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回到1993 by 篆文(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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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回到1993 by 篆文(上)(4)
·巨大的虚无感涌上来,把既往一切的努力全都荡涤干净了··夏天自问从没抱怨过命不好,只知道尽自己所能去努力,有些事努力会有结果,有些事终他一生,再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得到,他不强求,蒲草见到阳光雨露照样能卖力生长,可如果有人一定要把他连根拔掉,他除了眼睁睁看着、等着,坐以待毙,似乎也真是毫无招架之力了。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还是太弱小,他涩然地想,自己好像真的没招了,已经尽了力,但有些事,大概真的是挽回不了……·夏天没再解释什么,只说等待处理结果,他走出办公室,推开门,看见了站在窗边的高建峰。
两个人对视了有一会儿,他从高建峰的眼神里看到一抹不加掩饰的忧虑,可他不能把高建峰当情绪垃圾桶,不想对着他抱怨,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低落失常的模样··虽然他现在很想让高建峰抱抱自己,闻着高同学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心也许会感觉安稳一点。
还是算了吧,夏天默默叹口了气,他怕一个没忍住,当着高建峰再不争气的落下两滴泪来··那可真是矫情到家了……·所以看到高建峰上前两步,夏天立刻就退开来三步。
他说:“我没事……下节化学你帮我请个假,就说……我头疼去医务室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真没事,就待一节课,之后我就回来。”
第34章 ·夏天走出校门, 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他在小卖部买了烟和火,穿过门前一条马路, 站在对面街上回望八中校门, 盛夏午后骄阳似火,才一会功夫就晒得他有点头疼了。
点根烟,烦躁地抽上几口, 可惜没有薄荷味道,抽的嘴里十分地难受··脑子里似乎烟气弥漫,他强忍着又抽了会儿,听见路边的小店开启了大音响,一阵喧嚣的音乐来势汹汹。
——“我们生活的世界, 就像一个垃圾场·人们像虫子一样,在这里你争我抢·吃的都是良心, 拉的都是思想……”·何勇的声音清澈尖锐, 是一支夏天熟悉的《垃圾场》。
街面上熙熙攘攘,过客匆匆走过他身畔,有人在说着利益,有人在谈着鸡毛蒜皮的是非家常, 还真是离不开争和抢·夏天凶狠地拧着眉毛,猜测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是有点报社的味道了。
他发泄似的踢了下一旁无辜的垃圾桶, 动静有点响, 碰巧身后路过一对祖孙,小男孩背着书包,被他吓得一激灵, 用一种看传说中坏人的眼神觑了他一眼,随后小短腿明显加快了步伐。
下一秒,简直就要准备开跑了··把一个还没他腰高的孩子吓成这样,这就是他报复社会的能耐真他妈太有出息了·夏天掐灭了烟,随手丢进垃圾桶,背靠着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愤世嫉俗的时候,他得给自己想出路··结局也许没那么糟,也许比他想象得还要糟,谁知道呢,时代不一样,眼下的人没那么多自由,桎梏更多,还处于带着镣铐跳舞的阶段。
怎么能止损去找夏山河作证的可能- xing -太小,一边是老婆,一边是不怎么亲的儿子,那个冷漠的男人仿佛有种麻木不仁的天- xing -,何况夏山河又能做什么,让他上省城来解释吗谁又有耐心肯接待他·还有陈帆,她也算是教育口的,可从没听说她和哪位领导关系特别好,且陈帆一看就不是善于结交的那类人,再说让他为这种污糟事去找陈帆,他始终觉得过不去心里的那一关。
至于高建峰……自己牵扯他的地方已经够多了,高同学不是万能的,更不是用来给他平事的·倘若喜欢一个人只是不断给他找麻烦,那这种喜欢未免也太自私廉价了。
说好的强大呢,至今还没兑现,却总希望在无助的时候得到对方的安慰,他冷笑着想,夏天同学,你敢不敢再要点脸·偌大的西京,他认识的人实在有限,掰着指头数,很快也就数到了彭浩光兄弟俩。
如果他将来没有学校要,势必是要先找工作,投奔彭浩光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人家要的是技术人员,他没有学历文凭,当然只能从最底层做起,现实如此,不接受也得接受,所以要不要干脆去求彭浩光,请他在七月份录取结果出来之后就收留自己·可他意难平,这毕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夏天记得彭浩光之前在和市政府谈一块地建新厂房,公司又是上一年度本市的利税企业,他本人人脉也广··一个念头就在此时浮上来,要不要赌一把成了面前从此一马平川,不成就权当是给自己找条后路。
夏天用了五秒钟掂量完毕,迅速抛下了刚涌起来的针对自己内心那点小算盘的鄙夷,转身跳上了一辆公交车··高建峰人在教室里坐着,化学老师分析的题型却一个字没听进去。
右手边的座位空荡荡的,好像有点不大习惯,夏天上课从不会正襟危坐,有时候会撑着脑袋懒懒散散地看着黑板,头微微侧过来,偏向他这一边,每次他余光扫过去,总觉得夏天时不时也在看自己。
现在没有那种时隐时现的注目,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像是缺少了什么··这家伙到底去哪儿了呢,高建峰回想方才的一幕,觉得自己明明白白地看见了,夏天走出办公室时确凿有一瞬的软弱,旋即却又挣扎着撑出了一线冷静的清明,其实那时候他本来想告诉夏天,多大事呢,他可以再为他去想办法。
李亚男的哥哥在省教育厅工作,是领导的得力秘书,反映情况吹吹风,事情没准就会有转机·当然高建峰不确定能不能行,所以也不好贸然给夏天希望,而且这位“舅舅”说到底也不是亲的,他平时和人家并没什么来往。
借口上厕所,高建峰彻底溜出教学楼,在- cao -场和犄角旮旯各找了一圈,都不见人影·夏天不可能真去医务室,那估计还是出校门了·于是他不顾张大爷的满眼愕然,径直从正门走了出去。
跟着一眼,他就看见了马路对面倚树站着的夏天··阳光下的少年在不自知的状态下,给了他一个侧脸·轮廓深邃,眉目安静,姿势身型足可以入画,奈何周身有种沉淀过后,浸入骨髓般的寂静,虽说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夏天旋即站直了身子,向后看一眼即将驶入站的公交车,徘徊在身上的那股寂灭悲伤随之一扫而光,他轻快地跳上了那辆车。
空荡荡的公车上,高建峰隔窗望着夏天走到后面,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侧脸下颌的线条显得异常坚毅··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说好了下节课回来,这是坐车去兜风吗高建峰叹了口气,好在夏天情绪挺正常,他放下心决定先回去,等放学再打个电话给李亚男他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上门拜访人家一下。
夏天之前去过彭浩光的公司,彭总本日忙于业务,办公室里一直有人,等了四十多分钟后,彭浩光送客人出来,才和站起来冲他点头致意的夏天打了声招呼··“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今天没课”彭浩光把人带进办公室问,“喝什么,红茶还是绿茶”·夏天无心品茗,说着来时已想好的话:“有课,不过都是强化训练,自己做题也一样。
9号考完,之前学校会放半个月假自己复习,我想来问问,到时候方不方便来您这儿开个工”·“嗬,怎么听着这么急啊”彭浩光笑笑,优哉游哉沏好一杯绿茶,递给他,“得,先败败火气,大热的天,再上了火容易做病。”
夏天说声谢了,正想着上火也能看出来,彭浩光就笑说:“你脑门上冒了颗包·”·伸手一摸,还真是,这才多大会儿功夫,连包都鼓起来了,夏天不禁微微一哂。
“有点急了啊,”彭浩光笑吟吟地问,“你是因为太想来我这儿,还是因为缺钱啊”·“都有,”夏天不避讳地回答,“回头要是我业务做的还行,彭总能不能正式收留我。”
“啧,还彭总呐”彭浩光吹着杯口的热气,神色在氤氲的白雾里凝了一凝,“你们二模成绩该出来了吧,考得不理想”·“还好吧,667。”
夏天据实作答··彭浩光:“那不错啊,上你那个为了爱情选择的一流学校二流专业没什么问题,怨不得不着急呢,准备放开手先赚点钱”·夏天垂下眼,心里茫茫然地被针刺了一下,情绪自然流露出来:“不好说,成绩不是最关键的,要是没学历,我也一样能踏踏实实一点点干起,彭哥能不嫌弃我么”·彭浩光看着他,隔了一会儿问:“出什么事了吧”·俩人对视了一下,他又接着说:“你来找我,肯定就是信得过我,你这么火急火燎的也不大对头,之前多稳重的一个人呐,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当着明人不必再说暗话,夏天一五一十讲了,连带自己当时打人的心路也照实交代,他不想博同情,同时也觉得除了使用暴力没别的路可走,讲完了他才又说:“做法是激进了,一定为这个付出代价,我也认,但不是现在这种程度的代价。”
彭浩光沉吟半晌:“那要是再来一回,你还会这么干吗”·夏天想了想:“还会,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也做不到任人欺负不还手。”
“还是啊,年轻人哪能没点刚火,那还能叫爷们儿”彭浩光笑了笑,“凭什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教育不能光把人教育成软蛋不是,这事你们学校可是够菜的,起码得申诉吧,校领导还不为毕业生争取利益”·夏天等他说完,算是知道了他的立场,于是笑问:“所以我要真没地要了,彭哥能不能赏口饭吃”·“别,说这话还为时尚早。”
彭浩光皱着眉寻思一刻,“你不会真打算放弃了吧,不像你啊·”·“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做人总得务实点吧·”夏天半真半假,说到这儿多少也有些无奈,“我倒是想去解释,可一面之词人家也得信才行。”
彭浩光嗯了一声:“这里头八成有其他猫腻,教委的人犯不上整你一个,还有你那继母,人家卖她这么大面子干嘛,她谁啊总之- yin -差阳错的,你就成了那倒霉蛋。
但咱不能当倒霉蛋啊,我可还指望你将来给我做研发呢,没打算雇你来当打杂的啊·要说这事儿嘛,咱们可以再想办法·”·夏天一颗心提起来,半晌才问:“谢谢你理解,不过,你就这么相信我说的,万一……万一我是骗你的呢”·彭浩光乐了:“弟弟,你才多大啊,我要被你给哄了,这公司也不用开了吧。”
话是这么说的,但彭浩光却不是因为好感而盲目信任夏天,他后来从彭浩伟那儿得知,夏天其实跟杜洁一家压根不是亲戚,那天纯粹是为帮同学的忙,跑前跑后,交押金办手续,宽慰开解杜洁,这些事彭浩都跟他说了,兄弟俩都觉得这孩子挺仗义,心眼好,对于没关系的人还能这么细心照顾,足见人品不错。
·最多是有点小心思,遇上困难事了,来试探试探自己,又不好意思明着求帮忙,少年那点自尊心作祟,当然也是情有可原··彭浩光这头正要说什么,秘书敲门进来提醒:“该走了,那边赵秘书说,人一会就出发。”
夏天忙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了,回头你有空……”·“走吧,”彭浩光起身,揽了下他的肩,“到饭点了,我看你也不想回去,干脆陪哥哥去吃个饭,见见场面上的人,当散心吧。
等会我怎么介绍,你就顺着我的话往下接就行·”·有点稀里糊涂,不过夏天事后回想,倒觉得这场“稀里糊涂”也能算是一段意想不到的奇遇了。
彭浩光约的是位副市长,姓关名海,主管本市的医药卫生和教育两项工作·关副市长要和彭浩光谈接手一家老牌国营药厂的事,那厂子目前濒临倒闭,做的主要是中成药,随着这两年进口药和西药上市越来越多,中成药被挤得没什么销路,但从保护的角度出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倒,副市长这才想起了本市还有位青年才俊,彭浩光。
彭浩光则是和他要减免财税,多来点优惠政策·两个人各有所求,而副市长的求显然还更迫切一点··饭局包括市长秘书在内,只有四个人,彭浩光和关海像是老交情,没有大肆劝酒敬酒的场面,气氛很文明,谈得渐入港,关海看了眼沉默聆听的夏天,“你这位小表弟还上高中呢吧,怎么着,将来也准备弄你那公司去,彻底卖给你了”·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人家自己喜欢这行,要么和我投脾气呢。”
彭浩光转着桌子,把一道鱼转到了关海面前,“孩子挺不错,成绩好,在八中也能排上号,就是家里事忒烦人·”·说着,他不紧不慢,像是在讲述社会新闻般把夏天的故事讲了一遍,当中不乏添油加醋,按他自己的想象描绘了下无下限的继母,当然也不算冤枉丁小霞。
“按说礼失则寻于野,结果现在连农村都不讲究了·”彭浩光说,“哎我不知道你啊,我大哥那会下乡插队,说农村还是非常朴实的,但也脱不开无利不起早,这有时候真没法说,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关海很矜持地唔了一声:“是有点胡来了,白马村是XX市下辖的吧,我有个同事刚调到那边去了,白马白马,名字是不错的,我记得看县志记载还有段掌故。”
他云里雾里的扯了一阵,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我以前有个同学,女的,我们都是实验中学的,那会儿实验和你们八中是省里最好的,这些年反倒被八中给超了。
那个女同学下乡去的就是白马村,后来我调回市里还托人找过她,结果听说,她人不在了·”·他说着,叹了叹:“她父母都是冶金口的老人了,老两口人特别好,我还去他们家吃过饭,老太太是徽州人,烧的鱼特别好吃。
可惜了,后来一家子全散了·”·彭浩光适时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忆完苦,还是思点甜吧,所以说活在当下多重要,来吧,咱们敬生活·”·夏天也陪着喝了一杯,同时琢磨着刚才的话,放下杯子,他试着问:“您刚才说的女同学,是不是叫陈谨”·关海有点惊讶:“是啊,是叫陈谨……”·他点着头,突然顿住,仔仔细细地看着夏天的脸:“我就说刚才看这孩子眼熟,你是陈谨的儿子”·夏天知道,有些巧合下的机缘就这么来了,一刹那,他真心感谢那位没有见过面的“妈妈”,“是,可惜我妈去世的早,我对她印象也不深了。”
“这是故人之子啊·”关海感慨,“多少年了,快二十年了吧,一别之后就再没见过·你妈妈当年学习好,人也漂亮,很骄傲的,我们好多男生都不敢和她说话,嗐,你刚怎么不早说。”·“别说啊,可能就是因为太要强了,心里郁结,才英年早逝的。”
彭浩光叹口气说,“要让后妈照顾那就差多了,不是我说,这好多女同志当了后妈怎么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呢,当然也有好的,就看赶得上赶不上了·”·关海兀自沉浸在某些回忆里,听见这话,他问夏天:“你继母对你不好,你爸难道不管吗”·“他在县里洗煤厂工作,有时候忙不过来。”
夏天说,“好多事他也不是很清楚·”·关海沉默了一会儿:“那确实是有点胡闹了,这个张榕怎么也这么面”·张榕是八中校长的大名,听话音,关海似乎觉得校长不够维护自己的学生,果然他继续说:“马上就高考了,还瞎折腾学生,教委的人是吃饱了撑的吧乱七八糟的事,连带这种整人的风气就不该有,完全是乱搞这事是谁负责的”·一旁的赵秘书探过身子:“我明天一早打个电话,问问清楚。”
关海:“你直接跟老谭说,让他撤销文件,过后再查,一定要杜绝偏听偏信,年轻人考学这么大事,是能当儿戏的吗”·因为一段曾经的前缘,一份现在亟待解决的利益,寥寥几句话,就这样彻底解决了几个小时前,在夏天看来如同天塌地陷一样的无望局面。
人治的社会,真是成也是它,败也是它,但权利是多么“有用”,夏天至此终于深深地感受到了··身为无名小卒,关海事后其实不见得会记得他,但这一晚,夏天还是本着感激的心情,作为后辈敬了他几回酒,关海喝着喝着,突然琢磨出不大对,他瞪着彭浩光问:“你不是说他是你亲戚么,你什么时候和又和人老陈家有亲了,我怎么不知道”·彭浩光不以为意,笑呵呵地打着马虎眼:“反正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早知道有个你念念不忘的女同学,我就不说是我亲戚了。”
两个人随即哈哈笑起来,彭浩光百忙之中冲夏天挤了挤眼,示意他放宽心,好好备战高考,等回头再来替自己效命··彭浩光确实是这么想的,饭后,毫不含糊地直接说了出来:“赶紧回去安心复习,考完再说别的,培养一人才不容易,我这儿是放长线钓大鱼,你可别拿自己当小虾米,随便就想卖个稀烂贱的价儿,得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夏天如释重负,想起自己开始动机不纯,难得彭浩光依然一片热心,不免有点不大好意思了,“才九点还有车呢,我自己回去就行,彭哥,今天谢谢你·”·“甭客气,别让我失望就行。”
彭浩光上了车,又摇下一截车窗笑着丢下一句,“虽说你为了爱情,已经让我失望了一回吧·”·目送着车开远,夏天也笑了,这一天好像是坐了过山车,跌宕起伏,峰回路转,弄的他都没工夫惦记他的“爱情”了,现在想想自己一下午没回去,算是害人家高建峰白请假了。
高建峰在傍晚时分,带着水果、点心去了他应该礼貌- xing -称之为“舅舅”的人家,舅舅也算热情,身为领导秘书,他其实颇有些影响力,但他和李亚男不一样,为人谨慎,已经嗅出这里头明显有人整人的味道,于是只给高建峰留了个活话,称自己会尽量去办。
毕竟隔着一层,高建峰不能强求,匆匆吃了顿饭,从人家出来,他还是放心不下夏天,那张沉郁却又坚定的侧脸,像是烙在他脑子里似的,总也挥之不去,他给李亚男打了电话说在宿舍借住一晚,又忙不迭地赶回了学校。
翻墙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自己还真是个- cao -心的命,得亏他会装,别人看他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在乎,但凡要是挂点相,他估计早长一脑门子抬头纹了吧···强强爽文穿越时空高建峰没进宿舍,还是在之前靠窗的地方站着,直到抽完第三根烟,他等的人才溜溜达达地上楼回来了。
夏天完全没想到高建峰会在,一照面,顿时愣住了,再之后,因为放下了心里的负担,轻松之余,愉悦感立刻原地复苏起来——他最想见到的人,竟然就在眼前。
这就是否极泰来吧,所谓福兮祸兮,古人真是有大智慧诚不我欺·“你怎么在这儿,等我么”夏天迎上去,嘴角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儿往上扬。
心情还挺好,装模作样呢吧随着他走近,高建峰皱起了眉:“你喝酒了”·夏天:“……”·有这么大味吗即便嘴里没有,身上也有,只是他自己闻不见而已,高建峰这狗鼻子太灵了,但他不会认为自己是在借酒消愁吧·“我……”·“多大事至于吗”高建峰不等夏天说完,扬声打断,他语速极快,让人没有插嘴的余地,“我在办公室门口就想跟你说,肯定能解决,这么荒谬的事你觉得能发生么校长能干么再说有什么大不了,最次二本总有的上,将来考研呗,条条大路都是通着的,你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
是不是金子,夏天不知道,但他从高建峰眼睛里看见了光,仿佛上帝说的那样,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你才是那颗闪闪发亮的金子,夏天看着他想,高建峰嘴里说着如同口头禅一样的“多大事”,人却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多担心挂念的在等着自己。
他和人约着跳冰窟窿前有过这么担忧么被警察问询的过程里有过不气定神闲的抢白么身上带着伤被关禁闭时有显露过一点着急愤慨么·都没有吧,对于高建峰而言,面对那些摊到他自己头上的遭遇,他永远都能吊着一边嘴角,满不在乎地来上一句“多大事啊”。
现在他把这话赠给自己,同时却根本没意识到,他精心伪装出来的那些“酷”都已经不复存在了··还说仅仅是兄弟夏天深深地看着他,不管怎么说,他对自己的好和关怀,已经超越了一般的朋友界限,只是他自己尚不自知……·“我是喝酒了,不过不是自己喝的,晚上跟人去见了个大佬,挺好玩的,等会讲给你听。”
夏天微笑着说,“那事,多半能解决了·对不起啊,我走的时候忘跟你说了·”·高建峰有点不太明白,打量着他说:“那行吧,给你十五分钟,讲清楚晚上的故事。”
夏天点头笑笑,扬起脸,却没说话,他看着面前那张让他百看不厌的脸,神色也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下来:“说之前,我有个要求·”·高建峰耐心即将告罄,按捺住,挑了挑一边眉毛:“说。”
“你能……抱我一下吗”·夏天含笑说,眼神丝毫没有躲闪:“下午那会儿我就想,要是有人能抱我一下就好了,现在也想。
就一下,行么”·第35章 ·有些期待过时会落空, 有些想法过时会不侯,再度被提及, 难免会让人有些踯躅··高建峰挑起的眉峰还没落下, 突然被这个“抱一下”的要求弄得表情一僵。
其实下午那会儿,他隐隐约约还真有这个冲动,追出去找夏天, 看着他在茫茫人海中孑然一身,高建峰觉得自己的下一个动作就是跑过马路,给那个神情冷淡,眼里却有着无尽悲凉的少年一个温柔而结实的拥抱。
只可惜夏天转身上车走了,没能给他这个机会··现在事情似乎已经解决, 那么他要求的是来个庆祝式的相拥·高建峰在三五秒之内,思绪恨不得绕着地球转了一圈, 最终堪堪停在夏天可能喜欢男人, 这件略微有点棘手的事情上面,继而抑制不住地对这个要求产生了一点点排斥。
夏天能想到他的顾虑,这时候也只能对着高同学使出点小心思了,他飞快地调整出一个既期待又克制的表情, 眼神含着三分忐忑,六分渴望, 还有一分则是小心翼翼··窗外有着月色星光, 此刻毫不吝啬地洒在夏天脸上,映照出他眉宇间固有的安静纯澈,如同高建峰第一次见他时, 一模一样。
那么安静,又那么向往……高建峰只觉得心尖微微一颤,随即,一颗心彻底柔软了下来··不就是抱一下,又不是亲一口,何必别别扭扭呢是兄弟,就不该这么不磊落·高建峰牵了牵嘴角,抬起手把人一扽,跟着张开双臂,将夏天拥进了怀里。
得偿所愿是什么滋味夏天觉得他已知的所有词儿都不能精准描绘,都说朝闻道夕死可矣,那么即便现在死了,也可以心满意足了吧·不过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他在略微靠近之后察觉到,高建峰装出来的那份平常心有些失控,身体也明显在发僵。
肌肉处于绷紧的状态,腰腹上尤其是,像是绷着劲的不贴近自己,试图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夏天立刻不满足了,心里涌起一股嗔怨来,一双手再不肯按之前既定好的路线规规矩矩放着,他先把头埋进高建峰肩膀,那里很平展,平日被窄窄的胯骨衬托着,显得既宽且直,但真实的触感却有点硌,挨上去的同时,他身体自然前倾,硬生生地营造出了两下里贴和在一起的姿势。
·与此同时,他两只手也开始作怪,慢慢攀上高建峰的后背,那两片肩胛骨突兀挺立着,背脊修长而结实,肌肤平滑了,曾经突起的地方早已长好··高建峰任由他摸,愣是没敢乱动,心里清楚这和兄弟间庆祝式的拥抱不一样,但要说和情人那种……他也的确不了解那会是什么样。
只能暗自发愁着,偏偏应下了就不能把人再推开,否则那就太伤人了··夏天心里有谱,见他紧张成这样,多少有点不落忍,总归是第一次,不能给人留下心理- yin -影,纵然再恋恋不舍,努了一会儿劲他还是向后退开两步,把满腔欢喜和促狭全压下去,拗出一个心满意足又感动欣慰的笑容。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谢了·”夏天拍拍他的肩说,“感觉好多了,你身上的伤也好了,没落下疤,挺不错的·”·“……”高建峰怔了怔,心说怎么又想起这茬,“早好了,本来就一道印子而已,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啊。”
那是当然,夏天笑笑,然而此时脑子里真正想的,却是高建峰刚刚心跳加速了,比平时快,也比平时要乱,他就不信都这样了,高同学还能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高建峰等他老老实实站在自己身边,脸上才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行了,可以讲讲你今天的奇遇了吧。”
说着掏出烟,递给夏天一根,也不知道为什么,夏天忽然想到了事后烟三个字……简直是越来越污了,他急忙收敛住,简单的把晚上的事大致说了··“不错啊,平时积累的知识还是有用的。”
高建峰听完感慨,打心眼里替他高兴,随口玩笑着说,“等将来发达了,苟富贵勿相忘啊·”·“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夏天幽幽应道,感觉高建峰听完这句,在旁边极轻的抖了一下,他心里又好笑又无奈,“你今天不走了吧,上回的牙刷、毛巾都还留着呢,对了,下午没事吧”·高建峰寻思了一下,问题能解决就好,本来李亚男他哥那边就不确定,也就干脆不必再提:“知道你心情不好,周妈能担待。
没事,明天阳光灿烂的出现就行,她其实一直都挺关心你的·”·就这么说着话,散完烟,也该洗漱睡觉了,依旧是上铺和下铺,高建峰事过从不纠结,夏天这一晚上又收获良多,两个人心情都相当好,互道晚安一觉睡到天亮。
副市长放话干预,那份荒谬的文件被就此搁置·要说包括八中校长在内,在这事上都有暗中使力,最终结果达成,每一方人员都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功劳,也就没人再去深究背后的原委了。
反倒是六月初,教委派巡视组来八中做调研,顺便慰问即将中考和高考的学子们,领导对八中给予厚望,校方特别安排了有希望冲一冲全省排名前二十的几个人,象征- xing -地接受领导关怀。
高建峰、夏天都在其列,当校长怀着刻意的语气加重介绍夏天名字时,很多人都留意到前排的某位女巡视员脸色几变,而后张榕和周妈眼里各自流露出一种隐而不宣的快意来。
当面打脸,夏天也觉得挺痛快,但归根到底,那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真正的始作俑者还在逍遥着·他打定主意,等考完腾出时间,一定要把这笔帐算算清楚··进入六月,倒计时的光- yin -流转得飞快,四楼每个人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高考这一件事。
该讲的重点早已讲完,三模考试也算给了学生们信心,剩下的两周学校安排在家复习,有问题可以随时来问··94年的高考和夏天经历的不一样,被安排在酷暑时节,七月的7、8、9这三天,生生拖延出一个月,其实未见得会有什么效果,毕竟能在最后冲刺多考出几十分来的人还是少数。
夏天不是临阵磨枪型,考前更愿意放松自我,听听能让他自在的音乐,弦绷得太紧,有时候反而比较容易断··两周放假自习,对于夏天就是鸡肋时间·对于高建峰好像也差不多,夏天数次看见他在半下午的时候跑来游泳馆,偶尔也会出现在体育生堆里,跟人打几场三对三。
这期间,陈帆的房子终于分下来,她和徐卫东办理了协议离婚,后者也正式提交转业报告,两个人谁都没过多纠缠·只是搬家这种体力活,还得需要几个年富力强的小伙子才行,夏天责无旁贷,约好周日一早过去,恰巧头天下午碰见来游泳的高建峰,高同学闻听幼儿园老师搬家,于是决定搭把手,顺带还把全无压力、无所事事的汪洋、刘京叫上,四个人浩浩荡荡,准备在周日清晨往陈帆的新家赶。
夏天好久没骑他的拉风自行车,进了车棚才发现不光全是土,轮胎上还被钉子扎了个小洞,补胎需要时间,汪洋干脆说别折腾,随便谁带他过去就得了··有车的三个人互看一眼,刘京是不用考虑的,这家伙鸡贼不想带人,早把后座都给卸了,汪洋那个更别提,多壮实的一个人,今天却骑了个二四的小车,自己跟猴探长似的不说,要是夏天真坐上去只怕也无处安放两条长腿。
高建峰看着这群废物队友,冲夏天一点头:“上来,我带你·”·夏天就等他这句话,跳上去笑问:“等会儿管送么”·如果别人问这话,高建峰多半会顶回去一句“想什么美事呢,自己回”。
可身后这人不大一样,高建峰有时候觉得和兄弟们能自然而然说出来的话,当着夏天却说不出口,半晌才叹口气:“管,管杀嘛,当然就得管埋·”·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贫着,车起骑得并不快,夏天不是第一次坐高建峰的车,上次完全不熟,他一直手扶着车座,这回虽然想扶点别的地方,无奈一开始没盘算好,于是也就没有骑了一半再去扶的道理。
不防过路口的时候,突然窜出一只流浪狗,高建峰为躲它,猛地捏了下刹车,夏天看不见前头状况,被惯- xing -弄得险些没从后座直接掉下去··高建峰:“……”·感觉身后人有点狼狈,他琢磨了一下原因,随即酝酿了一个路口,在等下一个红灯的时候,回头冲夏天说:“你扶我腰吧,我可能……会有点痒,你稍微轻点就行。”
夏天点头说好,抿着嘴忍住笑,得了圣旨自然大肆攀上去,反正是要搂,不如搂得自然点,环抱住最好,高建峰的腰比他想象中还细,肌肉很硬,他突然记起了初次梦里的那个画面,修长劲瘦的少年,在他臂弯之下,任凭他予取予求……·迎面的风是热的,身体也是,某个地方更是格外的热,夏天不想去压制,在大概其可控结果的范围里,放纵着自己的遐思,煎熬并快乐地度过了这一路。
·搬家是繁琐的工作,陈帆母女的东西不少,饶是四个小伙子速度飞快,等归置得差不多,也已近半下午,高建峰又去扛了几个煤气罐上来做备用··礼拜天徐冰也在家,她看上去比从前沉静了许多,眼神漠然,但面对夏天时已没有明显的敌意,安安静静在屋里收拾着东西,夏天则在厨房帮陈帆切菜做饭。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知道自己惹的事是高建峰出面摆平的,徐冰见了他还是有些不自然,汪洋、刘京两个却想不到,趁高建峰在外头接电视、录像机、安灯泡,这俩人闲着蛋疼,聊闲似的跟徐冰说着话。
汪洋:“明年要中考了,有什么问题赶紧请教你大表哥吧,回头等他上大学可就不方便了·”·“我那还有初三的练习题册呢,”刘京说,“要不给你拿来参考”·汪洋一脸蛋疼的看着他:“滚吧你,就你那练习册满篇花好意思么,不是,你还留着那玩意干嘛”·他回头冲屋外问:“建峰,你初三的东西还留着吗”·高建峰正安灯泡,随口回答:“早扔了。”
汪洋笑笑:“就是呀,不过留着也没用,你丫那都是白卷·”·高建峰站在凳子上乜他一眼:“闭嘴,你大爷的,我初中那会儿还写作业呢”·正说着,那头饭好了,夏天来叫这几位,汪洋刘京早饿了,乖乖闭嘴不胡说八道了,俩人争先恐后去洗手,却又同时都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要说高建峰和他们在一块向来随意得很,诸如“- cao -蛋、滚、去你大爷”一类词那是脱口而出,唯独到了夏天面前,这人好像就莫名的文明了许多·陈帆做的都是家常菜,架不住手艺好,尤其鸡翅烧的特别有味道,汪洋吃第六只的时候,被高建峰拿筷子捅了一下手,“你留点给别人行么”·汪洋这才有点不好意思,冲陈帆笑笑:“阿姨您做的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强一万倍。”
陈帆也笑了:“还有呢,好吃就多吃点,不过鸡翅还真不是我做的,是夏天做的·”·夏天正有点遗憾,那盘鸡翅离高建峰有点远,自始至终他就没夹过一块,当着那么多人,他也不好明着给高同学夹菜,这会儿趁大家都惊讶打量自己,他赶紧递给高建峰一个眼神,示意他尝尝看。
高建峰不大爱吃鸡肉,因为有鸡皮,但火候掌握得好烧得紧实,汁收到位,鸡皮就不会松垮垮地碍他的眼,尝一口,甜度适中,浓油赤酱也恰到好处,入口不腻却很香,余光感觉夏天有所期待地看着自己,他转过脸,冲夏天比了个大拇指。
要说在座的同龄人加上徐冰一个女孩子,全属于平时连厨房都不踏足的主儿,于是愈发突显出夏天多才多艺,能干得分外与众不同··陈帆给每个人倒了点饮料,笑着举杯说:“建峰是要考出去的,你俩也都走了,夏天去H大,男孩子长大了,就该去广阔天地遨游,阿姨预祝你们都有好成绩,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这四个字不错,夏天会心一笑,率先举起杯子··在放假前,志愿就已经填报完了,他和陈帆说要去H大,和所有人也都这么说,只有周妈知道他那张干干净净的志愿表上,第一志愿上赫然写着A大生物制药,且不接受调剂。
周妈很不解,当时就问过他,怎么突然改主意要去A大同时她知道高建峰也是这么报的,按说小哥俩关系铁,要上一个学校也正常,就只是夏天有点吃亏了。
夏天表现得很谨慎,说怕万一没考上,心理落差大,等将来再读研究生也一样,末了,他没忘叮嘱周妈别告诉别人,他不想一遍遍回答为什么不考H大,他怕自己听多了到时候会后悔。
这理由很合理,周妈为他心理健康考虑,选择了守口如瓶,于是包括高建峰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做了这样一个选择··饭后收拾,四个小伙子谁都没让陈帆沾手,碗筷放在水池子里,汪洋、刘京毕竟是友情帮忙,夏天不好再让人刷碗,挽起袖子自己来,刚刷了几只,余光看见门边立着个人。
“想抽烟了去阳台吧·”夏天看着高建峰说··高建峰不是来抽烟的,吃饭那会儿他看见夏天左手食指上红了一小块,估计是做饭时被油溅上的,他走过去站在夏天身后说:“我来吧。”
“你会”夏天讶异脸,侧头笑看他,“高大少,居然还会刷碗”·高建峰真想给他翻个白眼,顶了他一下说:“多新鲜呐,我小学就会了。”
夏天被他挤走了,刚撞那一下在胯骨上,感觉微微有点发麻:“那不易啊,原来还有一技之长,虽说连猪、牛、羊肉都分不清楚吧·”·“……”高建峰冲干净筷子,不服气地挑了挑眉,“这事你能一直记着是吧不是,生肉都长一个样,它怎么分清楚啊。”
夏天笑笑:“完全不一样好吗,纹理都不同,你平时是光吃不看吧”·高建峰想了想,叹口气:“好歹我还能分清白菜和芹菜吧。”
夏天又笑了:“是啊,好厉害呢,那小麦高粱呢,能分清么”·高建峰彻底没词了,五谷不分显然说的就是他,连见都没见过要如何才能分清·夏天看着他,心里一动:“我暑假打算回一趟家,你想……去看看地里的庄稼长什么样吗”·这些作物,夏天自己是认得的,上辈子作为城乡结合部人,虽说他们村相当富裕吧,他家的地也都荒着没人种,他本人早就属于大半个城里人,但高粱玉米长什么样,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高建峰所答非所问地说:“回去干嘛你不是申请住宿到八月底,校长也批了么”·“就回去几天,处理点事。”
夏天顿了下说,“早晚得解决吧,我不想拖到以后更麻烦·”·高建峰扭头看着他:“又想回去打架”·夏天一哂:“是呀,民风彪悍嘛,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所以想找个能拉偏架的,要不我怕搂不住自己怎么办。”
“那是得替那个什么夏大壮拉拉偏架,省得你再把人打住院了,”高建峰一笑,“行吧,到时候再看·”·这时外头那二位歇了有一会儿,嚷嚷着出去批发点冷饮给陈帆备着,夏天见高建峰收拾得差不多了,去客厅从包里拿出那只随身听,之后打开阳台门:“来一根吧,顺便给你听点东西。”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高建峰走过去,点上烟,顺手给夏天一支,然后戴上耳机,一阵三弦和鼓点声慢慢响起,随后流淌出的是一段非常简单优美的旋律。
曲子不长,听完,高建峰摘下了耳机··“钟鼓楼,是何勇这张专辑里最平静的一首歌·”夏天说,“我刚才在后座上,脑子里一直响起这段旋律,你觉不觉得很适合骑着车,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听”·高建峰想了片刻,下意识转过头,可能因为光线角度的原因,身边人看上去眸光潋滟,他没来由地恍惚了一下,默默点了点头。
还没等说什么,那兄弟俩就边闹腾着,边扛了冷饮盒子回来了,夏天和高建峰也就散开,几个人吃完冰棍降过温,看外面没那么暴晒了,便一起打道回家··周日傍晚车水马龙,高建峰在大院门口和那两个分开,独自送夏天回学校。
转个弯,他迎上落日的余晖,看着它一点点被远处的高楼遮挡住,蓦然间,他想起刚才那首歌里的歌词··——“单车踏着落叶,看着夕阳不见,你的声音我听不见,现在太吵太乱……”·腰上的手臂似乎紧了一下,指尖上仿佛存有一种炙热的温度……·两周的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上考场的日子总算是到了。
夏天和高建峰都被安排在八中,但不在一个教室·第一天上午,考完高建峰最不擅长的语文,两个人谁都没问对方答案··那时候高考尽管也重要,却还没像后世那么举国关注,至少没有全民让道、不许鸣笛之类的要求,家长们也不至于个个不顾高温在门口望眼欲穿。
中午休息,几个兄弟凑一堆,找间干净卫生的馆子吃顿饭,一连吃两天,等第三天中午,最后一门英语落幕,夏天提前交了卷,走出来站在树荫底下,直到快打铃了,才看见高建峰手插着兜,从楼里走了出来。
这回的英语没什么难度,高建峰还这么谨慎,一定是不会有问题·夏天想,那么接下来,在两个月以后,他和高建峰就可以A大相遇了··想象着美好的前景,他对着他的高同学,展开了一记堪称灿烂的微笑。
第36章 ·高考结束了, 人生战场上的第一次烽火狼烟算是告一段落··夏天没问高建峰感觉如何,两个人都不对答案, 也不做回想·高同学心理素质好, 是动辄能豁达地说出“多大事”的人,天塌下来应该也能付之一笑,遑论只是面对一次早就准备好了的考试。
周妈在校门口等着, 和出来的每个学生一一打着招呼,跟以往不同,此刻她脸上一直挂着笑,可惜长得凶,那笑容显得诡异感十足, 还不如不笑·不过能看出来,她已经在努力朝着和颜悦色的方向调整自己了。
看见高建峰, 她伸出手点了点他:“数学不算难啊, 要不拿个145以上你都对不起我·”·高建峰噗地笑了:“谢谢您,没说150啊……”·周妈:“150对你算难么”说着做势扬起巴掌,却只是笑呵呵胡噜了一下他的头,然后看看一旁的夏天:“行, 夏天肯定没问题,回去好好休整, 高建峰别忘了28号的演出啊。”
八中实行素质教育由来已久, 每年上半学期有科技节,下半学期有艺术节,校内人才济济, 俩节每年都办得风生水起、精彩纷呈·因为毕业班没法参与,校长便决定等出了成绩再办个毕业典礼,所以周妈一早就找了号称钢琴十级的高建峰同学,让他务必来段独奏。
出了校门,几个院里的男生正聚在小卖部门口喝汽水,汪洋听见刚才的话,冲高建峰笑着打趣:“大哥,求你个事呗,今年能不能不弹巴赫贝多芬,整点有新意的曲子行吗”·“行,”高建峰痛快地说,“来一首小草,指明特别送给你。”
汪洋叹口气:“唉,你这个钢琴痞子,糟蹋严肃音乐·”·人家都是钢琴王子,轮到高建峰了,就成了钢琴痞子,一字之差也算是应景,反正夏天想象不出高同学正儿八经穿着礼服,特别一板一眼地演奏得是什么样,高建峰身上散漫的痞早已是刻进骨子里了。
高建峰其实很不耐烦这事,从初一开始,每年艺术节他都被拉上台来这么一段,他懒得要命,每每顺手抄个练习曲应付过去就算完事,真让他费功夫改编个好玩的曲目,他宁可用这时间多打两场球。
“你钢琴有十级”夏天喝着汽水问··“没,”高建峰说,“考到六级就没考了,十级的曲子练过而已·”·夏天笑了笑:“不考是因为用不着那点加分,是吗”·高建峰看着他,眼里明晃晃写满“了解我”三字赞誉,点点头之后说:“28号毕业典礼,刚好是你生日哎。”
夏天有点意外他居然记得,心里头十分舒坦,但没就这话题再继续聊:“就这么毕业了啊,我总觉得该给周妈表示点什么,这一年她对我还挺好的·”·刘京接口说:“她什么都不缺,老公有钱,孩子上初二学习也省心,你要真想买,回头送束花表示表示就行了。”
这会儿还不流行谢师宴,不过就算有,夏天也干不来这么浮夸的事,琢磨片刻,他一扭头,对上高建峰藏不住笑意的一双眼··弯弯的,笑出了一股狡黠味道的桃花眼。
夏天斜睨他:“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高建峰仰头望着天:“你应该也是吧·”·夏天:“那你先说·”·高建峰转头看看他:“还是一起吧。”
俩人没说话,半晌却一起先笑出了声,跟着颇有默契地同时开口··“送护发素……”·给好烫头,发梢却永远处于烫焦状态的周妈送这个,的确算是她最需要的了,可叹周妈要是听见两个促狭鬼这么说,估计那些不焦的头发也能被气焦有一大半。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玩话说说可以,之后闲来无事,夏天倒是真去买了些营养品,算是略表心意,作为一个转学生,周妈明里暗里够照顾他了,打从第一次见面的茶叶蛋火腿肠,到后来为他的糟心事着急烦恼,那些关心都是实打实的。
铁打的毕业季,流水的一茬茬学生,夏天不求周妈记住他,唯愿她以后健康顺利一切都好··四楼空了,晚上不用再上自习,除了周日去丽姐店里,夏天也要开始琢磨打工的事了,不过周围人都觉得他该放松一下,连彭浩光都劝他先享受好好一下愉快的假期。
·“甭急,等成绩出来,这样你心里也踏实·一个月时间,足够你赚出大一学费的,这话哥哥先撂在这儿,你就敞开来玩去吧,青春年华过去可就没了,千万别辜负。”
想想也是,只是夏天闲不住,打算趁这会儿回趟白马村,动身之前本想再问问高建峰去不去,不想高同学一帮人已另有安排了··院里一拨人商量好要去滨城避暑,海边城市,那里有军区自己的疗养院,眼下已凑够九个人,刘京在打球的时候问夏天:“一起吧,整好十个,俩人一间,还不用有人落单。”
汪洋、许波等人也都劝夏天一块去,夏天在院里住了几个月,虽说后来搬出去,但在他们心里依然算是半个大院人··夏天看了看高建峰,这人正在三分线外玩单手投篮,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似的,有意无意地还流露出耍帅的痕迹。
夏天故作思考,回身去喝水:“容我想两分钟·”·一分钟还不到,高建峰就把球扔给了许波,径直走过来灌了一瓶水,用护腕擦着鬓边的汗,说:“去呗,反正你也没事,散散心看看海,除了来回火车票,其他钱也不用你出。
房费嘛,要不你就和我住,不过我那屋还有高志远小朋友,挤一挤也是能挤下,我给你把房费算便宜点·”·还是那么会聊天,说便宜点,但没说帮他出这份钱,夏天心领神会地笑笑:“你是在邀请我么”·高建峰看他一眼:“不然呢还用程门立雪,三顾茅庐吗”·夏天扬着下颌笑笑:“真厉害,都会用成语了那行吧,我先去滨城,然后从那直接回村里。”
高建峰以为他回家不过随口说说,没想到是打定主意的,他想了想说:“分清主次,心情愉快最重要,你回去要解决矛盾,那就先看看碧海蓝天,心里敞亮了,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藐视那些无聊的人和事。”
碧海蓝天……或许看久了真能让人变开阔,变得像高建峰一样吧,夏天本想睚眦必报,谁整他,他就不让那人有好日子过,可仔细想想,过程势必会影响情绪,会动肝火,为那些人真的值当吗高建峰不在乎的态度他暂时学不来,但得承认,高同学比他洒脱也比他格局开阔。
买票的事不用夏天- cao -心,一群少爷们出行当然首选卧铺,好在只是硬卧·夏天这一年攒了有大几千,又有彭浩光的话做保证,这点硬卧钱还是出得起·高建峰全程负责组织,给夏天买了上铺,比起下铺能便宜出来十几块钱。
十个秃小子加上一个半大秃小子,必须是呜嗷乱叫的·西京到滨城有十几个小时车程,天没黑上车,一帮人彻底放了风,啤酒、烧鸡、扑克牌,三种标配一样都不能少。
夏天对打牌兴趣不大,坐在下铺和高志远闲聊·小朋友本想看书,被他哥以火车上太颠对视力不好为由把书没收了,他于是安静靠窗,望着外头千篇一律的沃野和山丘,好像一直看也看不腻似的。
真是静如处子,而他哥呢,似乎总是动若脱兔,这一对兄弟俩反差也是相当得大··夏天洗了个梨,削好皮递给他,高志远接过去点头说:“谢谢勇士·”·这话是指上回他爬阁楼探监的事,夏天一笑:“客气,我该谢谢你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能爬得上去”·高志远看看他,又看看正跟人打牌的高建峰,“你和我哥差不多高,腿……好像也差不多长,建峰同学能,你肯定也能,他爬那阁楼就跟玩一样。”
夏天有点不明白:“他回自己家,为什么还用爬墙”·高志远笑了:“他喜欢呗,这点特别像老高·我爷爷说,建峰和我爸一样,小时候回家不走门,都是跳窗户,上中学前他的理想是当消防员,因为能登梯子爬高,是不是很幼稚”·是有点,夏天笑着看看那幼稚的人,此刻正气定神闲地等着别人出牌,目测是观察不出多少幼稚来了,但想想曾经的小正太说着他登高的远大理想,夏天突然觉得这人好可爱。
这就是暗恋的匪夷所思之处吧,情人眼里出西施,反正他已经很难做到完全客观地去评价高建峰这个人了··高西施没注意这边的对话,玩了几把双升就被其他人彻底轰出来了,他算牌太厉害,别人手里有什么他全知道,就是自己拿一手烂牌最后也跑得了,这种人必然是众人无比嫌弃的对象。
高建峰也无所谓,拿了一袋子葡萄出来洗干净,和夏天、高志远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打牌的家伙们虽然控制着音浪,但偶尔还是会突然升高,于是自觉去了餐车,高建峰则带高志远去洗漱,伺候小朋友回铺位睡觉。
夏天爬到上铺,却一点都不困·歪着头,他看见高建峰一个人在过道的椅子上坐着听歌,因为高志远在,他不方便走远,那过道很窄,一直人来人往,他两条长腿踩在架子上,每过一个人就得放下来给人让道,不过他似乎对此并不感到厌烦。
十一点的时候,打牌的人陆续回来,高建峰轻声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回来时又给高志远把快蹬掉的被子盖好,这才爬上了上铺··他躺好,扭头就看见夏天侧身睁眼望着他。
“还没睡是太吵了么”·隔壁有人鼾声如雷,列车哐当哐当作响尚不及鼾声振聋发聩,夏天没吭气,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高建峰从兜里摸出了一个小圆盒,隔空抛给自己。
“耳塞,”高建峰压低声音说,“航空兵地勤专用,战斗机起飞的声儿都能隔绝大半·”··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夏天看着盒子里黄色的小耳塞,戴上一只,觉得效果确实不错:“你随身还带这个”·高建峰指指下头:“小高睡觉毛病多,给他带的,一共两副,这个是备用。”
“那你呢”夏天问,给了自己他不就没得用了··“我没事·”高建峰轻声说,“小高晚上去厕所要叫我,我得听着他的动静。
你快睡吧,养足精神明天好下海·”·夏天说声好,塞上耳朵,世界立刻安静了,那感觉很奇妙,明明身体在跟着火车摇摆,却只能隐隐约约听见远处一点点悠远的汽笛鸣音。
身边一臂之遥的高建峰平躺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半晌,夏天确定他不再动,应该是已经睡着了,他的头侧过来,朝向自己,一只手挡在眼睛上,遮住半张脸,这会儿倒是静若处子了,另有一种难得乖顺的可爱。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上一次更近了些,方便随时观看,夏天就这么侧着身子,凝视高建峰好久,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渐渐合上了眼睛··第二天上午达到目的地,北方的海滨城市,满眼红瓦绿树,空气- shi -润清爽,部队的疗养院建在海滨浴场边上,是一座欧式小楼改建的,据说曾是世纪初某位法国公使的私宅。
木地板踩上去吱吱作响,颇有几分复古风情,一楼入口处还放着架三角大钢琴··环境不错,除了刘京煞风景的在一边念叨:“老房子一般都有故事,说不准有什么恩怨纠葛,搞不好晚上会闹鬼的。”
说完理所当然地被众人按住狂扁一顿,之后大家伙拿了钥匙,各自入住··标间挺大,高建峰管服务员要了张行军床,支在靠窗的地方,把两张正经的床让给了高志远和夏天。
夏天没怎么出住宿费,看得十分过意不去:“我睡那儿吧,你跟小高睡床·”·高建峰正准备掏烟,摆手说不用:“行军床软,你不是不习惯么,我觉得挺舒服,就这么着吧。”
习惯睡硬床,不过是夏天当日随口一说,为得是躲避和高同学同床,没想到他还真记住了·这就叫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夏天心想,不过高同学习惯照顾人的脾气恐怕是改不掉了。
中午饭原地解决,所有人吃得都不多,睡一觉,等到黄昏时分,海水被太阳照- she -一天,温度舒适了,一群人才溜溜达达往海边去··人在更衣室,夏天方才开始惊觉自己上了条贼船。
随着每个人身上都只剩一条泳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变得飘忽起来,却不敢再往某人身上看,可都不看了,脑子里还是不断会出现那副漂亮的骨架身板,两条笔直笔直的腿……他咽了咽口水,心跳忽然加速到飞快。
高建峰直男不解gay情,带着高志远,往他身边大喇喇一站:“你会游泳吧”·夏天正做深呼吸,哪敢往旁边看,外强中干地哂笑一声:“开玩笑,浪里白条。”
“厉害了·”高建峰上下打量他:“确实是挺白·”·居然这么大方的盯着看还说他白夏天内心崩溃一秒,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绝望了,怎么高建峰总是能这么坦荡荡什么时候也能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无奈和苦恼·- cao -……他忍不住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夏天,你不是禽兽,一定可以控制得住·对,他确实不是禽兽,走出门一不小心看见某人的长腿和……挺翘的臀,他就知道自己原来是……禽兽都不如·赶在某个地方就快撑不住之前,夏天光速把自己融进了辽阔大海的怀抱。
高志远正在学游泳阶段,高建峰负责手把手教他·从浮起来到换气,再到蹬腿·小高胆子小,只敢在能露出头的浅水区域练习,他极信任哥哥,高建峰也都依着他,颇有耐心的一点点纠正着他的姿势。
夏天和一帮人游了会儿,渐渐平复下来,不知道谁在旁边叫嚣着要比个两千米,有人随即点名夏天,夏天看着不远处那对兄弟俩,摆了摆手,决定去和小朋友为伍,把高建峰解救出来玩耍会儿,顺便让清澈的童真荡涤一下自己越来越污浊的思想。
“你去和他们赛吧,我教他·”夏天说完,扬声冲那群人喊了嗓子,“谁要和高建峰赛”·话音落,立刻糟到了集体的嘘声:“我们人类是不会和牲口比试的。”
高建峰头也不回,冲后方竖了个中指:“去你大爷”·没能支开人,两个人一起教倒是快了不少·身边有一左一右俩护法,高志远踩水渐渐踩出了自信和心得,等那头比的差不多,汪洋游过来良心发现地说:“你俩去玩会,小高交给我,来,哥带你扎猛子去。”
“悠着点,”高建峰叮嘱,“他还是有点怕水·”·汪洋比了个OK的手势,让他放心·高建峰点点头,又看看夏天,两个人一起往深点的地方慢慢游过去,之后高建峰转过身,以仰泳的姿势踩着水,随意地抻了一记懒腰:“好久没来海边了,上次来还是上初中的时候。”
夏天感慨:“你弟来过么不过他胆儿是真有点小,和你太不一样了·”·“比我谨慎·”高建峰笑笑,“基因突变了吧。”
夏天说:“八中不就有游泳馆,你平时带他多练练可能会好点·”·“不是想着海水浮力大,能学的快嘛·”高建峰问,“你呢,怎么学会游泳的”·夏天上辈子是在河边长大的,家附近有条著名的黄河支流,雨季的时候水量丰沛,据说还淹死过同龄的小朋友,周围人家都不让孩子去,只有他是没人管的,暑天在水里避暑,呛几口水自己就学会了,水- xing -越来越好,一猛子扎下去,半天能找不见人。
虽然上辈子到最后,他还是被淹死的吧,但那个不大一样,门窗都被挤压变型打不开,所以严格来说其实是被憋死的··收回思绪,想起现在的白马村附近也有小河沟,夏天半真半假地说:“和村里小伙伴玩着玩着就会了,哪还用人教,你也是吧”·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一想起后世还有各种游泳集训班,有的收费还是天价,他就觉得有点可笑。
高建峰却摇了下头:“我游泳是老高教的·”·夏天立马侧目:“那过程……应该不大舒爽吧”·高建峰慢悠悠地点着头:“是的,很残忍呢。”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地平静··正面晒了会儿太阳,高建峰忽然翻过身,像是来了精神:“浪里白条,要不要比比耐力”·说完,他看着夏天犹豫的表情,又笑了下:“我昨儿没睡好,今天应该不怎么牲口。”
不说这句还好,小看人嘛不是,真多余解释夏天扬起眉:“走啊”·浪里白条和牲口互望一眼,双双扎了个猛子,朝着那个不知道在哪的目的地茫然进发了。
高建峰的体力不用说,一晚上休息不好完全没有影响,而且老高没白教,他自由泳的姿相当势标准,胳膊又长,滑水特别占便宜,夏天要不是水- xing -好耐力也还不错,指定是跟不上他的。
俩人飞速甩脱身后嬉水的人群,每一次抬头换气,都能看见夕阳在前方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夏天听着拍打海浪的韵律,心里微微一动,忽然右腿抽了一下,跟着整个人蓦地失去了平衡。
迅速被一个浪头,彻底掀翻在了海水中··第37章 ·高建峰游的是自由式, 舒展胳膊腿正觉得浑身都很惬意,侧头换气时, 他发觉夏天游的是蛙泳, 那速度必然是跟不上自己的。
在小河沟里学会的游泳,一开始肯定是狗刨,狗刨改蛙泳当然也比较容易……毕竟蛙泳算是最简单的一种泳姿了··高建峰一边想, 一边放慢了速度,然后再转头换气,却突然惊觉,身边的人不见了·不见了……·心瞬间漏跳了一拍,他随即憋股气扎进水里, 苦涩的海水蜇得他眼睛生疼,之后他看见夏天正在以一种溺水的姿态不断地向下沉。
而且, 还越飘越远……·高建峰疾速游过去, 见夏天闭着眼仿佛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呛了多少水,他忙一把搂住夏天的腰,用力把人往水面上顶··虽然逆着浪, 几下之后还是顶了上去。
要说水- xing -好的人装溺水是实在是一点都不困难,夏天嘴里含着一小口咸涩的海水, 全身都很放松, 在出水的刹那,软软地靠在了高建峰的怀里··真舒服啊,刚才扶住他腰的那双手修长有力, 那就享受一刻吧,再看见高同学有什么反应,夏天觉得自己有时候还真挺像个溺水的人,总是如狼似虎般想要从高建峰身上找到个突破点,以期打破对方那种平静的、漫不经心的表相。
高建峰哪知道怀里的人正“算计”着自己,只着急忙慌地思考着怎么办,该拍拍后背吧,要不要做个人工呼吸那好像得躺平,不过这么短时间应该也没必要……·“夏天,夏天。”
他在“昏迷”的人耳边喊,用身体把人支起来,之后用了点力拍了拍夏天的后背··装晕的人早防着他这手,愣是咬着牙忍住,没咳出那口水··高建峰有点急了,赶紧拖着人往岸边游,偏偏夏天软趴趴地,他就像带了个不会顺势借力的包袱,再怎么游都游不快。
离岸边有点远,这会儿没人往这边看,高建峰情急之下,又拍了好几次夏天的脸,出口的话音已经开始有点发颤··“夏天,别吓人行么,天哥,醒醒嘿……”·被摇晃的人还正美滋滋地听着那急迫的语气,不防听见“天哥”两个字,这回可真忍不住了,噗地一口喷出水,继而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
高建峰:“……”·夏天睁开眼,眼底的促狭还没来得及淡去,他看看高建峰,对方正用七分无语、三分不解的眼神望着自己··看着看着,那表情就不大对了,高建峰回过味来,当然明白自己是被耍了,眼神便从一开始的茫然中渐渐生出了几分愠恼。
跟着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岸边游了过去··完蛋这是生气了……夏天心口微微一沉,那得去哄哄,他忙不迭地去追上去,在差半个头的身位时用胳膊轻轻顶了顶高建峰。
高同学连头都没回,根本不想搭理这个人··再顶一下,夏天凑近了些,好声好气地说:“哎……”·“哎什么哎”高建峰突然停下,扭头瞪着他。
是啊,哎什么来着……夏天以前就觉得,高建峰只要不是因为困惑而皱眉,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立马就能显现出来,不过挺酷的,酷得非常有型·“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夏天说完,禁不住鄙夷了一下自己的口不对心,“行吧,我是成心的,想玩一下来着,对不起,你别生气……”·对着冷眉冷眼,他有点说不下去了,鬼使神差地拽了拽高建峰的胳膊,不过摇一摇的动作太娘炮,他觉得除非死活哄不好,那到时候再豁出去,他应该也能做得出来。
其实他低估了自己的能耐,他天生带着种仁义堂正的气质,眉眼干净,五官深邃,出水后瞳仁越发清亮,就像含着一汪水,现在不错眼珠地觑着高同学,神情诚意十足,更带了两分欲言又止的惴惴不安。
高建峰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玩意,成心开这种玩笑,要搁别人他早一拳呼上去了,刚才有一瞬弄得他心跳都快停了,可此刻看着夏天可怜巴巴的模样,他与生俱来的保护欲一下子就又被激活了。
虽说搞恶作剧很气人,但这家伙明显比自己刚认识他那会儿要活泼开朗多了,所以纵容一下也没什么,太认真反倒挺没劲··“- cao -……”高建峰这么想着,低声笑骂了一句,“你刚喷了我一脸。”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夏天拼命忍住笑,作出一脸讪讪,“抱歉啊,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高建峰哂了哂,也装不下去生气了,绷紧的表情如同初春乍开的冰面,一寸寸和缓下来,他嘴角微扬:“还装抽筋呢,我觉得你就是没事找抽。”
夏天笑着打个哈哈:“我是怕输给你,灵机一动想了个馊主意·”·高建峰哼了一声:“好胜心很强嘛,年级第二同学·”·夏天继续用他的蛙泳追上去,一面笑着应道:“是啊,总不能事事都被你压着吧。”
高建峰乜着他:“使诈也赢不了,一点都不磊落·”·夏天笑笑:“是是,我承认错误,不过你刚叫我什么来着,好像,是哥哎·”·高建峰回眸白他一眼:“废话,我比你小大半年呢。”
俩人随即一笑,就算泯过了刚才的事,高建峰回到岸边检验高志远的练习成果,夏天则和其余人堆了会儿沙子,把刘京整个活埋进去,一群人集体都笑成了傻子,不知谁提议想喝滨城当地特产的啤酒,还要那种路边店里卖的袋装的,说味道特别清新甘甜。
夏天一直意犹未尽于高建峰情急之后变调的嗓音,还有那句突如其来的“天哥”,带头大哥居然管他叫“哥”哎,真是让人心情好到能飞起,于是他自告奋勇去给大伙买啤酒来喝。
虽说这种窃喜多少有点变态,但他一点都不打算去压制,就这样任- xing -下去,感觉简直不要太好·高志远在水里玩了两个多小时,已经超出身体负荷,高建峰带着他上岸冲澡,顺便看一眼远处那帮家伙,活埋的对象已经从刘京改成了汪洋。
真是一群幼稚的傻缺,他笑着吐了个槽,洗过澡在更衣室看见了刚冲完满身沙子的刘京··“夏天呢”刚才好像没见他人,高建峰想起来之后问。
·“马路对面买啤酒去了·”刘京说,“晚上回房间就有的喝,那种袋装的,一屋一个·”·“买五袋”高建峰拿毛巾给高志远擦着头,“他一人拿得了”·“嗯啊,好像是有点困难。”
刘京琢磨了一下··“那你还不去帮忙”高建峰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刘京点头说好,片刻之后他突然“- cao -”了一声:“老大,我裤子破了……”·不知道被什么刮了,短裤上裂开一道口子,刚好是在后屁股的位置。
“你光着回去得了·”高建峰叹了口气,指指高志远,“等会你负责把他带回去·”·高建峰跑过马路,看见夏天站在一家店门口,赶上去,正听他跟店老板说要五袋啤酒。
“我发现你是有钱了啊,到处得瑟·”·夏天回眸见是他:“还好吧,请大家喝酒的钱还是够,再说我又不是铁公鸡,不能一毛不拔·”·高建峰掏出烟,点了点头:“也是,你还有贵人相助呢。”
夏天笑笑:“其实认识他也是因为你,没有你带我先认识王宁,我还真没机会认识所谓贵人·”·高建峰哦了一声:“所以说军功章里也有我的一半喽。”
话说完,他就咂吧出有点不大对,那歌词形容的似乎是夫妻吧,高建峰暗暗挑了下眉,调转开视线佯装去看别处··老板娘这时接好了酒,冲夏天说:“总共四块钱。”
一大袋儿啤酒才合八毛,高建峰脱口而出:“这么便宜”·夏天脸上瞬间三根黑线,压低了声音叹道:“大少爷,您就算有钱能不能也稍微低调点,有当着店家这么说话的嘛。”
高建峰看看他,“也是,真的好贵哦”说完扬声问,“老板,能便宜点吗”·店主是个五十开外的大婶,瞧一眼外头这俩人,笑了起来:“小伙子们,你俩这说相声呢”·高建峰一笑:“是呀,他是逗哏,我负责捧哏。”
“行了,拿好喽,”老板娘把塑料袋递给过去,“得亏你来了,我刚还说他一人拿不了呢·”·高建峰顺手拎上三个,见带子里有三分之一都是浮沫,飘在上头好像是奶油。
“这玩意好喝吗”夏天问··“你尝一口不就知道了·”高建峰说··他没手了,夏天就用嘴叼出小袋子里的吸管,咗了一口浮沫,登时眉眼飞扬:“巨好喝,还凉着呢,你来一口”·高建峰想都没想,探过头,直接吸了一大口。
可那是……我刚用的吸管啊……夏天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算是间接接吻吗高同学居然连一丁点嫌弃都没有……·这个假想出来的深意让人心花怒放,夏天一路走回去都觉得飘飘然,通体畅快,身轻如燕。
不过做人不能太得瑟,晚饭的时候他就彻底蔫了,不知道是被凉啤酒激着了,还是对什么东西过敏,再连着打了个二十几个喷嚏之后,他的鼻子就跟漏了似的,整个人化身成为一只大号的鼻涕虫。
一群人举案大嚼海鲜,夏天却尝不出任何鲜了,虽然他对于辣炒蛏子还是很觊觎,奈何没等下筷子,就被出去一趟回来,坐到他身边的高建峰一把拨拉开了··“感冒别吃刺激的,我刚去要了份汤面,加了个鸡蛋,你今儿清淡点吧。”
夏天只好眼巴巴望着一桌子海鲜被人鲸吞蚕食,丝毫没自己的份儿,不过高建峰吃的也不多,大多时候都在照看他和高志远,清汤面味道一般,但这是高同学特意点给他的,他假装比蛏子更鲜美,一股脑全吃下去了。
回到房间,夏天先洗了个澡,吃了点感冒药,然后继续在床上抹鼻涕,高志远安安静静在一边看书,高建峰打开他的背包,掏了件干净衣服也进了浴室··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夏天顺势扫了眼那只敞开的包,装的基本都是衣服,还有几袋小零食,刚才的脏衣服也被胡乱塞了进去,合着是不分吃的、用的,干净、脏的,全都混着装。
再看那些衣服,没有一件是好好叠的··他联想起了高同学的课桌桌洞,看来是一以贯之的乱七八糟··不过带了那么多件衣裳,够穿好几天了,就是和他回白马村应该也足够,大不了帮他洗洗也没什么……夏天想,什么时候问问他,到底要不要跟自己走一趟·高建峰冲凉速度很快,一出来看见夏天鼻子底下被擦得通红,正想说什么,却听见走廊里一拨人大喊大叫着,“游夜泳去了,高建峰你快着点。”
这群精力充沛的家伙,高建峰打开房门,“别嚷嚷了,就来·”·他回身,看看床上那两位,对夏天说:“你先好好歇着吧,一会早点睡,我带钥匙自己开门。”
也只能这样了,夏天一百个不情愿,无奈鼻子痒得恨不得想翻过来挠挠,等高建峰走了,他顿感百无聊赖,眼睛酸酸胀胀看不进去书,打开电视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反倒是旁边喘气的那小人,半天过去简直安静如鸡。
高志远捧了一本非常厚的书,很久才翻一页,像是看得特别认真,逐字逐句在推敲研究··“你看什么呢”夏天有点好奇··高志远把书立起来,那封面上写着:神秘的星相。
我天,那是什么夏天肃然奇起敬了一秒:“是讲天文的,还是讲占星星座的”·“嗯,都有吧·”高志远回答,“夏天哥,你是几月份出生的”·是要开启算命模式了吗夏天笑了下:“本月28号,我是狮子座的。”
高志远点点头,却没按常理接下去介绍狮子座,反倒说:“我是双鱼,建峰是水瓶·”·高建峰的生日是2月2,夏天知道,最初听说的时候还笑这个日子好2,当然了,建峰同学人可是一点都不2。
“我不喜欢我的星座,”高志远又说,“太情绪化,太多愁善感了,我在尽量避免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夏天眨眨眼,一时没接上话,心想这孩子一定是翻译书看多了,画风也太文诌诌了。
“那水瓶座呢,怎么样”他试图把话题引向自己关注的那个人··高志远:“水瓶座都是外星人·”·夏天讶异:“什么”·高志远拿开书,转头看着他:“是的,他们有种举世皆醉我独醒的冷静,会积极参与世事,但内心是冷漠抽离的,思维跳跃,不太重视一般人在乎的那些欲望,更重视精神层面的交流和沟通。”
夏天听得一愣一愣,这一长串话似乎得消化一下,不过他捕捉到了精神沟通四个字,所以高建峰更在意精神上的契合么·有点文艺了,其实在他看来,身体也是非常重要的嘛……·“这些未必准,每个个体都不一样,每个人也都是矛盾的。”
夏天说,“我觉得你哥就挺热情,一点都不冷漠·”·高志远隔着厚厚镜片看他,表情明显不以为然:“他也许没那么典型,但是水瓶座独有的一种特- xing -,在他身上是非常明显的。”
夏天颇感兴趣:“什么呢”·“利他主义·”高志远回答··夏天这回真愣了一下,这词很醍醐灌顶,充分概括总结了高建峰那种于细微处不动声色照顾人的特点,比他能想到的都精准。
多好的品格啊,他点头笑笑:“还真是,看他照顾你就知道,照顾得多细致,我很少看见这样的哥哥,现在大多数人都是独生子女,像他这样的不多见了·”·高志远点头:“是的,可你不觉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吗”·倒……也是啊,这个论调让夏天有点不爽:“他是大哥当习惯了吧,不耐烦的时候也挺多,他好像特别不能忍受别人啰嗦,很多人都觉得他不好接近,肯定还是有脾气的。”·高志远似乎笑了下:“他其实没什么脾气,虽然谈不上让人如沐春风,但也没什么坏脾气。”
夏天想了想:“不能吧,听说他从小到大没少打架·”·高志远即刻以一种纠正他的口吻回答:“是没少打,但全都是为别人出头,没有一次是为他自己打的。”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可能只是因为没人敢惹他,夏天知道自己潜意识里,就是很想证明高建峰没有小高说的那么“博爱”··“他打架应该挺狠的吧”·“非常狠。”
高志远笃定地点着头,“他打架是跟我爸学的,老高当侦察兵的全部格斗技能都真传给了他·”·听上去很带感,夏天脸上挂着笑,畅想了一会儿:“所以他和你爸,其实挺像的。”
“没错,可他不喜欢老高,所以在极力避免成为老高那样的人,我爸对人对事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就一定要反着来,包括对我的耐心程度,还有有求必应·”高志远说到这儿,忽然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但我觉得总有一天,他们还是会殊途同归,不是表面看上去那种像,而是骨子里的,从本质上做出一样的选择。”
好一番云里雾里的判断,夏天没忖度明白此中深意,只觉得这小孩有点不得了,似乎是要成精·“那也还好,你爸那么酷,像他也挺好。”
夏天词穷,自己简直快被一小学生给比下去了,“不管怎么说,利他主义总归是很不错的品质,一般人还真做不到·”·高志远耸了耸肩:“见仁见智吧。
好比他对王宁,你知道的吧,他不是感情用事的去补偿,而是非常理智清醒的做着他认为应该做的补偿,这就……让人没招了·”·夏天再一次词穷,感觉这天聊不下去了,他也不是没质疑过高建峰对杜洁一家的态度有些过,但了解了曾经的故事,再换位思考,他明白自己做不到,于是更加佩服高建峰敢于面对,且能坚持这么多年。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这就是吸引吧,虽不能之,心向往之,他自认不过是个信奉利己主义、时常还会狭隘偏激的人,所以本能的,才会被高建峰这样的人吸引··这么想想,他心里慢慢地溢出了一点点甜丝丝的味道,他喜欢的人,比他自己要纯粹高尚。
恰在此时,门口有钥匙转动的声响,高尚的人飞快去而复返,一进来就扔给夏天一盒药··“抗过敏的·”高建峰说,“我觉得你不是感冒,先试试吧,看半小时后能不能有效。”
说着他去倒水,从暖瓶里倒了一半热的,又搀了一半晾好的凉白开,递给夏天··“你刚去买药了不是要夜泳么”夏天问。
高建峰抿着唇,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说:“都趴窝了,集体闹肚子呢,估计是吃海鲜吃的,这一帮土鳖·”·“那你没事吧”夏天看着他。
高建峰摇摇头:“我天生肠胃好,吃的也不多·”·夏天嗯了一声,喝下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鼻涕似乎减缓分泌了·高志远的生物钟开始到点提醒,刷了牙钻进被子,他说:“二位晚安吧,我先睡了。”
小人精活方才活像个学究,这会儿摘下眼镜,立刻恢复了小孩子的面貌··小孩子睡觉,两个“大人”也就不说话了,高建峰去厕所散了两根烟,磨蹭了好一会,出来看见台灯底下的红鼻头依然精神矍铄,他坐在行军床上轻声问:“还不困吗”·“不困,”夏天不想就这么睡了,“外面凉快吗”·“挺凉快的,微风,浪不大。”
高建峰看着他说,“我觉得你好多了·”·夏天点头说是:“肯定是过敏,头不疼身上也不疼,没有其他症状,现在吃药就没事了,想不想出去吹吹海风”·高建峰打量着他,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半晌站起身:“走吧。”
海滩上的人都散了,夜晚的大海漆黑一片,看上去有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两个人在沙滩上席地坐下,没有什么多余的言语,感受海风细细吹拂着脸,柔和的像是爱人轻抚面颊。
高建峰坐了一会儿,仰面躺了下去,头枕着胳膊,阖上了眼,“你什么时候回家”·夏天:“走的时候路过西京,你们下车,我直接往下走就能到镇上。”
“我陪你去吧,让他们把小高带回去就行·”高建峰说··夏天有点惊讶:“你真去”·“是啊,看看广阔天地,认识认识农作物。”
高建峰低低地笑着:“省得你老挤兑我,说我是少爷·”·“那你做好心理准备·”夏天此刻眼里全是笑,“条件可不怎么样。”
“没事,”高建峰不在意地说,“我这人刨个坑就能睡·”·那倒是,想起他包里的那份凌乱,夏天相信这个说法不假··“买票你就不用管了。”
高建峰又说,“回头再算钱·”·夏天说好,撑着双臂看着远方··“那些船是什么,还挺大个的·”·“战舰吧,渔民晚上一般不出海。”
说完这句,彼此间良久都无话,夏天转头看着他,不确定他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假寐,直到轻柔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他才确定高建峰是真睡着了··昨晚就没休息好,累了还陪自己来海边吹风,这又是利他主义在作祟高建峰其实也会对人说“不”吧,他搜肠刮肚了老半天,找到几个例子可循,好像方才觉得有点安心。
他端详着高建峰,这人睡着的时候有不同寻常的温和安静,其实除了轮廓鲜明,高建峰五官都非常清秀,鼻子是长得最好的,挺拔中还带了点秀美,应该是像妈妈吧·如果认真算,高建峰也该算是没妈的孩子,难得却那么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鼻子里突然有股酸酸的味道,说不清也道不明,他突然很想抱一下这个醒时酷帅,安睡时温柔好看的少年,把他这一刻的样子牢牢记在脑子里··不如发个矫情的誓言吧,他心底蓦地涌上一股既执着又汹涌的情感,对着苍穹大海,漫天星斗——这些比他渺小而短暂的生命漫长许多,漫长到几乎亘古长存,沧海桑田、白云苍狗的见证者们,许下一个誓言。
他会一生一世爱着身边这个少年,看着他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看着他渐渐地老去,然后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第38章 ·夏天说回白马村, 实际上第一站去的是县里的洗煤厂。
夏山河近来和丁小霞正闹矛盾,平时住在厂子里, 一周才回一次家, 夏天很容易就在那里找到了他··不想见丁小霞,但也不代表他想见夏天,夏山河惊讶夏天一声招呼不打就回来, 疑心他是来管自己要大学学费和生活费的,无论态度还是言辞都显得非常冷淡。
夏天猜的出夏山河在想什么,这男人眼看着已经把自己活成孤家寡人了·他没提钱的事,倒是拿出从周妈那儿要来的已作废的一纸公函,给夏山河看··夏山河扫了一遍, 脸上浮现出一点不满,老婆串通村里人整大儿子, 这事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当时也挺恼火。
但做都做了,他拦不住,只能阿Q似的自我安慰,反正儿子有学上, 将来自己的生活会更有保障,没学上那就早早打工, 赚的钱还是要拿来分担家用··其实怎样都无所谓, 只要不影响他的生活就好。
现在看,最终处理结果应该是对夏天有利,他就觉得更加无谓再去追究··——调停工作, 他可没心思做,丁小霞是他老婆,以后要伺候他晚年生活,两个儿子都是壮劳力,将来要给他养老送终,他心里惦记的,无非就是这点事。
麻木自私到这个地步,除了让人齿冷,其实也挺有用,夏天开门见山地对他说:“我的学费自理不用你管,赡养义务我也会尽,但只是对你,不包括丁小霞·我回来是请你签署一份协议,要当着村委会全体人的面,请他们做个公证。”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协议早拟好了,关于不负责赡养丁小霞的内容只是一笔带过,重点却是给夏山河的承诺··“学费、生活费自理,”夏山河逐句念着,仿佛松了一口气,“有稳定收入之后,每月支付赡养费五百,负责父亲夏山河生病住院的花销……”·念到这,夏山河那张扑克脸总算露出了点喜色。
夏天日后毕业也该到了98年,那会儿的五百块对于一个农村人来说不算少,毕竟村里的消费水平有限·夏山河那时节不到五十,仍能工作、下地干活,而承诺看病住院,则是解决了他一直以来的心头大患,城里的医疗水平比起农村,可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来呢。
这样一来,别说夏山河了,就连在旁边当看客不发一言的高建峰都觉得有点吃惊··夏天感觉到高同学忧心忡忡的目光,偏转头,冲他安抚地笑了下·他敢做这个承诺,首先是相信这笔钱他肯定拿得出来,五百块在当下算不错的数目,可没人能想得到未来通货膨胀、工资翻倍,以及CPI增长的指数。
以夏山河鼠目寸光的一双眼去看,想当然会认为他开出的条件不赖,至于看病住院之类,夏天日后就在医药圈混,要连个床位都找不出,用不上几款折扣药,那他干脆退圈得了。
他是打定主意用看似丰厚,实则微薄的利益拉拢夏山河,夏山河果然动心了:“算了,你和她闹成这样,我也不能勉强,但你这协议,将来要不兑现……”·“不兑现你可以告我,底下写的很清楚,接受调解,调解不成你直接告我不尽赡养义务就行,”夏天淡淡地说,“不过同理,基于协商签署的协议有效,丁小霞和我从此再没有瓜葛,她如果反悔,我也一样会出具协议告她,输了官司,到时候是要赔钱的。”
听夏天淡笑着把最后一句说完,“钱”这个问题一下子点在了夏山河的心坎上,他不由琢磨起来,这协议得签,他也得看住了丁小霞,不为别的,就为他将来能有医疗保障,也为了那笔赡养费。
夏山河难得行动迅速,亲自出马,请村委会全体人员到签字现场做公证人··有人上劲张罗,夏天只管坐等结果就好·丁小霞当然会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诉起冤屈来,嚎啕的声音把村里闲人全招来了,不过村民无心管别人家事,只对别人家的糟心事感兴趣,上回要不是有村干部表哥出面,凭丁小霞脸大如盆,也绝不会有人为她说上一句话。
夏山河被闹得有些急眼,上去呵斥一句:“你平时对他又不好,现在有什么可委屈的,我的钱养你还不够你将来不是还有大壮”·那能一样丁小霞抹着鼻涕想,夏天那孙子可是去做城里人、大学生的,大壮得咋干才能和人家赚一样多的钱还不让她去闹她本来想着将来吃干榨净夏天,要是他有丁点不从,她就把他不养继母的事闹得他全单位人都知道,看他到时候还有啥脸再待下去。
可现在好了,夏天把这条路堵死了,打官司在她看来和惹官非没区别,输了还要花钱,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肉痛··当然了,以她那颗只装了蝇营狗苟私利的脑子绝想不到,夏天压根就不怕别人的眼光和所谓的指指点点,也从来就没打算在体制内混。
·丁小霞被众人围攻,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挖苦,最后又被夏山河强拽着手,在协议书上按了手印,歪歪扭扭的写下她的大名·事罢,夏山河假意留儿子吃饭,被夏天当场回绝了。
见证过快刀斩乱麻般闹剧的高建峰,算是开了回眼,也无心在此逗留,两个人出了门,不想又遇上一段可笑的插曲··夏大壮突然逞起匹夫之勇,从厨房拎了把菜刀直冲了出来,嘴里一边大喊着:“敢欺负我妈,我跟你拼了。”
怂人牛逼一回不易,夏天打眼一瞥,瞧见那刀连刃都没开,心里冷笑,只打算侧身避开,高建峰却往他身前挡了一下,随即照着夏大壮胸口的就给了一脚··夏大壮连人带刀被踹翻在地,五分钟之内愣是没爬起来。
高建峰冷冷看着围观群众,身上散发的都是凛凛的肃杀气··夏山河尽管不满儿子被踹,可因为一直没搞懂高建峰的来路,心想说不准是军区大院出来的,他不想惹麻烦,思量片刻,以息事宁人的姿态挥挥手,示意夏天赶紧走。
围观群众打量高建峰,看穿着,小伙子就像是有钱人家孩子,众人于是谁都不吭声,目送着他二人离开了老夏家··夏天看着众人的眼神,又好笑了一回,要说高同学身上的衣裳质地是不错,可也是他眼下唯一一件尚算干净的衣服了。
这厮是典型的只洗澡不洗衣服,油瓶子倒了都能装看不见的主儿·接下来是白马村半日游,两个人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高建峰唯一一点小疑问就是关于钱,可夏天那记眼神和煦中透着自信,让人放心。
他有时候常常觉得,夏天嘴上不说,却心里明镜,决定的事一定要成功,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不出手,关键时刻还有孤注一掷豪赌的勇气,这点上,他一直很佩服··走在田间地头,听着蝉鸣鼓噪。
夏天心里很轻松,虽说夏山河他还得养,可那是法律赋予的义务,没办法逃避·但除了钱,他总算和白马村一刀两断了,也说不上什么原因,他就是很想让高建峰来做这个见证,见证他有能力从这里走出去,他的未来是天高地阔的。
沉默半晌,高建峰问:“你不是要带我领略乡村风情吗”·“满眼不都是,自己看,”夏天笑着说,“你不会真打算认识高粱大豆长什么样吧”·高建峰笑了下:“没,看了也记不住,下回还得忘。”
夏天了然地笑笑,顿了顿,才问:“其实你是不放心我,怕我又冲动才跟来的,是么”·被说中了,高建峰却只轻描淡写回答:“没那么夸张,我知道你心里有谱。”
明明是关心,还不肯好好承认,夏天一笑,也懒得说破,他早就脱离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思路了,以文明的手段耍流氓,才是他今后致力于点亮的新技能··回到西京,俩人开始各忙各的。
杜洁终于同意做手术,高建峰忙着安排,办住院带她做各项检查,好在王宁之前做改装车小赚了一笔,手术费足够,不需要高建峰再出一分钱,也算是对得起他这些年的悉心照料了。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夏天则去彭浩光那儿报到,和销售人员跑医院、忙进货,折腾几天下来,彭浩光大概觉得差不多了,把他调回办公室,就跟第二秘书似的,开会让他旁听做会议纪要。
崭露头角的时机,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的··这日例会,讨论的是上市不久的一款维生素泡腾片·说起来,这算是彭浩光特别任- xing -的一面,他是个女儿控,小丫头今年七岁,从小体质有点弱,为增强抵抗力,他特意买了维C泡腾给她喝。
开始都用进口的,无奈外国人的口味和中国人不大一样,泡腾习惯做成苦杏仁味,小丫头受不了那味道,几次之后就拒绝吃了,老彭询问之下,得知女儿想要草莓味儿,于是脑袋一热,决定自主生产草莓味泡腾片,一支包装一共20片。
可惜那玩意既不是治疗药,普罗大众也没觉得能算常规营养品,地位尴尬不上不下,生产出来了,却几乎没有销路··这可愁坏了公司的一众高层,大家伙虽不太敢抱怨,但也明显觉得这玩意合该赶紧停产,老彭还是现实点,劝自家姑娘早些接受人家那苦杏仁才是上策。
两个小时会议下来,十个有九个全这么表态,还有一个销售总监更是长篇大论分析,不吝旗帜鲜明的提出反对意见·老彭是假民主真独裁,听取一轮说辞之后,还不忘回头问问做着吵架记录的夏同学,对此怎么看。
夏天想了想问:“大家有没有考虑过,做电视广告”·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那玩意还有花广告费的价值而且国家虽然允许非处方药打广告,可当下肯做广告的国内药企少之又少,大家已经习惯只做医生工作,老百姓则是医生开什么他们就吃什么,这么一来,明显没有投放广告的必要嘛。
销售总监第一个摇头:“就一日常增强抵抗力的东西,能有多少销路,不值当啊·”·夏天说:“维C泡腾是非处方药,未来的销售更多会集中在药店。
这产品国外卖得不错,证明是有市场需要的·医生都知道患者需要教育,消费者其实也一样,得把维C的价值宣传出去,还要宣传得深入人心——老年人当然需要,上班族压力大也需要,青少年就更加需要,而且咱们的产品质量好,水溶- xing -、味道都不错,好比小学生上学带一瓶水,泡上一片就可以当汽水喝,比添加了色素香精的汽水更健康,这些宣传点如果不通过广告媒介,恐怕永远没法让大众知道。”
话说完,有人坐在后面边寻思边点头,销售总监却还是觉得不妥:“道理不错,我同意概念要普及,可就怕花了广告钱,也不一定有效果·有的话,也就这一款药而已,说白了它就是个OTC产品,能赚钱的还是处方药,所以还不是白花钱。”
“处方药不是还不允许打广告嘛·”夏天笑笑,“看似所有的投入只是为这一款产品,但能让人记住的,还有咱们药厂的名字·先入为主有多重要不必我说了吧,试想有需要的人去药店选购,在同类产品全摆一起的情况下,拼的就是价格和知名度了。
咱们的定价不贵,有了知名度就会慢慢打开市场,而更重要的是后续——患者将来拿着处方去药店购买处方药,同一个通用名下,看见熟知的药厂名字,是不是会更有放心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不少外资制药企业的OTC产品都在争相做广告的原因。”
众人沉默了片刻,随即有人点头说是:“可不嘛,就说我们家孩子吧,爸爸工作的地方有什么药他说不出来,药厂全名也念得磕磕巴巴,可才看了两天广告,愣把那几个老外制药公司名全记住了这就是宣传的力量。”
·销售总监倒没附和,沉吟片刻问:“那这广告选在什么时间段播放你知道么,现在黄金段位的广告,价钱可都炒上天了。”
夏天笑了笑:“不疼不痒的时间段起不到什么作用,要做,干脆就做黄金时段的·”·众人一时纷纷侧目,彭浩光终于开口说:“黄金时段不便宜,能起到的效果肯定也更好,那以什么形式来做呢,现有的几只药品广告全是老外做的,以扑热息痛类居多,随便编个故事,看着洋气点就行,但咱们要的概念该怎么推广”·有人当即说:“要不找明星吧,整个三句半,简洁明了,花的时间不长还能便宜点,老百姓一看明星,立马就能记得住。”
夏天摇了摇头:“药品是专业- xing -很强的商品,明星并不合适·要找,就找专业人士,比如医药协会,请他们出面,以专业严谨的口吻讲述出大众能听的懂的概念和数据,强调一个口号,类似于牛奶可以强健体魄一样,把维C能提高抵抗力,减少生病甚至不生病的概念强化给大众。”
想象一下那画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专业人士对着镜头娓娓道来,背景是同样专业大气的实验室,好像确实能一下子提升信服力··“那专业协会的人能愿意吗”有人问道。
夏天回答:“得让他们知道这是一场双赢,仅在圈子里有影响力,面太窄,他们需要走出去面向大众,担负起教育义务,这样更能提升他们的公信力,在未来绝对会是良- xing -循环。
谁先敢于尝试的,日后一定能够看得到效果·”·这番话几乎都说在了点子上,现在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做市场的越来越清楚,不推广的企业早晚会被淹没在茫茫商海,老外早有经验,率先抢占了先机,而现在很多年轻人早都耳熟能详那几个大的合资药厂名,这就是潜移默化的效果,也是时候该做点突破了。
彭浩光冷眼旁观,见大多数人已被说动,他假民主习气不改,依旧让大家伙举手表决,结果是三分之二人都同意,销售总监眉头紧锁着,最后也举起了手:“好歹拼一回吧,这个领域如果教育成功,那咱们也就不愁销量了。”
彭浩光于是拍板定下,冗长的会议结束了,大家伙还没散,销售总监对夏天印象不错,走过来赞了句他年轻、思路开阔,夏天例行谦虚着,耳听彭浩光跟自己笑说:“我现在觉得,你好像更适合做市场了。”
夏天:“研发之后是市场,到终端是销售,三者缺一不可,有机会的话,我觉得都应该实践一下·”·“看来实验室根本就满足不了你啊。”
彭浩光笑笑,“怎么样,想没想过将来再读个商科”·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夏天点了下头:“想过修双学位,不过我不太看好纯粹的纸上谈兵,商业上的事,必须亲自做过才知道怎么应对。”
“那就来吧,回头跟我去趟医学会,你负责主游说,我负责帮腔,之后再去广告公司,你好好忽悠,我再看看你压价的好本事·”顿了下,彭浩光接着说,“我要在A市建办事处,之前和XX公司签了分销协议,刚好借机会在A市做个实验,我打算把渠道铺到县级层面,建库房、招商业销售人员。
你去了A大,把这事也挑起来吧,反正大学是修学分,对你来说不在话下,哎对了,话说你们成绩该出来了吧”·夏天差点忘了这茬,看看日历才想起今天该出成绩,他得赶回学校去,查一查自己和高建峰的高考分数了。
第39章 ·八中门口人头攒动, 有人笑着,也有人面带愁容, 但绝大多数还都属于情绪平静··夏天一口气跑上楼, 在办公室门前,撞见围成一堆的熟人们··“年级第二姗姗来迟啊。”
刘京笑眯眯地对他一仰头,“给你看了, 690,很可以了,牢牢保持住了第二的名次·”·夏天内心毫无波动:“第一呢”·刘京一指办公室:“里头呢,建峰同学上700了。
不过嘛,距离全省第一还差了十几分, 没招,丫那语文实在是太烂了·”·仿佛听见了心中大石落地的声音, 夏天不由扯了下嘴角, 有什么可紧张的他可是连今天出成绩这茬都忘了,当然也就不会紧张自己,只是来时路上,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总是不断往他脑子里涌, 好像总在暗示高建峰发挥失常似的,弄得他激动的同时还怀了一阵阵的忐忑。
随即, 周妈笑骂的声音就传出来了:“不是语文拖后腿, 你这回绝对全省第一,白瞎你那字还不错了,得,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横是A大肯定没问题了·”·夏天暗暗点头,自己那分也完全没问题,他顺着周妈的话,想起了高同学的语文,估计阅读又瞎理解来着,作文九成是思维发散太远没拉回来,嗯,妥妥的,一定是这么回事。
知道了分数,夏天没再进办公室·周妈愉快地挤兑完高建峰,在其人推门出来的瞬间,又追出了几步叮嘱:“定好了,28号你给我压轴啊,那天你穿正经点,白衬衫黑裤子,记住喽,别给我弄得稀里马哈就来了,不是逛澡堂子呢,听见没”·高建峰皱着眉,极其敷衍地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活像刚碰上了鬼,出来一见兄弟们个个都在窃笑,他当即毫不吝啬地朝众人比了个中指。
“你知道分了吧”看见夏天,他问,“发挥一般啊·”·能上A大就行,考太好回头自己都觉得亏,夏天嗯了一声:“上H大足够就行。”
他并不打算说填报志愿的事,直觉到时候给高建峰一个突然惊喜也不错,只问:“你报的是A大吧”·“是啊·”高建峰心说这不是废话嘛,“别忘了给你小姨打个电话,通报一声。”
夏天说好,之后又问了问杜洁的情况,想着哪天去医院看看她·俩人说着话,撇下一群闲人一起下了楼,临走,夏天忽然拉住高建峰,笑着端详他:“我觉得你穿衬衫应该也不错,好像还没见你穿那么正经过。”
高建峰看看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以眼神充分传递出“什么玩意”这层不满的含义,继而挥挥手,跨上车走人了··毕业演出就在三天后,如果不是因为高建峰会登台,夏天其实压根没兴趣参与,天太热了,他宁愿在办公室里待着,用简易版的办公室软件给公司建销售模拟数据库。
同学一年时间,该联系的即便一时分开,将来依然还是会联系,现在没瓜葛的,未来也没可能成为莫逆,而和他交好的,总归不过是那一群秃小子··哦不对,这么说并不完全,他还是有收获女生的友谊和祝福的。
那天送走高建峰,夏天在校门口遇上了张婷婷·她捧着一罐子五颜六色的星星,是那种用挂历纸折出来的,据说是叫什么许愿星··“送你,就当……生日礼物吧。”
张婷婷神色自然大方地说,“我关注你好久了,当然也知道你对我没有兴趣,不过没关系,我觉得你人很棒,以前还曾经特别事妈的想帮你,后来才明白,你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或是……帮助,你本身就是个很强的人。”
夏天接过那一罐子星星,沉默地听着··“我也要去学药了,家里人想让我以后进研究所,说女孩子比较适合稳定,咱俩算一个专业,不过我去的是Z大,看看将来能不能有机会在圈子里相遇吧。
祝你一切顺利,所有心愿都能实现·”·真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不过也因为没那么喜欢吧,选同一个专业,却从没想过要考同一个学校,清楚知道没可能之后,就不再做任何纠缠,这才是理智的选择,而像他这样心里暗藏着激烈执着念头的人,也许本来就不多见。
一大罐星星,捧在手里还有点分量,依夏天的- xing -子,这种物件一般随手一搁就不再理,搬家的时候也不会带,但这回的寓意是心愿达成,那彩头不错,他把星星们留了下来,放在床头,时不时看看,再对着他们念叨一下自己那点偏执的小心愿。
至于小心愿何时才能实现夏天不知道,一腔热血全洒在上头,需要有人来给他泼一泼冷水··过来人就是专干这个的,彭浩光先恭喜他考的不错,之后坐下来,泡了一盏颇为清心的绿茶,像老友关怀一般,问着未雨绸缪的话:“将来有什么打算吗”·他平时用开玩笑的口吻没少吐槽夏天的选择,在正经的状态下反而说的不多,但心里还是惋惜的,夏天知道,“看吧,考研或者干脆早点工作,我还是觉得经验比较重要。”
“你英语不错,”彭浩光缓缓地说,“要全面了解行业,这个出发点是对的,但就专业本身,你还应该再深造·想过出国么钱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吧,奖学金可以争取,这四年期间在我这儿,也够你攒足一笔生活费了。”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夏天咬着唇没说话,理智思考一下,正常人恐怕都会这么选择,他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有些人他始终放不下··彭浩光看出他的犹豫,无声一叹,继续说:“年轻人为了感情,冲动一次可以理解,不能一直冲动下去。
男人,还要自己有事业,你强大了,才能让对方更觉得安稳有靠,人都是有慕强心理的·一起奋斗,说着是挺美好,但现实生活中很少有人能做得到——过程太苦了,年华又太短暂,一旦出现问题,你会无限放大自己曾经做过的所有“牺牲”,会不甘心。
怨偶,也就是这么产生的·”·多么现实,可你不得不同意这个说法,好比高建峰吧,的确是没吃过苦,一直生活在金字塔顶端上,而他自己呢,也还有的奋斗,别说现在感情的事八字没一撇,就是将来真好了,一个刚出社会的新鲜人,敢说自己丝毫不介意周围人的目光他是光杆一个,可以豁得出去,可高建峰还有家人、朋友,他那些亲朋也都有社会地位,能接受他和一个男人堂而皇之地在一起吗·这些问题,夏天不是没想过,只不过都被他自动屏蔽了。
“我的建议,还是出国,我有几个师兄弟在美国任教,到时候可以联系他们,你要尽早做准备,大三就开始申请,考托,错过就晚了·”彭浩光越说越语重心长,“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话,你现在还不一定能理解,慢慢就明白了。
别把一时的情感当成是全部,别说别人了,你自己的心也会随着时间不断地变化·”·夏天对这个说法略有不服,然而没去反驳,在沉默的间歇里,他知道自己还是被说动了,冲动如同撩原的烈火,来势汹汹,焚烧过后难免留下一片焦土,望着那些疮痍,足以让人情绪冷静下来。
那就给自己一个期限吧,他暗自下了个决定,倘若四年都不能把高建峰掰弯,他就该放弃,该出国深造,该努力地去奔自己的前程了··毕竟,他已经满十八岁,是法定意义上的成年人了。
别说,这一天还真有不少人记得,先是彭浩光说要请他吃饭,听闻学校有活动,他大手一挥让夏天快去,这顿饭翌日再请不迟·之后陈帆又来了电话,让他晚上去她那儿过生日,把院里几个孩子也都叫上,约好等联欢会结束,再一块过去。
毕业联欢因为只有高三一个年级,地点就选在学校的阶梯大教室·夏天挑了最后一排靠钢琴这边,虽然远,但视野好,坐得高也能看得更清楚··两边过道都有负责摄像的老师,女生们叽叽喳喳,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对着镜头摆起各种Pose,气氛很是欢快热闹。
节目当然不错,八中能歌善舞的人才多,有人古筝弹得石破天惊,有人跳蒙古舞膀子甩得风生水起,阶梯大教室里的喝彩声此起彼伏,两个小时内都没断过··在一曲明天会更好之后,女主持华丽丽地再度登场了,她抑扬顿挫地报着幕:“三年愉快的生活,留下了多少美好的回忆,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像我一样,对接下来要演出的这位同学有着极非常多的清晰回忆,他的好成绩,他在球场上的帅气,以及他每年都为我们带来的钢琴华丽炫技。”
听到这,每个人都知道她在说谁,有人当场喝采,也有人吹起了口哨,夏天直了直脖子,看见幕布后有人露出个头,脸上的表情不知道该算蛋疼还是该算牙疼,反正明显已经听不下去,女主持人这种毫无节制地吹捧。
可惜女主持还没絮叨完:“但今天不一样,他要给我们带来一场别致的独唱加钢琴伴奏,下面有请高三一班,高建峰·”·……什么不光弹,居然还唱上了夏天随即一抖擞,他从没听过高建峰唱歌,能好听么会不会跑调不不,必然是不会的,会弹钢琴的人音准都没问题,他声音质感相当不错,低音浑厚,且不失清亮。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四面八方的声音跟着汇拢了过来··“不是吧,高建峰唱歌”·“怪不得压轴呢,那肯定不是严肃钢琴曲了,酷”·“我- cao -,同学三年了,我还没听过他唱歌呢。”
“别三年了,我跟他同学六年都没听过”·“简直是世纪奇观啊……”·夏天感觉自己比即将演出的人还紧张,脑子兴奋得像只鸡,身子却只能死死钉在座位上,任凭心跳如擂,然后看着高建峰双手插兜,走上了台。
我天,高同学真穿了白衬衫、黑裤子,那裤子还是修身款,显出两条逆天的铅笔腿·衬衫一尘不染,文明扣扣得死紧,袖子则挽到胳膊肘,虽说一看就是他自己挽的吧,两只胳膊位置高低都不一样,一点都不整齐,不过无伤大雅,夏天反正只会盯着那截露出的紧实修长小臂看。
高建峰冲台下漫不经心地点个头,他穿着斯文,发型却不斯文,架不住头型实在是好,属于看脖子以下是翩翩白马王子,脖子以上则属于青春飞扬中……犹带了点痞。
他坐下去,把话筒移到自己面前,似乎笑了一下,做了个手势压住那些口哨声,“送给你们所有人,wild world·”·台下旋即又响起疯狂的口哨,但随着铿锵的前奏响起,刹那间,都齐齐安静下来了。
怎么是这歌,为什么是这歌夏天心口狂跳,满脑子不解,为应景吗这歌的确是讲分离,类似英文版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当然也更无奈。
所以分别在即,请朋友们一定要坚强勇敢地去面对未来·他思维奔逸着,耳听得高建峰一开口,全场再度沸腾了·嗯,音准果然很好,英文发音字正腔圆,不愧是学霸啊,一听就知道不是哑巴英语……·——“如果你真得要走请保重,希望你可以在外面的世界结交更多朋友。
这是个狂野的世界,仅靠微笑很难应对,但我会永远记得,兄弟,你曾经天真的模样·”·副歌第二次循环时,夏天听见前排女生在抱怨:“原歌词不是girl么,怎么让他改成boy了”·“他兄弟多呗,这也没有哪个girl能让他表白。”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这么多女生坐下头,跟和尚帮混了三年,他最后也不能大方点嘛·”·和尚帮,夏天忍不住乐了,而高建峰好像也猜到台下女生们肯定有意见,在最后一段稍稍顿了一下,把唱词切换成了girl。
女孩子们尖叫起来,刚才那两个不满的姑娘在椅子上争相蹦开了高,其中一个伸手比划了个虚空的相机,食指按下快门,叫喊着:“就让我的高中生活结束在这一刻吧。”
是啊,高中就这样结束了,比起上辈子经历过的似乎更令人怀念,还能听到高同学唱歌,夏天感觉自己的少年时代算是圆满了··高建峰谢幕时,遭遇了铺天盖地的鲜花和掌声,以周妈为首的一群人激动得上去搂着他,开始和他各种合影,高建峰嘴角还是吊着浅浅的笑,单手插兜,来者不拒,目光散散漫漫地扫过台下众人,在对上夏天视线的一刻,扬起下颌,眼里溢出了点点笑意来。
曲终人散,才下午三点半,去陈帆家尚有点早,高建峰最后走出来,在众人的打趣声中,解开了他的文明扣··刘京拍着高同学的胸脯直咂吧嘴:“我现在觉得,你学什么电子工程啊,没劲,糟蹋了改行唱摇滚得了,哎我跟你混北漂去,当你专属经纪人怎么样”·“行,就这么定了,谁不去谁是孙子。”
高建峰笑笑,看了一眼夏天,好像在无声地问对方感觉如何··夏天心有灵犀地比了个大拇指:“相当酷”·只不过这歌送给别人行,却不适合你和我,他心想,纵然这个世界再野蛮残酷,我也还是会拼尽全力,努力在和你相处的每一天里,把你掰弯。
“走吧,吃点冷饮去·”汪洋提议说··高建峰难得从善如流了一下午,这会儿可算原形毕露了:“你们去,我回家换衣服了,整这么一身连饭都吃不下去。”
于是众人约好五点半,在大院篮球场见,夏天回宿舍歇了一会儿,等到太阳没那么毒了,才慢悠悠往大院骑··还是熟悉的感觉,过了岗哨,世界仿佛倏地就变安静了,道路两边的梧桐叶子搭在一起,连树荫底下的走着的人,都显得比大街上的行人要步履从容。
就快离开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回来··他转个弯,到了- cao -场,篮球架下已围了有一群人,不错嘛,吃饭个个很积极,可见思想都没问题··但……似乎又不大对,夏天看见刘京转过脸,表情带着一股惆怅,其他人……看上去也很丧……·他再定睛看,没看见高同学,却只看见坐在汪洋车上的小朋友,是高志远·心里蓦地涌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夏天迎上去,看见刘京冲他挥了下手:“寿星,高建峰出事了……”·“啧,会说话嘛”汪洋横了他一眼,赶在夏天脸色变白前,吞吞吐吐地解释,“没出事,就是和他爸……”·“建峰没事,人在家呢,”高志远听不下去了,淡定地开口说,“就是跟我爸吵了一架,之后就把自己关小黑屋去了。”
第40章 ·高建峰把自己反锁在阁楼里, 试图理清思路和情绪··从开始的震惊恐惧,到后来的怀疑不确定, 再到泼天的愤怒, 全数大起大落··事情的起因是他回家换衣服,李亚男刚好也在,说洗衣机出了点小毛病, 让他修理一下。
家用电器一般都是由他和老高负责整治,于是他就去抽屉里翻找工具箱··那是个只有他和高克艰才会打开的抽屉,外表擦得挺干净,里面因为这对父子的不经心难免落了些许灰尘,打开来的瞬间, 他看见了“随意”放在里面的两页纸。
一份是常规体检报告,体检人是高克艰, 日期则是上个月, 再往下看,一行字猛地惊了他一跳——肺部大面积- yin -影,待查··手当时就有点抖,再看另一页纸, 却是一张新兵入伍登记表。
这两份东西摆在一起,同时出现在眼前, 高建峰的第一反应首先是有假, 这是要施苦肉计了吧·可随即他就不解了,他想不通高克艰会在什么情况下承认自己身体出了状况,那不是个号称永远都打不垮的人吗·他没声张, 默默收起那页纸,观察了一下李亚男,琢磨着她对这事应该也是一无所知。
很快,高克艰回来了,他明天即将出差,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提前下了班打算上楼收拾点行装··夫妻俩谈论着出差的事,高建峰越听越觉得迷惑,索- xing -去试探高克艰是否真的打算下部队。
想当然的,他得到了言简意赅的确定答复,高建峰再试探,几回下来,高克艰就有点不耐烦了··高建峰也没什么多余的耐- xing -,干脆直截了当把体检报告摆到了桌面上。
高克艰严丝合缝的表情下突兀地露出了一丝裂纹,那东西他是随手塞进去的,本意就是不想让家人知道,尤其是不想让李亚男知道,他自己则选择- xing -的遗忘这件事,逃避去复查,逃着逃着连他自己都忘了,没想到竟然被这小子给发现了。
惯- xing -驱使之下,让他不愿意去承认,半天过去,他始终保持缄默不作答··高建峰再拿出那份新兵登记表,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嘲讽,他问什么意思,是不是打算用体检报告让自己心软,逼自己就范。
高克艰顿时火了,回来的时候他对儿子的高考成绩给予过祝贺,虽然面上很淡,但他心里是高兴的·别说他没想过不择手段去逼迫,就是真用手段那也一定是强硬的,绝不可能使出这种幺蛾子来要挟。
那份登记表,他很早以前拿回来了,当时想再劝儿子一句,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现在他已经接受高建峰要去读大学的事实,自然而然地,也就接受不了高建峰这样揣测、诋毁他。
父子两个就这样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高,言辞也越来越犀利刻薄··高建峰是担心、怀疑,高克艰是生气、伤心,高建峰不惜讽刺老爸为了事业拼死拼活——倘若报告不假,他还肯去出差就真是不要命了如此敬业,别是因为怕死,所以才不敢去复查吧·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这话触及了高克艰无法对人言说的困窘,恼羞成怒的成年人也愤怒地指责开,儿子才是真正的懦夫,不敢去当兵,其实就是少爷当惯了,怕吃苦怕受累,一天都坚持不下来,就算去了也只会是逃兵,一个连母亲遗留的信都没胆量看的家伙,这辈子注定只能做遇事逃避的懦夫·两个人吵得是天翻地覆,李亚男从旁全听明白了,在那之前,她冷静地把高志远带了出去,让他去找汪洋他们玩一会儿,小朋友从听来的只言片语里判断是因为当兵那点事,以为老爸又旧话重提,却丝毫不知道这场争吵是由一份体检报告引发的。
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根本吵不出什么结果来,父子俩气得都像是要杀人,高克艰摔门而去,高建峰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个阁楼··高建峰身子抵在门上,觉得整条胳膊都在抖。
高克艰太了解他了,知道什么最能戳痛他,懦夫——这词他自己说自己可以,但别人说就是不行,尤其是高克艰不能说·过去种种,一一浮现于眼前,为了让高克艰实现早点培养锻炼他的目的,他五岁就从爷爷奶奶家回到西京,上了小学。
多少个晚上,他咬着牙在雪里雨里完成了那些训练,他吐过,恨过,也累得不想再爬起来过,之所以没放弃是不想让高克艰看扁,他内心深处一直期望得到父亲的认可,然而等了快十八年了,原来在父亲眼里,他依然只是个怕苦怕累的少爷秧子。
高建峰满心气苦,直到李亚男来敲门,告诉他那份体检报告是真的,她已经打过电话确认,在这种情况下,高克艰该做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高建峰平静地让她再劝劝丈夫,之后转身关门,再度落了锁。
这一回,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从心底扶摇直上,仿佛有两根绳子同时从两端紧紧地拽住他,让他动弹不得,一头是来自于父亲的看不起,另一头则是对于茫然未知的担忧恐惧。
从前怨恨鄙夷时,他从不信父亲真能克服所有艰难,然则内心深处呢,他又存有这样的向往,父亲会永远屹立在那儿,如同一座高山,哪怕终他一生都逾越不过去,也是一份想到就会觉得安心的存在,可突然之间,山峦倾覆了,天也跟着倾颓了半边。
再后来,是夏天来敲门,两个人相对坐着,高建峰不想解释,夏天知道的也只是一部分,以至于连劝慰的话都说的驴唇不对马嘴··夏天思考着说:“吵不通,就交给时间吧,你好好去读大学,如果觉得心里过不去,大不了到时候申请奖学金,生活费我给你一些也行,打工肯定能有富裕,等将来毕业工作了你再还我。”
高建峰听着这话,心底舌尖都涌上一阵涩然发苦——这就是他朋友对他的判断,原来在别人眼里,他真是个百无一用的少爷,除了学习、打架,肆意张扬自己的青春,其余什么都不会连离家独立生存的能力都没有·夏天是出于心疼,本能的不想让高建峰过早体会生活的压力,高建峰是天之骄子,那就该一直无忧无虑,一直保持着他的少年意气,能走多远都远。
可倘若夏天知道自己一席话起到了反作用,估计能当场悔得把舌头咬下一截来··高建峰不会迁怒,他没流露真实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平和地和夏天聊了会天,之后拿出一本厚厚的字典一样的书,那是他给夏天准备的生日礼物。
是一本国际上公认的,权威发布的大药典··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送生日礼物夏天认为高建峰的利他主义实在有点爆棚,他其实更希望高建峰能对着自己大喊大叫,哪怕是痛哭失声也丝毫不影响其人形象,只要能发泄出来就好。
然而,一样都没有··俩人找出阁楼里的存货啤酒,夏天试图用不醉不归来释放高建峰的情绪,结果呢,高建峰从头到尾还是一样地清醒——高克艰的好酒量是会遗传的,醉翻的那个人是夏天。
在仅剩最后一线清明的时候,夏天问高建峰,到底打算怎么办·高建峰望着他,夏天微醺的时候,不自觉说了很多,都是他从不知道的一些经历,好比夏天曾经有那么多的无力,好比从小到大没人认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存在,可那又如何,夏天把它们都一一打败了,亲手埋葬了那些无力感,不需要他的人他从不留恋,他相信未来总有人愿意爱他、值得他期待。
如果自己能有他一半勇气就好了,高建峰想,一个人战天斗地无所畏惧的勇气,可惜事到如今,他依然犹豫着做不了决定,他知道,他需要再去问一个人,才能得到最终的答案。
翌日天明,夏天醒来时,高建峰人已不见,他独自一人去了烈士陵园··今夏的雨水并不多,找出那封信,却还是被- yin -- shi -了大半,有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高建峰在母亲的墓碑前一目十行地看完,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期望他当兵的字眼,只在结尾处看到:“希望他将来能成长为一个俯仰天地无愧于心的人,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再回望自己一生选择能够觉得无怨无悔的人。”
·这两句深受保尔柯察金影响的话,看似很平淡,却如同两道绳索倏忽缠缚在高建峰心上,他明白自己在看到的刹那就已经被捆绑住了,而有些事业已有了答案,他回不了头了。
高建峰又擦拭了一遍墓碑,凝视着母亲的照片,良久以后,在心里做出了承诺,如果你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我会尽量努力去做到··家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说客,苦口婆心劝说着高克艰。
高克艰勉为其难地正视了一下自己身体的问题,十分不易地克服了他讳疾忌医背后隐藏的懦弱,停下手边工作,由家人陪伴住院去了··医生的术前谈话总有种预示着病人再也下不来手术台的严谨,不过高克艰的情况的确谁也说不准,打开来,如果是恶- xing -已扩散,那基本上就只有几个月活头。
如果是良- xing -当然皆大欢喜,不过术后大概也需要一个多月去休整恢复··高建峰在手术前那晚,对高克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他想去当兵——是想,而不是会。
一字之差,昭示了心甘情愿,继而,一锤定音··兄弟们无话可说,夏天闻听这个决定,觉得仿佛是一颗手雷轰地落在眼前,把他既往精心构筑的所有一切全炸了个灰飞烟灭,面对残垣断壁,也只能欲哭无泪,收到录取通知书,他完全笑不出来——去A大,A大里也没有了高建峰,这个选择,现在再看,简直就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他不能去阻止,也知道阻止没用·那是人家父子间的承诺,任何人都撼不动·至于高建峰入伍意味着什么,他更是心知肚明,即便不会放弃,他也不敢用高建峰的前途命运来豪赌。
那么,大概也是时候,该想想自己究竟往哪个方向走了··好在高克艰的肿瘤是良- xing -的,术后高建峰整天陪在医院,高克艰身上插着一堆管子,说不出话来,父子俩难得平静相对,气氛和谐,超越了过往十几年加在一起相处的所有时间。
高建峰说话算话,那时实行冬季征兵,他九月报名,十二月应征入伍·八月底的时候,他抽出时间,一个个地亲自送走了所有的兄弟··包括夏天··再坦白自己去A大已无意义,而且还有伤口撒盐的嫌疑,只是想到要断了联系,夏天心口就揪着疼得难以言喻,他鼓足勇气,却在站台上被挤挤搡搡得失去了最后言说的机会。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他看着高建峰在站台不远处,火车开动,彼此渐行渐远,高建峰挥了挥手,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穿的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件海魂衫··夏天不错眼地凝视着,觉得这幅画面是要深深刻进脑子里的,以后一个人午夜梦回,总要时不时拿出来温习一遍,那是关于他的,永远的十七岁少年。
高克艰出院后,高建峰忙着报名体检,日子过得飞快·夏天到了学校,上课的同时帮彭浩光招销售人员,寻觅库房·二流专业果然没法激起他的热情,他对彭浩光说了想法,打算现在就申请出国,准备考托,在国外把本科和硕士一起读下来。
为前途奔忙,各有各的收获·94年底,高建峰入伍,夏天申请到了学校,转年开春,他带着彭浩光“借贷”给他的一千美金,只身飞去了遥远的太平洋彼岸。
在异国他乡,夏天忙得晕头转向,一方面要适应,一方面还要跟上学业进程,闲下来时,他会格外思念高建峰,辗转联系上汪洋,他才得知高建峰所在部队的地址,之后开始了通信往来,至此,还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在A大有过短暂的停留。
那时节没有MSN,没有Skype,越洋电话又贵信号又不清晰,只能沿用写信这种古老的方式·高建峰虽说奇懒无比,却也真能做到有信必回,只不过两个人的风格都是报喜不报忧那一类。
夏天不提自己那些打工经历,什么刷盘子都是最基本的,放假为省机票钱他从不会回国,一度在华人餐馆干活,从帮厨到上菜再到洗碗筷,赶上旅行团大波来袭,盘子堆成小山高,看着那些恶心的油腻,他经常反胃的一个礼拜都不想粘油星。
高建峰也不说自己对于内务整齐划一的各种不适应,好在除了这项,其它他都游刃有余,体能方面真得感谢他老爸,底子打得好,让他很快就脱颖而出,一年后,作为定向委培生他去了洛城的军校,专业还是电子信息工程,一不小心就成了汪洋那家伙的小师弟。
只在极偶尔的时候,夏天会假装轻描淡写地试问一句,有没有谈恋爱,跟着就会收到一个标准的高建峰式不正经回答——满眼都是公的,他无从下爪啊··不断往来的书信,无声地见证着彼此之间剪不断的牵连,那些信越积越厚,字里行间写满两个年轻人的成长,不知不觉就已经积累了四年半。
99年初夏,夏天提前完成了硕士论文,拿到学位回到西京·双脚踏上这片土地,他这才发觉变化大得几乎快要认不出了,虽然和后世相比,城市依然显得有些土气,但那些突然拔地而起的高楼,更宽更多车的街道,都已初具了大都市的雏形,连彭浩光的公司也已搬进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
他可是还欠人家钱呢,不亚于一份卖身契,他还上了一部分,即刻开始投入新的战斗··彭浩光现在肩挑两头,早前听取了他的意见,分销商公司也运营得如火如荼。
夏天一进去,忙不迭和西京各大医院的院长、药剂科主任、科室大主任建立关系、联络感情,又巡视药店,完善销售数据库,扩张县级医院的送货平台,忙得忘乎所以,一段时间内,居然连高建峰都忽略了。
夜夜笙歌,晚晚都喝得扶墙而出,客户见了他通常会笑赞一句,哦,留学硕士,不得了不得了,人才啊·然后呢,该灌酒灌酒,该说荤段子说荤段子,谁管你什么学历会说几门外语·年轻人一头跌进世俗大染缸,再难受也得忍着受·夏天每每喝得快断片前,都会不由自主想到高建峰,以他那好酒量估计还能再坚持一阵吧,也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退步。
殊不知,酒量这东西其实是能练出来的,强行喝了一个多月,夏天明显觉得自己对酒精的耐受度变高了,唯独担心这么喝下去脑子会不会坏掉,他还有几个新药准备立项,即将开始研发和临床实验呢。
除了伤胃,钱倒是不少赚·自从他回来,用从老外那偷学的经验结合接地气的本土思路,销售业绩有了明显增长,市场开发借由他出的点子也收效甚佳·他够拼,彭浩光也够慷慨,给他开出了外资高管才有的价码,更在市中心租了个二室一厅高层公寓给他,精装修的,拎包即可入住。
而就在他昏天黑地扑事业的时候,高建峰那边,也完成了人生的另一次大转折··98年夏季的一场洪水,席卷南方,许多城市变成了一片泽国,高建峰彼时已回归老部队,参与了整个抢险过程,在执行任务期间腰椎脱滑,住院修养后被判定为永久- xing -损伤,并建议不适宜再做激烈运动。
作为陆军兵种,即便是有技术在手,不能做剧烈运动听上去也十分的可笑·高建峰觉得大概是时候离开了,四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部队有了比从前更深的情感,可惜不能走到最后,他怀着一点遗憾,毅然地打了退伍报告。
领导、战友都试图劝阻,甚至给他安排好了出路,高建峰腰上固定着钢板,人坐得笔直如松,漫不经心的笑意掠过那双弯弯的桃花眼,他坚定地告诉所有人,自己不能接受。
——不行就是不行,他做不到自欺欺人,更不能对不起这身军装··既然穿过它,就要对得起曾经穿它的日日夜夜·战友、袍泽,甚至他的国,他的信仰,纵使脱下军装,也不代表会失去上述这些,它们永远都在,每时每刻都铭刻在他心里。
上级没奈何,只能批准了他复原请求,离开前,他接到了夏天的电话,方才知道对方已在西京安了家··强强爽文穿越时空·高建峰潇洒习气不改,离开后,先背着行囊,南下去转了好几个省份,看着他拼死保护过的城市、乡村,看着那里的人一点点重建家园、安居乐业,之后再一身轻松地返回了西京。
夏天没来得及被通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基本上都是后半夜才到家,能把自己洗干净扔床上就算不错了,这天好容易碰上个不爱喝酒的客户,送完人再回家居然还不到十点半,刚一进门,电话铃就响了。
他接起来,听见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之后才是他熟悉的声音,高建峰笑着问:“找你可真不容易,居然在家”·夏天也笑:“刚进门,你点儿掐得够准的。”
“我运气好嘛·”高建峰顿了顿,“跟你说个事,那什么,我退伍了·”·夏天拿着电话的手登时一抖嗦:“退伍不是……不是转业,是退伍”·“不想麻烦组织给我安排工作,直接退了。”
高建峰懒洋洋地说,“之前想告诉你来着,老找不着人·”·“那你回……”夏天觉得自己声音似乎有点发颤,“回西京么”·高建峰笑了下:“回啊……”·“哪天,哪趟车,我去接你。”
夏天没顾得上听完,冲口而出··“哎夏天,你先听我说·”高建峰轻笑着,在电话那头略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鼻翼,“是这样,我退伍的事,弄得我们家老高不太高兴,他说他现在不想看见我这个有始无终的人。
你知道的,自打他做完手术吧,医生就嘱咐过要制怒,我觉得,还是先别在他眼前晃悠,惹他上火比较好·”·夏天今天没喝酒,脑子反应十分迅捷,此时笑意已经蔓上嘴角:“所以呢”·“所以,我在想,”高建峰微微清了清嗓子说,“能不能借你那住两天,当然,我付房租。”
从前的哥们儿好几个都散落在外头,回来的也是和父母一起住,这么大人了,终究不方便,高建峰本来也想搬出来,但找合适的房子需要时间,在那之前,有个熟悉的落脚点也不错。
夏天这么多年早就是他心目中排名数一数二的“亲朋”了,他理所当然想到他,何况一个人住着多闷,有人能说说话才好,还能搭伙做饭··“方便么”高建峰见对面没动静,又补了一句,之前好像没听说夏天谈对象,不过如果现在有,那他就识趣地不打扰了。
夏天听出他的意思,直接笑了:“你可真逗,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到底哪天回,我去接你·”·第41章 ·四年多没见, 又是重逢在人山人海的站台,夏天起初以为自己得费劲找一下, 才能找到高建峰。
然而并没有, 只用一眼,他就在人群里看见了他··高建峰遵循着不紧不慢地一贯原则,从他那节车厢里最后一个走出来, 月台上人还没散去,或许因为站在车门口台阶上,他人又高,所以显得特别鹤立鸡群。
他手里拎着个不大的拉杆箱,上身是浅蓝色半新不旧的T, 下身是米白色短裤,发型依然如故, 身材劲瘦依然如故, 单手插兜的做派也依然如故,唯独腰杆挺得笔直,在漫不经心之外更多了一种干脆利落。
是四年军旅生涯,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吧·令他褪尽少年气, 成长为一个目光沉稳的男人……·有那么一刻,夏天凝望着月台上的人, 恍惚间, 禁不住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他每天人模狗样,扮作老成世故,游走在所谓专家、商人、政府官员之间, 为着利益奔走,浑身上下应该都充满了俗辣的铜臭味吧,他想着,还偏过头轻轻嗅了一下,好在衣服是新换的,只留有淡淡洗衣粉清香……不过要说这一身,那可是他出门前仔仔细细、精挑细选过的。
头天晚上,夏天就把见面的情景模拟了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提醒自己要控制情绪,高建峰好不容易送上门来,他只需要把控节奏就好,千万别把人给吓跑了··傍晚临出门,他鬼使神差地照了一眼几乎不怎么照的镜子,之后开始越看越不对劲,大礼拜天去火车站接人还穿衬衫,是不是显得太正经了些·随后,夏天照了他有生以来最长一次时间的镜子,衣服是脱了穿、穿了脱,一边折腾,一边骂自己真他妈矫情,然而隐约也有点理解,为什么女生出门约会要提前几个小时开始准备,其实男人不也是一个熊样嘛·直到换了三、四件,他才猛地醒悟过来,这是在干嘛呢不就是去接一下高建峰,总不能一见这人,自己就真疯吧……·最后,他还是穿了开始挑的那件天蓝色衬衫,挽起袖口,看上去干净清爽就好。
只是没想到高建峰居然也同样穿了蓝色,这或许,就该叫心有灵犀吧……·胡思乱想的人定在原地,却不知道他又低估了自己——压根就用不着自惭形秽。
和高建峰相比,夏天的变化其实更大一些,拜美帝发达且相对不贵的奶制品所赐,他在连续吃了四年奶酪之后,终于摄取到了足够多供应身体成长的养分,结果就是,他长个了,整个人也变得更结实了。
宽肩细腰不再是某人的专利,夏天现在看上去高大而有存在感,身形骨骼已完全长成了成熟男人该有的模样··高建峰一早已看见夏天,只是奇怪这人怎么像入了定似的。
随后他左右顾盼着,一面步履轻快而笔直地走过去,停在了夏天面前··下一秒,高建峰放下行李箱,展开了双臂:“好久不见·”·这是要来个拥抱夏天被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继而就被高建峰给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
还是……这么的坦荡……夏天有些哭笑不得地想··高建峰积习不改,不光坦荡,手还依旧很欠,比划了一下彼此的身高,他挑着眉毛笑起来:“您这是23,还抓紧窜了一窜”·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谢你吉言啊,”夏天笑着望向他,“我还没到23。”
“对哈,”高建峰摸着鼻子,“夏总真是好年轻的,传说中的青年才俊其实指的就是你吧”·“夏什么总,”夏天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欠揍”·真的好想打他一顿,不不,应该说是搂紧了蹂躏一顿,然后呢,最好再抱住啃上一啃。
得亏火车站不是什么适合引人遐思的地方,两个人结束见面相拥和臭贫,赶紧迅速离开了拥挤不堪的地界儿·坐上出租车,高建峰一直很专注地盯着窗外看,似乎也在努力地捕捉着家乡每一处点滴细微的变化。
“这四年多,你一直也没回来吧”夏天看着他问··高建峰点头:“反正老高不想见我,学校事也挺多的,我连探亲假都没休过。”
“不是都满足了他的心愿,干嘛还不想见你·”夏天实在弄不明白高克艰到底还想儿子怎么样··高建峰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有阵子他想让我学他的专业,我俩在电话里又吵过一架,没法弄,我觉得他也快到更年期了。”
看来还是期望值太高,总想照着自己的模子打造儿子,再复制出一个高克艰来,可惜高建峰对此全然不感兴趣··已到了晚饭时间,夏天先找了个离家近的餐馆,简单和高建峰吃了顿便饭,之后溜达着走回那栋标志- xing -的高层公寓,上电梯到了26层,打开门,一股窗明几净、整洁干净的画风扑面而来。
怎么弄跟营房宿舍似的高建峰心想,本来还想着放飞自我,这下他都有点不大好意思了··但这么说不太公平,夏天的家可比集体宿舍温馨多了。
米色的沙发,玻璃茶几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上面放着几本医药类杂志,窗台上摆着一排绿植,仔细一看全是仙人掌、仙人球——主人早出晚归,经常顾不上浇水,只能养点这类好养活的了。
简言之,整体风格大方素净,还兼有生活气息··两间卧室是挨着的,门都大敞着,高建峰路过夏天那间时瞥了一眼,里面搁的是张单人床,而隔壁他要住的这间却放了张双人床。
可能是打算以后用吧,高建峰琢磨了一下,这床被自己先占了,好像有点说不大过去··其实那双人床是彭浩光的助理采办的,要说彭总英明一世、身正影不斜,为彰显富贵不能- yín -、家里红旗永不倒,恨不得把外头所有冲着他招展的彩旗全拔掉,招的助理一水都是男的。
可架不住年方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有颗粉红粉红的八卦心,一边给夏天张罗公寓,一边未雨绸缪地跟他介绍,这双人床从架子到床垫都是美国进口的,睡上去特别舒服,夏总监将来肯定用得上,至于单人床那屋,回头给亲戚朋友上门来住就行了。
哪知道夏天听完这话,当场就决定把自己发配去“客房”了,还心说该助理估计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一个人在一张大床滚来滚去那才叫真.寂寞呢·“你那屋好像比这间小,咱俩换吧。”
高建峰建议说··“不用,你占着这间,我还能让你多交点租金,”夏天笑笑,“关键是这屋有阳台,方便你抽烟·”·想得还挺周到,高建峰一笑,也就没再废话,开始假模假式地收拾起东西来。
箱子打开,夏天瞥一眼,顿时就乐了,东西放的横七竖八,衣服还是按老规矩完全不叠·其实这人四年来参的是个假军吧居然连部队都没能改变他混乱的生活习气·高建峰当然是成心的,总算不用一板一眼的去归置了,简直感觉分外轻松,他掏零零碎碎的东西,又抱出一堆裹成一团的衣服,从里头拽出了一本笔记本电脑。
“你还带了这个,没颠荡坏”夏天问,不过看一眼笔记本的牌子,的确是抗造款··“没事,我对它已经很精心了,”高建峰拍拍厚重的电脑,“怎么说也是吃饭的家伙式。”
说话间,高建峰把东西都拿出来了,然而仅仅是拿出来,之后就明显不知道该干嘛了,夏天倚在门边看着,强忍住上去搭把手的冲动,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突然退伍了,为什么”·高建峰淡淡应道:“有过经历就行了吧,我也算对得起老高,以后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了。”
关于救灾,高建峰从没和夏天提起过,那时候夏天刚好也在准备论文,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彼此通信比平时要少,自然也就不知道高建峰曾受过伤··这事可能不大禁想,高建峰突然觉得腰那处又开始隐隐做痛,火车上坐得有点久,虽然他后来站起来活动了半天,但久坐或者久站都容易引发不适,他下意识把腰挺直了些,看着那堆东西,微微哂了下:“我还是先洗个澡吧,一身的风尘。”
夏天于是带他去了卫生间,该准备的早就已经分门别类摆在明面上,毛巾、牙刷等物一应俱全,看得高建峰竖了竖大拇指,“别说以前还有点独,现在真是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关上门,不一会就传出了哗哗的流水声,夏天坐在客厅发着呆,回味起这一路,原来高建峰真的回来了,还就在他家里,此刻正在洗澡,这感觉,多少有点奇妙··等高建峰出浴,夏天已切好一盘水果,一脸淡定地招呼他过来吃。
两个人并排坐着,高建峰有感于被热情接待了,于是自觉问起房租的事··夏天随口说个数目,见高建峰丝毫没犹豫就应下了,他转过头,认真地问:“你有钱吗”·高建峰看他一眼,笑叹了一声:“夏总监,在过去的四年间,我一直都是个有工资的人。”
夏天慢悠悠点头:“然而工资并不高,对吧”·“瞧不起我们,夏总监,你变了,”高建峰指着他笑了会儿,又说,“其实还好,我第二年就算提干了,工资还行,而且我还有外快。”
·夏天眨眨眼:“什么”·高建峰:“嗯,是汪洋的公司,他比我先毕业,也先退了,后来跟几个同学去了深市,攒了个做外贸的皮包公司,有些文件需要人翻译,他就来找我。
我帮他做了一段时间,顺手解决了两个合同纠纷,这么着就算是入个干股吧,每季度都能有点分成·”·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还挺有生财之道,汪洋那小子居然南下了,”夏天感慨着,“可不对啊,汪洋学的不就是英语,还用找你来做翻译”·高建峰嗯了一声:“是的,可他英语不灵啊。”
夏天奇道:“我怎么听说英语专业的都要考过专八才能拿到学位证,莫非是谣传”·“应该不是吧,他专八过了,”高建峰笑了下,“本人代考的。”
夏天正吃西瓜,差点喷出来,合着学霸走到哪里也还是学霸,依然不忘各种发光发热··“你不知道”高建峰忽然问,“他写信的时候没跟你提过去深市”·夏天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敢情他还真以为自己跟所有人都保持着通信·诚然,夏天跟汪洋有过联系,但仅限于通电话,越洋话费那么贵,当初要不是为打听高建峰的地址,夏天可还真有点舍不得花这份钱。
而写信这种需要在灯下无人时,清空思绪娓娓道来,讲述内心感受的私密活儿,又岂是随便对一个人就能干得出来的·高建峰见他没吭气,索- xing -自问自答说:“汪洋懒得要命,估计忙赚钱后来就没写了,回头可以一块南下找他,让他好好接待你。”
夏天没理会南下这茬,只幽幽说了句:“就跟你这人多勤快似的·”·“我”高建峰含了一口西瓜,匆忙咽下去,“我不能算懒吧不是一直和你保持着每周一封信的频率么”·话是这么说,可那还不是因为我主动找你,不然怕也早断了联系,夏天想着,眼神禁不住多了点幽怨气:“那也是我先写的。”
“不是呀,”高建峰皱了下眉,“明明是我先写的·”·这人记忆错乱了,一个动辄大而化之的家伙,根本就记不住那些细节,不过这点破事夏天也不想去念叨,就是自己主动的怎么了,喜欢又不犯法,他就喜欢了,横竖不丢人。
夏天暗自笑笑,转换了一个话题问:“你之后什么打算,带着笔记本,是想找工作做回老本行”·“不找了·”高建峰摇头说,“招几个人是真的,我打算近期注册个公司。”
顿了下,他又解释说:“做互联网,确切的说是做搜索引擎·”·99年的互联网大体还属于方兴未艾,搜索引擎更是老外一家独大,国内很多人都还没开始习惯使用,所以这点子,倒也挺有前瞻- xing -。
“有开公司的启动资金吗”夏天紧接着问··高建峰点了下头:“有,忘了和你说没说过,我大舅舅下海早,一直在南方开发房地产,现在准备往内地转移。
从我上小学起,他就给我建了个留学基金,每年往里存钱,存着存着就水涨船高了,数目还挺可观的·他本来想等我上大学就把这笔钱给我,再送我出国去,没想到后来全乱了,听说我去当兵,他气得骂了我有小半年,其实他自己也是从部队转业下海的,就是纯粹跟老高不对付,老高赞成的事,他就一定要反对。”
夏天听得侧目,随即一拍大腿,“照这么说,你原来早就属于无耻的剥削阶级,亏大发了,我刚才租金要少了”·高建峰笑着耸了耸肩:“来不及了,权当支持创业吧,我那点钱注册招人是没问题,后续完全不够用。”
说着他掏出烟,用眼神试问夏天能不能抽,“得尽快去融资,展开忽悠了·”·夏天唔了声,顺手把烟灰缸从茶几下头拿上来,放到他面前:“所以这么看,你这四年过得一点都不封闭。”
“本来就不,我们能接触到的比你想象的多·”高建峰扭过头,尽量把烟往远处吐,“我舅每月还会给我寄最新的财经杂志,我其实很跟得上潮流。”
这就是起点不一样,眼界自然也会不同,高建峰依稀还是那个天之骄子范儿·当年夏天对他说出那番“我借你钱当大学生活费”的话,并非是因为看不起他,不过是觉得他不必过早沾染上世俗功利,不必为生计去劳碌奔波——他自己是已经习惯了,但高建峰的生活,不该那样。
可他不知道,当时那几句话起了有多大作用,高建峰从最初的涩然,到沉淀下来思考,最终坚定了思路,明白自己一定要财务独立,离开家以后,他就再没管高克艰要过钱,虽然有段时间日子过得挺紧巴,以至于他连烟都戒了,不过很快好起来,他也就故态复萌,再度复吸了。
高建峰抽完一根烟,随手翻开面前的医药类杂志,“你呢,为人类健康事业在忙些什么”·夏天回答:“正打算立项做一款生物制剂,重组人促卵泡激素。”
高建峰侧头:“哦,那……是什么”·夏天一笑:“简单说,就是促排卵,可以用于治疗不孕不育·”·一个23岁还没到的年轻男子,眼下连自己媳妇都不知身在何处,居然已经为解决别人的生育问题而努力攻坚了,这得有多么高尚的情- cao -啊高建峰的敬佩长达有五秒,“挺酷的,应该能成功吧”·“照着规划好的方向发展,”夏天沉吟着说,“尽量努力,希望会吧。”
高建峰不觉暗挑大指,假装环顾左右一圈,他问:“那将来,你家里会不会挂上好几面锦旗”·“什么”夏天不解。
“比如写着,感谢送子观音夏天、夏总监这一类·”高建峰促狭地笑着说··夏总监瞪着他,半晌没绷住也笑了,感觉自己真的好想打他,哦不,是好想亲他一口。
然而高建峰在此时站起了身,“十一点了,观音也早点睡,我现在作息还没调过来,到点就困,跟小高似的·今儿晚饭谢谢款待,下周哪天晚上有空,我请观音吃饭。”
两个人互道了晚安,高建峰关上门,爬上了床·其实他一点都不困,只是腰不舒服坐大不住了,躺下去没一会儿,他又改换成趴着的姿势,反手伸到后头,自己一下下按着腰上酸疼的地方。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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