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无言以对[重生] by 萧泠风(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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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无言以对[重生] by 萧泠风(上)(4)
·安于歌这是,不仅想要将阿末跟他弟弟划拉到天华门,还想要也将他拉进来·虽然这曾是杨毓忻的计划之一,但如今提出这些的是安于歌,这就让杨毓忻十足古怪了。
安于歌从来巴不得他离天华门,尤其他师尊远远的··第43章 ·当然, 安于歌的态度半点也影响不到杨毓忻··在杨毓忻有心将林徽末拐出秣陵的时候, 就琢磨了一下当世的一品宗门。
想来想去,其实万剑宗最适合林徽末不过·毕竟,万剑宗对悟- xing -的看重远胜过灵根体质·林徽末如今刀意已成, 纵是万剑宗满门剑修,收下这么一个好苗子,想来也不会犹豫。
可就问题就在于, 太适合··默默回想一下当初见到过的万剑宗剑修,要是林徽末入了门, 单看他筑基境界就能够驱使刀意,杨毓忻就觉得,满门弟子都可能成为他的情敌。
而次一等的选择, 便是天华门··毕竟,剩下的宗门中,九夷宗主攻炼器,苍雪楼主攻医道,梵音寺满门佛修, 唯有天华门道门之首, 兼容并蓄, 门下各种修士齐全,算是个好地方。
纵是眼下安于歌满心排斥, 天华门他也去定了·只是他这么积极,反而让杨毓忻觉得古怪··杨毓忻眸光一冷,忽地幽幽开口, 声如琴弦轻拨,摄人心魂:“安于歌,你想要什么”·安于歌的神情有刹那间的恍惚,开口道:“师尊成仙得道,天华门万载永昌。”
迷蒙的眼瞳倏地清明下来,安于歌眉头一皱,脸带薄怒地看向杨毓忻··杨毓忻却是一脸平淡,仿佛刚才那个用音惑之法诱安于歌吐露心声的人不是他一样,道:“天华门一事,不日告知。”
安于歌勉强抑下怒意,只脸上没有了笑影··杨毓忻大步从安于歌身边走过,淡淡地扔下一句:“心底明明无喜无悲,何必装模作样·”·杨毓忻自觉在安于歌这里耽误了时间,脚步不停,循着神识间的牵引就往一个方向走去,徒留安于歌立于原地,面上强抑的怒意渐渐褪去,全然不见往日里温和的笑容。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如同一尊木偶石像··片刻后,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和平日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随身携带那枚虎形玉饰如同随身携带杨毓忻一缕神识,林徽末刚拿手扇着风走出后厨,迎面就看到了杨毓忻··一身白衣胜雪,修眉凤眸,容颜昳丽,如仙履尘。
林徽末的脸顿时就是一僵··不动声色地将林徽末的反应看在眼里,杨毓忻神情不变,心底却忍不住叹了口气··他道心天成,一双眼能够勘破虚妄面具,哪怕安于歌装得再好,他也能够看破他的伪装。
可每每到了林徽末这里,他总是拿不准林徽末的心思·就像是方才,林徽末随便拿个理由搪塞了他,转头就跑,可杨毓忻就是辨不出,他的落荒而逃,几分是因为愤怒,几分是因为羞恼。
他算是栽在林徽末的手上了··杨毓忻心下无奈,但面上却是一派沉静,走到林徽末面前·还未等他开口,林徽末抢先道:“真真刚回来,我就是急着过来告诉后厨,多给真真做几道好菜,没别的意思。”
林徽末的表情认真极了··杨毓忻眉头一挑,原本他还拿不准林徽末的心思,但他这么郑重其事地一重申,他立刻就窥到了他隐藏其下的羞窘,心神顿时一松。
而后,他伸手拽住林徽末的手腕,拽着人往外走,淡淡回道:“我知道·”·林徽末无声地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就听到自家好友以着无所谓的语气道:“反正当初你也看过了,自然不会不好意思。”
既然没有生气,那他就继续撩拨好了··林徽末的表情顿时就裂了,当初,呃,当初……·林徽末猛地站住脚步,反拽着杨毓忻也不得不站住。
杨毓忻轻轻抿了下嘴角,隐约是弯起的弧度但很快就拉平了·他微微侧头,神情间带着疑问地看向林徽末··“阿忻,你信我·”林徽末几乎都要眼含热泪了,他死死握住杨毓忻的双手,用着前所未有的诚挚语气道:“我当初真的是担心你着凉才会脱了你的衣服的。
我当时真的没有看,就直接用被子给你裹上了·”·林徽末:我真的不是偷窥好友果体的变态啊·“所以……”杨毓忻沉默了一下,斜睨了林徽末一眼,“当时没看到,所以很失望,因此想要现在补上”·林徽末:“………………”·“噗。”
杨毓忻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简单勾起唇角的细微动作,而是真正的展颜一笑,唇角弯起的弧度仿佛勾到了心底·那笑容就如同三月桃花盛开,昳丽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又似终年积雪不融的昆仑冰原,忽然一日春风拂过,拂开了笼罩山峦的森冷寒意,露出温暖的,让人怦然心动的春机盎然··林徽末呆住了··甜文天之骄子·他的心口狂跳,跳动的节奏乱成了一团,耳中似乎都回响着这连续不断的混乱心跳声,仿佛有什么急促得想要挣扎而出。
好像……哪里不对劲·“我开玩笑的·”·杨毓忻的眼中带着笑意,轻声道··“……哦。”
林徽末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茫茫然地应了一下··好友只是与他开玩笑,并没有丝毫的气恼,他本该松一口气·但他为何完全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心底涌起的,反而是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的,失望·“不过么……”杨毓忻语气一转,修长的手指似乎是不小心勾了一下林徽末发烫的手心,却又在人想要下意识缩回手的时候倏地握紧了他的手腕。
而后,一句话,直接将林徽末给炸懵了··“不过,阿末若是想看,并无不可·”·……想看……并无不可……·林徽末一阵晕眩,就像是一口气干了陈年的老酒,烈焰一般的口感灼烧着口腔,熊熊的火焰燃烧全身,带起的浓浓醉意虽不至于让他昏昏欲睡,却让他整个人如卧云端。
他似乎,哪儿都不对劲了··若是换做往日,杨毓忻这么一说,林徽末马上就能够笑嘻嘻地表示,阿忻果然是他的好兄弟,真是够意思·礼向往来,阿忻要是想看看他锻炼得相当强健结实的体魄,没二话,说给看就给看。
再扯一通天这么冷,脱了衣服似乎有些受寒了,不如来几坛子好酒,暖暖身体··当然,畏寒只是借口,重点是美酒啊美酒··但现在……·林徽末的嘴唇动了动,却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的舌头就像是被榛子叼走了,往日里的伶牙俐齿机敏能辨统统远离了他·整个人变得混混沌沌,不知今夕何夕··要是林徽末足够清醒,他一定能够感觉到,此刻那只正握着他手腕的手,掌心处已是一片濡- shi -。
修为过了金丹,修士基本成就了无垢之体,再加上辟谷,杜绝了五谷轮回,连汗都不会流,除非是心境波动得厉害,情绪极端··比如说,极度的紧张··哪怕杨毓忻的目光笔直看向前方,但他的神识却在时刻关注着林徽末。
在发现自己一笑之后,林徽末几乎看愣了神时,杨毓忻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接下来便是狂喜··说起来,他这张脸,还是有几分看头的·他虽然从不曾看重皮相,但能够有一张让伴侣瞧着顺眼甚至心动的皮相,似乎,不是一件坏事。
……嗯,挺好的··心底弥漫的喜悦之情让杨毓忻整个人变得无比柔和,他的眉眼带着清晰的笑意,直让附近走过的仆从几乎看直了眼··“杨公子的心情好像很好。”
“杨公子真是俊美,就跟天上的仙人似的·”·“听说是比家主夫人来头还大的上仙呢·”·“要是能得到杨公子的垂怜……”·“得了吧,少做梦了。
我听说,家主夫人有意让婉玉小姐过来伺候杨公子,但是被家主拦下了·”·“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起主人家的是非·”·杨毓忻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的仆从,他脚下生风,正快步向林徽末的小院走去。
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试验一下,看看阿末的反应是不是他的错觉··然而,小院明明近在眼前,还没等迈进院子里,林徽末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杨毓忻的脚步一顿,霍地转头,厉声道:“你这是作甚”·林徽末动手太快,又完全不符合常理,饶是杨毓忻注意到他的动作时,他已经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杨毓忻的眉宇间凝着冷锐,他第一次对林徽末露出如此冷厉的态度,看得林徽末微微一怔·而杨毓忻则一把将他的手拽下来扣紧,另一只手则扳住他的下颌,一双凤眸凌厉摄人,直直地往林徽末的脸上看去。
那一巴掌,林徽末没有手软,只是他拍的不是脸蛋,而是半张脸·于是,从额头到眼睑,覆盖着小半张脸,那是一个渐渐浮现,十分清晰的红色掌印··“简直胡闹”·看着林徽末脸上红红的印子,要不是林徽末自己就是罪魁祸首,杨毓忻能生撕了对林徽末下手的人。
正是因为动手的就是林徽末自己,杨毓忻才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恼火应该冲谁发··顶着一个掌印,林徽末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低声道:“我方才脑子有些迷糊,想要清醒一下。
没事儿,反正也不疼·”·比起这点疼,还是他方才的想法更加可怕··必须清醒一下·第44章 ·“闭嘴”杨毓忻冷声道, 随即抬手, 轻轻覆在了林徽末脸上的红印上。
他的掌心真元吞吐,虽然他不修医道,但林徽末脸上的不算伤, 只是有些红肿··林徽末眼睫微颤,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微凉的真元在他面上游走,驱散面上灼热的些微痛楚, 抚去面上的红痕。
而从他这个角度,他能够看到好友嘴唇紧抿, 一双琥珀色的凤眸凌厉逼人,气势能压得人气短三分,但好看得惊心动魄·若是被针对的对象不是他, 林徽末真想感慨一句,赏心悦目。
林徽末看着神情严肃,目光锐利,仿佛正在做一件再严肃不过大事的好友,心下叹息·他将那一句“我自己来就行”咽了下去, 只心中越发唾弃起自己来。
简直禽兽不如·他兄弟那么信任他, 看重他, 他竟然被兄弟的美貌所迷,起了极其那什么的念头, 这简直就是对兄弟的亵渎··看着认真的好友,林徽末后槽牙紧咬——绝对,不能让阿忻知道这件事·甜文天之骄子·想当初, 他就因为睡姿不那么老实就被他踹下穿多次,要是让他知晓这么,这么龌龊的心思,指不定他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林徽末在心里啪啪又给了自己两巴掌,呸,都是大男人,哪怕长得再好,那也是男人一定是因为最近没见到什么称心的美人,再加上好友这张脸实在太犯规……呸,长成这样又不是阿忻的错,怎能将他此刻的心情归咎于阿忻的长相上来。
禽兽不如,就是禽兽不如万万没有想到,他自己竟然是这么禽兽不如的东西·林徽末自己都惊呆了··杨毓忻不知道林徽末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可以说,林徽末给自己拿一巴掌,不仅拍醒了他自己,也将杨毓忻心底有些旖旎的心思给拍没了。
手掌移开,见林徽末的脸上已经消了肿,杨毓忻面上不见丝毫笑影,只冷着脸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打自己”·“我……”林徽末哑然,而后硬着头皮拉出了方才的解释,道:“就是刚才有些晕头了,打一下清醒清醒。
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杨毓忻眉头一皱,听林徽末胡扯才怪·林徽末却左顾右盼了一下,道:“咱们怎么回这儿了·今晚咱们还得给真真接风洗尘呢,走走走,去娘的正院去。”
说着,林徽末拽着人就往外走,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到了林母居住的正院里··而一路上,所有路过两人的仆从婢女个个噤若寒蝉,小心地避开了两人··杨公子的表情似乎有些可怕啊。
噫,明明刚才见到的时候心情很好的样子··*******·俗话说得好,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刚来到林母的漪澜正院,杨毓忻和林徽末就听到一声几乎变了调子的惊叫,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人猛地冲了出来,小脸一阵扭曲,几乎崩溃地扭头大喊道:“娘,你、你怎么能这样”·正是刚刚安全回到林家的林徽真。
林徽末眨了眨眼睛,看着紧紧攥着衣领子,一脸羞愤的自家小弟·果然,什么也比不起看到有人比自己更加狼狈而值得宽慰··“不这样能确定你的伤势吗”林母抬脚迈过门槛,气势比林徽真更甚,理直气壮地瞪向小儿子。
“我哪里有受什么伤”林徽真咬牙,气呼呼地道··“没有受伤”林母冷笑一笑,“你手臂上的牙印是怎么回事”·林徽真的脸阵红阵白,显然想起了某些现在想起来完全可以称之为人生- yin -影的一幕幕,他的眼角抽了抽,气势登时矮了三分:“被人咬了,就是那个魔修。”
但是——·林徽真周身- yin -风阵阵,他扯了扯嘴角,道:“不过,他也没讨到好·”因为,转头,魔尊大大的嗜血妖藤就给了那人一下,那人脸上呈现出来的震惊,回想一下,林徽真能下三碗饭。
让他欺骗他的感情,让特么的一个人妖装妹子装得那么浑然天成·林母身上的气势一滞,脸上竟流露出一丝惋惜的意味,喃喃道:“是魔修咬的啊……”·林徽真正了正衣领子,板着一张小脸:“那个魔修想用我的血练功,好在安于歌及时赶到,不过还是被他咬了一口。”
嗜血妖藤的动作略过去,林徽真挺胸抬头,沉声道:“身为人,我不能因为狗咬了我一口,我就得咬回去——安于歌那一剑伤他不轻,我这也算是间接报仇了。
大不了日后见了他,我再给他一剑好了·”·“说得好”杨柔靠着门框,眉眼带笑,“安于歌砍一剑算什么,你得自己砍回来才算是报仇。”
林母扭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还以为小儿子出门一趟就沾了朵桃花呢,本想着以势压人迫使他小儿子交代,没想到……空欢喜一场··撇了撇嘴角,林母摆了摆手,道:“行了,为娘知道了。
快过来,娘给你上药,将这个印子去了·”·林徽真却一脸怀疑地看向林母,当他那么笨,被骗过去扒衣服吗·“噗嗤·”·林徽真的表情真的是太好懂了,林徽末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来。
这会儿,他也忘记了自己刚才如何禽兽地觊觎起好友的美色来,就那么靠在杨毓忻的身上笑得不停··杨毓忻身上的冷凝微微一缓,他抬手扶了一下林徽末的身体,微垂的眼眸浮现一丝柔和。
一听这笑声,林徽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方才和自家娘亲以及娘亲闺蜜对峙得太专注,竟没发现院子里混进来他大哥一枚·一想到自己方才的窘态落进了他大哥的眼里,未来两三年里将会作为谈资被各种提起,林徽真的脸忽青忽白。
“哥”林徽真有些恼火地叫了一声,扭头看过去,下一刻,他就跟一张涂抹得五颜六色的毛绒大饼脸对了个正着··“哎妈呀”林徽真猛地往后一窜,猫眼瞪得溜圆,一脸惊恐地瞪向那张大饼脸,脱口道:“这特么什么玩意儿”·林徽真此刻正站在院里的丹桂树下,石桌就在他的左手边。
可叹的是,林徽真十四岁的身高真的不怎么样,堪堪一米六的样子,石桌差不多及腰高·而林徽真那么一扭头,没能看到无良嘲笑他的大哥,反而跟蹲在石桌上的某喵来了个脸对脸。
不得不多提一句,他家这只榛子,单体型就比外头同种的橘猫大了好几圈,不算尾巴,身长就一米多·如今有石桌加成,榛子往上头一蹲,那么一张肥大的猫脸正好与林徽真齐平。
如果只是这么一张猫脸,林徽真也不至于吓成这副样子·可谁家的猫,竟然在脸蛋上头涂了两坨红艳艳的胭脂,脑袋上还簪了那么一朵大红花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全然不像一般富贵人家制作的猫狗服,这在胸前围了一块红布是什么意思这在腰上系着一条百褶长裙是什么意思·这造型也太魔- xing -了·甜文天之骄子·“喵嗷。”
榛子高傲地睨了林徽真一眼,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动作无比优雅,举止间充斥着无形的鄙视之意··林徽真眨了眨眼睛,从乍见的惊恐恢复过来,他默默地看着这只完全不复往昔模样,让他自己止不住怀疑他究竟是出门半个月,半年,还是半个世纪的时候,他却下意识仔仔细细地将榛子打量个遍。
平心而论,榛子身上这一身绝对是良心之作,处处细节都透着精致,穿在这只心宽体胖的橘猫身上,竟能够凭添一股妩媚·哪怕是脸蛋上有些吓人的红彤彤,搭配着这一身也挺犀利的。
林徽真默了一下,下一刻做出了院中众人,连同某喵都没有想到的动作——·他刷地一下,掀起了榛子下半身围着的红裙,提起一只猫腿就往某关键部位瞧去,而后用着恍然大悟的语气道:“我还以为自己记错了呢。
榛子是确实是只公猫啊·”·“……喵嗷”榛子一声尖叫,一爪子拍过去,转身嗖嗖两下跳上了围墙,转身就跑没了踪影。
林徽真捂着被榛子拍红的手,一脸茫然··他就看看,榛子至于这么大反应吗·话说,榛子这只肥猫是不是有些太聪明太通人- xing -了·他就瞅瞅公母,它竟然给他来一个羞愤动爪,落荒而逃·或许,他应该感动于,即使这个时候,榛子也没对他亮爪钩吗·“哈哈哈——”·这一回,林徽末是彻底笑蒙了。
他整个人都挂在杨毓忻身上,笑得半点力气也没有,全靠着杨毓忻不时扶着他的腰,这才没有滑到地上去··杨毓忻扶着人,任由林徽末攀在他身上,断断续续的笑声连同着游戏滚烫的吐息拂在他的颈侧,让他的手指有些蠢蠢欲动,隔着单薄的衣裳,轻轻地摩挲了一下腰后紧实的肌理。
林徽末倏地一抖,笑声一卡,然后变成了开始呛咳起来··杨毓忻自然而然地抚着他的后背,眉头微蹙,道:“这都能呛到,你倒是小心一点啊·”·林徽末咳嗽得满面通红,他一面摆手,一面往外走了两步,声音有些沙哑地道:“我、没事。”
就是今天脑子里废料太多,需要好好地清一清··林母拿着手帕压了压嘴角,努力压下唇角不断上翘的弧度,道:“行了,真儿,你们兄弟好好聊一聊吧。
阿忻也坐,今日伯母亲自下厨做几道小菜,你定要好好尝尝·”·杨毓忻颔首道:“有劳伯母了·”·“我也一道去·”杨柔挽着林母的手臂,“给青珩打下手。”
林母笑着点头··初见阿柔那会儿,还一口一个“妾身”,端得温柔小意·可当江家闹了那么一出,阿柔长鞭一出,就再也变不回当初的模样了。
抽人鞭子的时候一口一个“老娘”,惊掉了一地眼球,林母瞧着,噫,这脾气,真是太对胃口了··于是,两人的关系更好了··林母和杨柔施施然地去了后厨,院里这会儿就剩下杨毓忻三人。
作者有话要说:#818那个惨遭非礼的橘猫,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世风的日下#·***·林哥哥:我真是禽兽不如禽兽不如·真·禽兽不如·boss:么么哒~·第45章 ·林徽真怨念深深地看了自家大哥,幽幽地唤了一声“大哥”, 复又看向杨毓忻, 神情郑重了不少,认真道:“杨哥。”
林徽真:这不仅是魔尊大大了, 还是他已经卖身的顶头BOSS··林徽真的- xing -格其实有点窝里横, 跟亲近的人,他怎么折腾怎么有理·但一到了外头,林徽真立刻就能矜持三分,彬彬有礼的模样乍见挺能唬人。
林徽末显然也了解自家小弟的- xing -格, 他没好气地瞪了林徽真一眼,而后放缓了语气, 直接问道:“真真,你在天海小秘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想到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小弟在外头又是被污蔑又是被追杀,林徽末的语气越发柔和起来,生怕惊到了自己这个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的小弟。
林徽真一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经历的种种,就不禁悲从中来··他一定是一个幸运E的主角··哪怕林徽真知道小说里一笔带过的种种可能并不简单, 可他都决定绕着机缘走了, 偏偏老天爷就是不放过他,在他老老实实在秘境外围晃荡的时候给了他一记重击。
天知道, 他就在秘境外围的湖边抓鱼加餐, 半点也没有掺和秘境其他的事情·偏偏附近有两个修士怼在一处,不断移动的战场就波及到了他身在的湖泊旁·还没等着林徽真选择战略- xing -转移,其中一个修士撕开了一张符箓,一招水系法术, 威力颇为惊人,引动的力量直接掀动了一旁的湖水。
正挽着裤腿站在湖边两手抓着一条鲤鱼的林徽真被掀起的大浪拍了个正着,不仅鲤鱼脱手而逃,就连他自己都被直接卷到了湖中心处··一开始,林徽真并不担心,毕竟他会凫水,不至于被这么点水淹死,只心里有些恼火,想要撸袖子跟那两个修士做过一场。
眼睛在哪里没看到他正在抓鱼吗·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湖水竟然有古怪·他人一到了湖中心,水底下竟然有着暗流漩涡,水下传来的莫大吸力根本不是他那么丁点修为能够抵抗的。
他勉强挣扎了一下,下一刻,他整个人就被卷入了水底·就像是被扔进了卷筒洗衣机里头,被水流带着疯狂滚动着,光憋气这一点就差点让他一个筑基修士厥过去··好在,老天爷还没那么狠,让他死于溺水。
当他挣扎着浮出水面的时候,他已经在一个洞窟里头·林徽真在山洞里头转了又转,好不容易才从迷宫似的洞窟中找出一条生路,走着走着,光线渐明·只一眨眼,他已经置身另一方世界。
那是一个小村子··甜文天之骄子·踩在脚下的是一座木桥,桥下水面无波无澜,倒映着藏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小桥一侧的水中伫立着一个高大的筒车,只是因为水面无波,筒车亦是静止不动。
·再往前走,一块两人高的巨石映入眼中,上刻三字——“稻香村”··林徽真不知道秘境里头怎么有这么一个村子,但回头发现来路已经没了以后,林徽真硬着头皮将这个稻香村转了个遍,崩溃地发现,这村子古怪得让人后颈一凉。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相当美丽幽静的村落··竹林幽幽,木屋鳞次栉比,间或桃李树木,正值花季,团团簇簇的粉色花朵缀在枝头,美丽又绚烂·村中央一棵树龄不知几何的高大榕树,树身约莫二十个成年人才能够勉强合抱,撑开的树冠枝繁叶茂,几可遮天蔽日。
而树荫之下的空地上,错落着摆着几处摊位,有摆放着各种蔬果的,有摆放着各种糕点油饼的,有摆放着烧鸡烤鸭酱猪蹄的,有摆放着几瓶丹药金疮药的,不一而足··林徽真凑过去闻了闻,糕点油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蔬果亦是带着果木清香,而那些药品,他瞅了瞅,似乎也是可用的样子。
林徽真当时相当心动——这些日子除了啃干粮野果就是烤鱼加餐,无奈自己手艺也只是勉强入口的程度,如今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放在眼前,林徽真的口水那叫一个哗啦啦。
但他坚强地忍住了··这是一个相当古怪的村子·村子里头的摆设齐全,摊位上的熟食点心明显没有过保质期,就像是刚出锅一样·但村子一个人都没有,就这么一堆吃的,谁那么心大敢动这些。
万一吃了一口变成猪怎么办·尤其,别看这个村子绿意盎然,但林徽真仔细瞧了瞧,慢半拍意识到,这个村子最古怪的地方在于,这方天地,不仅连一个活物也没有,就连风都没有一丝,整一个静止的世界。
林徽真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密室逃亡一样,只是攸关- xing -命,还无人给他介绍规则,他什么东西都不敢动,生怕弄出什么变数来··他足足在村里头绕了五天,原本的入口他踩了至少几百回,就是没路出去。
他干粮啃到想吐,储物袋里头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但路边摊位上的美食,他愣是忍住了没动··悲催地以为自己十有八-九得再熬个大半个月,等秘境主动扔人的时候才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时,双眼无神望天的林徽真却发现村口的旗杆顶上有什么东西。
林徽真心头一动··说不定,这就是他破关而出的关键··秉承着再糟也及不过眼下,林徽真自己也不确定能够再忍几天不动村里头的东西,他咬咬牙,运起真元,飞身而起,一抬手将旗杆上头的东西拿了下来。
而后定睛一看,顿时就是一囧。·那竟然是个布娃娃··竟然,特么的,是一个布娃娃··那个布娃娃身上穿着福字肚兜,外套一件绿色马甲,头顶一团乱毛,脸蛋上是两团红彤彤,平心而论,还算可爱。
但林徽真拿着心里止不住得暴躁,想要骂娘··这么个布娃娃,有个屁用啊··林徽真深呼吸,当然,他还不至于愤而拿这么一个布娃娃出气·就在他准备找地方将这个布娃娃放下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冰冷而倨傲,带着不可一世的凛然傲气与些微的赞许··“后来人,你倒是有眼光,一出手便择中了本座给毛毛做的布娃娃·”·林徽真:“”·“本座莫雨,与此方世界的万剑宗有几分香火之情。
此处秘境为本座所打造,本想充作修罗炼狱,万千修士厮杀至最后一人方能得本座传承,但毛、玄英不喜,那便作罢·”·闻言,林徽真就打了个寒颤··没有听过那个声音的人无法如他一般,清楚地体会到,那个名为莫雨的人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他是真的有心弄出一个修罗场来··“本座与玄英在天璟大世界留下两套传承,吾之那份名为《红尘剑典》,随手一抛,不知今在何处·而在此处留下的是玄英的传承,名为《沧海剑诀》。
本座今日告诫尔等,不论你之前所用武器为何,今日开始改修剑道,择宽刃重剑,承继玄英衣钵·若是有丝毫怠慢之处,本座纵是不在此界,亦会来此将你斩——”·话音忽地一顿,倨傲邪肆的男声倏地换成了一个温和而清朗的声音。
“嗯……我叫穆玄英,《沧海剑诀》是我这些年融合了修真之前的武道创造出来的,似乎是天阶上品剑诀,不过若你不修剑道也无需勉强,离开这里后给这套剑诀再找一个主人就行,不用觉得有压力。
只可惜了雨哥那套《红尘剑典》,希望能找到一个好的传人·”·林徽真一脸愕然··迅速地过了一遍全书,林徽真发誓,他根本没有听说过莫雨和穆玄英两人,还有那什么《红尘剑典》和《沧海剑诀》,但一听到莫雨和穆玄英的声音,林徽真下意识觉得,这两个人绝不是普通人,十有八-九是能够在修真界里横着走的存在。
穆玄英说什么·《沧海剑诀》是天阶上品剑诀功-法·要知道,小说中的主角得到了那套功-法,也不过是地阶中品·哪怕是能够随着修为渐深而提高品阶,这套功-法却是从一开始就是最顶级的存在。
林徽真一脸懵逼,他这是撞大运了·正在这时,布娃娃的胸口处就浮起一枚玉简,直接化光,冲入了林徽真的识海中·他的识海之中,一个虚幻的人影正在舞剑,剑光纵横,剑意沛然,海之广阔,云之苍远,浩浩荡荡,尽在剑招之中化为实质。
还没等林徽真回过神来,他的手心一烫,他下意识一抖手,却见手中那个布娃娃已然化为了灰烬··最开始的倨傲邪肆的声音再度响起··“虽然你得到了毛、玄英的传承,但布娃娃是玄英的,你碰了,那它就不需要继续存在了。”
林徽真的嘴角抽了抽,他算什么病原体吗碰一下布娃娃,转眼就将布娃娃给毁尸灭迹了··甜文天之骄子·“传承已得,你只需心念一动便可离开稻香村。
罢了,看在你是玄英后继人的份上,离开之前,你可以对河里的筒车滴血认主·”·这一回说完,却是彻底没声音了··*·说到了这里,林徽真抬手抹了一把脸,真心崩溃地对他哥道:“哥,你能想象得到吗那个筒车,竟然特么的是仙器”·不是半仙器,而是仙器·说着林徽真手一引,被他滴血认主带出来的筒车仙器出现在手中。
在这筒车老老实实立在河中的时候,它足足有二十米高,棕黑色的木头上附着着绿色的青苔·如今滴血认主,化作巴掌大小,虽然怎么看都是个起灌溉之用的筒车,但上面却笼罩淡淡的紫色灵晕,确是仙器无疑。
·林徽末默了一下,而后抬手就冲林徽真的后脑勺来一下··“小小年纪,爆什么粗口”·林徽真一脸委屈地捂着后脑勺,控诉道:“这能怪我吗哥,你知道这仙器叫什么名字吗”不等他哥猜测一下,林徽真已经悲愤无比地爆了答案。
“它就叫筒车啊·”·第46章 ·法宝有灵,并不是转手几个主人名字也能跟着换上好几个·看看人家的仙器法宝, 哪怕形状不尽如人意, 但名字一个个取得多么有意境。
就像是天华门的仙器,那就是一闪烁着紫光的铜钹, 但人家叫“太极玄清罩”··哪里像他这个仙器, 形象本就让人掩面,名字也取得如此清新脱俗不做作。
想象了一下日后他弟混得风生水起,与他斗法的时候掏出个筒车,给法宝报出其名的时候……·林徽末的视线漂移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杨毓忻,见他若有所思, 不禁问道:“阿忻,你想到什么了吗”·“莫雨,穆玄英。”
杨毓忻扫了一眼仙器筒车,缓缓道:“若我所猜不错的话,他们便是十万年前纵横天璟的至强尊者, 玄雨剑尊和天狼尊者·”·“十万年前”·杨毓忻颔首, 道:“十万年前,天地浩劫, 万剑宗太上长老玄雨尊者莫雨和天华门掌门天狼尊者穆玄英, 连同魔道至尊封墨初平息浩劫,自此后消失无踪。
想来当初浩劫平息后,那两人应是渡劫飞升了·”·“而玄雨尊者的诸多传闻,想来万剑宗有着详细的记载·不过, 我记得看过的古籍上记载,玄雨剑尊莫雨,擅炼器,是当代的天器师。”
所谓天器师,便是能够炼制仙器的炼器师··林徽末瞅了瞅那个巴掌大小泛着紫色灵光的筒车,难以想象当初纵横天下的剑尊炼起器竟是这么得接地气,炼什么不好,竟然炼这么一个浇水灌溉的农具。
他的嘴角不禁抽了抽,道:“所以,真真,你就是因为筒车被追杀的吗”·林徽真默默地摇了摇头,从手腕上撸下一个玄铁护腕,又摸出一套笔墨纸砚,道:“我被追杀是因为这些。”
手环是绑定了灵魂的仙府,笔墨纸砚上泛着几不可查的紫色灵晕··******·林徽真按着莫雨的意思,对着筒车滴血认主·刚认主,这方天地就开始震动,下一刻他就被排除了稻香村。
他被直接扔到了一处大殿中··那时候,林徽真正因刚发现那个筒车竟然是仙器而震惊不已,一没留神,被一张纸糊了个正着,紧接着,他额头一疼,胸口被什么东西一撞,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等他扒拉下脸上糊着的纸后,他这才发现砸他身上的竟然是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什么嗖地一下钻进了他的袖子里,他手指一疼,指尖迸出一滴鲜血来,随即手腕便是一紧,多出来一个似模似样伪装自己就是一玄铁护腕的仙府。
林徽真愣愣地抬头,就看到一众对他怒目而视的修士··大殿幽深而空旷,四处尽是黑暗,唯有殿中央有那么一丝光亮·光源处摆放着一张小几,想来方才那套笔墨纸砚正摆在上面。
而周围有不下十数个修士正战在一起,法宝灵光纵横,显然正在争夺仙宝·可因林徽真忽然被扔到这里,法宝有灵,自己向林徽真扑了个满怀,使得周围战势一顿,十数双眼睛炯炯地看向了他。
林徽真心中一紧,完全有苦说不出··他倒是想要解释一下,将这套传承扔下快快地脱战,但问题是,殿中有人勃然大怒,看着不小心捷足先登的他,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抬剑就刺了过来。
混战再始,不过这一回是围着林徽真进行的··后来就是其中一个修士忽然出手,转瞬间就将周围几人变成了干尸,惊得附近修士骇然,惊呼“魔修”。
而后那魔修又连杀数人,挟了林徽真就遁出了大殿··林徽真就这么被那魔修抓走了··那魔修,就是长着一张女神脸偏偏汉子身的季芜修··自恃懂得所谓套路的林徽真一直以为,季芜修是女扮男装的魔修妹子,万万没有想到,那就是个汉子。
紧接着,秘境将所有人提前驱逐出境,林徽真被季芜修抓着,出秘境的时候,那些个长老们根本没有发现——也无怪他们如此·脱离了秘境禁制,季芜修是金丹中期的魔修,外头那些连个结丹的修士也没有,上哪里去逮人。
林徽真固然因为季芜修免去了被那些人擒住,却也因为他成了勾结魔道的叛徒·而季芜修也没存什么好心思,他抓人不过是因为……他身有重伤,亟待疗伤。
而林徽真的血符合他的口味,能助他伤势尽快痊愈··只是,估计季芜修做梦也没有想到,到手的“疗伤药”才咬了一口,转头就被他手腕上带着的蚀灵藤来了一招重击。
不敢置信外加怒而出手,偏偏遇上了安于歌御剑而来·未免自己被安于歌除魔卫道了,季芜修这才不甘心地退去··林徽真叹了口气:都是命啊·这坎坷无比的命运在发现有人比他倒霉之后,他的内心终于平衡了那么一丝丝。
林徽真初见前期小BOSS安于歌的时候,一开始没有认出来这位便是天华门的小师叔·毕竟,安于歌出场的时候是主角拜入天华门之后,金丹中期的道修,法宝是一把山河扇,端得翩翩浊世佳公子,笑容如春风拂面。
甜文天之骄子·而眼前这位,相貌固然温和俊美,脸上也带着笑容,但一笑莫名就让林徽真抖了三抖,觉得有些冷·后来想想他用剑,想来剑修自带锋锐之意,哪怕- xing -情再温和也是如此。
等到他知道此人名叫安于歌,还是天华门天枢殿的安于歌后,内心十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也不足以抒发他此刻波澜起伏的心情··先是魔尊在他家长住,再是后期入魔的小BOSS一剑救了他的小命,这都什么乱套玩意儿·尤其安于歌提出要荐他入天华门的时候,林徽真心中一顿屮艸芔茻。
要不是他还很惜命,他都想关切地问一声,要是知道他会被他师尊离祁真人一眼看中,收入门下,成为亲传小师弟,他现在还会这么热情地邀请他入天华门吗·林徽真没敢说“还是免了吧”,要是让安于歌以为他看不起天华门,这事儿准得糟。
他只说得回家一趟,这阵子一直有传言说他勾结魔修,可能会殃及家人··安于歌这才带着他御剑回到了秣陵··一路上各种晕飞剑就不必提了,说多了都是眼泪。
******·听了林徽真这一路上的经历,林徽末忍不住轻抚自家小弟的发顶,安慰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小弟这一回的经历如此惊心动魄还能安然回家,日后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林徽真却摇了摇头,认真地看向林徽末,道:“没什么比全家平平安安更好·”一路上强忍着晕飞剑还咬牙不肯休息,就是怕回到秣陵后就听到噩耗。
虽说他家里有魔尊镇宅,但谁知道魔尊什么时候反水,不得不防··直到安然见到了人,林徽真才放下心来,心底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林徽末微微一怔,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傻小子。”
他的傻弟弟呦··林徽真顿时不满地看了他哥一眼,谁傻·然后,林徽真将手按在护腕上,认真地瞪··怎么解除和法宝之间的契约来着对,抹除主人留下法宝中的神识印记。
但怎么抹除来着·从没有一件法宝是他自己主动努力标记到手,唯一一件仙器筒车还是莫雨亲自留下,滴血就能够认主,林徽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区区筑基期神识别说标记仙器认主,便是灵器、宝器他都与他相隔甚远,更别提解除标记了。
林徽末看着自家小弟目光炯炯地瞪着仙府化成了护腕,不知他正在做什么,还是杨毓忻一眼就看出来·眉一挑,杨毓忻直接道:“你哥不需要这些东西·”·心底倏地略过一声宛如轻嗤般的低语。
区区仙器,而已··瞪得眼珠子生疼的林徽真抬头看了一眼杨毓忻,而后默默低头,继续努力··虽然你是魔尊大大,但你也不能做他哥的主·这仙府可是保命的好东西·林徽末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糊在林徽真的后脑勺上,低声道:“胡闹”·林徽真不满地看向林徽末,哪里胡闹了。
他娘亲和哥哥这一回算是逃过了一场死劫,谁知道日后会是何等模样·他还好,未来有迹可循,没有仙府可能坎坷一些,但小心一些总能避开一些祸患··“东西你都自己留着。”
林徽末不容反驳,拿出兄长的威严压林徽真,“好好修炼,别让人担心我就谢天谢地了·”·林徽真出门一趟弄回来一件仙器,一座仙府,还有四件半仙器,一套天阶上品剑诀,一套地阶中品功-法,都足够做一家宗门的立道之基了。
虽然危机重重,但这份气运也是让人赞叹··虽然他经历的危险让林徽末悬心,但见到他得了这么多机缘,他还是真心为他弟弟高兴·但对于这些仙器,他是真的没什么艳羡之心。
宝贝虽好,不是刀,他拿着也没用··他们兄弟俩相处,从没有客气过·林徽末说不要,他就是真心不要··一腔热血被浇了一瓢冷水的林徽真憋气,不要拉倒他回头孝敬娘亲去。
“伯母那里也用不上·”杨毓忻淡淡道,“伯母身上有云霞仙衣,还有杨柔贴身保护·经过这些日子的调理,她当初留下的暗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相来快开始重新修行了。”
“娘的暗伤快好了”兄弟俩同时一呆,旋即大喜··杨毓忻挑了挑眉,看向林徽末,“我没跟你说过吗”·本来是件大喜事,结果被杨毓忻这么一反问,莫名就变得让人无言以对起来。
林徽末嘴角一抽,道:“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杨毓忻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了·”·林徽末忽然觉得拳头有些痒。
却不知杨毓忻暗地里偷偷地松了口气··阿末这个反应才对嘛,方才目光躲躲闪闪的,着实让他浑身不自在··第47章 ·杨毓忻心情一好,遂好心地解释道:“柔姨略通些医术。”
这还是在他年幼的时候杨柔捧着医书自学的, “我手头有些丹药, 柔姨瞧着对症就用了·如今伯母身体大好,想来不日便能够捡回曾经的修为·”·“多谢你, 阿忻。”
林徽末手指微颤, 低声道··他娘亲是怀着真真那会儿受的伤,拼着根基受损才保住了真真,却也不免让他生来体弱·如今真真已如常人无异,但娘亲根基受损的暗伤却留了下来, 天长日久,真元也无法驱动了。
他娘亲心- xing -豁达, 纵是无法继续修行而变得如凡人无异也没有多有郁结,反而悉心照料他们兄弟·如今他和真真接连筑基,而他娘也能够重新修行,不会如凡人寥寥百年就溘然离世,怎不令林徽末狂喜。
林徽真也是激动极了, 只是, 魔尊大大连个眼角都没有给他留,满眼都是他亲哥……讲真, 大哥, 亲哥,末哥,究竟是谁的亲兄弟啊喂·杨毓忻抬手,自然而然地伸手覆在林徽末的手上, 淡淡道:“以你我之间的关系,你娘亲自然也是我娘亲,用心是自然的。”
甜文天之骄子·林徽末心头直颤,既感动于兄弟的深情厚谊,又懊恼唾弃自己的无耻居心,非分之想,一时之间,面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杨毓忻:“………………”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沉吟片刻,杨毓忻决定再接再厉··他终于看向林徽真,道:“阿真·”·林徽真倏地坐直了身体,挺胸抬头,腰背笔直,目光炯炯,简直就像是等候领导发言的小兵。
“杨哥,您请说·”·杨毓忻的嘴角几不可查地一抽,虽然以着他对林徽末的情谊,能够将他的亲人纳入自己人的范围,孝敬林母完全没有压力,可有这么一个弟弟……也罢,好歹是阿末唯一的弟弟。
杨毓忻看着林徽真,道:“你不必再想着抹去仙器中的神识印记,以你眼下的修为,强行断开两者的联系只会让你受到重创·为了一个仙器如此,不值得·”·林徽真一呆,猫眼瞪得溜圆。
他是听错了还是听错了·这是关心还是关心还是关心·一旁林徽末脸色倏地大变,这会儿看向自家弟弟的眼中已经带上了厉色,一字一句道:“林徽真,记住了,那些仙器只能你自己使用我和娘,都用不上”·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亲哥呵斥,林徽真一脸懵逼,却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好的哥,没问题的哥,我记住了哥·”·勾了勾嘴角,杨毓忻看向林徽末,继续道:“阿末没有趁手的兵刃,确是有些麻烦·我倒是略通炼器之术,手艺吗,总不会比秣陵那位陈铁匠差。”
杨毓忻十分“谦虚”地道,但神情间却是十足倨傲··他确实在炼器一道颇有天赋,哪怕只是将炼器当做平日里修炼的调剂,他金丹修为时已经能够炼制极品宝器。
如今元婴中期,若是有趁手的材料,灵器不在话下·纵是仙器,他也未觉遥不可及··林徽末微微一怔,道:“阿忻你要给我炼器”·“怎么还要跟我计较这些”杨毓忻眉一挑,“这些年酒没少喝我的,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林徽末眨了眨眼睛,道:“说的也是。”
林徽真一脸木然,亲哥哎,酒怎么能和法宝相提并论啊·虽然不知道魔尊大大的炼器水平究竟到了哪一步,但他随意扔给他做见面礼的匕首可是上品宝器啊。
却不知林徽末面上虽然带着喜悦,但心底越发低落起来··他挚友对他这么好,还准备亲手给他炼器,可他竟然还在觊觎挚友美色……禽兽不如,果然还是禽兽不如·默默地在心里抹了一把脸,林徽末完全想象不到,一些伪君子是如何一面光风霁月一面内里龌龊。
实在是太高难度了··杨毓忻不知道自己千辛万苦终于撩到了好友开了窍,尤其万万没有想到,开了窍的好友,心境一路从君子坦荡荡冲到了死胡同里头,纠结得就差在暗地里将自己唾弃至死。
杨毓忻只隐隐感觉到林徽末此刻心情并不像脸上露出的笑容那样高兴··杨毓忻眼眸微垂,拢在袖中的手指倏地攥紧·片刻后,他的手指才渐渐舒展开来。
这种明明急躁却不知应该如何下手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磨人,连杨毓忻自己都不知道,他还能够忍耐到何时··只是,对他而言,能不用非常手段得到林徽末,他便不用。
他终是不愿见到那双眼眸总有丝毫排斥厌恶之意的··在心中叹了口气,杨毓忻神情平静地看向林徽末,认真地道:“届时法宝出炉,只盼阿末莫要嫌弃·”·林徽末一愣,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笑容的面容异常沉静,带着说不出的郑重之意,一字一句地道:“不管阿忻锻造出来的是什么品阶,那都会是我的本命法宝。”
杨毓忻心尖微颤,原本焦躁的心顿时像是被浸入了温水之中·强自压在平静之下的焦躁渐渐褪去,只余下脉脉温情,缓声道:“就这么说定了·”·嗯,正在收集的材料虽然皆是上品,但若是想要炼制出仙器来,还需弄一味异火再开炉。
阿末的本命法宝,至少也该是仙器级别的··旁观的林徽真默默抬手捂眼,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眼睛好痛的感觉··*·三言两语间,举世罕见的仙器半仙器就这么被决定了归属权,林徽真瞅着那一堆手腕上主角最粗的那根金大腿仙府直发怔,却不知远方的某处,有人气红了眼睛。
尖利的声音饱含怨怼不甘··“可恶当时那套半仙器明明已经对我有了反应,偏偏林徽真一出现,玉阆仙府和那套半仙器立刻就倒戈到了他的手上”·“符修的最佳体质本就是灵墨之体,虽然你能够凭借对符道的了解引动那套半仙器,但终究不是符修传承的最佳选择。”
一个古井无波的声音响起,淡淡地说道··“闭嘴”那个声音更加暴躁了,“该死的该死的,为什么这具身体不适灵墨之体现在我就是画符箓都不顺手了”·“上品法器级别的引雷符,十张七废,成功率比之当初的确差了很多。”
不及那人反应,那个平静的声音继续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说·”·“夺天造化丹,夺他人之造化福泽本身,仙品级别丹药。
我手头有丹方,你可以先赊账·只要你以林徽真为炼丹材料,炼制出来的夺天造化丹有五成几率保留他的灵墨之体·服下后,你便有可能觉醒灵墨之体·”·“才五成……”那个声音有些不满,旋即又冷道:“那个林徽真手上如今有玉阆仙府,那东西有什么效用,你我再清楚不过。
我现在这么点修为,拿什么去抓林徽真”··甜文天之骄子“我能够短暂隔绝林徽真和玉阆仙府之间的联系,只要你能趁此机会杀了他,你自然能够和玉阆仙府重缔契约。”
“好·这具废物身体我受够了·”那个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狠辣,“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重回巅峰”·******·转眼两日已逝。
这两天里,白盛长老拿出了超乎寻常的行动力,给这一次天海小秘境伤亡无数定下了罪魁祸首·有杨毓忻和安于歌作保,这锅自然没能扣在林徽真头上,而是给血河派圣子季芜修的履历上又添了腥风血雨的一笔。
而为了弥补林徽真此期间受到的伤害,白家出面,让江家分割了三分之一的利益给了林家,权作赔偿··未来一甲子的时间里,秣陵将会以林家为尊··而杨毓忻身在秣陵的消息,也传到了太禹仙境。
杨家家主一听就坐不住了·这三年里,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自家长子的消息,如今听闻他在秣陵现身,身上的蚀灵妖藤业已了解,当下喜不自胜,若不是杨毓忻及早去信一封,怕是杨家主如今已身在秣陵。
林徽真的精神有些萎靡··因为他们即将启程,前往天华门··虽然安于歌愿意荐林徽真入门,但对于安于歌始终保持着几分警惕的林徽真表示,天华门是他一直心仪的门派,能够进入自然是件好事。
正巧天华门每十年一次的弟子大选之日就在半个月后,与其走后门,他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进入宗门··甭管是不是借口,只要人能入天华门,什么都好说·而之后拜入哪位门下,安于歌不信哪殿哪峰能抢过他们天枢殿。
他家师尊就是金字招牌··在林家逗留两日,安于歌不忘将当初自己弄坏的阵法结界修复一新,还加固了不少·在林家主及一众长老殷勤甚至讨好的笑容下,安于歌微笑颔首,直接忽略了他们话里话外将几个林家公子小姐送去给他侍剑的请求。
安于歌的笑容很漂亮时,温和守礼的模样往往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身为宗门高徒镌刻在骨子里的高傲,觉得自己的要求他总会不好推辞而应承·但事实上,安于歌的强硬隐藏在温和的表象下,之前如此,如今,更是如此。
·他不想做的事情,世上鲜少有人能够强迫他··隐约发现了这一点后,林家众人不再提起送人的事情,转而将注意力放在这一回的弟子大选上·原本林家有意参加九夷宗的弟子大选,但这一回- yin -差阳错和天华门高徒有了交集,不由得对天华门起了心思。
同是一品宗门,但九夷宗少了一个如离祁真人这般的正道第一人··挖空心思往向天华门的时候,林家众人看向林徽真的目光就有些羡慕嫉妒恨了··这小子的运气还真好·不对,应该说老七一家的兄弟俩运气都很好·潜水却出蛟龙,一朝直上九霄。
沐浴在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林徽真面无表情:一群愚蠢的凡人,根本不知道他即将面临什么··第48章 ·林徽真扭头看他哥, 却见林徽末立在他身旁,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一个方向, 神思不属的模样竟似有些憔悴。
林徽真眨了眨眼睛,难不成, 他哥对这一回的天华门拜师也没有什么兴趣·小心地扫了一眼周围,杨毓忻不在, 不知这位魔尊大大跑哪里去了·林徽真放心大胆地凑到他哥身边, 小声地问道:“哥, 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好半晌, 林徽末才眨动了一下眼睛,有些僵硬的眼珠子看向林徽真, 慢慢道:“……什么”·林徽真:“………………”·深呼吸, 林徽真抬手扶额,道:“哥,你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魄似的。”
林徽末抿了下嘴角,道:“没事·”顿了一下, 以着近乎自语的声音模糊地说道, “就是昨晚做了个有些糟糕的梦·”·林徽真没听清, 顿时两眼懵懂地看向林徽末,脱口道:“啥”·林徽末慢慢地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林徽末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对挚友觊觎太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晚竟然梦到了那样的情景——·空荡荡的大殿静得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火红色的水流与冰蓝色的水流不知从何处而来, 却呈- yin -阳鱼状汇聚在大殿的中央。
火红的一侧如岩浆涌动,不时爆开的气泡中是一团团细小的火焰,而冰蓝色的一侧如在水中揉碎了无数珠玉,细碎的光亮是一颗颗散发着寒气的冰晶··而这两种水流汇聚之处,一尊黑色的棺椁漂浮其上,一片片如白云一般洁白,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灵芝附着在棺椁的侧壁之上,一见便知不是凡品。
而杨毓忻就坐在棺椁的一侧,披着火红色的狐裘,眼尾晕开浅浅的红晕,琥珀色的凤眸有些朦胧,似醉非醉地噙着一抹笑意··林徽末怔住··那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杨毓忻,眉睫轻佻,慵懒而邪肆。
但什么地方像是已经空了,所以,再盛的美丽,却如花开荼蘼,萦绕其上的是死亡的绝艳··“这个时候的人间,应该开始下雪了吧·”琥珀色的凤眸微阖,杨毓忻似是有些困倦地一手撑着头,慢慢地说道。
他的身后,黑发蜿蜒,但其中,丝丝缕缕已然泛起了白··林徽末怔怔地看着梦中的杨毓忻,愕然发现,梦中的挚友,竟比起三年秣陵蚀灵藤缠身的时候更瘦,随后探出狐裘的手腕根本就是皮包骨。
依旧好看,却让人心生酸涩··白皙的手掌随意一拂,寒气升腾至大殿的穹顶,而后,化作轻雪,轻轻落下··手腕一翻,一个酒坛子就被他拎在手中·他轻轻晃了晃酒坛,像是在向谁示意,忽地曼声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似是自语一般重复道:“能饮,一杯无”·甜文天之骄子·大殿之中,传来一声叹息,随后是宛如喟叹一般的轻声自语。
“看来,这一年的红尘醉,还是我一人独享了·”·*·林徽末霍地坐起身··梦醒了··窗外夜色沉沉,子时已过,正是好梦正酣的时候。
但林徽末却因为一个噩梦惊醒,顺带惊醒了一旁的杨毓忻··但对于杨毓忻而言,从睡梦中惊醒不算什么,真正吓到他的却是林徽末的表现··因为他在哭。
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下,就跟冲塌了堤坝的洪水一样,偏偏林徽末自己无知无觉·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杨毓忻蓦然瞪大凤眸,手脚近乎无措地悬在半空中,一迭声地问他怎么了,那副样子仿佛天塌了一般。
林徽末茫茫然地一抬手,直到眼泪砸在了手背上,迸溅出细碎的流光,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是他哭了··他、哭、了·然后,林徽末就懵了。
且不说男子汉大丈夫就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哭也没个屁用,他从小到大除了小时候被他娘生产的惨叫吓哭过一回和得知他爹死讯时哭晕过去一次,此后他再也没有掉落一滴眼泪。
结果,他就做了这么一个梦,心底绝望悲怆的情绪就将他整个人淹没,哭成了这副德- xing -连他都不敢认自己了··他竟然因为做噩梦哭了·此时要是只有他一人在还好,擦干了眼泪,林徽末完全能够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偏偏好友兼如今的暗恋对象就跟他一张床,他哭成傻逼的蠢相不止被看了个正着,连好友那么沉稳淡定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林徽末羞愤欲绝,本来他就对自己的情路不抱希望了,至于这么雪上加霜吗·最令林徽末恼火的是,哪怕到了这份上,这该死的眼泪就是止不住·林徽末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不敢看杨毓忻,一把就扯过了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脸亦是深深埋在被子里头··他这被子吸水- xing -挺好的··什么时候等眼泪流干了,他再坚强地面对好友可能露出来的表情。
反正……反正他在好友那里的黑历史已经堆成了山,不差这一件·虽然林徽末是这么想的,但他此刻比起埋被子来,他更想要做的是撞墙。
忽然,隔着被子,一双手臂抱住了他的腰··林徽末一抖,下意识挣扎起来,但到底没能挣过一个元婴期,尤其他还正束手束脚没有露头·于是,林徽末就这么裹着一层被子,身体被摆成了坐姿。
隔着柔软的被子,林徽末感觉到臀下接触的部位似乎有些硬,反而没有柔软床褥的舒适感觉··似乎是好友的大腿·他不由地动了动,但下一刻,一条手臂横过来,连被带人圈进了怀里。
·这一回,撞上硬物的是林徽末的脑袋·撞到的,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杨毓忻的胸膛··下意识回想了自己的姿势以及棉被外杨毓忻的姿势,林徽末的身体顿时就是一僵,眼泪直接被吓回去了。
“等、等等……”林徽末的声音因为被子的阻隔而变得闷声闷气,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手脚挣扎着想要伸出来·无奈,方才自己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头的念头太过坚决,林徽末一时半会是挣不开这被子,除非他用真元将这个被子撕烂……还不至于到这个份上。
就在林徽末努力跟被子搏斗的时候,他的后背处忽然传来轻抚的动作,一下一下接着一下··林徽末一呆,这是将他当小孩子哄了·燥热倏地传遍全身,林徽末整个人就像是被煮熟了的虾子,热得要命偏偏还不得散热,裹在这么一张被子里简直是要憋死个人。
就在林徽末决定早死早超生,说什么也不能继续这么丢人下去的时候,杨毓忻略有些生硬的声音响起··“芦、苇高,芦苇长……”·在杨毓忻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似乎是带着某种曲调韵律。
只是,擅乐之人未必擅歌,唱出第一个字时,林徽末是没有看到,杨毓忻的脸色登时就是一变,神情间似乎有些郁闷··不过,他索- xing -放缓了声音,也不去试图复制记忆中这首童谣的曲调,而是一字一字地将那首童谣念出来。
他的声音就如同在唇齿间含了一会儿方才吐出,缱绻而温柔··“芦花似雪雪茫茫·芦苇最知风儿暴,芦苇最知雨儿狂……”·乐曲能够涤人心志,平息苦痛。
眼下杨毓忻无法弹琴,便能够唱曲·无奈,这一项他确实是短板,只能拿出曾经听过的童谣来充数·显然,人无完人,所谓充数也不是他想充就能够充的··无奈之下,他只能尽量放缓了声音,将那首童谣轻轻念一遍。
要是不能有所裨益,他就只能出手打晕他了··大喜大悲着实伤神,太过悲怆,于他身体无益··杨毓忻总是见不得林徽末眉宇间染上悲色··林徽末初听到童谣的时候还有些尴尬——他又不是小孩子。
虽然被噩梦惊醒眼泪就自己流个不停,着实让林徽末尴尬,但好友如此做派,不期然让他又想起梦中种种,心里又急又慌··究竟是怎样的难过,会让他露出那样的神情来。
努力地笑,却比哭更加悲伤··然而,属于杨毓忻低缓却带着莫名缱绻的声音慢慢响起的时候,即使林徽末满心尴尬,但他的耳朵却不自觉竖了起来,静静地听着,酸涩的眼皮渐渐发沉。
慢慢地将一首童谣念完,杨毓忻轻轻地剥开了被子,露出埋在被子里已经昏睡过去的林徽末··林徽末睡着之后很少有半夜就醒过来的情况,这种明显被惊住,甚至还哭得无声无息的情况,之前从未发生过。
杨毓忻脸色微沉,手指轻轻抚过林徽末的眼下··林徽末方才哭得太厉害,如今脸上- shi -漉漉的,也不知究竟梦到了什么,竟让他难过至此··甜文天之骄子·他果然……·杨毓忻倏地俯下身,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林徽末被泪水浸- shi -的脸颊。
而后他抿了下嘴唇,轻声道:“苦的·”·无论他梦到了什么,他都不喜他为别人伤怀至此··手指轻轻抚摸着林徽末的眼眶,悄无声息地平息他眼部的红肿,杨毓忻有些心疼。
哭了这么厉害,眼睛都肿成了核桃了··杨毓忻脸色微沉,哪怕他不知道他究竟梦到了什么,却先给梦中的一切记了一笔··哼··第49章 ·哭了一通, 大悲大喜之后, 林徽末睡得很沉。
待得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 已经是巳时一刻,天已大亮··然后, 他就看到守在一旁的杨毓忻,怔了片刻, 昨晚的记忆回笼, 林徽末的脑海中就被卧槽刷了屏。
被噩梦吓到哭成傻逼什么, 被好友当成孩子哄什么, 他简直不忍直视昨晚愚蠢的自己··即使杨毓忻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端倪,神情平淡, 仿佛昨晚就是一场大梦,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林徽末也没有办法骗自己。
拿什么拯救自己碎成渣的形象··早上见到杨毓忻的时候没有落荒而逃,而是强撑着摆出一张若无其事的脸已经费尽了林徽末心力·饶是如此,不小心瞥到好友高深莫测的神情, 林徽末还是心尖直颤, 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
这就是林徽末上午开始就不在状态的原因了··只是, 这个原因,打死林徽末也不可能告诉他弟弟··妥妥黑历史无误··没有挖出想要知道的内-幕,林徽真有些失望地看着他哥, 那一双猫眼雾蒙蒙的,幽幽道:“我就是担心哥,毕竟……”·毕竟, 哥你每天睡一张床上的那个是不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爆炸了喂·林徽真内心捂脸,这种明明揣着大秘密却不敢跟人分享的痛苦,谁懂。
不过,林徽真冷眼瞧着,魔尊,嗯,杨哥跟他哥的关系真是挺好·虽说魔修有那么- yin -晴不定杀戮成- xing -的一款,但赖在他家这个,没准儿是- xing -情疏狂,义字当头的那种呢·这一回,他一家能够安然无恙地渡过难关,杨毓忻功不可没。
他连投名状都投了,当初说要鞍前马后又不是随便说说,他算是绑在了魔修的阵营中·不过,即使要投身魔尊阵营,只要不跟那个季芜修抬头不见低头见,什么都好说。
这一趟出门,完全想着如何避过机缘,林徽真这回一起进入秘境的修士都没认识两个,更没有机会打听魔道那边的消息,此时的林徽真完全不知道,魔道哪里有什么魔尊。
如今魔道乱得很,除了在正道打过来的时候能够暂时凝聚在一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幽冥渊怼尸傀派,就是百花宫撩摘星阁,从没有安静的时候,更没有一个所谓的魔尊,整合这四道两盟。
林徽真只想着原著的剧情··主角元婴的时候是九十多岁,这是开了大挂的,超乎修真界常识的修炼速度·而那个时候开始涉及魔道种种,魔尊魇皇已经是渡劫期修为,与正道第一人离祁真人相当。
而离祁真人的年纪算一算,至少两千岁开外,这已经称得上天纵奇才了·所以,魔尊的岁数绝对少不了··反正常识摆在眼前,打死林徽真也不相信,有人能够百年渡劫。
主角百年元婴已经是无数机缘加资源堆出来了的,魔尊又不是主角,总不能比他还要逆天··一想到这里,林徽真的视线漂移了一下··指不定是夺舍重生的老怪物呢。
嗯,老怪物赖在他家里,讨好他娘亲,跟他哥称兄道弟……·林徽真忽然打了个冷战,内心有些小崩溃··正在这时,人群中传出了小小的骚动,发呆中的两兄弟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到一人正冲他们大步走来。
待得他们看清来人的相貌时,不由得一呆··来人是一个身穿银灰色劲装的女子,窄领箭袖,腰束同色金属质地腰带,以银色玉冠将黑发束成马尾·而她的妆容上更是少了往日里的清丽婉约,柳眉加粗而眉梢微微上挑,不着脂粉却美得耀眼。
她冲两人一笑,端得英姿飒爽··“娘……”林徽末和林徽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俊美逼人的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弟妹啊·”林家主的脸都有些发青了,已经嫁入林家二十多年的媳妇竟做如此打扮,简直就是在打他们百年世家的脸面·但看了一眼林母身后的杨毓忻,林家主揉了揉心口,没敢多说什么。
“如何”林母眉一挑,“为娘英俊不英俊”·林徽末抹了一把脸,没有说话,只给他不走寻常路的娘亲比了个大拇指。
林徽真一脸真诚地道:“帅呆了·”·林母抿嘴一笑,笑容间有些得意洋洋·要不是阿忻告知,她竟不知那套华美的云霞仙衣竟然还有这样的功能,能够变幻诸多不同的款式,实在是太合女子的心意了。
待得知晓后,林母都想要将衣服还给杨毓忻了——这么好的衣裳,拿来讨女孩子欢心正好,给她反而浪费·结果,那孩子就认认真真地说,他就是在讨好她。
林母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这孩子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她两个宝贝儿子在她心中的地位正在摇摇欲坠··林徽末满含欣赏的目光在触及林母身后走出来的杨毓忻时就是一顿,他倏地扭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杨毓忻。
杨毓忻也不以为杵,走到林徽末身边站定··光天化日之下,林徽末总不好表现得太过·于是他僵直着身体,将注意力放在他娘亲的身上··林母神情有些伤怀,感慨道:“这一晃二十多年都过去了,你们两个都长大了,是时候离开娘亲去寻自己的道了。”
“娘……”兄弟俩想要开口宽慰林母,却见林母侧头,冲一旁同样打扮得英姿飒爽的杨柔蓦然一笑,再看向兄弟俩的目光中已经满含笑意。
甜文天之骄子·“你们都去求学了,为娘总算能够舒口气了·”·林徽末&林徽真:“………………”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没有了拖油瓶,为娘终于能够去游山玩水,咳,仗剑天涯了·”林母面上的笑容灿烂极了,她看着目瞪口呆的两兄弟,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不用记挂为娘。
阿柔有法子跟阿忻联系,为娘,嗯,尽量记得每到一处就给你们写信报平安·”·此言一出,不单是林徽末他们愣住,来送别的林家众人也是一呆·林家主一脸惊恐地看向林母,不敢置信地道:“弟妹,你方才说什么”·“游历啊。”
林母无辜地看向林家主,道:“当初君悦求亲的时候,可是说好了日后每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充作游历,只可惜他去的早,我这双孩儿年纪尚小,故而搁浅了计划。”
笑容间带上了得意,“如今末儿和真儿都已经筑基,还准备去拜师,我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再怎么说,也得把二十多年枯守的日子补回来吧·”·众人:“………………”·林母看向林家主:“他大伯,您有什么异议吗”·杨柔上前一步,抚了抚腰上缠着的红色腰带。
经过江家那一遭,谁不知道这条腰带其实就是杨柔拿手的武器,那条抽起融合修士毫不手软的红玉长鞭,挽红··林母的行动力无疑是惊人的,在得知她两个儿子同阿忻和安于歌去往天华门拜师的时候,她跟杨柔一合计,转头就开始收拾行李。
她本就是翱翔于天际的飞鸟,即使嫁为人妇,她向往自由的心却始终不改·会幽居漪澜院中始终不出,不过是为了养育他和君悦的两个儿子·可当这两个儿子离巢的时候,再也没有什么能够羁绊她所向往的自由。
杨柔简直和林母一拍即合,在阮青珩打点行装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盘算天下之大,奇景众多,哪处应该放做第一站··简直迫不及待··至于什么世家规矩,那都是屁话。
没有她强的人敢唧唧歪歪,一鞭子过去先抽了再说··纵是修为比她高的人敢指手画脚,没二话,先做过一场··谁也不能阻挡她和青珩游山玩水的脚步。
“……没·”林家主深呼吸·眼见着杨柔是何等凶悍,谁敢怵这女修霉头··“他大伯,您放心好了·”林母笑盈盈地道:“我不会以林家妇的身份行走天下。”
“我名阮青珩·”·“阮氏,青珩·”·*·对于林母的决定,林徽末和林徽真自然是一万个支持··林徽真是觉得以他娘的本事,一辈子待在后院里头,连个宅斗的对象也没有,着实寂寞。
不如好好看看这天下,哪怕他娘给他找个后爹,只要他娘高兴,他也认了··而林徽末,比起林徽真,他更能够体会林母对自由的渴望与追逐··曾几何时,他的梦想就是走遍天下,遍览天下美景,尝遍天下美食,痛饮天下美酒,路遇不平,自拔刀相处。
海清河晏,便收刀入鞘,做一落拓旅人,有知交一二,百年之后,亦是圆满··但眼下……·林徽末默然看了杨毓忻一眼,虽然可能一生所求无果,但若是就近看着这人,相知相伴,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若日后他心有所属,兴许他也能死了这觊觎好友的龌龊心思·届时他一人一刀走遍天下,亦不迟··而且,现在放阿忻一人,他也不放心··昨晚的梦魇如跗骨之蛆,太过清晰,也太过让人绝望。
林徽末是说什么也不能让杨毓忻沦落到那个地步,豁出这条命也在所不惜·只是,下定决心之余,林徽末的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痛快的——·谁啊,躺在棺椁里头的那个是谁啊。
跟阿忻的关系挺不错的吗,生前都一块儿喝酒了他家阿忻这么一杯倒的酒量竟然能毫不犹豫地干了那么一坛子酒,那人绝对真爱了··一想到这里,林徽末的心有些堵。
……呸,那都是做梦·梦境都是反的,反的·第50章 ·天华门与秣陵城之间的距离, 何止千里之遥·若是有人拿出地图比划一下便会发现,从浙国秣陵城去往中原腹地群山之中的天华门, 几乎横跨了半个大陆。
虽然, 金丹期后的修士能够御物而行, 瞬息间横跨数里,绝非凡人牛马可及·但御物赶路毕竟也消耗真元, 一两个时辰尚可,十天半个月的行程, 又有几个会去吃那苦头。
毕竟,当今的修真界, 飞舟行道几乎遍布整个大陆,只需要付出一些灵石, 修士就能够乘坐飞舟,安安稳稳地到达目的地··而这片大陆之上, 足有七成的飞舟买卖, 就掌握在九夷宗的手中。
距离天华门弟子大选之日尚有十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先御剑到南方十国之一的泽国帝都··偏远之地,有一只下品法器飞舟来往便是极限。
但在南方十国中心的泽国帝都, 飞舟的品质不等, 就连灵器级别的飞舟也有·价格虽然贵了一些,却能够在五天之内就赶到天华门御下的留仙郡··反正杨毓忻和安于歌都是不差灵石的主。
定好了行程,接下来就是御剑去泽国帝都··林徽末和林徽真都是筑基修为, 尚不能御物而行·林徽真老老实实地站在安于歌那边——魔尊大大还是由他哥消受吧,即使已经认命了,他也不敢随便凑过去。
林徽真熟门熟路地揪住了安于歌的衣裳,却不知他这样做的时候,安于歌的神情冷了一下·他垂下眼,片刻后已然恢复如常··温和而有礼的笑容,宛如面具。
杨毓忻看了林徽末一眼,他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对他的打击有些大,也因此,他没有揪着这件事打趣他,只装作他完全没有将那件事放在心上·但显然,林徽末自己放不下。
甜文天之骄子·一想到这里,杨毓忻的凤眸中就涌动着戾气··阿末昨晚,究竟梦到了什么·究竟是谁,能够往他伤怀至此·凤眸微阖,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平静。
不管阿末在记挂着谁,如今在他身边的可是他·想跟他抢人,且看那人有几条命吧··长袖一拂,一把澄如秋水的短剑悬浮在他身前··上品宝器,无名,是他金丹期的随手之作。
他当初的本命法宝被蚀灵藤吞了个干净,眼下他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刃·眼下这把短剑,只能够充作赶路之用··林徽末的神情有些发怔,话说,这把短剑能站得下两个人·他诚实地发出了疑问。
虽然他对好友起了邪念,这种亲密接触的情况自然多多益善,可两个大男人踩着这么一把短剑直上云霄……林徽末下意识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脚,根本就站不下两个人好吗。
“放心,我自有办法·”杨毓忻轻声安抚道··一旁的安于歌刚想开口说他这里有把下品宝器级别的长剑,却见杨毓忻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是带着冷意。
安于歌一怔,隐约想到了什么,再看向林徽末的目光中就带上了惊讶··杨毓忻这分明是心悦于林徽末,并在想方设法,只为能与他亲近一二··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本以为,杨毓忻这样的人,一生只专注于大道修行,根本不会动凡心……就像是他师尊那样·永远只是清冷淡漠,万事万物不染于心·哪怕他是他唯一的弟子,也不过可有可无。
当初安于歌不愿师尊收杨毓忻为徒,便是因为这两人的气质过于相似了··那时候的安于歌哪里愿意多出来一个和师尊十足相似的师弟,站在这两人身边,就好似他只是一个残次品一样。
杨毓忻拜入离祁真人门下为徒,于天华门在各种意义上都是有所裨益的·那不仅代表着两个一品势力的联合,以着杨毓忻的资质,若是有这样不及而立就修至元婴的天才弟子,想来他师尊也会十分欢喜的。
他的资质悟- xing -,终究差了杨毓忻太多··安于歌觉得自己应当内疚懊悔,但事实上,他的心底却是一片平静·心脏不疾不徐地跳动着,完全没有应有的波澜。
他只勾了勾唇角,长剑出鞘,由着林徽真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一飞冲天··安于歌已经出发,林徽末也不能在迟疑下去·可比量一下,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下脚。
杨毓忻一抬手,直接揽住了林徽末的腰,随即纵身跃到短剑之上,真元一引,剑引流光,冲天而去··林徽末一脸懵逼··不同于前方安于歌在前,林徽真在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林徽末和杨毓忻此时是林徽末在前,杨毓忻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他的脊背,一只脚插在他两脚之间,一手则紧紧地揽着他的腰。
脚下的短剑速度极快,转眼就追上了安于歌,且游刃有余地缀在他的后面··林徽末蓦地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扭过头想要看杨毓忻,但短剑能够落脚的地方着实有限,他不敢动作太大。
即使知道杨毓忻不可能让他掉下去,但人的本能还是趋利避害的··完全没有必要去试验一下杨毓忻究竟能不能接住他··于是,他头转到一半就没有办法动了,眼角的余光也只能够瞥到杨毓忻的小半张脸,还因为他比阿忻矮了那么一点点,视线只能够到下颌的部位。
林徽末倒是想说话,但高空之上,引着飞剑的速度,风骤云狂,哪怕他张嘴,估计话没能传到阿忻的耳朵里,自己就先灌了一肚子冷风··杨毓忻面无表情,只眼眸中略过一丝笑意。
“别动·”杨毓忻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微微低头,在他耳边聚音成线,声音有些沙哑地道:“以着这个速度,一个时辰就能够抵达泽国帝都,你再忍忍。”
林徽末有些不自在地歪了歪头,耳朵被温热的吐息包围,与周围截然不同的温度让他有些不自在·他现在没有办法说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虽然短剑瞧着有些危险,但他应该相信好友··然后,林徽末的注意力就被天之高远辽阔,地之广袤无边吸引住了··也无怪人总是向往天空,因为那实在是太美了。
林徽末目眩神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理素质不知高于他弟多少,完全没有他弟晕飞剑的毛病,林徽末时而俯瞰大地,时而放眼苍穹,原本总是对修真淡淡的心思忽然就变化了些许。
·林徽末若有所思,金丹期吗··林徽末的身后,杨毓忻心满意足理直气壮地抱着人穿梭在层云之中,由衷地觉得,当初自己炼器找手感的时候,只将这把短剑炼成两尺有余,着实有先见之明。
******·人只要开了窍,往往就能够无师自通地做出很多平日里根本想都不会想的事情来··就像是现在··谁能够想到杨毓忻会因为想要与人亲近一二就舍了纳戒中长剑,转而挑了这么一把二尺有余的短剑这等如登徒子一般揩油的行为放在杨毓忻的身上,谁能够相信·哪怕亲眼所见,都得先怀疑一下是不是自己不小心看错了。
林徽末是完全没有怀疑杨毓忻的用心··整个人陷进了杨毓忻的怀里,脊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林徽末有些恍神··脚踩飞剑,直上九霄,俯瞰大地的景色与脚踩实地时的风景截然不同,少有瑰丽秀美,多了壮丽辽阔。
那是往日不曾有机会见识到的美景,而林徽末又不像是他家小弟恐高又晕飞剑,借此机会,自然是饱览了一番美景··只是,从秣陵城到泽国帝都至少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也就是说,他得在飞剑上以着这么尴尬的姿势站上一个时辰的时间。
哪怕初始见到美景目眩神迷,看得久了,虽然壮丽依旧,却也没有初见时的震撼了··林徽末开始走神,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身后瞟去··鉴于高空之上的风太冷太急,以林徽末的修为也暂时做不到聚音成线,与身后的杨毓忻交流。
所以,他只能紧紧抿着嘴唇,听杨毓忻时不时说两句话·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高空上的风太冷,而人的呼吸太过温暖,每次杨毓忻在他耳边低声说话的时候,林徽末都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身体麻了半边。
甜文天之骄子·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异状,林徽末的心中是一阵又一阵的绝望··阿忻就这么简简单单说两句话,免得他一路上无聊到死,结果,他这反应就像是被撩拨到的小姑娘似的,他简直太没用了照这么下去,万一哪天他没忍住,扑倒了阿忻怎么办·他本来就去自己的定力没有什么信心啊。
他真的不想被绝交··完全不知道林徽末正在纠结这种待他知晓后绝对喜闻乐见的事情,杨毓忻一手揽着林徽末的肩膀,一手抱着他劲瘦的腰肢,鼻尖嗅着他身上似有似无的皂角清香,不禁嘴角微翘。
虽然每天晚上只要伸手一扒拉,林徽末一翻身,再翻身总是能够顺理成章地滚进他的怀里,但那时候他睡得那么沉,哪有将人清醒着抱在怀里更让人心生愉悦的呢··待得抵达泽国帝都城门外的树林中,收剑落地时,已经一个时辰之后。
杨毓忻随手将短剑扔进纳戒中,御剑一个时辰,消耗不值一提,但因为某些小心思小动作,反而显得神清气爽··只是,林徽末接下来的动作就让杨毓忻唇边浅浅的弧度一僵,渐渐地抿直了。
下飞剑之后,林徽末竟然看都没看他一眼,第一时间就冲到林徽真那边··比起内心强大隐带爱冒险属- xing -,第一次被带着御剑,虽然过程中有那么一点难以启齿的小麻烦,但总体上林徽末是相当喜欢这种凌空御风的感觉。
但林徽真就不同了,他是又恐高又晕飞剑,要不是安于歌的衣服足够结实,这一路上,安于歌几件衣服也不够他一个人拽的··安于歌一脸歉然地道:“许是在下不曾用飞剑带过几人,让小林公子受到惊吓了。”
林徽末摆了摆手,道:“不是你的问题·”心下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弟惨白惨白的小脸,咬了咬牙,道:“他多晕几回就习惯了·”·刚一说完,晕得差不多,终于有了几分清醒的林徽真就摇摇晃晃地抬起头,看着他哥的目光充满了幽怨——这是亲哥·第51章 ·幽怨的小视线还没能- she -穿他哥的防御, 就见着一只手搭在了他哥的肩上,一张明明俊美得近乎凌厉的面容出现在他哥的身后, 琥珀色的凤眸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淡淡道:“说的是。
修道一途当无惧无怖, 区区御剑还要心生畏惧,日后的天劫如何能渡·”·“阿真, 你哥是为了你好,勿要让阿末忧心·”·林徽真:“”·林徽真抹了一把脸, 露出一张异常扭曲的笑容来,干巴巴地道:“杨哥说得对, 我改,一定改”林徽真含泪握拳, “我一定不会再晕飞剑了”·林徽末默默地看着自家的弟弟,复又回头看了一眼杨毓忻。
虽然他弟弟喜欢阿忻, 愿意听阿忻的话, 他很高兴·但为什么,他觉得他这个当哥哥的威严在真真这里都要比阿忻逊色不少·瞅着这个他当年连尿布都亲手换过的弟弟,林徽末有些心塞。
*·南方十国,素以泽国为尊··概因泽国皇室曾出了一位化神真君,曾任九夷宗九器峰之一含章峰之主·即使那位峰主寿元尽了未曾突破化神, 但其弟子传承尚在, 对泽国皇室自然多有庇荫。
而正道十大一品势力之中,九夷宗身为炼器大宗,家底之厚, 人脉之广,仅次于天华门,与尽出医修的苍雪楼可谓是不相上下·哪怕只是一峰弟子的看顾之下,泽国在国与国的争锋中也是占尽了上风,力压其余九国。
漆红的厚重城门大开,一众身披甲胄,手持长-枪的兵士立于左右,一辆辆马车和行人排成长队,正在等候进城··四人并未选择进城,而是沿着城墙西行,待见到一棵梧桐树时方才站定。
那是一棵高约五丈的梧桐树,树干笔直而青翠,繁茂的绿叶间,淡紫色的花朵点缀其中··安于歌走到树前,手指尖聚起一丝真元,往树干上轻轻一按·只见到梧桐树树冠下的空间宛如水面一般泛起涟漪,一处足以一人通过的通道渐渐生成。
安于歌:“对这棵梧桐树输入一丝真元,只要不是魔修或是被苍梧商会列入黑名单的修士,便可直接入内·”·苍梧商会本就是九夷宗门下的产业之一,以着九夷宗与魔道的仇怨,本就不可能如善功堂一般接纳魔修。
而在经历了几回魔修伪装混入飞舟中,劫掠屠杀的祸事之后,苍梧商会对魔修可谓是深恶痛绝,研究出不少甄别的法阵来杜绝魔修的混入··林徽真偷偷地瞄了一眼杨毓忻,魔修不让进入啊。
要是被查出来,他是站到魔尊这边呢,还是站到魔尊这边呢·然而,当杨毓忻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屏障,进入了通道之中后,林徽真眨了眨眼睛,心中感慨。
·果然,不愧是魔尊·与其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他自己晕不晕飞舟吧··林徽真死鱼眼··未曾甄别出魔修的气息,四人的足下忽然亮起天蓝色的法阵来。
光芒由微弱直明亮,最后至刺目·待得刺眼的光芒渐渐消散,杨毓忻等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云雾缭绕,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安于歌显然成竹在胸,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模样,只带着人继续前行。
十步之后,云雾渐渐消散,现于眼前的,便是一个极大的广场··人声渐渐传入众人的耳中··“前往极北雪原方向的上品法器飞舟,还有一刻钟后便要出发,想要上船的修士尽快缴纳灵石”·“前往东海蓬莱诸岛的中品法器飞舟已经满员,即将出发。
错过本飞舟的修士可选择下品法器级别的飞舟,意欲前往东海的修士千万不要再误了时辰”·“鉴于天华门弟子大选在即,本商会今日调出五只飞舟,品质在中品灵器到上品法器不等,中品灵器飞舟只需五日便可到达天华门,赶时间的修士不要错过”·林徽真:“………………”·甜文天之骄子·这苍梧商会也太有才了,这分明是将长途客运站开在了机场上,违和感十足。
眼前的一切,乍看上去还是挺震撼的··铺着光洁玉石地面的广场之上,一只只形态各异的飞舟停驻其上·身穿着统一白色长袍,胸前绣着梧桐叶花纹的修士站在飞舟之前。
他们皆是出身九夷宗的弟子,因在炼器一道上没有混出什么名堂,便被师门派到苍梧商会来帮忙,这在九夷宗内部算是一类师门贡献··这些修士的修为不等,但最低的也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不时有金丹期修士巡视左右,谨防着有魔修骗过法阵混了进来。
杨毓忻的目标明确,直接带人来到了隐隐流转着蓝色灵光的飞舟前··这只飞舟约莫五丈长,在一众飞舟中算得上是小巧玲珑的·外观是十分精致的绿叶造型,舟身狭长,舟尾微微上翘。
而在舟尾处镌刻着一行小字,凝目看去,依稀某某炼制此舟于某年某月,算是炼器师在自己作品上所刻下的独特签名··天华门弟子大选在即,早在半年前就有修士陆陆续续地往天华山脉赶去。
如今距离弟子大选尚有十三日,经由此处的修士已经比之前几个月少了许多·可若是因为什么变故耽误了不少时日,这只能够在五天之内便抵达天华山脉的灵器飞舟就显得至关重要。
灵器自不是普通法器、宝器能够比拟的,从泽国到天华门,上品法器级别的飞舟,每人需缴纳二十枚下品灵石,宝器在四十到六十枚下品灵石不等,而灵器级别的飞舟就更贵了,每人二十五枚中品灵石。
林徽末&林徽真:好黑·这是分明就是在抢灵石吧·而后在杨毓忻随手一枚上品灵石买了四人份的船票——刻着不同天干地支的令牌——后,林徽真斜眼偷瞄,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出门在外公费报销吗·自觉投入杨毓忻麾下,即将成为他安插在天华门的一名卧底小卒子,林徽真表示,让他演戏这种能逼死人的事情都干了,报销点船票钱还不是理所应当。
林徽末却微微皱了皱眉,虽说他并不是很讲究好友是不是比他更有钱、不对,是灵石,他在阿忻身上花钱的时候也没有计较过什么·但自从发现了自己某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后,林徽末苦思冥想,就想着怎么对阿忻更好一些。
倒不是讨好博欢心,就只是想要他过得更好而已··但越是琢磨,林徽末就越是发蔫··心上人修为比他高,长得比他好看,手里头的灵石也比他富有,完完全全没有给他发挥的余地,让他怎么对阿忻更好·林徽末在心中默默抬手捂脸,现在就连船票钱都是阿忻出的,简直让林徽末不能更绝望。
话说,身为一个修士,除了在善功堂找任务做,还有什么能够赚灵石吗·林徽末默默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修士坊市··灵药,材料,丹药,法宝。
修者之间的交易大体就在这几种之间··林徽末的眼神放空,丹药不用想了,他灵根金属- xing -占优,不是炼丹师的苗子·法宝也不用想了,炼器可不是凡人打铁,炼器师还得精通阵法,一般法宝不叠加个几层阵法都拿不出手。
剩下的灵药材料,似乎除了探索秘境以外,没有别的渠道获得··林徽末抹了一把脸,身为一个刀修,他除了精于武道,日后在探索什么秘境上尽可能多砍一些妖兽,多从妖兽爪子底下抢些灵药材料以外,似乎没有什么发家致富的法子了。
相比他在赚灵石上的一筹莫展,杨毓忻本身就是一品世家的继承人,初始的家底就很厚·再加上他略通炼器之术,嗯,“略通”二字再议,他整个人都是金光闪闪的。
不知怎地,林徽末陡然回想起当初在燎荒山脉遇到天刀门郎玥姑娘的时候,因为同是用刀的,而且玥姑娘的- xing -格爽朗比他还像是个汉子,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当时玥姑娘说什么来着·她此番出门历练,一是师门要求,二是多多任务以赚取更多的灵石为爱刀买能够升级品质的天材地宝。
那不是个小数字,这一回的任务其实连买块矿石的边边角角都不够··一块灵石逼死英雄汉啊··郎玥如是感慨道··林徽末死鱼眼··玥姑娘的今日,焉知是不是他的明日·十有八-九他连自己都养不活,什么时候他才能够给阿忻各种买买买啊。
钱途无亮啊钱途无亮·杨毓忻完全不知道林徽末神思不属,是在想着如何发家致富转过头来尽心回馈于他·要是杨毓忻知道他心中想着的是这件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手指上的纳戒撸下来塞给林徽末。
纳戒里面的灵石法宝丹药,一部分是杨家每个月给予杨毓忻的修炼资源,他在杨家拿着的是仅次于家主的份额,一般长老都不及他·还有就是从一些秘境遗迹中所得,在这方面,杨毓忻的运道极盛。
哪怕大部分人都空手而归,他的收获必将是丰厚无比··许是因为宝贝来得太容易,杨毓忻反而不怎么在意这些东西··琢磨着赚取那些东西多费神,他手头这些尽管取用,哪怕林徽末用这些灵石打水漂听响儿玩,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只是,尚不知林徽末心中所想的杨毓忻眼下并没有表决心的机会·他见林徽末正在出神,心中疑惑,刚想开口,却见林徽末倏地扭头看向他,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一瞬间露出的锐利眸光看得杨毓忻一怔。
·这是,怎么了·林徽末心中正燃烧着熊熊的斗志:虽然难办,不代表办不了一夜之间暴富不太可能,除非他去抢了谁家库房。
林徽末当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所以,眼下还是先订立一个小目标··第52章 ·林徽末定定地看了杨毓忻好一会儿, 饶是杨毓忻这等平素里完全没有在意过自己形象的人都眉睫微颤, 手指动了一下。
有种想要施展水镜之术瞧瞧自己如今模样如何的冲动··御剑那会儿,他为了和林徽末多亲近一二,并没有撑开真元屏障来挡风·高空处罡风凛冽, 不免被吹乱了发型。
甜文天之骄子·林徽末很快就收回目光,并且严肃着脸,走上了飞舟··杨毓忻抿了下嘴角,最近阿末怪怪的,尤其昨晚噩梦之后, 目光总在躲躲闪闪, 莫非……·杨毓忻神情一暗, 所谓“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莫非阿末那晚梦到了令他辗转难眠之人。
而因此人不在,所以他时常出神,意在思念·这个看似有些荒诞的念头一经升起, 顿时如瘟疫一般扩散开来·微垂的眉睫之下,琥珀色的凤眸中沉淀着某些暗沉的情绪, 危险的气息陡然逸散出那么一丝。
想要, 宰了那个人··安于歌脚步一顿, 袖中的手指下一刻捏成剑诀·但危险的气息来的突然诡谲, 散得也快速无息·要不是那一瞬间的危险狠狠地撩拨了一下他的神经,安于歌几乎以为方才只是错觉。
林徽末显然也有些察觉到了·他的身体一僵,方才若有所思的神情立刻变成了警惕·他倏地左右看了看, 眸光锐利,而后转身就回走了三步,在杨毓忻和林徽真的身边站定。
在场之中,也就林徽真修为低,经验少,还因为自认的魔尊大人在此,底气爆棚,压根没有注意到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凛然杀意··林徽末的手掌轻轻搭在腰上挂着的储物袋上,他冲杨毓忻眨了一下眼睛,而后道:“一起走。”
说着,一手拉着杨毓忻,一手拽着林徽真,一起上了飞舟··杨毓忻垂眸看了一眼那只紧紧拉着他手腕的手掌·非常健康的浅麦色皮肤,手指掌心处带着长年练刀留下的细茧,并不是很粗糙。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让杨毓忻看了,就有种想要俯下身,亲吻他指节的冲动··嗯,今晚入睡后,多亲两下好了··被林徽末拉着走,杨毓忻身上那种含而不发却越发- yin -晦危险的气息,不仅尽数消失,就连冷冽的眉眼间都带上了温和。
林徽末拽着人走,一面左右戒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一面继续完善方才的目标计划··果然不努力不行啊·阿忻这等如花美眷,不用最好的东西怎么成先定一个小目标,虽然三灵根进天华门内门有些悬,但这等大宗门应该不止看灵根资质如何。
有加分项搏一把,再怎么说,先进了内门,拿到好资源,努力修炼,才能够赚更多的灵石,给阿忻买最好的东西·林徽真茫然地仰脸,他哥就这么着急他听苍梧商会的修士说,这只飞舟还有一个时辰才能够出发啊。
林徽末是一手一个,拉着人急急地上了飞舟·只留下安于歌立于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徽末的背影·他复又看了一眼杨毓忻,心中忽然失笑,袖中捏好的剑诀也松了开来。
他挑了挑眉,举步跟了上去··情之一字,着实磨人·饶是杨毓忻这等道心天成之辈,也逃不过情丝纠缠·只不过,无论今后如何,他心许之人未必对他无情,已然幸事。
旁观者清,身陷情局,哪怕杨毓忻心思再通透,仍是一叶障目··只是……·安于歌徐徐弯起唇角,笑容温和,却是半点提醒杨毓忻的意思也没有··虽然他眼下无意与杨毓忻为敌,甚至有意拉拢他进天华门,但两天前杨毓忻以元婴期真元为基,音惑之法套他话的事情,他可是还记得呢。
虽不至恼怒,但全然不记仇,却不是安于歌的- xing -格··*·虽然这只飞舟看上去小巧玲珑,也就五丈有余,但内部的空间却远不止如此··从入口处进到飞舟内部,入眼先是一条长约八丈的走廊。
走廊内的光线异常柔和,来自镶嵌在顶部的夜明珠·而走廊两侧,是一扇扇仅能够容纳一人自由进出的门扉·没有门锁,只在门把手旁留有一处令牌形状的凹槽。
林徽真瞅了瞅自己手上这面令牌,梧桐花的纹路,当中刻着戊辰二字·沿着走廊走了一圈,找到了相同字迹的门,刷了一下令牌,林徽真推门就走了进去··“这就是所谓的头等舱吧。”
林徽真左顾右盼,对比一下前段时间跟着林家前往天泽海时坐着的飞舟,顿觉之前真是好寒酸··修真界的普遍审美观与人间清贵之家相似,基本上不好金碧辉煌那款的。
飞舟内部的装潢低调典雅却不失奢华,相当符合世家大族的标准··比起法器级别飞舟里面的大通铺,每人二十五枚中品灵石的船票代表着一个约莫十平米左右的独间。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内里的布置相当走心··漆木雕花床榻,鲛绡帷幔低垂·房间一角是放置着笔墨纸砚的桌案,另有一方小几上摆放着茶水和点心··再有这黄梨木的门扉上,层层法阵累加,无令牌不得而入,极大地保护了修士的隐私和安全。
往床上一扑,卷着被子滚了两圈,林徽真眨巴了一下眼睛··距离出发时间还有一个时辰,而那边的坊市似乎很有趣的样子··林徽真的房间是戊辰,左边戊寅和戊卯是杨毓忻和林徽末的房间,右边戊巳是安于歌的房间。
然而,虽然每个房间价值二十五枚中品灵石,却注定有一个房间将要被空置··戊卯房中,基本习惯两人同塌而眠的林徽末瞅了瞅房间内配置的漆木雕花木床,犹犹豫豫地开口道:“阿忻,飞舟里面的房间,似乎都是单人间。”
重点是:单人间里的单人床··且不说这段时间的他实在不适合跟杨毓忻秉烛夜谈同塌而眠,单是这间屋子里头的床,就着实不适合躺上两个成年男人·一个人躺着倒是自在,但两个人躺着就不免肩膀压肩膀了。
所谓同塌而眠,床大一些,还能,咳,纯洁一点·可要是小一点,那就有点不好办了··晚上挨得太近,他再日后所思夜有所梦,梦壮怂人胆,他干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怎么办·杨毓忻瞥了一眼那张足足比林徽末卧房中窄了三分之一的床榻,挑了挑眉,手一拂,那张房间配备的漆木雕花木床直接被他收入了纳戒之中。
·林徽末:“”·手掌再一翻,一张大床“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好在这个房间里有着相当严密的隔音阵法,无论房间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外人都无从得知··甜文天之骄子·林徽末:“”·林徽末一脸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张床,慢慢地张大嘴巴。
为何……为何这张床,看上去是如此熟悉·不不不,不仅床看上去熟悉,就连床上的被褥,他看着也眼熟啊··杨毓忻看了一眼林徽末,道:“当初你不是说自己认床,每次出门的时候睡得都不好吗”·林徽末微微怔住。
最开始在外头跑的时候,林徽末确实有这个毛病·只是,多来几次之后,尤其在燎荒山脉里头寻灵草矿石的时候,别说认床,餐风露宿都是家常便饭,又谈什么认床不认床。
连床都没有啊··这一点,他从未跟自家娘亲和弟弟提过·慢慢地回想一下,似乎是一年前的时候,他在阿忻那里蹭饭时随口提了这么一句·林徽末没有想到,就那么随口一句,杨毓忻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甚至,这回出门,把他的床都不忘随身携带··咬了一下嘴唇,林徽末的嘴角止不住地上翘··说起来,当年晚上躺在客栈里头的木板床说什么也睡不着的时候,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以后多赚些灵石,换一个大一点空间的储物袋。
以后再出门,务必要将自己的床带上··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当初那一点娇气也磨没了,林徽末也没再想这个问题·不成想,多年以后,阿忻倒是圆了他当初的梦想。
搔了搔下颌,林徽末不自觉笑弯了桃花眼,嘴上却道:“阿忻你就这么将我的床都收到了纳戒里头,若是方嬷嬷她们看到了,指不定受到什么惊吓呢·”·想象一下,负责收拾房间的侍女推门进到他的房间里,一抬头,咦,少爷的床怎么不见了旋即一脸惊恐,这是进贼了吗不偷金银,专偷床榻·一想到那个情景,林徽末就笑弯了腰。
见林徽末笑得欢快,杨毓忻勾了勾唇角,眼带宠溺和纵容·而后,他开始铺床,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归拢一下枕头被子··眼中满含的笑意,不知何时,渐渐收敛起来。
林徽末微怔地看着杨毓忻宛如羊脂白玉的手掌轻轻抚平锦被上的褶皱,那是弹琴吹箫的手,手指白皙而修长,好看得让人觉得除了文雅之事,做什么都是亵渎了这双手··这世上,有谁铺床如抚琴弹剑,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林徽末抬手按住胸口,扑通扑通扑通,心跳得越发快了起来。
林徽末瞧着杨毓忻的背影,心中忍不住有些小绝望··本来就光风霁月如谪仙履尘,偏偏还如此细心体贴,对他好到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会对杨毓忻心动,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一想到好友对他如此体贴温柔,他却心生邪念,简直就是辜负了他对自己的好,林徽末不禁脸色发白,忍不住暗自唾弃自己的痴心妄想··杨毓忻一回头,就见林徽末脸色有些糟糕地站在那里,不禁一愣,忙快步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胳膊,关切地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林徽末嘴里泛苦,哪里敢说自己是因为觊觎好友而忍不住心里内疚。
他干笑一下,尽量不着痕迹地挣开杨毓忻的手,笑容有些僵硬地扯来弟弟做挡箭牌,道:“就是有些不放心真真·我先去看看他·”·杨毓忻微微眯起眼睛:“哦”·林徽末冲杨毓忻努力地笑,而后倒退一步,又倒退一步。
霍地转身,拉开门就跑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我就是过去瞧瞧他,一会儿就回来”,然后门就被飞速地阖上了··徒留杨毓忻站在原地,脸色渐渐沉下··林徽真,又是林徽真·那个林徽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让阿末少挂心几分·作者有话要说:#818那个真相帝了的安于歌#·安于歌:╭(╯^╰)╮我就看着你们作·第53章 ·完全不知道自家亲哥又在杨毓忻那里给他拉了一回仇恨, 此时压根没在房间, 而是在坊市中左顾右盼,看什么都稀奇的林徽真忽然打了个冷战,脚下一顿, 神情间有些惊疑不定。
他搓了搓手臂,喃喃道:“奇怪,这种不详的预感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飞舟停驻的方向,距离飞舟出发上有半个多时辰的时间,这个坊市不大, 他绕一圈, 随便买点东西就回去。
当初杨毓忻给他那一匣子上品灵石还有一大半, 虽然这灵石有些烫手,但想到自己如今是魔尊手底下的一名员工, 这些灵石完全可以当做是工资,林徽真也就心安理得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飞舟里头的空气循环如何·如今跟他灵魂绑定的仙府里头堆了不少他从自家厨房里头顺来的调料, 锅碗瓢盆也不少·要不是那座仙府里头暂时进不来除他以外的活物,他早就往里头先塞几只鸡鸭了。
他可以在这坊市里头好好转转, 看看有没有妖兽肉卖·要是有, 这几天倒是可以试试在飞舟里头烧烤··琢磨着撸串的事情, 林徽真一边走, 一边转过头,然后就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嘶”·“哎呦·”·第一声是林徽真发出来的·有什么东西正好烫到了他的脖子,疼得他一缩脖, 下意识就抬手捂住了痛处。
而第二声是和林徽真撞了个满怀的倒霉蛋发出来的·林徽真好歹是站稳了,但那人却是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手边散落了一地……烤串··显然,方才烫了林徽真一下的,正是其中某根热腾腾刚烤完的肉串。
“啊——”那人一脸的震惊悲愤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烤串,悲痛欲绝地喊道:“我的烤串”·林徽真:“”·刚想到烤串,眼前就有一地因为他不能吃了的烤串,林徽真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抱歉·”林徽真挠了挠有些疼痒的颈侧,蹲下身将散落一地,沾满灰尘的烤串一一捡了起来·林徽真的鼻子动了动,眼睛蓦地一亮,好香旋即有些可惜地看着这一串串沾满了灰尘无法入口的烤串,心中忽然与这个痛失烤串的倒霉蛋产生了情感上的共鸣。
甜文天之骄子·闻着这么香,一看就非常好吃··充满遗憾的目光对着手上的烤串看了又看,林徽真这才抬眼看向那个一脸悲愤瞅着地面的人·只见那人年岁和他相仿,少年模样,炼气六层的修为。
一身青色短打,黑发绑成马尾,相貌很是俊秀·他眼下正一脸泫然欲泣地看着地上的烤串,顿时让林徽真心中的负罪感暴增··要不是他方才走神了,也不至于撞到人。
“那个……”林徽真挠了挠头发,诚恳地道:“对不住,是我走路没留神,撞到了你·”·却见那少年目光悲切地看了他一眼,扁了扁嘴,十分不舍地看了一眼烤串,很是艰难地道:“……算了。”
指了指脖子,“你脖子那里红得厉害,应该是被我烫到的……”·林徽真一听,更加内疚了·他一筑基修士,就这么一点烫伤,不到半天就能好全。
瞅了瞅这堆撇除了灰尘香味极为诱人的烤串,林徽真咽了咽口水,先将这些不能吃的扔掉,而后一把将那个少年抓住,毅然决然地道:“这些烤串你是在哪里买的带我去,你损失了多少,我都赔给你”·“不……”少年刚想拒绝,但愧疚心外加馋虫发作的林徽真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冲进了坊市中,一边走,一边道:“没事没事,这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
正好我对这些吃食也很感兴趣,你就当做一回向导,帮忙引个路吧·”·“那……好吧·”似是耐不住别人的请求,少年抿了下嘴角,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
“好嘞·”林徽真眼睛一亮,拽着人就冲了过去,还不忘介绍一下自己:“对了,我叫林徽真,浙国秣陵人士,眼下正准备去天华门参加弟子大选。”
“天华门……”少年歪了歪头,眨巴了一下眼睛,轻声道:“我名甄荟,泽国人士,也准备去天华门拜师·”他笑弯了眼睛,“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咱们还能当上师兄弟呢。”
“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罩着你·”林徽真拍了拍胸膛,“大言不惭”地道··少年认真地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了。”
一点也不麻烦·林徽真简直神清气爽,这一定就是所谓的主角虎躯一震,小弟纷至沓来吧·这小少年虽然看上去修为不高,但林徽真却觉得,能和他有一个爱好——撸串——的小少年,未来一定不可限量。
*·甄荟之前买的烤串就在坊市的东北角··那里黑烟缭绕,烤香四溢·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就身处其中,上衣褪下绑在腰上,赤-裸着古铜色的胸膛,明晃晃的八块腹肌,粗壮的手臂可谓是肌肉遒劲。
他的身前摆着一个玄铁烤架,上面架着一排肉串,还有一只羊腿,下面燃烧着的火焰则是蓝中带红,时而如水一般流淌,时而窜起发出“噼啵”的声响··林徽真目瞪口呆。
倒不是因为这个修士在坊市中烧烤的行为半点也不符合修士高贵出尘死讲究的行事作风,而是……那位有着八块腹肌,身板壮得能塞进两个他,脚边甚至还堆着一只死羊的修士……是个光头·当然,并不是说出了和尚以外就不许别的修士在炎炎夏日选择这么一个凉爽的发型,但问题是,这位无比闪亮的脑袋瓜上有着明晃晃的九个戒疤。
那是个和尚·那是一个肌肉发达的和尚·那是一个肌肉发达,正在卖羊肉串的和尚·最重要的是——·林徽真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手艺,该死得好·林徽真扑到摊位前,眼睛锃亮,大声道:“老板,先来二十串”·那和尚眼皮子不抬,他兀自翻烤着肉串,淡淡道:“四块下品灵石。”
林徽真倒吸了一口冷气,脱口道:“这么贵”·别看下品灵石是修真界流通的价值最低的货币,但哪怕一块下品灵石都得用一千两白银来兑换,这么一点点肉就要四千两白银,这也太黑了。
这一回,和尚终于抬眼看向林徽真了·不过他的语气相当平淡,充满了漫不经心的意味··“檀越可以不买·”·不买……·林徽真咽了咽口水,他平生爱好,撸串可谓是其中之一,但从来没有那么一种烤串,让他闻着就按耐不住。
如果不是眼前的和尚是明晃晃的金丹期,正在烤串的火焰也不像是凡品,他都想要质问——·这些烤串究竟加了什么添加剂为什么闻上去那么香·不不不,现在不是他想不想要吃烤串的问题,而是他正在试图弥补甄荟的损失。
这是正事,绝不是他馋虫发作了··林徽真一咬牙,一狠心,拿出来四块下品灵石,往那和尚身边的铜盘上一拍,“买了”·二十串烤肉到手,林徽真肉疼地看着每一串上那么零星四块的烤肉,将烤串拿来跟甄荟一分。
一口下去,林徽真的眼睛都要冒出小星星了··“虽然贵……但是值得啊·”·林徽真飞快地啃肉,很快就啃完了手头的十串,而后目光亮晶晶地看向正在烤着的羊腿。
噫,那和尚正在往羊腿上刷蜂蜜,那香味一下子就爆了开来,勾得林徽真口水哗哗直淌··好吃到这份上,林徽真也不去想添加剂的问题了··“老板,这羊腿多少灵石”·“一块中品灵石。”
那和尚终于正眼瞧了瞧林徽真,大抵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小少年,消费能力似乎不错,语气也不像是方才那样漫不经心··真特么的贵啊,这酒肉和尚简直造孽。
林徽真瞅了瞅地上那只全须全尾还没有被肢解的……嗯,应该是羊吧·论长相,它有几分像是山羊,但比他见过的山羊长相凶残多了·它固然通体雪白,羊毛顺滑,但看看那宛如利刃一般直挺挺的雪白尖角,呲在嘴边的两根獠牙利齿,死不瞑目的血红色眼珠子,这只羊就不是一般的羊·甜文天之骄子·这是一只凶兽,林徽真在野外单独遇到都得跪的凶、妖兽。
不过,更凶残的应该是这个酒肉和尚··林徽真飞快地眨巴一下眼睛,下意识瞄了一眼那和尚蒲扇似的手掌·这头不知品种羊死于脑部重击,整个养头骨都凹陷了下去,隐约……是个拳头印·见林徽真的目光往他脚边的死羊上瞄,那和尚用脚尖踢了踢这头已经死透了的寒山羊,道:“这是妖丹二转的寒山羊,死期就在前天,贫僧以法力禁锢其血肉之内的血气精华,吃了它的血肉能够增进修为。
但这不是重点……”·那和尚挑了挑嘴角,缓缓道:“重点是,寒山羊肉质之鲜美,无论是烤、蒸还是煮,都是绝顶的享受·在美食榜上,寒山羊仅次于羽青鹄和深海龙鱼,位列三甲”·“寒山羊美食榜”林徽真愣愣地瞅着这头死羊,咂咂嘴,他的嘴里还残留着方才让他味蕾为之战栗疯狂的滋味,再看看这和尚笃定的神情,莫名觉得很有道理。
虽然他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寒山羊··一旁的甄荟歪了歪头,一脸疑惑,然后很实诚地说道:“这个榜单没有听说过哎·”他刚才会买,是因为路过的时候味道实在是香。
他年纪小,还没有辟谷,再加上手头阔绰,买一些尝尝鲜倒是没有压力·只是想着五谷杂粮牲畜血肉都含有杂质,于修行不利,这才控制着没有多买··看看路过的修士就知道了,他们都在绕着这里走。
再者,虽然修真界里头有各种榜单,什么美人榜、天骄榜、兵器榜,往往就因为榜单排名就能够杀得腥风血雨·甄荟哪怕没有熟记各种榜单排名,但流传在外的有没有这个美食榜,他还是有底气发言的。
“孤陋寡闻·”和尚目光睥睨,宛如行走在滔天海浪中的强者,不论风雨都自有一番从容气魄,淡淡道:“这是贫僧吃遍天下美食后,精心排列的榜单。”
林徽真&甄荟:“………………”·第54章 ·“怎么样, 小檀越”那和尚给烤架上的羊腿翻了个身, “噼啵”一声,浓烈的香气炸开,无声地诱惑, “看在小檀越你又识货又有诚心的份上,原价五十块中品灵石的寒山羊,只卖你四十五块中品灵石,如何”·林徽真一呆,他被这高昂的价格给震到了。
然后瞪圆了一双猫眼, 直跳脚, 道:“四十五块中品灵石, 你抢灵石啊”·“非也非也·”和尚认真地解释道:“原价是五十块灵石,贫僧已经给小檀越你一个优惠价了。”
林徽真一脸的扭曲, 屁的优惠价四十五块中品灵石,比他们这一回贵得要死的船票还贵出一大截·哪怕他储物袋里有足够的灵石,但买这么贵的玩意儿回去。
再好吃, 他买回去还不是得挨削·那和尚见状,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叹息道:“唉, 看来檀越终究不是有缘人·哎, 天下之大, 究竟何人才是贫僧的知音……”·还没有感慨完,一个声音在林徽真的身后响起,清朗而带着细微的疑惑:“这是寒山羊”·林徽真倏地扭头, 却见身后站着一个高了他一头的青年,相貌清俊,如芝兰玉树,不是他哥又是何人。
再往后瞄一眼,那个背对着他们,正在一处摊位前询问着什么的人,不就是让他避之不及的大魔王吗··林徽真顿时有一种乱花灵石被抓包的忐忑不安··林徽末来得有些晚,他并没有听到和尚的报价,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感慨。
他只睁大着眼睛看着地上那只寒山羊,忍不住俯下身,抚摸了一下那根宛如玉石一般闪烁着森冷寒光的犄角··“《异物志》有载:南海有山,名曰寒山·山有异兽,类羊,故名寒山羊。
其- xing -戾弑杀,天赋属水,生即为妖丹一转·”林徽末慢慢道出记忆中典籍记载的内容,眼眸明亮,“然其肉鲜味美,可堪龙肝凤胆,也不知是否真如记载的那般美味。”
身为一个老餮,林徽末当年在通读修真界必学的几本书之一《异物志》的时候,想的完全不是这些妖兽如何如何可怕,而是……其中寥寥的几个记载中注明了“味鲜”的异兽,他好想尝一尝啊。
那和尚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看着林徽末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什么稀罕物·他也顾不上烤架上的羊腿肉串,油乎乎的手掌就是一拍大腿,高声道:“吾道不孤也这位檀越,敢问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欲往何去”·在林徽真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方才还对他爱搭不惜理的和尚直接冲到了他哥面前,伸手就想拉人。
其热情的模样,看得林徽末都为之一怔,根本避无可避··一方面是没有想到这个和尚会这么激动,另一方面则是,这和尚修为不凡,金丹期甩他好几个大境界,他根本就避不开。
就在那和尚的油爪子即将抓住林徽末的手,来一场执手相看泪眼……咳,同道之人大会师的时候,林徽末的腰上一紧,一只手伸了过来,揽住了他的腰部,直接将人往后一拽。
和尚扑了个空··而林徽末则一个踉跄,被迫后退了三步,撞进了杨毓忻的怀里··“没事吧”即使出手免除了林徽末被熊扑的危机,杨毓忻看都不看那个激动得过了头的和尚,微微低头看向被他勒在怀里的林徽末,低声问道。
林徽末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道:“没事·”·而后,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挣开杨毓忻搭在他腰上的手掌,林徽末努力笑得自然,尽量不去看杨毓忻。
他的衣裳并不单薄,而杨毓忻的体温也不见得多高,甚至因为当初灵根为冰的缘故,他的体温要比寻常人低一些·但林徽末却觉得,他的手烫得很,隔着衣裳直接传递到了他的皮肤上。
一意识到这些,林徽末就忍不住去想今天晚上可能出现的情景,看到寒山羊的见猎心喜顿时去了三分,有些担心晚上同塌而眠的时候,睡熟了指不定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待得第二日醒来,身体再起了什么反应,那还不得尴尬死了··甜文天之骄子·要不,他干脆在飞舟上闭关五天得了··林徽末心里是一团乱麻,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自然而然挣开杨毓忻的手掌时,那双琥珀色的凤眸骤然暗沉下来的模样。
哪怕只是一瞬,却是十足的危险··“哎呀,杨檀越,你这是做什么”和尚看向杨毓忻,认真地道:“贫僧只是想对这位檀越一见如故想要交个朋友而已。”
他的话,顿时让在场众人纷纷看向杨毓忻,那意思,认识的人·杨毓忻抽了抽嘴角,虽然他很想拉上人转身就走,但一想到这个和尚的身份来历以及他可能带来的东西,杨毓忻叹了口气,缓缓道:“尹东城。”
和尚先是瞪着眼睛一脸纳罕地看着杨毓忻,他完全没有想到杨毓忻竟然会回他的话·而后一脸感慨地掏了掏耳朵,长叹一声,道:“时至今日,这个名字也就能够从杨檀越口中听到了。
阿弥那个陀佛,自从贫僧皈依我佛,诚心侍奉佛祖之后,连父母家人都只称呼贫僧‘不戒’了·”·众人:诚心侍奉佛祖……这酒肉和尚哪里来的信心·“哦,你法号不戒啊。”
杨毓忻一脸漠然··不戒和尚尹东城:“………………”·说来这个尹东城,与杨毓忻也算是旧识·毕竟,尹东城出身的东城尹家,正是依附于杨家的世家之一。
如果将尹东城跟着尹家主去杨家时与杨毓忻见过那几回当做交情的话,尹东城也算是……看着杨毓忻长大的··东城尹家人以食入道,所行之道虽然在修真界大部分人看来是小道,但大道三千,尹家老祖凭着这小道走出了今日的出窍期,便无人再敢小觑食修。
尹东城,便是尹家家主的长子··尹家东城为尊,虽然长子取名东城有些取巧,但未尝不是对尹东城充满了期许之意·而他也没有辜负尹家主的期待,木水双灵根,虽不是上上等,但木水之气有利于食材的保鲜,未尝不是走食修一道的好资质。
再者,他还有一条皇帝舌,对食物的品鉴可谓是天生的大家··会吃又会做,那段时期,尹家主对尹东城可谓是满怀着期望,就指望着他将食修一道发扬光大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尹东城刚晋开光期不久,有一个云游僧人途径东城,碰巧见到了尹东城。
然后就不得了了··那云游僧人看着尹东城的目光之火热,眼眸之明亮,要不是眼前这位穿着破烂袈-裟的云游僧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亮出的钵盂带着梵音寺的莲花梵印,他早就被尹家主打出去了。
后来方知,这个毫不起眼的云游僧人乃是梵音寺主持方丈的师弟法明,合体期佛修大能,修真界里头数一数二的强大修士·他来到杨家,目的就是想要将尹东城收为亲传弟子。
当时,尹家上下都想疯了··合体期的大能主动收徒,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问题是,那位大能出身佛门,所收的亲传弟子自然也会是佛门弟子,而尹东城被寄予了厚望,是杨家未来的家主,那这馅饼里头就是夹着玻璃碴了。
哪怕梵音寺乃是正道一品宗门,其底蕴之深十个尹家都不及百分之一,若能跟梵音寺搭上关系,对尹家的发展相当有利,但谁家父母舍得自家儿子去当和尚啊··再者说,尹家也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
一开始,尹家是拒绝的··只是,法明却不愿放弃·要是尹东城只是普普通通有慧根佛- xing -的修士,他也不至于如此·毕竟,修真界里头不乏有慧根的好苗子,可谁也不能强迫他们修佛不是吗。
但问题是,尹东城不同·佛修有特殊的法门,他们看人看物的时候,与一般修士不同·所以,其他修士没看出尹东城有什么稀奇,但在法明的眼中,这个青年整个人都笼罩在浓郁的金色佛光之中,其佛光之盛,堪比他如今已经洞虚期的师尊,梵音寺前代方丈。
再听说尹东城的生辰乃是四月初八,为佛诞日,分明就是上界佛陀转世,哪怕法明自知唐突,却也无论如何不想放过梵音寺的未来佛子··为此,法明在东城一住三年,终于如愿将尹东城带回梵音寺,收入自己门下。
许是尹东城当真天生佛修苗子,入门二十三载,一路从开光飙升至如今的金丹中期,被梵音寺奉为佛子,亦是这一代梵音寺最出色的弟子··只是,瞧着这个光着膀子烤羊肉串的大和尚,任谁能想到这会是梵音寺最出色的新秀弟子·杨毓忻冷漠脸,饶是他冷心冷情如此,也不禁同情一下梵音寺。
当初那么热切地将人弄进门来,有没有想到现在今日情景·不戒和尚决定不理会那个打小就不讨喜的杨毓忻,他只看向林徽末,单手竖起,口诵佛号:“阿弥那个陀佛,敢问这位檀越名讳”·林徽末:“……在下林徽末,见过大师。”
“哦,林檀越·”不戒和尚笑眯眯地看向林徽末,略一弯腰,蒲扇似的手掌拽着寒山羊的犄角就将整只死羊都提溜起来,前后展示了一下,道:“檀越请看,这只寒山羊妖丹乃是二转,虽死了两日,但一身血肉精华仍存十之七八,无损于肉质的鲜美。
这羊头,可以红焖·羊腿烤了最为酥脆可口……”·不戒和尚比量着寒山羊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如数家珍事无巨细地介绍着做法和口感,林徽末一开始嘴角还忍不住抽搐,但后期,他却是越听越入神,神情间也带上了向往之意。
老餮爱美食,这没毛病··林徽真默默扭头,呔哪家庙里出来的和尚,佛祖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吧··林徽末听得认真,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就随着不戒和尚的手掌动作,不时地还点了一下头。
虽然他不会做菜,但多听听总是没错的··……直到,那和尚提起寒山羊的一条羊后腿,将后腿之间的某物展示给林徽末看,振振有词地道:“还有羊鞭,品质绝对上上等,可比虎鞭什么的强多了。
来一碗鹿茸炖鞭腰,保你龙精虎猛金枪不倒……”·甜文天之骄子·“停停停”林徽末涨红了脸,猛地摆手·他抹了一把脸,几乎不敢回头瞧一瞧杨毓忻的表情,干巴巴地道:“大师,我明白了。”
林徽真死鱼眼,他没能忍住,道:“大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不戒和尚看了一眼林徽真,“啧”了一声,双手负于身后,淡淡道:“无他,经验之谈而已。”
林徽真:- yín --僧·作者有话要说:不戒和尚:即使佛祖将我贫僧抢去当了和尚,贫僧的心一直是向着厨神哒╭(╯^╰)╮·第55章 ·林徽末一脸木然, 本来不戒和尚前面介绍了那么多, 他是越听越心动。
可他最后非要来个重点介绍那什么羊鞭,虽然男人都知道都明白那效用,对吃那玩意儿也没什么忌讳·可偏偏, 这和尚就在杨毓忻的面前这么大剌剌地指着那羊鞭,且不说他家阿忻如仙履尘一般的人物,和这什么羊鞭有着多么大的隔阂。
单是他最近对阿忻不可说的心思,他就办不到在阿忻面前买下这只寒山羊··这是在是……·林徽末的脸上阵红阵白··就在林徽末绞尽脑汁想着措辞,好快快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 一块灵石从他身后嗖地一下扔了过来,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淡淡道:“买了。”
不戒和尚抬手就将灵石接住, 掂了掂,好家伙, 是一块上品灵石·他不禁拍了拍羊大腿,大声道:“都归你了·”·众人:“”·林徽末霍地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那一身云锦白衣, 那昳丽极盛的容貌,那淡漠出尘的气质。
就是他, 买了一头带着羊鞭的寒山羊·杨毓忻上前一步, 手一拂, 直接将这头寒山羊扔进了纳戒之中·而后冲不戒和尚伸出手, 道:“菜谱。”
不戒和尚微微眯起了眼睛,道:“贫僧的食谱,可是很贵的·”·杨毓忻向不戒和尚要的菜谱, 自然不是凡间烹饪菜肴的方法,而是尹家秘传的,既能够保证食物的美味,还能够尽最大可能挽回食材中灵气的方法。
就像是这只寒山羊,哪怕血肉中蕴含着血气精华,但没有精妙的手法,修士最多只能够吸收十之一二·可若是经由尹家人处理,便能够提升至十之三四,甚至五六··杨毓忻嘴角一挑,从容道:“只要你叫得出价。”
不戒和尚咂咂嘴,仰脸想了想,冲杨毓忻伸手,道:“有空白玉简吗”·玉简扔过去··不戒和尚将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一动,刚想将烹饪寒山羊各个部位的菜谱刻印在玉简中,一个声音传音入密而来,是杨毓忻。
“再来几个酿酒的方子,越多越好·”顿了一下,“价码好说·”·不戒和尚狐疑地看了一眼杨毓忻,不明白他为什么还特地传音了酿酒的方子而不是直接开口。
好吧,从来对口腹之欲没有什么追求的人,当年小娃娃年纪的杨毓忻面对他精心烹饪出来的美食却仍是那么一张死人脸,让当时还年轻气盛的他气得肝疼,赌咒要做出让那死小子心悦诚服菜肴……啧啧,这才二十几年,那小子竟然转头向他讨菜谱方子了。
该不会三年前的蚀灵藤将他脑子给搞坏了吧·不戒和尚不靠谱地猜测着··很快就将寒山羊的种种烹饪菜谱刻进了玉简中,还没忘将他这些年修炼之余琢磨出来的酿酒方子一并加了进去。
不戒和尚一面揉了揉额角,一面将玉简递给杨毓忻,口中道:“贫僧的方子可都是独家出品,贵得很·看在你我也算是旧识的份上,这些方子不外传,贫僧只要……”·话还没有说完,那枚玉简却被怼回了他的面前。
不戒和尚一愣,看向杨毓忻,这是干啥反悔了不成·却见杨毓忻凤眸冰冷,淡淡道:“少了·”·“啥”不戒和尚一愣,他往这么一个玉简一股脑塞了三十五个方子,二十五种不同烹饪寒山羊的方法,十种酿酒的方子,这还少·杨毓忻嘴唇紧抿,传音道:“羊鞭的没有。”
不戒和尚:“………………”·他习惯于将食材的每一个部分挖掘出绝顶的美味,羊鞭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他瞧着杨毓忻那冷冷淡淡的样子,与羊鞭的风格可谓是半点也不搭。
本以为烹饪羊鞭的方子给了他也是白费,所以就贴心地没有加进去·可万万没有想到,杨毓忻他竟然首要地关注了羊鞭方子在不在……·不戒和尚一直游刃有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瞠目结舌地看向杨毓忻,仿佛在看着某个怪物一样。
满打满算也就三年没有见过面,这个杨毓忻究竟是怎么了·不戒和尚缓缓地,缓缓地将玉简再次贴在额头处,扒拉了一下羊鞭的处理方子,默默地输进了玉简中。
这一回,杨毓忻才满意地颔首,将玉简也一同收入了纳戒之中,冲不戒和尚道:“说出你的价码吧·”·不戒和尚只抬手扶额,道:“贫僧的头有些疼,暂时想不到什么价码。
这样吧,等贫僧日后想到了,再找檀越兑现·”·听了不戒和尚的话,杨毓忻没有什么表情,从方才就耳朵通红脸色变了又变的林徽末霍地看向不戒和尚,那目光……简直就像是在防狼一般,充满了强烈的审视意味。
他抬手就抓住了杨毓忻的手,低声道:“阿忻……”·这种暂时想不到,日后再兑现什么的,简直就像是在挖坑··这和尚虽然看上去不像是坏人,但万一呢·万一让阿忻自残自尽怎么办·修士的诺言不能随便下,否则日后修行,心魔缠身,天劫难渡。
杨毓忻手腕一转,反手就将林徽末送上门的手掌握在手心里·他看着林徽末紧绷的神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温声道:“放心·”·甜文天之骄子·而后,他看向不戒和尚,看向林徽末的那点温情,在侧头的片刻之间就消失得半点不剩,只冷冷地看向不戒和尚。
不戒和尚的嘴角抽了抽,虽然佛门的清规戒律,除了女色以外,其余的他都破得七七八八了·但他自认还是个好人好不被人这么盯着,不戒和尚都想要念叨“阿弥那个陀佛”了。
“贫僧保证,一定会是在杨檀越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杨毓忻和羊鞭不得不说的故事,实在不是提价码的好时机··杨毓忻点了点头,道:“可。”
算是应了不戒和尚的条件··而后,杨毓忻眼睛一扫,看向烤架上裹着一层蜂蜜炙烤着的羊腿··不戒和尚立刻将羊腿奉上··“一个上品灵石买下那只寒山羊,是贫僧大赚,这只羊腿就附赠几位了。”
不戒和尚串羊腿的手法巧妙,紫竹签子坚硬无比,纵穿进腿骨之中,牢牢地将羊腿固定在竹签子上,也没有伤到肉质分毫··杨毓忻伸手接过羊腿,看了一眼烤架下蓝中带红的火焰。
那是水中火,是天地所出的一味异火··说起来,他也应该寻一味异火,日后给阿末开炉炼器的时候,品质才能够臻于完美·再者,看水中火烤羊腿的模样,烹饪上想来也有独到之处。
再一次将寻找异火的事情提上日程,杨毓忻看向林徽末,抬手掰开他的手指,将烤羊腿往他手中一放,顺便拢起了他的手指··林徽末看了一眼这烤得焦黄,香气四溢,近距离能够勾得胃都拧在一起的烤羊腿。
他刚想说什么,下一刻杨毓忻的动作就硬生生让他把话噎在了喉咙里··杨毓忻俯下身,就着林徽末的手,咬了一口那个烤羊腿·他的动作极为优雅,如同品鉴珍馐一般,只让林徽末身体一僵的是,杨毓忻起身的时候,不经意间,他的嘴唇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似乎,挺软的·虽然没有沾到油,但是林徽末却有一种十分想将手缩回来,并狠狠蹭一下衣服的冲动··不戒和尚:贫僧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余。
林徽真见怪不怪地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自从意识到自己可能穿了一本盗版书后,林徽真看人看物的目光都是全新的·尤其看他哥的时候,能将本书最大的反派收拾得服服帖帖,称兄道弟,兄弟情深,看得他这个亲弟弟都觉得自己可能是他娘在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话说,他哥才是这本盗版书的主角吧·林徽真默默仰脸望天,而他,只是一个已经过了气的前主角。
林徽真满心感慨,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新认的小兄弟甄荟在杨毓忻和林徽末出现后神情微变,而后整个人都显得木讷起来,完全没有方才的灵动··杨毓忻直起身体,柔软的舌尖将唇边咬着的肉块卷进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还能下口。”
轻描淡写地评价一下不戒和尚的手艺,杨毓忻将烤羊腿往林徽末那里推了推,“你今早什么都没有用,先吃点垫垫·”·林徽末慢慢地低下头,看着焦黄的烤羊腿上那个明晃晃的牙印。
唔,阿忻的牙齿整齐,牙印也挺好看··……呸他想什么呢··林徽末抽了抽嘴角,他下意识看向林徽真,道:“真真,你……”·他家小弟从小就对烧烤类的食物情有独钟,他过来的时候又是围着这个摊位,想必他对这烤羊腿十分感兴趣才对。
虽然他平日里经常以逗弄自家小弟为乐,但本质上是相当爱护弟弟的兄长,有好东西想来不吝往他弟弟那里塞··杨毓忻的嘴角倏地拉平,他看了一眼林徽真,道:“阿真已经吃饱了,他手上还拿着签子呢。”
他特地给阿末买的,怎么可能让林徽真那小子吃到一点·平日里阿末对他的关心已经让他很不满了··林徽真一个激灵,立刻摇了摇手中的签子,道:“我已经吃过啦。
哥你没怎么吃早膳,快点垫垫肚子吧·大师傅的手艺可是相当好的·”·不戒和尚扭头看了一眼林徽真,点了点头,道:“看不出,小檀越,你的品位竟然也不错。”
林徽真死鱼眼:什么叫做“竟然也不错”·林徽末只觉得手中这根羊腿着实烫手得很,尤其上头那个明晃晃的牙印·林徽末瞅了瞅杨毓忻,见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却带着一丝期待,似乎是他赞赏的美味正等待着他有志一同的品尝。
林徽末硬着头皮,低头咬了一口,而后眼睛蓦地一亮··林徽末眸光熠熠,冲不戒和尚竖了根大拇指,“外焦内嫩,干酥不腻,大师果然好手艺”·不戒和尚顿时露出一个笑容来,对于一个厨子而言,没有什么比做出来的美食受到追捧赞誉更令他们高兴的事情。
林徽真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哎呦喂,大师傅,虽然手艺是真不错,但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和尚,不是厨子了·小心佛祖半夜入你梦来··作者有话要说:尹东城:我就是一个厨子,非得让我当和尚,我也很绝望啊o(╯*╰)o·佛祖在上,这人真的是杨毓忻,不会是被谁夺舍了吧,忒吓人了= =·第56章 ·不戒和尚是半点没有自己可能半天被佛祖敲门的不安, 或者说, 明明剃度出家,身为一个佛修却还活得如此特立独行,与他对旁人看法浑不在意的- xing -格有着很大的关系。
哪怕不时有同门师叔师祖师兄师弟看着他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也别指望他会放弃食之一道的修行··这一回他逮了两头寒山羊, 一头吃得七七八八还卖了一部分, 一头囫囵个卖给了杨毓忻, 他回山门的路费算是筹备出来了。
虽然佛修出门在外,囊中羞涩的时候多会选择化缘,但另有一门生活手艺的不戒和尚还是比较倾向于暂时转职做个厨子赚灵石··就像是现在,本想着赚个二十五块中品灵石当路费,转头就遇到了有钱人, 赚了一枚上品灵石不说, 还用菜谱酿酒方子换了杨毓忻的一个人情。
甜文天之骄子·他看人素来准得很, 杨毓忻绝不会是池中之物,哪怕三年前被无数修士束手无策的蚀灵藤寄生的时候, 不戒和尚也不觉得这样就会将他摧毁··拍了拍手, 不戒和尚开始收拾摊子。
他刷刷几下, 烤架铜盘等等用来摆摊的物件转瞬间就被收到了储物袋·而那团蓝中带红的异火也跳到他的掌心处, 闪动两下, 被不戒和尚往丹田一拍··不戒和尚将系在腰上的衣服被重新穿戴好,这时候林徽真才发现,不戒和尚这一身僧袍相当有特色,一点也不朴素。
只见不戒和尚斜穿着一件玄黑色的僧袍, 宽袖束腰,领口衮着银边,腰上系着玄色金属腰带,身前腰后垂落着红色的绳结·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佛珠戴在颈上,长度垂至腰际。
他的手上带着黑色无指手套,手背上镶嵌着银色金属莲花梵印,不知什么质地的紫黑色佛珠在他手腕上绕了三匝,虎口处一匝,手腕上两匝··他的手指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珠串,眼眸微阖,下一刻,气质就是一变。
林徽真近乎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才那个混不吝的酒肉和尚只一眨眼就变成了眼前这个气质缥缈出尘,眼神悲悯的得道高僧,内心简直是日了狗··不戒和尚双手合十,低颂佛号,缓缓道:“缘起缘灭,缘聚缘散,贫僧先行一步,各位檀越,有缘再见。”
说完,不待众人回应,不戒和尚举步就向着坊市外走去,步子似慢实快,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之中··不戒和尚挥一挥衣袖,走得是干脆利落,潇洒得直让在场众人眼睛发直,唯有杨毓忻目光幽幽,根本没往不戒和尚那里瞄一眼,只静静地看着林徽末,眸中隐含着失望的情绪。
阿末方才那一口,十分精准地避开了他特地留下的牙印··这是嫌弃他,嫌弃他,还是嫌弃他·事实上,这只烤羊腿于林徽末而言就像是烫手山芋,没人的地方,他也就悄摸摸地啃了这只羊腿。
但眼下杨毓忻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徽末哪里敢直接冲着那个地方来一口··能忍着当众咬了一口,还是他实在不愿让别人,尤其是阿忻看出什么端倪才做出来的事情。
如今咬也咬了,林徽末迅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油纸,将羊腿往里头一包,而后看着杨毓忻,干巴巴地解释道:“拿回去吃·”·杨毓忻没说话,只缓缓地点了点头。
林徽末暗暗舒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甄荟,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复又看向林徽真,道:“真真,这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是啊,哥。”
林徽真转头将胳膊将甄荟肩膀上一搭,介绍道:“这是甄荟,也准备去天华门拜师,以后就是同门师兄弟啦·甄小弟,这是我哥林徽末,叫林大哥·”·林徽末嘴角一抽,这才见了人家几面,生辰八字换了吗,张口就叫人小弟。
甄荟抬头看了一眼林徽末,手指搓了搓袖角,小声道:“林大哥好·”·模样乖巧极了··林徽末笑着颔首应了,转头看了一眼杨毓忻,见他压根就不往这边看,简直就在无声地拒绝和这个孩子打招呼,林徽末耸了耸肩,刚认识的小朋友和关系过硬的好兄弟,选谁根本不必思索。
不管怎么说,林徽末看这个甄荟倒是感觉挺面善,第一印象不错··还没有忘记自己来这个坊市的目的——找弟弟——林徽末冲林徽真摆了下手,道:“真真,时间差不多了,先回去。”
“哦·”林徽真回头看了一眼甄荟,道:“一起吗”·甄荟一愣,忙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今日的飞舟,明天才启程。”
“没事,我在天华门等你·”林徽真笑了笑,眼角在瞥过甄荟的发顶,确定他比甄荟高了至少两寸的时候,笑容越发真挚灿烂起来··长得顺眼,- xing -格温顺,个头还比他矮,这简直是最好的小弟人选……咳,好吧,最近他这个主角似乎有些过气,还是老老实实地交朋友,别琢磨着小弟的问题吧。
林徽真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有些小惆怅··甄荟也笑了一下,笑容灿烂,道:“好,那就一言为定了·”·两个小少年依依惜别,林徽末的目光在甄荟的脸上转了又转,心底那莫名的熟悉感越发重了起来。
却不知,待得他们三人离去之后,留在原地的甄荟缓缓敛去面上的表情,勾起的唇角抿直·那双方才看来还清透纯粹的眼眸,此刻竟是异常幽深··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三人离去的方向,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颈侧,缓缓淌下·看位置,竟与方才林徽真被竹签子扎的地方相同··他的嘴唇微动,似在轻声自语··“可恶,竟然将我的摄魂针反弹回来,究竟是什么古怪的法宝,竟然有此法力。”
“杨毓忻竟然与林徽末相识,难怪当初……”含混地说出几个字,他的声线里带着森然,似在责问,“为什么你之前没有提起过”·“没用的废物。”
“原来是坏在这一点上头,可恨”·坊市热闹而喧哗,过往的修士相当多,但走在人群中的甄荟,却诡异得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修士的注意。
他的身体发出细小的噼啪声,面部的肌肉也在十分不自然的蠕动着·不过片刻的功-夫,若是林徽真在此,保准认不出眼前这人就是他刚认识且观感极佳的小兄弟。
那个比林徽真还矮了两寸的个头此刻俨然和杨毓忻差不多高,那张青涩乖巧的面庞也变得成熟而英俊,只眉宇间的- yin -鸷极大地破坏了他五官的英俊··“这一次,我不会输”·*·回到飞舟里,林徽真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林徽末深深地看了一眼明明付了灵石却空置着的某房间,而后默默地跟杨毓忻进了同一间房间。
入眼就是那张熟悉的床··甜文天之骄子·林徽末扭头坐在桌子旁,将那只烤羊腿从储物袋中取出来,而后掏出一把匕首,开始片羊肉··林徽末的厨艺虽然一塌糊涂,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但是在刀工上,林徽末却十分有信心地表示,他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个优秀的厨子。
林徽末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两双竹筷,一双放在杨毓忻面前,一双则拿在他的手上·夹起一片烤羊肉放进口中,林徽末微微眯起了眼睛,寒山羊的肉质果然是他所食过肉类中最为鲜嫩的。
没了之前的尴尬不安,林徽末总算能够静下心来品尝美食··林徽末看向杨毓忻,却见他坐在一旁,凤眸微阖,一手拿着一枚玉简贴在额头处,一手随意地摆在桌案上,手指微动,似在推算着什么。
竹筷放在一旁,他根本没有动一下··眨了眨眼睛,林徽末道:“阿忻,你这是……在看菜谱”·“嗯·”杨毓忻微微睁开眼。
林徽末有些不解,道:“你看这个做什么”·“自然是下厨·”杨毓忻说的云淡风轻··林徽末:“………………”·他的嘴角抽了抽,虽然杨毓忻向不戒和尚索取菜谱的时候,他也在场,但林徽末完全没有想到杨毓忻竟是打算亲身上阵。
他下意识想象一下他这如仙履尘的好友站在满是油烟的厨房里颠大勺的情景,而后身影交替,又变成了方才光着膀子烤羊腿的和尚模样,顿时就是一激灵,狠狠地摇了一下脑袋,脱口道:“好端端的,阿忻你怎么对下厨起了兴趣”·他好友如此俊美出尘,哪个忍心看他在厨房里头忙活啊。
杨毓忻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徽末,要不是阿末在美食和美酒上如此执着,他哪里去琢磨这么麻烦的东西·他当初曾听柔姬说过,若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尤其阿末还是个相当重视口腹之欲的,效果应该会更好吧·至于柔姬后半句,那什么“要是他不听话,果然还是揍一顿管用·一顿不管用的问题,一定是两顿的问题”,还是无视好了,杨毓忻可舍不得动林徽末一个手指头。
此刻,杨毓忻只是用着非常平淡的语气,就像是谈起今早吃了什么一般,淡淡道:“学会了给你做,不好吗”·林徽末一怔,喉咙动了一下,心就像是被浸在了温水中一般。
只是,温暖的同时,却也让他心底泛起微微的涩然··阿忻对他太好,可他却……·他根本就不值得阿忻待他如此··他根本不敢想象,日后阿忻知晓了他对他的感情变了质,会是何等表情。
是愤怒厌恶还是不屑一顾的嗤笑·放置在膝上的手指倏地攥紧,指甲狠狠地嵌进掌心处,片刻后,林徽末缓缓松开手指,撇了下嘴,神情与往常无异,道:“好是好,可是阿忻,怎么不是我学会给你做做尝尝”·杨毓忻默了一下,而后缓缓道:“阿末,你有这份心就好。”
·林徽末默默地看向杨毓忻··杨毓忻抿了一下嘴角,终是没忍心提起那碗熏得他作呕的醒酒汤··虽然效果该死得好,只闻一下就让他无比清醒,但入口还是免了吧。
当时他在屋里听阿末吐得挺惨··显然也想到了当初的黑历史,林徽末默了一下,而后淡定地道:“都过去的事情,提来作甚·”顿了一下,林徽末补充道:“我就不会嫌弃阿忻的手艺,做成什么样我都能够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想法与实践完全是两码事,他就不相信,他这贵公子模样的好友在厨艺上的造诣能比他强··何必五十步笑一百步呢,多伤感情··杨毓忻勾了勾唇角,缓声道:“好,那就说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严肃脸,这是一只破军大师··林弟弟苦逼脸:早就应该明白自己这个主角已经过气,尼玛什么小弟,这是个蛇蝎啊··第57章 ·林徽末:“………………”为什么有一种好友挖了坑, 他非但没有绕着走,反而主动跳下去, 并且动手填了土的感觉·林徽末深呼吸,他这都已经筑基了, 再怎么样, 也毒不死人吧最多吐一阵,他身子骨还算强健,一两次还死不了人。
林徽末有些神思不属地夹了一片烤羊肉放在口中,慢慢咀嚼·好好珍惜今日的美食吧, 说不定日后他只能跟黑暗料理相依相伴了··吃了两片羊肉, 林徽末见杨毓忻始终没有动筷子, 一直拿着玉简, 似乎就跟里面的菜谱杠上了。
他没忍住, 抬手拿起他刚才放在杨毓忻面前的竹筷,夹起一片羊肉,递到杨毓忻嘴边, 道:“来, 阿忻, 张嘴·”·杨毓忻看了林徽末一眼, 眼底依稀略过一丝笑意, 张口吃下,而后不客气地道:“再来一片。”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两只手同等灵活的好处了··林徽末左右各拿着一双竹筷,自己吃和喂杨毓忻两不耽误,很快, 这一只烤羊腿就被两人消灭了··靠在椅子上,林徽末回味着方才的美味,又想着阿忻纳戒里那头完整的寒山羊,心中既是期待又是忐忑。
忽然想起了什么,林徽末直起身体,手肘杵在桌子上,单手托着下颌,看向杨毓忻,道:“说起来,那个甄荟小兄弟,我瞧着他有些眼熟,也不知在哪里见过·”·一说起甄荟,杨毓忻的神情微冷,淡淡道:“不必理会他,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徽末一愣,有些惊讶地看向杨毓忻,道:“阿忻,你认得他”·“不认识·”杨毓忻眼皮子不抬,一面慢条斯理地吸收着玉简里面的内容,一面分神回道:“就是看他不顺眼。”
他确实不认识那个小少年,也瞧不出他有什么问题·可他一看到他,无关相貌气质,他心底油然涌起的便是几乎满溢的杀意·要不是不想给林徽末留下动辄杀人心- xing -暴戾的一面,方才在坊市他就要动手了。
甜文天之骄子·林徽末一呆,“看他不顺眼”·林徽末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得到这么一个任- xing -的答案,不过转念一想,阿忻平时确实挺任- xing -的。
“很奇怪”杨毓忻有心让林徽末多了解自己几分,此刻也停下阅读玉简的动作,抬眸看向林徽末,认真地道:“我是人,自然也有着自己的喜恶。”
“比如你,阿末,从第一眼开始,我对你就不讨厌·”·林徽末嘴角一抽,下意识想起三年前自己无意中路过那条小巷,酒香四溢飘出高墙,他没能忍住诱-惑,爬了阿忻墙头的初见。
应该说,幸亏当初阿忻对他的观感是不讨厌吗·这段时间没少从柔姨那里听来阿忻少年三两事的林徽末,不知第几次感慨自己的运气着实不错·不然,以着阿忻从小到大的- xing -子,初见时若是心生恶感,恐怕他坟头的草都得三尺高了吧。
林徽末又想叹气了·以着杨毓忻那等眼睛不揉沙子的- xing -格,若是知晓身为他友人的自己却对他生出不该有的情感,阿忻揍他一顿还好,若是从此割袍断义两不相干,林徽末的心都在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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