒息而亡了。
他挣扎着唤出洞箫,手腕子一疼,那洞箫生生地从他手中坠落了下去··玉盘终是从云中跃了出来,沈已墨挣了一下,总算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那活物面目——分明是那死透了的女子,却原来她方才是做了一出戏,自己竟大意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作者有话要说:·季琢帮沈已墨立了个flag·······第11章 第一劫·第十章·沈已墨扫了眼自己被匕首钉在地面上的右腕,低笑一声道:“男女授受不亲,姑娘将我压下身下可是不妥若是污了姑娘的名节,我如何能过意得去。”
女子本欲即刻取他- xing -命,闻言,觉着沈已墨这人当真有趣得很,也就笑了:“妥与不妥都无甚干系,你与我皆是死人·”·沈已墨叹息一声:“姑娘说得不错,你已是死物,受了伤并不会痊愈,你的伤口这样深怕是难以活命,而我黄泉路上,有姑娘这样的美人作陪也是幸事。”
女子不再同沈已墨磨蹭,猛地一低首,咬住了沈已墨的咽喉··她的牙齿尖利,极为轻易地便破开了皮肉,嫣红的血或流入她口舌中,或沿着沈已墨皮肤的纹路往下窜。
今夜静得厉害,血流声分外扎耳··沈已墨趁着女子吸食血液的功夫,口中默念一句,那跌落在荒草中的洞箫便迅速飞回了他的左手··他手指一动,洞箫方要袭向女子后心,却被女子觉察了去,她变出一把匕首,直要把他的左腕也钉死在地面上。
突地,那女子的动作却是停顿了一下,而后她心有不甘地回过头去,可惜还未看清偷袭她之人,她的身子已然直直地坠在沈已墨身上··沈已墨缓了口气,放下洞箫,仰首一看,只见有一人渐行渐近,那人一身深褐色衣衫,衣袂翩然。
那人走到他跟前,推去了女子的尸身,拔出穿透沈已墨右腕子的匕首,又向其伸出手去··沈已墨急急地拉了对方的手,顺势跌到对方怀中,更是凑到对方柔软的耳垂道:“季琢,你再来晚一些,我可要同那美人共赴黄泉了。”
他因咽喉受了伤,声音极是沙哑,像是从粗砂粒中拼命挤压出来的一般··季琢伸手抚过沈已墨的背脊,低声道:“你不会死·”·说罢,他推开沈已墨,细细地察看其伤处。
沈已墨右腕上的伤口深得很,喉间虽深不及右腕,但到底是要处,若他不是修炼了千年的竹妖,现下早应魂归地府了··季琢点了几处- xue -道帮沈已墨止血,接着撕了衣袖为他包扎。
·沈已墨不再费劲言语,仅含笑地望着季琢,而季琢一如既往无半点表情,明亮的月光把季琢的眉眼打得纤毫毕现,沈已墨看了半晌,觉得刺眼得厉害,只得垂首去瞧季琢为他包扎的手指,季琢的手指生得好看,甚是可口。
季琢包扎完毕,又伸手抚过沈已墨的伤处道:“是我的过错,若是我未让那女子逃了,你便不会受伤·”·却原来那女子是被季琢所伤么·那女子又是如何从季琢手中逃出的·但这并不要紧,只要季琢在他身边,只要季琢还活着,旁的事都不要紧。
沈已墨不问经过原由,只摇了摇头··眼前的沈已墨受了伤,却不见半分狼狈,他面上未施粉黛,且因失了血色,显得越发干净起来,全然不是平日妩媚勾人的模样,倒像是绝了烟火气的仙人。
季琢看了沈已墨片刻,动手将那女子埋了,方出声问道:“你已杀了几人”·沈已墨以手指比了个二··季琢蹙眉道:“还有一人。”
出逃的统共六人,季琢杀了三人,沈已墨杀了俩人··还有一人,而明日便是月圆之夜··沈已墨费力地开口道:“须得在明日日落之前杀了那一人才好。”
他勉强说完这句,双目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作了金色,他压抑着涌上心头的嗜血之意,盯着季琢艰难地道:“劳烦季公子助我逼毒·”·季琢点点头,逼毒之时不可被人打扰,俩人现下在一处荒地,近处还有几座坟冢,但难保会有人经过。
季琢侧首道:“你且忍忍,须得先去寻个僻静之地·”·沈已墨见季琢嘴角难得地含着一点笑意,虽是为了安抚,但总归是笑了··他浑身上下生了暖意,直冲上来的狼毒不算甚么,连伤口都不觉疼了。
不知耗了多少功夫,俩人终是寻到了一间破屋,破屋瞧起来废弃已久,破乱不堪··里头没有床,季琢以衣袖拂去地面上的灰尘,示意沈已墨盘腿而坐··沈已墨会意坐下,季琢十指覆在沈已墨背上,助他将狼毒逼出。
好容易将狼毒全数逼出,沈已墨已然有些昏沉了,季琢问道:“可还有旁的伤处”·沈已墨摇首道:“没有了·”·这三个字方落地,他便彻底昏死过去了。
季琢以手指擦去沈已墨嘴角的黑血,将他整个人舒展开来,躺在地面上··天边已有一线白光,白光将整个天地照得朦朦胧胧的,沈已墨便是这时转醒了,他眼皮子一动,睁开双目,入眼的是不知破了几个洞的屋顶,而他现下正躺在地面上。
这屋子破得厉害,外头呼啦啦地吹着风,里头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大开的窗中涌进来的寒风把屋中仅有的一张歪斜的桌子吹得一下下打在墙壁上,或许再过片刻,这桌子便能将屋子撞塌了去。
他略略侧首,便瞧见了躺在他身边的季琢··季琢眼下发青,但仍是好看的,沈已墨伸手抚过他的眉眼,身子也不由地往他靠了靠··见季琢毫无动静,沈已墨得寸进尺地贴了上去,心口、双腿皆碰到了一处,甚至连身下那物都只隔着些许衣料。
体温透过相贴的衣料不断地熨在沈已墨的肌肤上,他陡地有些耳热,手指愈发不知羞耻地摸索着季琢的身子··季琢却是醒了,他冷淡地拍开沈已墨的手,道:“沈已墨,你要作甚么”·沈已墨直视着季琢的双目笑道:“你那日为查看我的伤口,看光了我的身子,就不许我也摸两把看看你伤得如何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沈已墨笑得勾人心魄,向着季琢缠过来的双臂更是每一寸皮肉都生了媚意,他声音还沙哑着,但这沙哑却催得媚意愈加鲜活。
季琢避过他的双臂,站起身来,解开用作包扎的衣袖,细细地看着他的伤处,手腕以及咽喉的伤处皆已愈合了,因沈已墨皮肤白皙,横在上头的血痂分外扎眼··季琢理了理沈已墨的衣襟,遮住血痂,方望了眼外头的天色道:“起来罢,天黑前,须得寻到那人杀了才好。”
沈已墨本沉醉在季琢的气息中,闻声一怔,心道:真乃色令智昏,这样重要之事,我方才竟忘了个干干净净··他也跟着站起身来道:“走罢·”·第12章 第一劫·第十一章·俩人寻了一个白日,并未寻到那最后的一人,入了夜,俩人便进了路边的一处客栈用膳。
这客栈生意冷清,除沈已墨与季琢外,仅有一位客人··老板娘热情地将俩人迎了进来,仔细地将原本就擦过几遍的桌子又擦了一遍,方问道:“两位要用些甚么”·沈已墨答道:“只要是荤食,鸡鸭鱼肉虾蟹皆可。”
他身旁的季琢蹙眉道:“再来一盘子素菜罢·”·老板娘笑容满面地道:“两位稍待·”·话音落地,老板娘便匆匆走了··沈已墨压低声音道:“你可觉着这老板娘身上隐约有怨气”·季琢颔首道:“余下那人应是与这老板娘有干系。”
不一会儿,上来了一盘子东坡肉,东坡肉一块块整整齐齐地码在雪白的盘子上,红得透亮,色如玛瑙,上头撒着把青翠的小葱,肉香裹着葱香,勾得人食指大动··沈已墨方夹了一块送入口中,却听得一人着急地道:“娘子,我遍寻不到那吴大夫,该如何是好”·沈已墨抬眼去看季琢,季琢面无表情地也夹了一块东坡肉吃了。
说话之人乃是一个青年,长得俊美,此时正值隆冬,他额上却溢满了热汗,面上尽是焦急之色,他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脚步慌乱地走了进来··本在里头忙碌的老板娘闻言,冲了出来,快步到青年面前,问道:“怎地会寻不到吴大夫”·青年答道:“据邻人道今早起便无人瞧见过吴大夫了。”
老板娘探了下孩童的额头,忧心道:“这样烫手该如何是好不如去别的大夫处”·此言一出,夫妇双方皆是无言。
这小镇子中,只吴大夫尚可算得上是个大夫,别的大夫隔三差五地便要治死人··旁的那一桌子的客人瞧清青年容貌,奇道:“成云,你不是失踪两年多了么怎地又回来了”·成云无应付那客人的心思,只朝其点了点头。
那客人却觉得被怠慢了,他起身走到成云面前,对老板娘也就是成家娘子道:“你们便是这样做生意的么”·成家娘子心急如焚,但到底还是不敢得罪常客,只得赔罪道:“我相公是急疯了,才这般无礼,还请吕公子你莫要同他计较。”
吕公子懒得再理会成家娘子,反是朝成云不怀好意地笑道:“阿云,两年不见,你长得愈发俊俏了·”·成云受不得这样的言语调戏,面上生起怒意,但还未来得及发作便被妻子拍了下后背,为着生意他只能道:“我一个竖子,不知礼节,还望见谅。”
吕公子一把抓了成云的手腕子,摩挲着道:“这手腕子生得好,当真连城中的花魁都要自叹不如·”·成云挣了两下却挣脱不得,哀求道:“我还得去寻大夫为小儿诊治,还请劳烦将手松开。”
得了成云的哀求,吕公子心中极为欣喜,手不但不松,反而紧了紧··成家娘子心中愤恨,面上赔笑道:“还请吕公子放开我相公罢·”·这吕公子闻声将成家娘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道:“阿云,原来你娘子也有些姿色,可惜我从前未细瞧过。”
着实是欺人太甚,成云起了杀意,但大庭广众之下,哪里能杀人··偏是这时,成云怀中的孩童含糊不清地喊了声“爹爹”,随即哭道:“爹爹,我的头好疼······”·成云想伸手摸摸孩子的额头,因手还被吕公子钳制着,只得作罢。
吕公子被孩童的哭声闹得脑仁疼,片刻后,心中有了主意,他盯住成云道:“不如我去帮你寻个可靠的大夫,待孩子痊愈后,你跟我一道走·”·一道走·成云冷笑一声,人无耻起来,竟能到这个地步。
吕公子见成云冷笑,不管不顾地就要将他往门外扯,他气力极大,成云被他扯得一踉跄,怀中的孩子几乎要摔了去··突地,一块色泽光亮的东坡肉跌落在吕公子脚尖,拦住了他的去路。
吕公子一怒,叫嚷道:“是谁丢的”·下一刻,他的手腕子一疼,手不由地松了去,他低首一看,竟有一块东坡肉蹭着他的衣衫滑出一道油渍,再一看,手腕上也粘上了油星子。
谁胆大包天,竟胆敢拿东坡肉暗算于他·他异常暴怒,扫视一圈,蹬蹬地走到沈已墨与季琢那一桌道:“可是你们两个干的”·沈已墨回首笑道:“方才是我不小心。”
沈已墨本是背对吕公子而坐的,因而他未曾得见其容貌,现下沈已墨回首一笑,真真是万物生晖··怒气褪了个一干二净,吕公子在沈已墨身旁坐了,热络地道:“这位公子是从何处来的”·沈已墨不答自是吃着东坡肉,吃了两块,他朝成家娘子催促道:“老板娘,余下的菜呢,还不上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成家娘子对成云使了个眼色,口中连声应是。
成云知晓妻子是示意他趁这个机会赶紧去寻大夫,因此,他只瞥了沈已墨与季琢一眼,便匆匆而去··方才他进来时过于匆忙,并未注意到沈已墨以及季琢,若是注意到了,他便不会进来。
如今他既已自投罗网,便没有多少时辰了,须得快些去寻个靠谱的大夫才好··吕公子见沈已墨不理会他,客气地道:“我与公子投缘,这顿由我请了,公子今夜与我秉烛夜谈可好”·沈已墨用了口新上的三鲜汤,笑吟吟地道:“这倒是好,我正愁这饭钱无着落呢。”
说着,沈已墨更是往吕公子怀中靠了靠··沈已墨唇上还沾着汤汁,这汤汁衬得一双唇瓣仿若是待人采撷一般诱人,勾得吕公子心痒难耐,靠过来的身子瞧起来更是柔软无匹。
吕公子一只手蠕动着,正要搭上沈已墨的腰肢,还未碰到半点衣料,却是一疼··他低首一瞧,他那肥厚的手掌竟插着一根竹箸,他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沈已墨侧首扫了眼季琢,复又去用他的三鲜汤。
吕公子疼得热汗直冒,叫嚷道:“是谁他娘地害我我要报官让大老爷砍了你的头”·成家娘子正巧端着一盘子白灼青菜出了庖厨,见状,先是一惊,而后却是暗暗地笑了,心忖:这血流得再多些才解气。
吕公子瞪着自己不住往外头流血的掌心道:“还不快些去请个大夫来为我看看”·堂中三人,无一人应答··成家娘子将白灼青菜端到沈已墨及季琢桌上,又转身回庖厨去了。
而沈已墨与季琢只顾用膳,并不瞧地上的伤患一分··吕公子见无人理会他,只得自己站起身来,走到季琢面前,愤恨地道:“方才可是你下的手”·季琢不答,吕公子又道:“你莫非是羡慕我与美人情投意合,怕美人弃你而去”·季琢抬眼望了望吕公子,手指一动,那贯穿手掌的竹箸竟也跟着动了动,往外头钻去,这竹箸钻得缓慢,疼得吕公子面色刷白。
吕公子想将这竹箸□□,却如何都碰不到竹箸半分··沈已墨目中含情地扫了眼吕公子,又无奈地垂下首去··吕公子用完好的手抓了沈已墨的手道:“你同我走罢,你跟着这恶人,定是要吃苦头的。”
沈已墨的手被吕公子抓着,双眼却瞧着季琢,季琢并不看他,正夹了一片青菜送入口中··这时,吕公子掌中的竹箸不再往外头钻,而是在原处旋转起来,随后,“啪”地一声,利落地跌在地上,只留下一个血窟窿。
紧接着,那根竹箸飞了起来,箸尖直直地抵着吕公子的眉心··吕公子盯着血窟窿,几乎要昏死过去,一被箸尖抵着眉心,更是吓得浑身打颤,下/体也生了尿意。
季琢冷声道:“你还不走么”·吕公子怕被竹箸洞穿脑门,不舍地看了眼沈已墨,到底还是拔腿而逃··美人可贵,- xing -命更是可贵。
他一走,浮在空中的嗜了血的竹箸便落在了地面上··季琢仰首与沈已墨四目相对,沈已墨以为季琢会责骂他- yín -/荡无耻,这季琢却只语气平淡地道:“快些用膳,用完还得去寻那成云。”
沈已墨心中悲欣交加,依言坐下身去,执起竹箸吃了起来··他略略吃了几口,便放下竹箸笑道:“你方才伤他,是因为他对我有所企图么”·说着,他往季琢靠了靠,手指搭在季琢大腿根部,道:“你莫要呷醋,若不是你不与我欢好,我哪里会瞧得上他。”
·季琢站起身来,道:“走罢·”·说罢,他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面上,便出了门去··沈已墨尚坐在原处,方才搭在季琢大腿根部的手指也还原处,手指因失了温度,渐渐冷了,他低笑一声,收回手指,夹了一块微凉的东坡肉放入口中。
半晌,他声如蚊讷地道:“竟无半点滋味·”·第13章 第一劫·第十二章·成云抱着孩童急匆匆地出了客栈,奔到城南,城南远不如城北热闹,一路上冷冷清清的。
他奔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入目的皆是荒地,只一条田埂可通行··荒地上还积着一些残雪,偶有野兔穿过荒草之声传来··这田埂虽无积雪,但还- shi -滑着,成云怕摔着孩子,走得格外小心。
幸而今日满月,月色亮堂,田埂的每一处都能照到,即使有凹陷,他也能及时避过··田埂的尽头,便是城南的陈大夫的住处了,这陈大夫还年轻,医术不见得多高明,求诊之人也是寥寥,但他现下别无办法,只能试上一试。
他心中满是期望,伸手拍了拍怀中的孩童,柔声道:“阿宝,你快些醒醒,爹爹快到大夫的住处了·”·孩童嘤咛一声,却未能清醒过来··他心下一沉,加快了脚步,然而不过走出了十余步,脚下却打了滑,他为护着孩童,整个人跌进了荒草堆中,背脊更是磕到了一块粗粝的大石上,一时间,疼得仿若整根脊椎断成了数截。
他一时爬起不来,伸手将孩童上下检查了一番,见其身上无丁点伤处才松了口气··好容易站起身来,他眼角的余光突地瞥见一物,离得有些远,看不真切,远远地看去,是个人的模样。
他没有空闲看个清楚,复又踏上田埂,朝着陈大夫的住处快步走去··只他走出不过十步,却听得一人道:“这便是吴大夫么”·另有一人应道:“死得可怜,不知是被谁咬死的。”
成云闻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挪不开步,下一刻,说话的俩人已到了他的跟前··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来人正是沈已墨与季琢··成云浑身发起抖来,沈已墨以为成云是惧怕自己,安抚地拍了下他脏得不成样子的肩膀道:“你快些去寻大夫罢。”
成云却是抱着孩童快步走到那尸体跟前,蹲下身去,那尸体手上抓着一角衣袂,他从尸体中抢出来,细细看了··死的确实是吴大夫,而将其咬死的却是他的堂兄成风。
三年前,他同成风去黎州经商,小有收获之后,在流云客栈打尖,想要住上一夜再返家,未料想这一住便丢了- xing -命··昨日,俩人得了人皮后,便各自返家,成风就住在城南。
方才,他听闻沈已墨道吴大夫是被咬死的,便怀疑是成风所为,而手中的衣料,令他更加确定··若吴大夫并未被杀,那阿宝如今应该无恙了罢··若陈大夫无法治愈阿宝,该如何是好·他心中百转千回,又回到田埂上往前走。
他盯着被月光打得纤毫毕现的田埂,直觉得这田埂长得仿若没有尽头··也不知走到多久,他终是到了那间茅草屋跟前,他抬手敲了下门,里头一把年轻的声音道:“进来罢。”
成云急切地推门而入,里头一个少年迎上前来,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伸手探了下孩童的额头道:“烫得厉害,请随我进来罢·”·眼前的少年瞧起来不足二十,成云疑惑道:“你便是陈大夫么”·少年点点头:“我便是陈大夫。”
听闻陈大夫年轻,却未料竟这样年轻··成云迟疑片刻,还是道:“劳烦大夫了·”·成云抱着孩童跟随陈大夫进了内室,陈大夫令成云将孩童放在床上,又细细地看了孩童的眼下、嘴唇,才轻拍了儿童的胸口道:“乖孩子,让我瞧瞧舌苔。”
孩童已然病迷糊了,成云哄了半日,才令他伸出舌头来··陈大夫看了舌苔,又问道:“是何时发病的”·成云答道:“是昨日夜间戌时左右发病的。”
陈大夫点了点头,转身去写了张药方子,递给成云道:“按此抓药,吃上两副药便好,若是病情有变,再来我这儿便可·”·成云谢过陈大夫,接了药方子,又从怀中摸出一串铜板和一锭碎银递予陈大夫。
陈大夫不接,成云难堪地道:“可是不够”·陈大夫笑笑,取了几个铜板,道:“快些抓药去罢·”·成云辞别陈大夫,推门而出。
门外,月光穿过屋檐的茅草细碎地洒在地面上,地面尚有一层薄薄的积雪,上头印着他的脚印子,季琢与沈已墨就站在不远处,俩人均被月光洒了一身,生出些不食人间烟火之感。
成云走到俩人跟前道:“劳烦予我一些时辰,我须得看着我儿痊愈,方能瞑目·”·沈已墨颔首道:“你快些去抓药罢·”·成云毫不迟疑地疾步而去。
沈已墨瞥了眼成云的背影,又望着天上的玉盘道:“待月上中天,他还能忍住不饮人血,不啖人肉么”·“能或是不能我却不知·”季琢冷声道,“但若是伤及无辜,我不管他瞑不瞑目,将他杀了也就是了。”
成云匆匆赶到了药铺,药铺已关严实了,他“咚咚”地敲着门,敲了不知多久,门后无一人应答··他又去了别的药铺,也已关门了,他方要敲门,正巧有一老汉迎面走来道:“这位公子可是要抓药”·成云冲到老汉面前道:“老丈,可是这药铺的主人”·老汉笑道:“我不过是个伙计。”
成云将药方子一把塞到老汉手中道:“劳烦抓齐这几味药,我儿烧得狠了,需这几味药救命·”·老汉开了门,点上灯,手脚利落地抓好药,便将药包递给成云,道:“莫要耽搁了,快些去罢。”
成云留下一小块碎银,便匆匆返回客栈··偏是在距离客栈不过十几步路时,月上中天,他心头登时升起了嗜血之意··此处无旁的活人,只怀中的孩童,客栈中的妻子,以及妻子所雇用的一个厨子。
怀中的孩童还生着病,体温滚烫,这体温贴着他的心口,催得他的喉咙都耸动起来··渴得很··渴得很··须要饮一口人血方可。
一口,只饮一口便足矣··孩童浑身上下鲜血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重重地打在他的耳膜上,孩童身上特有的奶香亦直直地窜入他的鼻息,这两样于他而言,皆是至上的诱惑,他被引诱得咽了咽口水。
这血定然很美味,这肉定然也很鲜嫩··张口咬下去·咬下去·赶紧咬下去,将这血与这肉一道送入口中·他入了迷障,低下首去,方要伸出利齿,却有一把声音道:“相公,你寻到大夫了么”·说话之人一面说,一面向着他走来,走得近了,欣喜地笑道:“你已抓了药了么大夫是如何说的”·成云现下被嗜血的本能支配着,不懂人言。
成家娘子并未发现成云的异状,一把抢过药包道:“我去煎药罢·”·成家娘子身上的人肉气冲到成云的鼻尖,成云不顾怀中的孩子,猛地将成家娘子扑倒在地。
怀中的孩童因撞在了地面上,虽还昏沉着,但到底疼得厉害,委屈地啼哭起来··成家娘子不明所以地问道:“你磕着孩子了,这是怎地了”·说罢,她挣扎着要起身。
成云一把按住妻子的双臂,伸出利齿,向着她脖颈的血管压了过去··成家娘子瞧见足有她中指长的利齿从丈夫口中长出来,一时反应不及,怔在原地··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成云的牙齿破开了妻子脖颈的皮肉,但略一尝到血味,他目中立刻现出丁点清明之色,他急急地站起身来,连连后退。
嗜血之意与稍稍恢复的神志两相交战,他捂着头颅,疼得呻/吟个不休··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有俩人路过,其中一人道:“那成云莫不是疯了罢,离他远些。”
俩人远远地扫了成云一眼,便换了旁的路走,因而并未瞧见被咬了脖子的成云的妻子··成云头疼欲裂,一下下地撞在客栈的墙壁上,直撞到头破血流,他才勉强将嗜血之意压下。
血从额角破口流出,覆在了成云面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以袖子抹了下,歪歪斜斜地走到妻子面前,将之前陈大夫开的药方递给妻子,柔声道:“这是陈大夫开的方子,上头写了这药要如何来煎,你喂阿宝服下两副药后,若还是不见好,便再去寻城南的陈大夫。”
成家娘子却不去接药方,只仰首问道:“相公,你为何会如此”·成家娘子脖颈的伤口不深,未再窜出血来,但血的香气还是不断地从伤口飘了出来,不住地勾引着他。
成云虽及时捂住了口鼻,但他眼中依旧生出了精光来,他的指尖甚至开始长出狼毛来··他不敢再耽搁,转身奔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戌时:19点到21点·第一次申榜就轮空了╥﹏╥...求收藏,求抱抱,求安慰·第14章 第一劫·第十三章·季琢与沈已墨隐在暗处,见成云没了踪影,沈已墨道:“我去寻成云,你看顾成云的妻子与孩子。”
季琢点点头道:“你小心些,他现下危险得很·”·沈已墨伸手划过季琢的面颊,含笑道:“我不会死的,你且安心罢·”·说罢,沈已墨飞身而出。
季琢脸上沈已墨手指留下的温度一下子就散了去,他突地想起初见沈已墨那日,沈已墨穿着一件艳红色的衣裳,面上浓妆艳抹,毫不知耻地向他投怀送抱,还道“季公子,你长得很合我胃口······”·“成家娘子,你怎地了”·一把声音打断了季琢的思绪,他一眼望去,有一路人正在询问成家娘子。
而此时成家娘子的双目却渐渐泛出金光来,月圆之夜,狼毒厉害得紧,她的伤口虽是不深的,但狼毒到底还是渗进了血脉中··成家娘子不过一介凡人,哪里能抵抗这狼毒,眼看着便要将路人咬杀。
季琢快步走到成家娘子跟前,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又朝路人道:“劳烦关心,成家娘子不过方才与成云口角了几句,成云闹完就后悔了,又拉不下脸皮,便央我来说和。”
那路人盯着成家娘子的伤口道:“这伤口是成云弄的么”·成家娘子神志昏沉,已说不出话来··路人叹息一声,以为成家娘子默认了,指指孩童道:“你们夫妻口角也就罢了,何故连累孩子。”
那孩童尚在地面躺着,瞧起来倒像是睡着了··季琢抱起孩童,无奈地道:“我得赶紧把孩子抱进去,这样冷的天,可莫要受凉了·”·路人心道:大抵是这成家娘子与成云生了口角,要抱着熟睡的孩子回娘家,才在客栈门口挨了成云的打的罢。
他懒得插手旁人的家务事,只道:“那劳烦这位公子了·”便告辞离去··季琢方才借着拉起成家娘子的机会,扣住了她的脉门,她才未即刻发作。
现下高悬的月盘越发亮了,仅扣住脉门哪里能制得住狼毒,成家娘子低吼一声,冲着季琢的咽喉咬了过去··季琢快手卸了成家娘子的下颌,又连拖带抱地将母子俩人弄进了客栈内。
进得客栈,他令俩人靠着桌案坐在凳上,自己则去关了门··客栈门堪堪合上,成家娘子朝着他扑了过来,他无法,只得一掌将其拍晕过去··季琢将成家娘子拖到一间空房中,双手覆在她背上,为她逼毒。
这成家娘子中毒不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顺利地吐出了一口黑血来··季琢将尚在昏迷中的成家娘子放平,又将她的下颌安好,方起身去为孩童煎药··出房门前,他扫了眼躺在成家娘子身边的孩童,孩童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向父母撒娇的年纪,可怜今夜过后便要失怙了。
煎药颇费时辰,季琢立在庖厨,面无表情地盯着从半新不旧的药罐子冒出来的白气··忽地,却听得一把声音尖利地道:“你是谁为何在此处”·季琢回首一看,说话之人乃是成家娘子,成家娘子面色还有些苍白,一双眼睛瞪着他尽是吃惊之色。
是了,之前他现身时,成家娘子已然狼毒发作,哪里会知晓发生了甚么事··但是不久前,他分明和沈已墨在客栈中用过膳,成家娘子为何会不识得他·见季琢一言不发,成家娘子快手抓起砧板上的一把菜刀,指着季琢道:“你莫不是偷儿罢”·季琢冷淡地答道:“你庖厨中藏了甚么金银财宝么”·话音落地,他指了指被翻腾的药液击打个不休的药罐子,道:“我方才瞧见你同孩子晕倒在客栈门口,就将你们弄回了客栈中,你一直昏迷不醒,孩子烧得厉害,我才自作主张按着药方煎了药。”
成家娘子对于季琢的说辞半信半疑,手中的菜刀却毫不放松,警惕地道:“多谢公子相助,我改日必定携幼子登门拜谢,今日已夜了,还请公子回去罢·”·季琢闻言,试探着问道:“你可还记得你丈夫成云去了何处”·成家娘子不知季琢为何会有此问,但提及成云,她立刻便心生欢喜,答道:“我相公同他堂哥去黎州做生意了,也不知甚么时候能回来。
他说等他赚了大钱,我便不用再辛辛苦苦地经营这个客栈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这成家娘子竟然忘了昨日季琢已回来这事了·莫非是狼毒的影响·季琢再问:“你同孩子为何会晕倒在客栈门口”·成家娘子一时被问住了,不知如何回答,脑中像是塞着一团棉花,思考不能。
半晌,她才迟疑地道:“昨天我们家阿宝病了,今天天一亮,我就去寻吴大夫······吴大夫······吴大夫不在家中······”·她面露痛苦之色,尖叫道:“后来,后来发生了甚么”·季琢逼到成家娘子跟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脉象平稳,却稍稍有些乱,只怕是被狼毒影响了记忆。
许是件幸事··成家娘子被季琢扣着手腕,认定季琢要轻薄自己,心一横,举起菜刀直直地向着季琢劈了下去··眼见菜刀要劈到自己的面门了,季琢利落地松开了成家娘子,又将手指一点,他并未使力,只指尖贴在光亮的刀面上,那锋利的菜刀便自他指尖裂了开来,接着“噼里啪啦”地跌落在地,碎成了一堆铁块。
菜刀既碎,成家娘子手中只余下刀柄,她又惊又怕,恰好眼角瞥见一叠洗得锃亮的盘子,她快步而去,举起那叠盘子朝着季琢掷了过去··盘子清脆地碎了一地,但季琢却不在了。
成家娘子盯着一地层层叠叠的碎片,低喃道:“我遍寻不到吴大夫,而后我做甚么去了”·她伸手摸索到自己脖颈的伤口,伤口还有些疼,这伤口又是如何来的·那厢,成云勉强跑到一处小巷,小巷狭小,月光照不进来,他喘着粗气,盯着自己已然生满了狼毛的四肢,心生绝望,他不敢大叫,怕被沈已墨与季琢发现了去,只得咬着手掌将已冲到喉间的叫声压了下去。
他手掌生满了狼毛,狼毛与口舌相触之感令他恶心得想要呕吐,胃里头翻腾不止··蓦地,他忆起了方才他咬破了自己娘子的脖颈,一时间,口舌中似乎也溢满了人血香甜的味道。
他终是忍不住吐意,靠着墙壁呕吐起来,胃中的秽物翻滚上来,冲出口腔,落了一地··也不知吐了多久,此处无丁点儿风,秽物的气味尽数窜进了他的鼻腔,逼得他又吐出了一些。
他拍了下起伏不定的心口,双目扫过秽物,里头粘着不少的鸭毛、兔毛、鱼鳞,哪里还有个人的模样·他沿着小巷往前走了走,又伏在墙上,细细地辨识着吕公子的气味。
那吕公子一直对他有企图,他从未理会过,吕公子也从未用过强,但他既要死了,自要把吕公子也带走才好··今日吕公子当众轻薄于他,还不怀好意地打量他娘子,他如何能留他- xing -命。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一抬首,却见沈已墨站在小巷的尽头··沈已墨一张脸一半灿若桃李,一半隐在黑暗中,他穿着一身柳黄色的衣衫,衣衫上披着一件狐皮,端是一副富贵精致的模样。
绝不能在这一刻被沈已墨抓到·成云转过身,拔腿就跑,只还未跑出十步,他双腿后跟一疼,便不由地扑倒在地··沈已墨立在成云跟前,蹲下身来,抚摸着他的背脊,叹息道:“你可知晓,你现下是个甚么模样”·成云张口欲言,吐出的不是人言,却是狼嚎·沈已墨抚摸着成云的皮毛,一直摸到咽喉处,柔声道:“你活不得了,今日月圆,你虽未伤人,但咬伤了你妻子的脖颈,下次月圆,难保你不会将你妻子同幼子一并食了。
不如我送你一程罢”·成云四肢着地,往前头挣了挣,想要脱离沈已墨的掌控··沈已墨却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道:“我会等你幼子痊愈再离开这儿,你且安心去罢。”
他说罢,手中便要施力,成云前肢猛地向着沈已墨心口抓了过去,沈已墨无法,只得站起身来,退了两步··第15章 第一劫·第十四章·成云金色的瞳孔瞪着沈已墨,口中发出暴戾的吼声。
沈已墨居高临下地盯住成云,成云瞧起来完全是狼的模样了,他身上的衣衫已尽数被狼毛崩开,只几丝布帛还可怜地挂在皮毛间,甚至连全身的骨骼都已扭曲地与一般的狼无异。
沈已墨看了阵子,无奈地笑道:“成云,你想要逃么你这个模样能逃到哪里去”·成云不理会沈已墨,四肢一跃,立在了墙顶,而后,竟跑远了。
成云并未往后头看,但他知晓沈已墨必定跟在他身后,他在一间间屋顶上跳跃着,终是到了吕公子的住处··他跳下屋顶,无视庭中的花木楼台,直冲吕公子的寝室。
他虽从未来过此处,但他变作狼身后,嗅觉便敏锐得很··不多时,他就顺利地寻到了吕公子,吕公子的气味从门缝里不断地挤出来,同时出来的,还有里头的- jiao -欢声。
他毫不犹豫地以前肢拍开了房门··床榻之人情/欲正盛,哪里能注意到开门声,直到成云立在俩人身侧,俩人依然不断地- jiao -合着··成云冲着吕公子的后颈狠狠地咬了下去,血不住地从破口窜出来,染红了成云的利齿,又坠落下去。
吕公子还在忙于进出,正是紧要关头,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他身下的女子尖声叫道:“公子,你怎地流血了”·吕公子直到这时才意识到疼痛,他伸手探到后颈,意外地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头颅。
“这是甚么”·他想要回头看,后颈的皮肉却被撕扯了一块下来,登时血铺天盖地喷了出来,他赤/裸的身上,他身下的女子,铺在床上的柔软的缎子上尽是一片嫣红。
他吓得几乎晕死过去,好容易才回过头去,入眼的却是一头狼,这狼诡异得很,如同人一般以后肢站立,狼半张着嘴,正咀嚼着从他后颈扯下来的皮肉,这景象着实恐怖至极,他吓得浑身抽搐,连腿间的那处都垂软了下去,他缩到墙角,一把将怔住了的女子推了出去,叫道:“你要吃便吃她,莫要吃我,她生得水嫩,我皮糙肉厚”·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女子被他一推,跌下床去,回过神来,方要喊疼,却瞧见一头狼直立着,不断发出咀嚼声,她登时面无人色,昏死了去。
沈已墨本藏身在暗处,这时,缓步走到成云身边道:“你若是出了气了,便随我走罢·”·成云用金色的瞳孔瞧了他几眼,而后坚定地摇了摇头··沈已墨柔声问道:“你可是想杀了他”·成云点点头,试着张了张嘴,他方才吞下了一块皮肉,现下终于有了点人的模样,亦能吐出人言了:“他死了我才能安心。”
沈已墨再问:“你以前可有杀过人可有做过甚么恶事”·成云摇首道:“我既未杀过人,也未做过恶事。”
“你死后,定能投个好胎,但······”沈已墨沉吟片刻,“但你若是杀了这吕公子,便造了杀孽,许下辈子做不得人,只能进畜生道。”
“飞禽走兽又是如何”成云冷笑一声,“我今日须得结果了他不然我就算下一世做了富贵子都安心不得。”
吕公子趁着沈已墨与成云说话的功夫,不着痕迹地外头挪动着,听闻这话,他不管不顾地从床上跳下,向着门口奔去,他一只脚顺利地跨出了门槛,下一只脚却没有这样的幸运,他直觉得后心一疼,便伏倒在地。
沈已墨眼见成云五指从吕公子后心贯穿,慈悯地问道:“你可会后悔”·成云笑道:“后悔作甚么”·说罢,他将手指收了回来,指尖捏着一颗火热鲜红的人心,人心尚在有规律地跳动着。
他毫不在意地施力捏爆了人心,又撕了一角衣袖擦手··躺在地面上的吕公子已断了气,双目还死死地望着外头,嘴角挂着死里逃生的侥幸笑意,显得诡异万分··沈已墨伸手合上吕公子的双目,念了几句经文超度,又听得一旁半人半狼的成云道:“若我未曾被那老戚剥皮,未曾附身在狼身上,未曾夺得人皮,恢复人的模样,我杀起人来哪里会这么利落。
就算这吕公子强了我,只怕我也未必能下得了狠心杀人,我果真已不是我了·”·成云语气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极为寻常之事,但沈已墨抬眼一看,成云的眼角已然- shi -了,泪珠子沿着面颊往下滑去,润- shi -了他面上的毛发。
突然,成云目中金光大盛,他俯下身去一口咬住了吕公子尚有余温的尸体,大肆啃噬起来··成云咬了一块大腿肉,回首,口齿模糊地对沈已墨道:“杀了我,杀了我······”·沈已墨目色发沉,手指一动,利落地扭断了成云的脖子。
成云断了气,须臾间,从半人半狼变作了一具狼尸,狼尸上覆着一张人皮,这人皮貌美非常,肤质细腻··沈已墨摸了摸那张人皮,人皮上的怨气已随成云去了,如今不过是张空空的皮囊罢了。
他手指一点,狼尸与人皮便起了火,这火不是凡间之火,眨眼的功夫火便将狼尸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未留下丁点··他起身,走出房门,望了眼天上的圆月,心忖:如若今日不是圆月,成云指不定能再多活几日。
走了几步,他便见到了立在一株老松树下的季琢,季琢一身青衣,衣袂被夜风吹拂得纷飞起来,恍若是他初见时的模样··他心里头堵得慌,疾步朝着季琢走去··堪堪走到季琢身侧,他便一把抓了季琢的衣角,垂首道:“我纵容成云杀了吕公子,使得他造了杀孽。
成云这世过得清苦,死得凄惨,他原本下一世可以投生于富贵人家······”·季琢瞥见沈已墨从发丝中露出来的一段后颈,这后颈被墨色的发丝衬得白皙万分,又因洒着月光,瞧起来如同一匹上好的绸缎一般,无半分瑕疵。
他收回视线,淡淡地道:“左右是他自己选的,你也莫要太过自责·”·成云死后次日,成家娘子喂阿宝吃了两副药,阿宝便活蹦乱跳了,还直嚷着要与隔壁年长他四岁的小哥哥一道去抓蛐蛐。
成家娘子抚摸着阿宝头上的发旋,莞尔道:“傻孩子,这大冬天的,雪还未化尽,哪里来的蛐蛐”·阿宝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道:“冬天为甚么没有蛐蛐”·“天这般冷,蛐蛐都躲在家里不出门了。”
成家娘子笑道,“阿宝,你刚刚病好,也勿要出去受冷·”·“你娘说的对,这大冷天的风吹起来,大人都受不住,何况你一个孩子·”·插话之人正是沈已墨,他走到母子跟前,笑道:“老板娘,你们客栈的三鲜汤好喝得紧,给我来一碗罢。”
成家娘子对于沈已墨毫无印象,这样好看的人,她没有不记得的道理,于是她疑惑地问道:“这位公子何时来我客栈喝过三鲜汤”·沈已墨展颜笑道:“从未喝过,久闻大名,想来尝上一尝。”
成家娘子轻轻拍了拍阿宝的脑袋瓜子,嘱咐他自己玩去··阿宝乖巧地坐在账台后头的一张小凳子上,摆弄着据说是父亲所做的拨浪鼓,这拨浪鼓除鼓面外均呈赤红色,做得极是精细,发出的“咚咚”之声亦较外头货郎售卖的响亮。
成家娘子将沈已墨迎到一张空桌前,又用抹布细细地将桌面擦了一遍,方热情地道:“客官,还要点些甚么么”·“再来一盘白灼青菜,一碗豆腐羹罢。”
沈已墨狭促地笑道,“这两样我夫君喜欢·”·成家娘子听得一愣,好一会儿才应声道:“稍待,我这就让厨子去做·”·沈已墨昨日杀了成云,心中堵得厉害,现下见阿宝痊愈,觉得好受了些,这才生了逗弄季琢的心思。
·沈已墨方才死皮赖脸地央着季琢去买绿豆酥,季琢手脚利落,在老板娘问他要点些甚么时,季琢已然到了客栈门口,沈已墨便是瞧见了那灰色的衣角才故意这般说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季琢拎着一油纸包绿豆酥走到沈已墨身边坐了,面上无丁点多余的表情··沈已墨相知盎然地打开油纸包,取出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又将余下的送到季琢唇边道:“要吃么”·季琢不言语,只摇了摇头。
沈已墨收回手,将绿豆糕送入自己口中,接着取了第二块咬了一口,复又送到季琢唇边道:“要吃么”·如此这般,沈已墨像是玩上了瘾一般,足足玩了八回。
待还余下两块的绿豆糕时,沈已墨仍旧取了一块咬了,而后他站起身来,整个人覆在季琢背后,一手抱住季琢的脖颈,一手将咬了一口的绿豆糕凑到季琢唇边道:“不吃么”·前八回,只要季琢不予理会,沈已墨便会自己吃了了事,这次,沈已墨却执着得很,他以酥软香甜的绿豆糕蹭着季琢的唇瓣,甚至嘴唇凑到季琢柔软的耳垂,诱哄道:“你不吃么吃一口罢。”
季琢回首扫了季琢一眼,到底还是咬了一口那块绿豆糕··季琢不喜甜食,但这绿豆糕倒还算可以入口,他随口道:“尚可·”·沈已墨笑吟吟地道:“那再吃一口罢。”
季琢勉强又咬了一口··恰是这时,成家娘子端了热气腾腾的豆腐羹来,她见沈已墨与季琢腻在一处,心中虽奇怪为何男子会与男子成婚,但还是笑道:“公子,你与你夫君这样恩爱,着实让人羡慕。”
沈已墨仍覆在季琢后背,他伸长手,取了根调羹舀了一勺热乎乎的豆腐羹送到季琢唇边,朝老板娘笑道:“这是自然·”·沈已墨长得貌美,此时浑身每一寸皮肉都透着媚意,整个人更是柔弱无骨地黏在了季琢背上,他含笑的嘴角还沾着点浅绿色的绿豆酥碎屑,像是在勾引眼前之人用舌头将那点浅绿色舔去,再与他唇齿交缠似的。
成家娘子被他这样的风情勾得微微红了脸,说了一句“两位慢用”便走了··季琢未去吃那豆腐羹,却盯着成家娘子的背影道:“她已然不认得我们了,这狼毒着实厉害。”
沈已墨压低声音问道:“于- xing -命无碍罢”·季琢颔首:“我昨日已把过她的脉了,应当无碍·”·“那便好。”
沈已墨的手臂擦过季琢的咽喉,将豆腐羹送入自己口中尝了,接着慢条斯理地坐回凳子上,柔声笑道,“好吃得紧,夫君,你也尝尝罢·”·季琢闻声,一抬眼便瞧见了沈已墨的一双眼睛,沈已墨眼中盛满了光辉,仿若是天上的星辰驻在了他眼中一般,但他眼底却隐着一丝情绪,这情绪季琢不懂,也无意去探究。
他对于沈已墨的言语调戏已然习惯了,不发一言,只面无表情地尝了一口豆腐羹··俩人用完膳,别过成家娘子,便出发将所斩杀的五人的尸体聚到一处··沈已墨点了火,在旁立着,季琢负责超度。
这五具狼尸与五张人皮极是耐烧,火最先烧去的是其中的怨气,这怨气实在厉害,足足烧了两个时辰了,还未烧尽··沈已墨盯着被寒风打得摇晃不已的火焰,低声道:“万望诸君来世顺遂。”
这五具尸体中,其中一具是成云的堂兄成风的,沈已墨杀成风时,成风满嘴的鲜血,想来那可怜的吴大夫十之八/九是死于他手了··成风犯下了杀人罪,不知余下的四人是否身负罪孽。
又烧了约莫一个半时辰,五具狼尸与五张人皮终是被烧尽了··第16章 第一劫·第十五章·舒蕴被人在心口拍了一掌,养了四日的病,堪堪能下地便在客栈中忙活了起来。
外头积雪已全数化了,河水结的冰还未化干净,渡口渡不得船,但客栈中的生意确是好了不少··她将一对父子迎进了客栈,满面笑意地道:“两位要用膳还是打尖”·那中年人答道:“打尖罢。”
舒蕴笑道:“再过个一两日,冰应当能化了,两位也是去黎州么”·那年轻人颔首道:“正是要去黎州·”·一听对方真要去黎州,舒蕴眼睛都亮了,笑道:“莫要忘了去吃逐星楼的剪云斫鱼羹的,我吃过一回,好吃得紧。”
年轻人回道:“定然要去尝上一尝·”·中年人道:“我已有些饿了,不如先点菜罢·”·父子俩人点了三菜一汤,舒蕴便去了庖厨。
之前的厨子老戚前几日被沈已墨杀了,现下的厨子是新请的,乃是个老妇人··老妇人忙了一上午,累得靠着油腻腻的墙面打起了瞌睡··舒蕴推了推老妇人,老妇人便打着哈欠醒了过来,抬眼朝舒蕴抱怨道:“今日的人怎地这么多”·老妇人年纪大了,体力自是跟不上了,不过暂时寻不到新的厨子,舒蕴只得道:“劳烦大婶了,我让张卿给你加些月钱罢。”
这李大婶一听闻要给她加月钱,立刻站直身子,敲了敲老腰,道:“客人可是点了甚么菜”·舒蕴将那对父子点的三菜一汤报予李大婶,便撩起了帘子,出了庖厨。
左右已过了午膳时间,没甚么新客,她索- xing -寻了把梯子,拿着- shi -抹布去擦那牌匾,牌匾上书“流云客栈”,四个字行云流水,乍一看不知是出自哪个大家之手。
她方擦了几下,却听得一把柔和的声音道:“舒娘子,你无事便好·”·她一惊,回头看去,入眼的真是沈已墨与季琢··沈已墨面上略施粉黛,穿了身青碧色的长衫,外头仍旧披着那一件狐皮,正仰首冲她微微笑着。
舒蕴被他这一笑怔住了,脚下打滑,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了下来,直要跌在地面上··沈已墨伸手扶了舒蕴一把,柔声道:“舒娘子,你怎地这样不小心,我瞧你脸色发白,要多歇息几日才好。”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沈已墨身上传来阵阵胭脂香,比平日舒蕴用的胭脂要腻味上好几倍,舒蕴不爱这气味,若换作旁人,她定要闪避,但沈已墨用了,她却不觉有何不妥,只站稳了身子,笑道:“沈公子与季公子两位无恙便好。”
·沈已墨低声问道:“那狼尸与人皮,还有老戚的尸体可是埋了”·舒蕴答道:“我病了几日,听张卿说他将他们葬在了后山。”
沈已墨再问:“那柳筎可有现身那少年如何了”·舒蕴蹙眉道:“我未曾再见过柳姑娘,那少年病了几日未好,寻了郎中看了也瞧不出甚么毛病,只高热不退。”
沈已墨颔首道:“多谢舒娘子告知,我与季公子先去后山看看·”·舒蕴闻言,不由地惊叫一声,而后她半捂着嘴道:“那狼尸、人皮以及老戚有甚么好看的莫不是会死而复生不成”·沈已墨展颜笑道:“舒娘子过虑了,我不过是买了些纸钱,想烧予他们。”
说罢,沈已墨指了指季琢拎着的一个布包··“原来如此·”舒蕴松了口气,“这件事古怪得很,我见识短浅,之前从未遇见过,后怕得厉害。”
沈已墨与季琢别过舒蕴,去了后山··后山荒芜一片,寥寥数座坟冢几近被掩埋在荒草中,偶有飞禽走兽··俩人按着舒蕴所说,寻到了一株大榕树,榕树下果真立着一个硕大的土包,土包前没有立碑。
季琢站在坟冢前,心生怪异,遂将五指按在还松软着的泥土上,片刻后,他道:“狼尸与老戚应当在里头,人皮却是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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