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津何处+番外 by 桃枝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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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津何处+番外 by 桃枝竹(下)
生子重生宫廷侯爵第60章 动乱·“让他们动手,赶在周家找上官腾之前·”林津看了看岑季白,道:“周家还不知那些产业是你的,再晚怕就来不及了。”
岑季白摇了摇头,道:“谁不知仁和记同林家关系匪浅,我们今日出宫见了李牧也不是什么秘密·周坊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抓人,我们的人便不可能还安然留在周府。
那时候,上官腾应该已经在调兵了·”岑季白心中一沉,立刻站了起来··“去仙子山·”·李牧一事,的确打乱了岑季白原有的安排。
上官腾是执金吾将军,从王宫到陵阳城内守卫,都由他布署·历代以来,禁军皆由夏王本人掌控,执金吾将军虽是势大,但护卫了一届国主,也就该回乡养老了,不会给夏王造成什么威胁。
只是,这世上又能有几个人甘心放下权势·上官氏百年间出过两位执金吾,护卫过三任夏王,而今,他们是岑季白头上悬着的利剑,还是一柄一碰就要见血轻易摘不得的利剑。
岑季白若是从外头调兵回陵阳,只怕兵马还未进入陵阳城,上官家那柄剑已经落了下来··因此,他与周慕邦议定,借着太尉寿宴,各地周氏后人回陵阳贺寿之际,岑季白的人混在周氏车马中,一起进入陵阳。
寿宴当日,上官腾定然携内眷往周府祝寿,他的兵马这时候便只能等在周府之外··于寿宴当日,岑季白除了上官腾,而周家一门齐聚陵阳,岑季白当然也不会放过,自是要一网打尽的。
这本是一条好计策,陵阳百姓也不必承受战乱之苦·但现在,周家发现了秦牧,他跟秦牧往来密切,周家势必料定他已知身世·如此,安插进周家的死士,自然是尽数折损了。
周慕邦自然去找上官腾,泄露他的一应安排·既然是生死关头,这两人狗急跳墙,该是要谋反的·此刻,外头宫门处守满了上官腾的人,不可能放他们出宫。
只有仙子山马场过于庞大,那里的禁军戍防最弱··岑季白如今唯一的选择,便是往仙子山去··仙子山在王宫东北向,因为这一片马场太大,实际上已经超出了陵阳城的范围。
王宫东北侧的宫门打开,原本是王室子弟的武场,供骑- she -训练用,最外侧便是陵阳城东北方向的城墙了·夏王广不满于原有的武场过小,便打通了城墙,与郊外的仙子山并在一起,专供他驯养良驹。
因此,岑季白若能到仙子山脚下,便已经是出了陵阳··岑季白刚说完去仙子山几个字,江平便跑了进来,急道:“陛下,上官将军得报,宫中闯入刺客,他带了许多兵马,正往大夏殿来。”
“他才是刺客,混账……”林津骂了一声,又道,“带你的人,跟上·”·大夏殿这里是江平护卫,但他手底下只这么些人,并不能抵挡多久。
倒是去往仙子山途中,他们能抢下小宫门,拖延上官腾一点时间··殿外有岑季白同林津先后入宫的马车,阿金阿银迅速去解下绳索来,一共也只有四匹马·岑季白与林津共骑,阿金同阿银一起,剩下素馨同江平各一骑,江平所带的禁军等人便只能跑着往马场去。
后面喧哗声渐起,是已经有追兵过来了··好在小宫门的守卫尚未得到上官腾传令,留下人看守,岑季白一行便到了马场,换了马往仙子山而去·马场的守卫亦是糊涂,莫名看着年轻的夏王深夜里到仙子山骑了马远去。
过不多时,又有一众禁军追来,喊着陛下遇刺,遭人掳走了·马场内巡逻的禁军便一起追了过来··江平急得没法子,便也喊起来,说刺客在后头,让听到他传令的禁军保护夏王。
一时间吵吵嚷嚷,乱乱哄哄,马场内的禁军不知道该听他的还是听后头追兵的·后头追的人是上官腾,众人见是执金吾将军,自然听他的,又往前头江平这里追来··岑季白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借着月光,只是听到后头远远近近的急促呼吸。
眼看他们绕过了仙子山,林津身子晃了晃,却往一侧歪倒去·岑季白慌忙勒住马缰,下马扶住林津··“走,你快走……”林津有些说不上话,不停地喘息。
“你到底怎么回事”岑季白心里着急,林津近些日子过于反常,先前只说是服药的缘故,到底什么药是会让人如此不适·林津试着推他离开,无奈已是痛得脱力,推他不动了。
岑季白一把抱住他放在紫电鞍上,翻身上了马,便带着他一起往北而去··仙子山这里已是陵阳城东北郊,远远地听到后头禁军呼喊,岑季白看着林津痛得面色苍白,下唇咬出血来,便知道是不能再跑了。
急迫关头,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也只剩下一个危险的主意··他问素馨道:“这里的别院还能用吗”·李牧虽然搬去城内,但他在城郊原是有两处居所的,一北一南,北边这座,岑季白记得,是离仙子山不远。
若是素馨来得及为他们做些容貌上的遮掩,或许能避过一时··“能·”素馨已经镇定下来,“侯爷不能再耽搁了,他受不住·”·岑季白便令阿金、阿银去萧州调兵,小刀带了林氏家令往- she -声、长水两部,再转往西北传信,又令江平往北境求援。
“你也走,快走……不要管我·”林津痛得面上冷汗频出,仍是咬牙道··“无妨,”岑季白抱住他,宽慰道:“他们只当我往萧州去了,眼下这里反而安全。”
“不成,我……”林津有些犹豫,无论往哪里去,上官腾或许早在路上作了防备·但留在陵阳城,万一被人发现,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但他自知,恐怕是劝不走岑季白了··“陛下,臣带人将追兵引开·”江平请命··岑季白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紫电同银霜两匹马实在太打眼,岑季白便让阿金阿银换了它们,他骑着匹普通的黑色马匹,载了林津,跟着素馨往别院去了。
那处别院只留有两个老仆看守,开了门后,素馨便带着岑季白去了卧房,迅速为林津诊起脉来··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过了一会,素馨松了口气,道:“还好,休养两天便是了。”
老仆打了水来,另取了些花花绿绿的粉末过来,素馨接过这些,便让他们出去了·转而对岑季白道:“委屈陛下与侯爷,先换换容貌吧·”·岑季白按照素馨所说,在自己脸上抹了层淡黄色的泥浆。
林津腹中疼痛,抬不起手来,便看着一脸腊黄色的岑季白上手给他抹泥·脸上伤痕都全覆盖住,岑季白这才作罢··缓了一阵,林津痛得不是那么厉害了,总算有了力气说话,却是别过脸去,不忍看他,道:“……丑。”
扮妆这回事,要扮得好看是不容易的,但若是要扮丑,也就很迅速了·三人赶着时间,自然不可能扮个好看的模样·等到林津有力气说话的时候,岑季白已经成了个容色沧桑的中年男子了。
林津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脸色是腊黄腊黄,上头还有不少麻斑··老仆拿了衣裳来,岑季白迅速扯了两人外袍,换上粗布衣裳·那两件华美的袍子便扔去灶下烧没了。
岑季白还没缓过气来,外头便传来“砰砰”的砸门声,带人过来的,竟然是陵阳府君周坊·也不知李牧这处别院,周坊是否查出来了……·“可有见到两名华服公子,其中一个脸上带了三道伤疤”两名老仆打开房门,便有禁军上前问道。
老仆夫妇俩摇头,老仆道:“这两日小女同女婿回门,女婿不服水土,一直病着,因此小老儿夫妻两个这两日哪里都不曾去,家中也未曾有外客来访,更没见什么华服公子。”
“让他们出来,要查验·”那禁军道··老仆一听可着了急,道:“这可不成,大人您行行好吧,小老儿女婿病着呢,受不得风。”
“进去搜”周坊不耐与他们歪缠,岑季白一行是从仙子山出来的,夜里看不分明,大队人马该是往北面去了·但也有可能是躲在了这些郊外庄户人家里,因此上官腾王北追去,留下他在北郊查验。
只是搜了一圈,并没什么可疑的人物·周坊抬抬马鞭指向岑季白,问那老仆道:“这人是哪个”不知为何,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
“是犬子·”老仆道:“是个不成才的,爱在外头混日子赌钱·”说到这里,便是气得长叹··岑季白作出羞愧的模样,低下头去。
周坊看了看院子里栓着的两匹马,觉得不错,便令人上前解了下来·“庄户人家,养得起这样的马”周坊似乎对两匹马很感兴趣。
“莫不是偷了宫里马场的吧”·岑季白看他目光在两匹黑马上流连一下,心里实在怕他起疑·转而想到周坊是个莽夫,便暂且宽了心。
“大人,这是小老儿家耕地推磨的马,全靠这两只畜牲养活了·”老仆解释道:“小老儿夫妇都紧着这两只畜牲,真是比儿子还好些·”·周坊不爱听这些俗话,摆了摆手,让人将那两匹马牵走了。
“大人,大人……”老仆显出不舍来,却不敢违逆他·只好送了这些人出门··等人走远了,火把都瞧不见的时候,院中众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不该带那两匹马回来,恐怕周坊回过神来,要起疑了·”岑季白有些后悔,当时急着到这里,疏忽了··他扶着林津往屋内走去,一边想着,这里不能久留,可林津这状况……·林津也知是自己拖累了岑季白,若非因他的缘故,这时候,岑季白其实往南也可,往北也可,是不必留在陵阳城郊提心吊胆的。
他往床上坐下,平静道:“你走·”·第61章 仓惶·“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岑季白却是道:“都这关头了,还瞒着我” 这才是最让岑季白忧心的事情,他们现在是要逃命,而林津根本连逃都逃不了。
“……我没事·”林津摇了摇头·“沈叔不是说了吗,只是……”·岑季白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不肯说,我去问素馨,她不说,就让李牧烂在陵阳大牢里头”·“不可,”林津急道:“李牧教人抓了,沈叔同素念也都在陵阳,她现在不好受……”·“那你说”岑季白何尝不知道这些,但林津的状况,他一定要弄个清楚。
“不说,”林津苦笑道:“你的事不都瞒着我……”正因为是这样关头,更不能说了·岑季白若知道他为什么搞成这样,就算不喜欢他,也是不肯扔下他不管的。
“我去问素馨·”岑季白说着就要踹门·林津忙叫住了他:“等等”·林津扯了被子拢在身上,默了一会儿,终是下定了决心。
岑季白肯定不会不管李牧死活,可素馨被他追问,该是要道出实情了……·思及次,林津开口道:“早在你去桂花巷的时候,我便见过沈叔了·也不是什么风寒,是……”林津深吸口气,道:“我请沈叔配了药……逆阳方。”
“什么”岑季白觉得自己听错了··“你没有听错,是……是那种药·”林津不敢看着岑季白,兀自说道:“我喜欢一个人,一个……男人。”
“喜欢……喜欢你就服药” 岑季白已经说不上是气还是恼怒,浑身犹如灌了重铅,心中更是疼痛得厉害,有些喘不过气来,“谁”·“他家里重子嗣,不能育子的话,我不能同他成亲。”
林津手扶在小腹处,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了·男子本不能生育,是用了药后长出子宫来,长一个本来没有的东西,自然是要痛的··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是他逼你他怎么敢我……”岑季白更是恼怒。
“不是逼我,是我情愿·打小就喜欢他,这么些年……同大哥起争执,也是为这事·你走吧……”林津低声道:“你救了我几回,这一次,不能再拖累你。”
岑季白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林津离开林府,只为避开家人,方便他服药,进了东宫当值,也是如此·从头到尾,不过是在利用他·他以为他们算得上知交,但这样大的事,林津却瞒他死紧,还串通了沈朗骗他。
他实在是愤恨极了,又可笑极了·这么些天来,他眼睁睁看着林津喝药,喝药的时辰,他比小刀记得还准,可……连药资都是他出……岑季白气得要死,林津这一次未免欺他过甚。
他的脾气算不得好,这一世格外坏了些,手段贯是- yin -狠·但他气了一回,看着林津咬牙忍着不适,终于也没发出脾气来··“你将药停了,”岑季白双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你喜欢谁,我让他嫁给你。
国君赐婚,总是要嫁的……”复又发狠道:“他家里重子嗣,让他自己生,让他自己生”·林津看着他眼睛发红,知道是将岑季白惹急了。
到这关头,他已经不在乎岑季白待他是个什么意思了·“当然干我的事我……容不得他跟旁人有孩子……妒忌……”·岑季白还想说些不要林津用药,要用也该是那个人用的话,但他实在说不出口。
要为林津与那个人赐婚,岑季白话说得快些,其实并不能做到·如果他知道那个人是谁,肯定会先杀了他··“那你还回北境吗你这样,恐怕上不得战场……”待他嫁了人,也就做不成将军了。
林津沉默着摇头··喜欢一个人,不做将军,大约也没什么关系……岑季白推开门,朝外头走去·他一直担心的,会失去三哥这件事,果真是发生了,可他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
在他设想的将来,林津是会成家的,有个和睦的家室,子孙绕膝·连云关一战成名,少年封侯,志得意满;父母兄弟,娇妻爱子……世人想要的东西,他都捧到林津跟前去。
他都捧到林津跟前去……·他走出房间,失魂落魄的,神思也有些恍惚·素馨在院中石几旁闷坐,看他这模样,有些惊骇地站了起来,道:“陛下……”·岑季白回过神来,思及李牧,本就沉痛的心口又添些闷气。
无论前世还是这一世,李牧都助益他良多·可这人两世里,都是凄惶下场……·岑季白勉强宽慰道:“你不要担心,你父亲同女儿在林府应是无事,上官腾毕竟还要借林府牵制援军。
子谦……当也该无事·”·素馨眼中满是红丝,道: “子谦白日里不安,我该问问清楚·”·只要子谦昨夜无恙,上官腾便一定会留下他。
“等援军到了,不管上官腾提什么条件,寡人都会保全他·”只要留得住,李牧这个人,岑季白是一定会保下的·他虽身为国君,其实得到的东西并不多,能尽心待他的人,更是极少了。
素馨点了点头,又道:“此处怕不能长留,万一周坊醒过神来……今夜妆扮匆忙,方才他倒是多看了陛下……陛下早些离开罢·”·岑季白往林津所在望了一眼,沉默起来。
素馨正要再说些什么,外头忽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两人都是骇然,林津也从门内走出,心忧不已··“谁啊“老仆应了一声。
却听门外之人应道:“是我,吴卓,孙老伯,你开开门吧·”·听到这声音,众人都是松了口气·素馨抢过去开了门,吴卓见是素馨,惊喜道:“素姑娘,你在这里”·素馨忙让他进了院子,又阖上大门。
“我押货回来,接到子谦传信,要我带你……子谦呢”吴卓看着素馨,急道:“他怎么了”·素馨摇头,吴卓这才看见院中立着两名陌生男子。
“他们“·岑季白看林津走出来,似乎是疼痛缓解些,并不像方才虚弱得厉害,便问素馨:“他现在可能骑马”·吴卓听到声音才知分明,来不及疑惑这许多,看到素馨点头应下岑季白的话,便接道:“我骑了马来,就在外头。
“·“此处不要再留人·”岑季白扯了林津往外头去·留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早些离开·素馨同吴卓,两名老仆,禁军都无人识得。
离了这处庄院,他们都不会有事,只他同林津怕被人识得··林津挣脱他,火道:“你带着我,能走多远”·岑季白并不答他,只是执意拽住他往外头去。
若是往深山林子里头走,只几个人,也很难被人发现··“你……”林津这回挣不脱岑季白了,咬了咬牙,低声道,“我不能走,”他问素馨道:“那种药,断不得,是不是”·素馨也急得没法,应他不是,不应也不是。
这处宅院里是没备齐草药的,林津今夜在林府已经服过,明日的药只能他们去找村医一味一味地凑·但这关头……·“侯爷,如今……”如今自是- xing -命要紧。
林津明白这道理,只是……他看了眼岑季白,终是道:“走吧·”至少,不能再让岑季白陪他耗在这里··远处隐约传来些声响,吴卓趴在地上听了一回,急道:“有人过来……”·“我去引开。
“吴卓站了起来,说着便要往门外去,虽不明所已,但岑季白同林津这模样,显然是在避祸了··“不行”素馨急道:“你……你不知详细,怎么引我去。”
生子重生宫廷侯爵·“素姑娘,子谦要你多加小心,离开陵阳……”吴卓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小小的帛书,有些愧悔,这是白日里李牧用信鸽传给他的。
“他本要我去林府接人,但回程中戒严,耽搁了……”·“爹爹与念儿都在城内·”素馨已开了院门,“你是要同我争下去,还是早些引走他们”·吴卓只好跟上她,二人转眼间消失在夜幕中。
岑季白同林津向着另一个方向行去,虽然骑了马,但林津不时有些疼痛,实然他们是走不得多远,何况又是黑天里·而天有不测风云,这才离了屋檐下不久,雷声轰隆,竟是下起雨来。
岑季白心中恼怒,路上- shi -滑,又是山路,他便扶了林津下马·四处寻不到什么避雨的山洞,豆大的雨珠子浇在身上,当真狼狈得很··林津拧了拧衣上雨水,一手扶着树干,摸索着往前,苦笑道:“脸上抹的东西也全浇没了,这回是真见不得人了。”
岑季白牵着马走在后头,一路上默无声息·他从来不喜欢雨天,一下雨准没什么好事情·不时有闪电一道,更是晃得他心惊··到了一处平缓些的地方,雨仍是大着,两人谁也看不清谁,又是深一脚浅一脚的- shi -滑山路,便不再前行。
岑季白借着偶尔的闪电光亮,牵着林津往空旷些低矮些的地方··好在没过多久便是天明了,暴雨歇了下来,晨光熹微时,岑季白拖着教泥泞泡得发胀的双腿,扶着林津往一块石头上坐下。
折腾了一夜,饥饿倒还不显,唯是渴得厉害·岑季白四处看了看,再看着山下地势,更有些愁闷·误打误撞上了摩岩山,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看见不远处有株野枇杷树,黄灿灿的果子正是当时,便取了佩剑要去砍斫,然而树上盘了只金黄小蛇,岑季白知道这山里毒物多,那枇杷该也是不干净的,便又退了回来。
林津看岑季白面色凝重,沉闷道:“是我累了你·”·岑季白仰躺在山石上,仍是沉默··这一夜里无论林津捡些什么来说,岑季白总不肯理会。
林津望着远处一两道青烟,知是山里人家烧火做早饭了·身上又有些疼痛起来,林津艰难地撑在石头上,道:“你留在林子里,等援军到了,自会来寻你·我……我要下山。”
第62章 爱错人·“你还要不要命”岑季白坐了起来,身上疲惫,让他愈有些气极··林津自嘲道:“你大概同我大哥二哥是一样的,觉得我自甘下贱了……就算喜欢男人,娶十个八个放在家里不行,非要……“·“你爱错人了……“岑季白并不想听林津说出些什么他同那个人情深义重,所以甘心自己服药的话。
“那人若真是有心,怕不会让你受这些苦·”·林津苦笑道:“他当然不让我受苦,他根本没想过要娶我……但我若是连个孩子也不能给他,那也不用嫁了。
他这人……喜欢他能待他好的人,总是不少·到时候长长久久,圆圆满满的……”说到这里,林津停顿片刻,涩然道:“你说,到时候,我能不能看得下去”·岑季白将拳头捏得死紧,往石头上狠锤了一下,吼道:“你喜欢江平是不是你敢往山下走一步,我定斩了江氏一族”看见林津诧异的眼神,岑季白只觉心如刀割。
他缓了口气,道:“打小在一处,你又入了禁军……江平是家中独子,前后七八个姐妹,确实重子嗣些……但我竟不知……”·林津不知道岑季白怎么会想到了江平,古怪道:“你……江家对你也算忠心,如今在洲往北境求援,你还……还……”·岑季白背过身去,低声道:“江林两族世交……你们自……你不要往山下去,我便不会……江平的夫人,和离便是,我来指婚……”岑季白说不下去了,只是道:“你不要往山下去,我让他……”·“不是他……我……你让我试一试,若是果真不能,那就算了……”林津不知道江夫人怎么也倒了霉,只捂着小腹,忍痛道:“就不嫁了,是我求不得,自幼便是如此……是我求不得。
我就看着他夫妻恩爱,子孙绕膝,看着他…… 你们该是欢喜了,大哥二哥,父亲母亲,还有你……”·林津站了起来,对着岑季白的背影道:“你不要拦我,也不要跟着我。
我一直对不住你,这么些年……我欠了你也不止一条命,大不了就还你罢,从这里跳下去,倒离村口近些·”·“你胡说什么”岑季白转过身来,“你欠了我不只一条命,这样还我”·林津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是你自己多事……”·“你……”岑季白教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起伏着,急促呼吸了几口,见着林津执意要往山下走,又道:“山下禁军不会放过你……就算你找到村医,既是秘药,也未必能凑齐,就算你凑齐了,那些药那些人你信得过”岑季白看着林津并不听他言语,步履艰难,一点一点往山下走,他终是道:“这山里有医师。”
林津回过身来,不知这话真假··“我带你去找他,他那里草药倒齐……”岑季白走到林津跟前,将他托到自己身上背起来,再往山里走去。
山里毒物多,林津恐怕避不过··“小初……你……”林津木了一会儿,迟疑道:“你不要骗我……这件事,我……”·“不是骗你……”岑季白语声沉闷,“当年为了周夫人,陵阳周边的医师,我是寻遍了的。”
生子重生宫廷侯爵·陵阳周边的医师,岑季白确实是寻遍了,不过那却是前世之事,也并非为了周夫人··陵阳城周边一山一石,虽然没有亲往,地图却一直刻在他脑子里,尤其是北郊这一带。
昨夜即便仓惶难辨方向,到了晨间日出,看着山下地形,他也知道这是摩岩山·知道摩岩山深处,沈夜一直隐居于此··作为沈朗的师弟,沈夜的医术也极是不错,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岑季白不想招惹他。
上官腾若是知道先前岑季白就在周坊眼跟前,周坊却愣是没认出他,反而满心欢喜地抢了马匹走了,大概是会气死的··他一直追到了陵阳城郊,虽是夜黑难行,但这些人一路往北逃去,不用多想,肯定是去找林家军求援了。
毕竟,林津是跟岑季白一起逃走的·上官腾必须追上他们··昨日晚间,周慕邦来找他,说是岑季白要在寿宴上暗杀他,起初他还有些怀疑·但周慕邦带来的人拖出一个打得半死的男人,由这个自称是南军尉率的男人说出寿宴当日的详细计划时,上官腾联想到岑季白让林津作了中郎令,自平乱后那支南军又一直盘桓在萧州,这事情便信了有□□分了。
既然岑季白想要杀了他,他便只好先下手·陵阳城内只有禁军,只听命于他·只要他们控制住岑季白同林津——这当然是很容易且可以控制住的,挟国主令诸臣,不止有生机,或可谋无限荣华。
虽然戍卫大夏殿那些人是中郎令江平所率,未必受他控制,但上官腾毕竟是有十万禁军兵权在手的··周墨街头那一瞥并不能确定对方就是秦牧,毕竟秦牧出逃时还只是个十岁孩童,今日又只是远远地一见,不可确信。
因此,周家便想抓了秦牧问个究竟,但秦牧躲在识香榭不肯出来,那里的护院会些武艺,想要不声不响去抢人是不太可能了·而秦牧的妻子进了林府,到晚间还不肯出来,愈是让周家着急。
岑季白安排的人还在他们家里磨刀霍霍,这把刀随时可能挥向他们,实在是拖延不得·那些人都是死士,嘴巴不好撬开,周慕邦也担心若万一那人不是秦牧,他对这些死士有所作为,以后让岑季白知道了要不好。
最后,周坊去抓了李牧,用的是他欠缴税款的罪名,想抓了人来验证·尽管李牧死不承认,但周墨这回却看得清楚,眼前这人的确是秦牧无错·当年秦家灭门有多惨,秦牧对周家有多恨,这都是周家明了的事,如今秦牧同岑季白掺和在一起,岑季白想对付他们的心怕就有九成了。
再一想到家中那些死士,想到岑季白含着笑将这把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惊出一身冷汗的周慕邦迅速到上官腾那里吐露了寿宴当日的安排··上官腾立刻下令封锁陵阳城门,并派了人在通往萧州、安夏的路上拦阻,仙子山那一带自然也派人去布置了,并即刻带了人去宫里想要制住岑季白。
但仙子山实在太大,岑季白又抢了先机,竟然真是从宫里逃出··眼看着前头的人是追不上了,上官腾只好折返陵阳·王宫里,周慕邦同上官缈都急得踱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转个不停。
“别转了”上官腾歇在坐席上,喘了口气,问周慕邦道:“那个秦牧,可还活着”·“这都什么关头了,你还管什么秦牧,他是死是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周慕邦气急败坏,“你手上十万人,十万人,抓不到一个小儿”·“呸,老子今天先宰了你信不信”上官腾拔出剑来,道:“蠢货,若非你抓人走漏风声,本将军何至于如此被动”·上官腾被他拔剑的动作骇道,气势便弱了下来,分辨道:“若不确认那是秦牧,又何从推断那小儿有心谋算周家,这么多年,他一直……”·“是,你这老贼本来是要谋害我一家,如今我且杀了你,向陛下请罪,道是被你蛊惑,误会陛下是被刺客掳走,才一路追踪。”
上官腾想起周慕邦同岑季白的安排,心里就更是来气··周慕邦不屑地哼了两声,道:“他不会信你,早对你动了杀心了·”·“混帐……”上官腾咒骂一句,复道:“将秦牧送到林府,同林夫人等人一起,好生看押起来。
将宋家的人也看起来,若真有援军,先将他们架到城楼上去,我看他们敢不敢破城”·周慕邦连连称是,他怎么没想起这一点呢,这便亲去提人了。
“父亲,”上官缈不安道:“陵阳事变,即便南军同林家军没有收到求援,也瞒不住太久·”·上官腾长叹一声,道:“当务之急,是将岑季白找到。”
若是岑季白有个好歹,其他世家势必不肯罢休·若是岑季白能完好地落到他手上,其他世家便就做不得说不得什么了··“若是找不到……”上官缈道:“岑季白不可小觑,年前在北境,那许多北狄人设伏,不也没能杀了他父亲起事,太仓促了。”
“仓促为父若不起事,怕你没有命了”上官腾虽是这样说,却也懊恼不已,道:“你带你母亲侄儿收拾细软,先离了陵阳城暂避。”
“父亲”上官缈急道:“父亲这是何意”·“别管了,回府收拾东西,我叫你哥哥送你们。”
即便有宋相等人在手,外头援军投鼠忌器,但也只拖得一时·林家军威名在外,加上萧州的兵马,上官腾这十万人实在抵御不得·他更怕城里动乱,百姓起事。
如今,北狄是让林家军打怕了,虞国那边有亲事系着,怕还是相帮岑季白的多一些,西戎虽有野心,但目前的局势,他们怕也不会出兵·上官腾深感无力,只能让妻儿老小先出城暂避。
“父亲·”上官腾二子上官经武匆忙推门而入··“何事”上官腾看他匆忙,不由得也悬了心··上官经武回禀道:“昨夜周坊在陵阳城北郊一户宅院周边搜了一夜,追了两名可疑人,今日仍在搜寻。
跟随他的禁军同儿子报备,是发现岑季白身边的近卫了·”·“当真“上官腾从坐席上站了起来··“该是真的,周坊今晨取了户簿,又找了村中里正,要一一验明北郊住户身份。”
上官经武道:“要不要儿子与他多派些人手”·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派,派”上官腾急道:“你也去,亲自守着,千万不要让人跑了。”
“儿子遵命·”上官经武得令,便调了人往北郊去了··第63章 活人不收·岑季白并不知道山脚下这一上午又多出不少人来搜寻他们,山间雨后格外难行,他背着林津沿着小路往上,也不知能不能在天黑前找到沈夜住处。
林津几次要下来,岑季白却是不肯,也不再说什么话·林津许多疑问不得解惑,只能看着脚下这条泥泞的小道越往山中深处去··到了傍晚时分,看着眼前一片花草繁茂之地,远近树木皆被斫尽时,才见到一片房屋。
这山里倒真是有人家的··“你背的是个活人”端着晒箕的中年男子遥遥看着他们,等他们近前些,又说道:“活人不收,麻烦。”
林津疑惑不已,却听岑季白道:“他来看诊,知道你的规矩,我出诊金·”·“什么规矩”林津被岑季白放了下来,他们一路上没有吃喝,到了这处民居,岑季白也没有力气再背着他了。
但他还没站稳,就听见这样古怪的问话··“我这里诊金高,常人出不起·”中年男子便是沈夜了,他放了晒箕,一边嘻笑着一边来捉了林津手腕,片刻后,皱着眉道:“你要看什么诊”·“你是医师,不知他看什么诊”岑季白来此求医,却没什么好脾气。
沈夜也毫不在意岑季白语气态度,目光凉凉地扫了林津一眼,道:“也是个情种子,呵·”·林津面上飞红,也不知是该羞还是该恼··“行了,行了,进屋吧,许久不治人了。”
沈夜领着他们进屋,便对林津道:“你在此歇着,山间虫蛇可多,不要乱跑·”·岑季白同他走出房间,沈夜又指了一处屋子,道:“那里是膳房,缸里有米,有面,有腌肉,你去弄些饭菜。”
“我不会·”岑季白倒是没什么胃口,不过听了这话才醒悟过来,他与林津是饿了整天的·但饭菜么,他确实不会··沈夜上下打量了岑季白一眼,虽然穿得破旧,又满身泥泞的。
但看他气度,大约不是个会造饭的出身·他并不关心岑季白是何种身份,因何到此,反正来这里的无非是两种人,活人同死人·抛了个“要你有何用”鄙夷眼神,沈夜先行入了膳房,无奈道:“添柴。”
林津在房中歇不住,觉得这医师同岑季白都有些古怪,却又说不清古怪在哪里·一日未曾进食,身上衣物先前被雨水泡得透- shi -,满身的泥泞,也实在是难受。
想要去膳房寻岑季白问个清楚,又知道岑季白不肯与他说话,还在气闷·林津想着,若他告知实情,不知岑季白又会作什么,将汤药泼了再不许他用还是欢欢喜喜的·林津想不明白,却不能不去看一看岑季白。
膳房中没有草药清苦味道,反而传出些米饭的香气·林津扶着门框,看着岑季白矮身在灶间添柴,一时心中百味杂陈,又满是情意鼓荡··“小初,”林津也走到灶间,看到岑季白脸上两道黑灰,止不住笑了一声。
“你不要生我的气·”说着便要岑季白起来,“我来,你去一旁歇着吧·”·林津知道岑季白素来是对火焰有些不喜,甚至是畏惧的。
沈夜备了米肉下锅便去配药,只留下岑季白在膳房看火·锅里不过是一锅肉粥,加了几枚带壳的鸡子,预备取些酱菜出来,便凑成简单的一餐··“小初。”
林津笑道:“你怎么不应我”·岑季白仍是不应,只坐得老远地往灶里添柴,灶间火势熊熊,更灼得他心里慌乱又烦躁··林津遂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捏,“是我不好,不该说那些话。”
岑季白侧了脸去,闷声道:“别拿我当小孩儿·”小孩儿才捏脸呢··“小初,”林津仍是笑道:“不是拿你当小孩儿……”·“唉呀,糊了糊了……”沈夜拿着配好的一包草药,从外头跑了进来,慌忙退了灶中干柴。
“全糊了,你……唉,你们闻不着吗”·岑季白同林津这才注意到房中焦糊味道··三人沉默着用了饭,岑季白找沈夜要了些干净衣裳,又弄了些热水与林津沐浴。
等林津收拾干净,炉上的药汤也差不多好了··林津左等右等,等岑季白自己也沐浴过了,正要好好盘问他,岑季白却又要往外头去··“你去哪里”外头已是黑尽了,林津实在不解。
岑季白总算是同林津说了句话,没好气道:“劈柴,晚间烧得多了·”·林津在后头笑了一回,轻声道:“你早些回来·”·岑季白顿了顿,回转身来看了他一眼,林津扶着门框,披散的长风教山风拂动了,轻飘飘晃动着。
他想,林津此刻该是欢喜了……·“山里夜凉风大,进屋吧·”岑季白说了这话,便提着那只灯笼往柴房去·他渐渐隐没于墨暗中,林津望不见他了,他也望不见林津,只那屋子里有烛火的昏黄光晕,是暗沉的山间一颗小小的星子。
岑季白折了方向,往另一头去了··沈夜素有鬼医之名,脾气古怪,- xing -情孤僻·乡民传说,他这人是专给死人治病·岑季白虽知这传说荒诞,但也的确不想招惹他。
沈夜同沈朗不和,岑季白也不可能借用沈朗的关系说动沈夜配药··这山里只有两种人,活人同死人,活人试药,死人剖尸·沈夜先前在秦州时买了活人试药,事情惊动了官府,这才逃离秦州,辗转到了陵阳。
陵阳城北郊乱葬岗,无人认领的死囚尸身,主人家抛下的婢女男仆,若有刚刚死去不久的,沈夜找村中人背到山里,一个个剖开看人身构造·乡民不知究竟,传说便愈加离谱,说沈夜是治好了死人,与他做活。
他家中财富不知凡几,都是这些活过来的死人替他挣来·若有人找他看诊,他也不收诊金,只要人试药·村中大有出不起药资诊金的人,若病得重了,便往山里寻他,病愈后再试药,死的有,活的也有。
若试得死了,也是命里不好,逃过了一劫,却逃不过另一劫·大抵上,算是活的一半,死的一半·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便是乡民也不愿向他求医··生子重生宫廷侯爵·人尚如此,被他试药的山间畜牲,就不知有多少了。
先前熬粥,岑季白还特意问过沈夜,这缸里是腌的什么肉··沈夜嗤笑道:“死物不好吃,这是现杀的生鹿腌制·”·岑季白有些干呕,听这意思沈夜似乎是吃过些什么死物的肉了。
晚间时他到底没用那肉粥,只食了两枚鸡子··这夜里,沈夜领他入了一间药房,里头一股子古怪味道,四周笼子里养着不少蛇蝎毒物·岑季白今晚要试的,是沈夜两三月前新捕的一条红皮黑点的毒蛇。
死在它毒牙下的畜牲已经不少,也有教沈夜救回来的,但活人试这毒,岑季白是第一个··沈夜挽起袖子,有些跃跃欲试··岑季白既受不住这满屋子古怪又腥臭的味道,也受不住沈夜那一脸兴奋的狂热神色。
他皱着鼻子,将腕子露出来,搁在木案上··“你放心,我取些毒液涂在你伤口上,剂量不大,死不了·”沈夜要先试试这种蛇毒在人身上有些什么反应,剂量是一点一点加的。
他先用夹子困住毒蛇,再开了蛇笼,本是预备让那毒蛇咬住木棍,吐些毒液出来·谁知道,大门却被人踹开··“小初”林津踹开门,没想到是看到了一屋子毒物。
他在房中坐了一会儿,忽感古怪·岑季白要去劈柴,怎么先就沐浴更衣呢联想到早些时候沈夜说他的诊金太高……林津极是不安,循着有灯火的去处,便到了这养着毒物的屋子外头。
隐约听到人声,又没听清是什么,着急之下,自然就踹门而入了··沈夜一看自己的大门被人踹坏,也是气得狠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发火·脖子上已经架了柄尖锐匕首。
“你在做什么”林津厉声质问沈夜··“你找我看诊,他出诊金,先前不是说好了”沈夜面色不善,在他的地界,竟敢拿刀指着他,林津这条命怕是不想要了。
岑季白也是惊得站了起来,喊住林津道:“三哥,你先放开他·”·林津再问道:“什么诊金”·“你没瞧见这蛇自然是试毒的药资。”
沈夜虽有匕首指着,气势却盛得厉害,丝毫不惧于林津··“放手”岑季白道:“不要惹麻烦·”·“你怎么不告诉我”林津低吼道。
若知道这里是要试毒的,他又怎么会来寻药··“死不了,”至少今晚还死不了,岑季白无奈道,“你先放手·沈医师,我三哥无意冒犯,你不要动怒。”
沈夜说这山上蛇虫多,绝非虚言·事实上,这片房屋中就散养了不少,皆听从沈夜召令·他一个人住在山间,这里虎狼却是绝迹,都是靠这些毒物相帮。
沈夜颇不耐烦,道:“真是没用,连个人都管不住·”·“你拿我试,不许动他·”林津并未松手··于沈夜而言,这蛇毒与谁试都是可以的。
岑季白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这脸上带伤的小子更是无礼至极,用他试毒才更解气些··“小心”岑季白忽然喊道,抽出佩剑刺向沈夜。
沈夜眼见着岑季白向他举剑刺来,惊怒之下,他一抬手甩出条碧幽幽的小蛇·因是距离太近,无论岑季白还是林津,反应过来时都已经迟了··“小初”林津手中匕首挥出,只来得及斩断那小蛇身子,蛇头却已经咬在了岑季白手臂上。
岑季白手中长剑落地,一同掉下来的,是逃脱了蛇夹的那条红黑小蛇,亦是断作两截··沈夜这才明白,岑季白那一剑并非挥向他,而是斩杀那要咬向他的毒物··第64章 说你嫁我·岑季白浑身发冷,踉跄几步,软倒在林津怀中。
“小初小初”那一瞬间,林津仿若是天塌地陷了·锥心之恨,裂骨之痛,混杂着慌乱的绝望的情绪,将他全然地吞噬。
似乎除了黑暗,再感知不到什么··但他毕竟长在边关历练,心神一紧,抬脚踢了踢岑季白掉落的长剑,伸手接住·这长剑虽未指向沈朗,但林津目光凶厉,犹如恶鬼一般。
剑上还染着红蛇毒血,若是教它伤到了,沈朗本人该也是回天无力·何况岑季白毕竟是为救他,沈夜叹了口气,倒也是即刻从袖袋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碧玉瓶子,迅速将其内药水倒在岑季白伤口上。
碧珠之毒见血封喉,是以,连这解药也是由伤口注入,借由血液迅速扩散,化解蛇毒··岑季白用过解药,不过几息之间,方才那种剧烈的疼痛之感便消去不少·想来这毒作用虽快,但若及时消解,也便无碍了。
再过些时候,他抬手扶着泥墙,倒能撑着独自站立起来·林津再要扶他,却被他伸手挡了一回··“……小初……”林津原是忧心于他,但到了这时候,也就只余下悔恨了。
沈夜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明日一早你们便走,可怜我那碧珠……”·岑季白接过剑来,擦了擦血渍,将它还归鞘中·“走吧。”
他便先自离了这间满是毒物的屋子··林津沉默着跟上,同他回了房去·铺下了寝被,见岑季白犹在茶案旁静坐,林津本想叫他过来睡下,但心里猜测岑季白恼他,该是不肯与他同寝,也是不肯独自占了床榻,反叫他空坐一夜的。
一时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林津在床缘上坐了一会儿,茶案旁岑季白神色疲倦,犹是拧着眉峰,仿佛忧虑着什么··岑季白心思重,又是深埋于心底的,谁也看不懂他,自幼便是如此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岑季白是很不易的·林津心疼于他,想要他高兴些,想留在他身边陪着他,想给他一个孩子……但若是岑季白不想要呢·自听说他服药,岑季白的态度就有些古怪了。
于岑季白而言,林津或许只该是将军,只该是长平侯……林津原是喜欢“长平”这封号的,岑季白予他的他都喜欢,何况又是这般安好寓意·但细想来,他得是将军,征伐平叛,这才能长平。
岑季白因他之故,犯险避于北郊;又因他之故,往这里试药;更因他之故,今夜差些就……果然是不得太平了··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小初,我…”林津从来没受过他冷待,没叫他着恼过,今夜又是这般惊险地过了一回,心里不知是疼痛多些,还是懊悔多些。
他想说不再服药了,不作奢望了,只要换得岑季白同往日那般待他……可是不行,他不甘心,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放弃·除了他没有人会说岑季白傻,因为除了他,岑季白也没向旁人犯过傻,林津总要知道个缘由。
岑季白若非喜欢他,往日又为何是那般待他但这缘由……林津有些回味过来,岑季白还当他是为了江平呢··但若是说出实情,岑季白不肯应他呢……·林津正有些犯愁,却听岑季白闷声道:“山下我们去不得……你的药也断不得……明日我去找沈夜,他这里可以避祸。”
“他若是不肯呢”林津得他主动说了一句,方才那些焦虑先飞跑了一半,只想多听他说些话··“陵阳牢中那些死囚,若有愿意为他试药的,罪减一等。”
岑季白慢慢说了主意·这就是前世里沈夜愿意出手的缘由了·岑季白是国君,沈夜向他提了这个条件·倒也算不得坏事,虽说骇人听闻些··“你若是怪我……我……你……”林津有些词穷。
岑季白正值气恼,肯定是怪的,但林津就算犯了再多过错,哪怕自己自责得要死,也不想岑季白真是怪了他,与他生出嫌隙来··但岑季白摇了摇头··没什么可怪的,他只怪自己。
“真的不怪”林津问得小心,又满是期冀的,渴盼的··岑季白听他这样说,不觉勾了勾唇,连语气也缓和些,“不怪·”心里却想着,自是不怪你的,只怪那该死的得了你真心的不知是个什么东西……·是谁呢呵,管他是谁呢,杀了干净……不,杀了他之前,得先让他落在美人堆里,失了三哥的心。
最好是能教三哥亲耳听见那人嫌怨他,诸般嫌怨他·而后,三哥就不喜欢那个人了,三哥就能是小初的了……·“知道你不怪,”林津松了口气,却是叹声道:“……打小就傻气……”·“……嗯。”
岑季白神思回转,不免也真觉得自己有些傻了·放着大好的机会不曾把握,白白让林津喜欢了旁人·旁人……但旁人又算什么,他一定比世上所有人的好加起来还要待林津好些。
先前他是蠢笨得厉害,但以后不会了,再犯糊涂他就从摩岩山摔下去·林津满腹愁绪在这一声轻“嗯”里倒消解不少,想着前事,数落的语句里带出几分怀念来。
“可不是傻么……那时候……你还那样小,崖壁结了冰那样滑,我让你放手,你却不肯放开,也不怕一起摔了下去……后来有人来寻你,才将我们都扯了上来,你还冲我笑着,说几日后在太学里等我……”·岑季白不太记得这样的事情,听起来似乎是清风崖的事了,细算起来,三十多年了,那时候年幼,怎么可能还记得。
“其实……我也就是说说,我是真怕你放手·怕极了……若是两个人一起掉下去,好像倒不那么怕些……”林津有些- shi -了眼睛,握紧了岑季白的手,那种脚下悬空,深不见底的虚无之感仍是十分鲜活。
“什么都没有,只能靠你抓着,若是你放开了,我……我后来总觉得对不住你·”·林津说得断续,“明明是对不住了,秋狩那时,你还回来寻我,你寻我做什么不是一直躲着我,气我没入太学……”·面对林津,岑季白总是弱了底气的,也解释不了重生之事。
倒是听了这话才明白,前世的林津为何一直待他很好,原来还是因为幼时一段往事·但太过久远,那时年纪又太小,他心思大都放在讨得周夫人同夏王欢喜上,又是课业,又要防着两个王兄……关于林津的事,自小是没空放在心上的。
渐渐长些,有些记得深刻了,不过是为着林家兵权,想为自己多赢些筹码……如今想来,大概是那时他以为林津是他的伴读,所以轻易不想放开·林津到底没入太学,林浔却也不错,只要是姓林,都代表着林家。
林津此时止不住带了些哭音,“我做了什么值得你这样,值得你一次次舍命救我我总是想不明白……你说,你是不是傻子”·岑季白摇了摇头,轻声道:“你要好好的。”
惯是跟人斗心机斗城府的,他知道如何才能换来最大感怀·但这话也是实然的心里真话,若是不知道林津为旁人服药,他便不说这话,不拿这些过于厚重的情意压迫林津。
林津果然听不得这话,眼泪珠子再止不住,滚落下来··岑季白曾说过不少拉拢人心的话,这还是第一次将人感动哭了的·半是好笑半是无措的,慌忙站了起来,与他擦泪。
林津拽下他的手捧住,- shi -漉漉的眼睛直视着他,气道:“我倒是好了,你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差些就……你……”·岑季白愣了一会儿,缓声道:“我这般……倒是习惯了。”
语气是平常的,毫无情绪起伏,却又辨得出一丝强抑的酸涩··林津彻底被这声“习惯”击溃,想着这些年相处,一点一滴,那眼泪珠子止不住地落。
岑季白倒也明白他这是感念,而非真是伤了心,便由着他哭下去,又补了一句,“这不是,还好好的……”·他从林津这里,原是不要什么回报的,但既然林津甘愿为了旁人自断前程,就不能怪他往林津心里多填些自己的分量了。
“不好”林津自觉哭得丢人,心中满溢的情意在岑季白那几句看似无关痛痒的表述后,仿若是煮沸了一般,翻腾不休,再也压抑不住·“我不好”·“你……”岑季白这回装不下去了,急道:“怎么不好是不是……”目光往林津腹下移了移,便又惶急地转身,“我去寻沈夜。”
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寻他有什么用”林津抿了抿唇,道:“他又不能指婚……”·岑季白本要推门的手悬停在半空,整个人也静默下来,知是自己一时误解了林津的意思。
但指婚……他低下头,慢慢道:“我答应你……给你指婚·”要他指婚,总得将那人姓甚名谁告知于他·待他晓得那人名姓……岑季白背对着林津,不甚在意地露出几分凶相来。
林津虽是把心横了横,可连语气都是颤颤的,紧张得厉害·“那你给我指个什么样的我……我不要随随便便指的,要……要一个……同你一样的……”·岑季白正盘算着上百种将那人如何下刀如何敲碎骨头的刑罚,但听到“同你一样”四个字,“咯噔”一声,大脑一片空白了。
他疑惑着转身,不明白林津是个什么意思··林津垂了眸子,不好意思与他对视·“……同你一样乖顺的待我好极了,同你一样傻乎乎的分不出美丑来……同你一样,记着我的喜好、避讳,记着……什么都记着,要同你一样,不怪我的……”林津犹是说着“同你一样”,岑季白听着这许多一样,再看着林津发红的耳尖,心口突突狂跳起来,只觉是天旋地转,晕晕乎乎。
“但有一点不能,不能同你一样……不能毁约无信·”林津抬了眼瞪他,似是有些不满,却在触着岑季白期冀的目光时,瞬间又垂了下去,面上红热得发烫。
“我……怎么无信”岑季白也不知道自己猜想得对不对,林津只说同他一样,却不说是要他,真是急死个人··经了许多折腾,林津也不想再遮掩了,岑季白即便不能应他,倒也不见得不能给他个机会。
“你幼时说要娶我做王妃,可是你做了国君,我便做不得王妃了……便是毁约无信·”·岑季白狂喜不已,直视着林津,道:“你要我守约”·林津看他目光灼灼,面上狂喜的模样,也是心里发甜,笑道:“你还怎么守约……你都不是王子,怎么守约”·“我娶你做王后,好不好”岑季白快步折回来,捧住林津双手,渴求道:“三哥,你应了我,好不好”·林津满心喜悦,笑着点了点头,只觉是云开雾散,朗月晴空一般。
岑季白也觉是满天星光在闪,满世界都是鲜花在开,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他紧紧搂着林津,道:“三哥,说你嫁我,你嫁我做王后,心甘情愿嫁我做王后,我要听得真真的。”
“我嫁,三哥嫁给小初做王后,”林津轻声道:“给小初养孩子,长长久久,圆圆满满的过一辈子,两辈子,生生世世……”·岑季白听着这些话,两世的渴慕终得圆满,那些仇恨、悲愤也仿佛消散了,只留下一颗鼓胀的心脏,砰砰跳动着。
见着林津两只弯弯的眼睛中只有他一双剪影,岑季白心中一动,便吻了下去··双唇相触时,他脑中轰然一声,仿佛是久经封冻的大地震颤着,从地底深处拼命生长,长出一树汲取了生命温度的艳灼梅树来。
那红色的梅花竟是发着烫,如同焰火一般,倏然落在他身上·而他不管不顾,竟是毫不再惧怕火焰了,反而倾身而上,要将自己在属于林津的情意中烧灼成灰,并让雪水融化了,渗进那株梅树的每一片花叶,每一道枝干里。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真是不容易啊,给自己撒点花吧撒点花……·第65章 飞来横醋·林津也被岑季白的情意燎得浑身滚烫,岑季白吻得极温柔却又极是不知餍足,不断掠夺、侵占。
林津只觉口中温热的舌尖四处舔舐,活像要把他这么一口一口吞了·然而他既无力反抗,亦无心反抗,反而雀跃着期待着,迎接岑季白的亲吻··迷乱间,岑季白一只手上下抚弄,不知何时已扯开林津的衣带,与林津滚热的皮肤直直相触,一路向下游走。
林津沉沦其间,受用着从未有过的麻酥酥惬意,又有些不太满足地捉了岑季白的手径直往下·强烈的刺激让他愉悦到身子轻颤,却也忽然在这刺激下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身上极不安分的人。
岑季白教林津忽然推开,先是震惊,而后委屈,再是不解,等醒过神来……却又自责后悔了··“三哥……”他一不小心,还当自己又在做梦呢。
林津要好生将养,他不能做那样的事··林津脸红得像夏天的太阳,就连热度也是了·他拿手掩了面,羞道:“你怎么……怎么这样……”蓦地,林津忽然想起什么来。
他放下手,恼道:“谁教你这些你是不是早就同宫里那些人……”·“我没有……”这种事情一定要交代清楚的。
岑季白轻笑着辩白,将浑水泼给了林津自己·“是你前些日子送错图册·”·林津听了这话,连耳根子也红透了,他那时并不是送错图册,只是气不过岑季白要娶什么公主,故意为之罢了。
岑季白将林津抱起来,搁到床上去,自己只在床头坐了下来··林津向里头挪了些,往空出的一侧拍了拍,轻声道:“不要你避嫌,上来·”累了这两天,是该好好休息了。
岑季白摇头,道:“我睡相不好,你养身子,怕碰到你了·”·“哪儿有那么……谁说你睡相不好的”林津语声转厉,又起了疑心。
是夜间值夜的宫人不,以林津所知,岑季白殿中是不留宫人值夜的·那么,是同寝的人岑季白与人同寝过林津即刻拉下脸来,什么宫人女婢的想了一通,最后,又怀疑到阿银头上。
在马背上巅得浑身骨头快要散架的阿银要是知道自己就算不出馊主意也要被林三公子惦记,恐怕是要跌下马来了··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林津转而想到岑季白方才所说没有的话,更担心岑季白是不是哄他。
若真是……他不说实话,要惩治··“我……”岑季白有些难以启齿,说我一睡着就要占你便宜这话他真的说不出口。
眼见得林津怒气冲冲,恨不得杀人的模样,岑季白更是不知所措了··“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林津知道宫里头乱,有夏王岑广那样的主子,宫里的风气是很不好的,偶尔一两句闲言传出,便是有宫人跟禁军厮混在一起。
“你与谁同寝了”回去他就要剁人·“我不怪你·”怕岑季白不说实话,林津又补了一句,极力和善地笑着。
“我真的不怪你·”·岑季白这才知道林津是误会了,听着“不怪你”几个字,莫名地感到一种极大的危险,他摸了摸鼻子,无奈笑道:“三哥……我真没有。”
林津消了些气,仍是道:“你没有,没有你怎么知道”·岑季白只好说出实情来,想来林津都答应嫁给他了,肯定也不会介意这些。
林津听了他的解释才明白是自己误会,忍不住笑道:“你睡相没有不好……”林津看护过岑季白几次,除了那一回在连云关大火后受了惊吓,岑季白的睡相算是很好的。
“常做噩梦倒是有的·”·岑季白还是茫然,“我……”·“你靠近些,”林津向着岑季白招了招手,等他倾身近些,便伸手搂住他。
道:“这样你便安睡了·”·岑季白愣了半晌,想了许多前世今生的事情,他自小是睡不大好,唯是同林津在一起时能有安稳,原来是这个原因·心中情意鼓荡,却也做不得什么,只在林津脸上亲了一口,又往他伤疤上亲了亲。
这便熄了灯,搂着林津一起躺了下去··但他实在是兴奋得睡不着,贴在林津耳边道:“三哥,我一辈子待你好·”·林津也并未入睡,闻言轻笑着,道:“我下辈子也待你好。”
“……嗯·”林津这两世,都是待他极好了·岑季白又道:“没有孩子我也待你好……你将药停了,不要受那罪。”
岑季白必须得有子嗣,但要林津受苦,他是不忍的,前世的记忆总归是- yin -影笼罩··其实宗室中岑姓子弟也还是有的,虽然血缘离得远些,但自小养在名下,扶作储君,也不是不可以。
“不行”林津不赞同·“那我这小半年的罪,不是白受了”·让岑季白服药,那是不可能了,毕竟是一国之主,太过繁忙,林津也不舍得让岑季白遭罪。
他并不奢望一定会有孩子,世人皆知男子受孕不易,但不能不作尝试·林津想要个孩子,最好长得像岑季白一些,小脸白白胖胖的,他爱怎么捏就怎么捏··孩子的事,岑季白总有些愧对。
“三哥,我有你就够了,这已是极好的从未曾奢望过的事……”要林津忍痛,他实在不忍··岑季白正要再说些劝他放弃的话,林津却忽然贴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气呼呼道:“哦……你要我断子绝孙,哼”·“……”岑季白收紧了胳膊搂着林津,默了一会儿,他不能对林津做什么,真的不能……虽然很想做点什么。
听着他微乱的呼吸,林津也安分下来,不再乱动了·但又忍不住问他:“当真娶我作王后·”·“当真”岑季白恨不得现在就能大婚。
“那个败家公主呢”林津又问道··黑夜中岑季白看不清林津神色,但“败家公主”这几个字,林津无疑咬字极重,岑季白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他有些发钝,仔细在记忆中搜索这个人物,而后,想起了虞国公主修寝殿的事·相比于骷髅鬼、夜叉妖之名目,林津对虞公主竟算得客气··“我想法子退了亲,再向林府提亲,好不好”贸贸然提亲,目前也只能给出侍君的位份,岑季白不希望林津委屈,索- xing -等虞国的亲事退了,再向林家二老提及。
这样,也显出十足的诚意来··“那我做王后,后宫里都听我的”林津有些雀跃··岑季白立刻奉上不二忠诚:“听你的,我只娶你一个人,连我也听你的。”
林津喜笑颜开:“当真”又道:“孩子也听我的·”·“听你的,”岑季白手掌轻抚着林津腹部,顺便替那个没影的孩子也表了回忠心:“都听你的。”
无论林津想起什么要求,岑季白都一一应了他,林津要的是十分,他便回以百分,林津要的是百分,他便给出一百二十分·他该庆幸林津不会卖了他,否则他真是还要乐呵呵地替林津数银子了。
这一夜两人都是太过兴奋,睡得极晚·但一睡下来,这一觉便尤为绵长安适·直到第二日外头传来一声一声“咔、咔”的声音··岑季白与林津几乎同时醒来,对视了一眼,都是一笑。
岑季白俯身在林津脸上亲了亲,又亲了亲,外头的响声愈大了起来··岑季白无奈穿衣起身,推开房门,见着沈夜一身短打,正举着斧子在他们门前劈柴·那搁柴的石板都已经碎裂了。
岑季白笑着唤了一声,“沈医师,早啊·”·沈夜收了斧子,甩了甩发酸的胳膊,道:“不早,你们快下山·”·“沈医师,昨晚是小子冒犯了。”
林津从门后走出,也是和气道:“还请沈医师见谅,与小子行个方便·”·沈夜受了这声歉,扬了扬眉,道:“灶间有馒头,拿着快走·”吃饱了快上路。
岑季白可没想到还有待饭这待遇,沈夜看来是真想让他们快些下山了·可他们不能下山,岑季白上前接了斧子,劈了两半平平整整的木柴出来·又道:“沈医师,我二人有些麻烦……”·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沈夜又踢了段木头到岑季白脚边,道:“沈某最怕麻烦。”
岑季白好歹还是有些劈柴的用处,他这里忙个不停,林津便与沈夜磨缠起来·拿活人试药有些骇人,林津便先是许了往后送沈夜若干死尸·当兵的最不怕邪- xing -,林津就近找- she -声部的人背些上来,也不是难事。
沈夜“嗤”了一声,不屑道:“林三公子,天下人面目虽有不同,但谁不是一副心肠一双手脚沈某要那许多死尸做何”看着岑季白的斧子掉到地上,林津也是吃惊模样。
沈夜得意地笑道:“沈某也不是不闻世事的,陵阳城内外,自打年初,你林三公子、林家的传闻可是漫天在飞·怎么,林三公子这是夺位败了,逃难出来”·岑季白喊作林津一声”三哥”,自是家中行三,林津脸上那几道伤疤尤为显眼,另一半完好面目又格外漂亮些,要认错林津这个人,倒是不易。
自打年前林津入宫作太子卫率,再后来又是中郎令,关于林家的流言便是满街飞扬了··都说林家长子主北境,三子主禁中,四子主西北,而那位义子,也就是宋晓熹,自然是主南军了。
这样的势力分布,陵阳城内朝官忧心,百姓的流言传闻更是离谱起来·有说林家早对岑姓不满,多年前便已开始布署的;有说林家已经联合了北狄同西戎,而年轻的国主也早早与虞国结盟的;更有说当年秋狩便是夏王对林家的一场- yin -谋,但林家有所防备,只林津受伤的……·这些流言岑季白听过少许,也只是有朝臣避着林津,偷偷说与他。
起初并不在意,后来看百官那眼神是越来越古怪,倒也有心压制一二··奈何执掌禁军的上官腾是巴不得这流言更汹涌些,让岑季白忌惮林家,早早撵了林津出宫··因此,这些流言没有压制,反而有上官腾推波助澜,愈演愈凶。
就连避居山林的沈夜,竟也知道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初:我家后院醋海汪洋,冲天酸气透陵阳……·谢谢TT口TT的地雷和手榴弹~~·第66章 忧·若非诸多牵扯,岑季白颇觉,其实林家这回平叛,真是破了陵阳城,直接换了国姓,再蔑称于是上官腾杀了夏王季白……那还真是水到渠成,轻而易举了。
也亏得这是第二世,若他如同前世那般多疑又计较得失,到这地步,真得是冷汗淌成小河··既然身份被沈夜说破,林津也无意再作隐瞒·反而赶紧说了实情,以免沈夜再胡乱说些什么他要篡位的胡话。
林家如今的确势大,林津不希望岑季白有所介怀··“我家那几个哥哥弟弟,个个拿你当神仙似的……”林津向着岑季白道:“小浔是一贯如此,至于我大哥二哥,你现在该知道他们为何待你古怪了吧不过是气我那些心思……”·林津将话说到这地步,岑季白也算是悟了。
他们兜兜转转,原来只是不明白对方的心意·只不过,“那他们,现在还气你……”·“没有,”林津摇头,好笑道:“二哥自己干的好事。”
岑季白想到林渡那次醉酒,也是一笑··“咳,咳咳……”沈夜不说一把年纪,也是三四十好几了,看他们二人谈笑间亲密无间的模样,也听出了一身密麻麻鸡皮。
岑季白这才醒神,还有沈夜在此,遂道:“沈医师开个条件吧,寡人能做到的,定然许你·”·沈夜是个不分善恶对错的人,看明时势,知道上官腾那里只要抓不住眼前这两人,就是无计可施。
夏王能应许的事情,沈夜也有些心动了·他这人不重衣食美色,也不缺金银财物·离开秦州时一路行医,取了大家族里不少财货,已足够平生所费·惟是医药一途,平生趣味,皆在其中了。
“沈某要牢中死囚·”不拘是哪城哪座,给他活人,不要官府干预··“死囚自有法度拘束……”岑季白摇了摇头,“但这次叛军中诸犯,倒可以给你。”
几百来人,也足够了·沈夜应许,便往通下山间的小路而去·他投了些饵料,又在山间作下布置,这小路四周,皆成了毒物领地·若有禁军搜将上来,被这些毒虫咬上一口,即刻就会殒命。
林津算是见惯了生死无常的人,但对于沈夜,也有诸多顾忌·一个人杀人,总要有个理由,军中为战为守家国,朝廷为□□度·若是恣意杀伐,与山匪强盗何异。
“我们这算不算,与虎谋皮了”·岑季白点头应是,其实重生以来,他是时常与虎谋皮,险中求胜的·他牵了林津往膳房去,一边道:“能谋下来便是好的。
周坊怕是认出我来……山下实在去不得·”·“那我们……只能等着”等大哥收到求援过来,至少得要二十日。
一路上上官腾围追堵截,江平到底能不能到达北境,还是个问题··江平能不能躲过上官腾确是未知,不过岑季白嘱过他,不可行官道,万事小心·阿金阿银更是深得北狄人翻山越岭的精髓,加上这些年行商所用的信鸽,传信该是不难。
“约是十日左右,你大哥该能到了·”·用兵是将军的事,既有良将在,况且岑季白与林津落魄深山,除了空等,的确是没有法子··“我……”林津苦恼道,“我是怕他们烧山。”
说这话未免丧气,但周坊知道他们在陵阳北郊,方圆几座山林,他搜寻不到人,恼怒之下,真是烧了山如何是好··按说周坊搜不到人,只会猜他们往萧州或是北境去了,倒不太可能一直守在北郊的。
可凡事皆怕万一,而今,他与岑季白困守山林,林津不免生出些坐以待毙的无力之感··岑季白捧着馒头啃了两口,这才淡淡道:“既是叫做摩岩山,越往上越是山岩乱石,寸草不生,倒不好烧起来。”
也就是这样的荒山上,毒物尤多些··林津伸手点了点岑季白侧脸,笑道:“你怎么又知道摩岩山顶是乱石头了”·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岑季白含笑不语,前世被围困在陵阳城中,从小宫门突围,经仙子山脱困到陵阳北郊这条路,一路上有些什么,一山一石,他很是盘算过。
只是一来无兵马,即便逃脱也再难起事;二来心灰意冷,也无意逃脱了··陵阳城内,林府··“沈叔,祖父他”宋晓熹忧心不已,自小叔走后,祖父便有些不好,昨日被禁军胁迫着赶到林家,更是一病不起了。
沈朗收了诊具,往小案前写了方子·“只是急火攻心,倒无大碍·再换这副药煎服两次,看看后效·”·宋相看了看窗外,林府中人多,却都规束得紧,无人吵闹。
这偌大的林府便异常安静,静得让人心中不安·“可知陛下消息”·宋晓熹摇了摇头,宽慰宋相道:“初何哥哥吉人天相,总能化险为夷的。
祖父不必挂怀,还是身体要紧,等初何哥哥回朝,一应朝务,恐怕还要祖父劳心·”·宋相叹了一声,却不作言了·今次不比往常,十万禁军,国主身边也无人护持。
若是岑季白果真无恙,他们也能盼得活命,但若是岑季白出了事,他们这些困在林府中的人,该是……他是一把老骨头,活也活够了,可怜嫡孙如此年轻··但这林府中,老老少少,就连为他看诊的医师,也都牵挂诸多,说起这些事情,不过是愁上更添愁绪罢。
“沈医师,”宋晓熹的近侍时习来禀道,“李公子醒了,林夫人请您快去看看·”·沈朗写就方药,交予时习道:“拿给府中掌事称量,我先去看看。”
素念这几天哭着要父亲母亲,夜夜里哭着睡过去,醒来又是哭泣·如今李牧醒来,总算是能让这小女娃子安宁些了·沈朗脚步不觉轻快些··才至李牧房前,便听到其间一声一声,是素念轻唤着“父亲”。
素念坐在李牧病床上,环在李牧臂间,眉眼间都是笑意··林夫人将素念抱起来,搁到李牧床头坐下,对李牧道:“你身上伤重,别叫孩子碰着了·”·这阖府上下,林夫人该是最为镇静的一个。
林大将军时常在外,林源在北境战事也不少,后来又有林津,更是主动向北狄挑衅·这些年牵肠挂肚,再难受也是习惯了·至少夫君同几个孩子都不曾受困于陵阳城中,林津在外头,就有逃脱的希望。
她也相信夫君同长子很快就会回来了··更何况,素念虽然哭闹多些,好歹是个女孩儿啊·这孩子为父亲母亲哭闹,更显得有心·若非年岁差得太多,林夫人真想认她做个女儿了。
“不碍事,”李牧道:“这些天,有劳老夫人了·”·听到这一声“老夫人”,林夫人收女儿的心也就塞住大半了·她是保养得宜,看着还不到四十,但真要与李牧、素馨等人平辈,林夫人想了想夫君该有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还是作罢了。
沈朗入内后,细细为李牧诊了一回脉象,舒怀道:“无碍了,你在水牢里泡得太久,捡这条命可是不易·”·“多谢……”李牧看了看林夫人,低声道:“多谢爹爹。”
“外公·”素念朝着沈朗张开了手臂要抱抱,这几天来,这孩子还是第一回 向着沈朗撒娇,先前是只顾着哭闹了··沈朗含笑接过她,逗了一回,素念忽然唤道:“母亲呢”·几人听了这话都是心中一沉,不知素馨同岑季白一行,是往萧州还是北境去了,若是萧州,怎么这么些日子还不见消息;若是北境,那更要多等许多时日了。
恰在此时,管家匆匆推门,素馨一身狼狈,也跟着进来了··“母亲”素念欣喜喊叫,如今这可是父亲母亲都在了,她自然高兴个不住。
沈朗见到女儿无事,本该是喜,但素馨也被围在林府中,逃脱不得,这又是件愁事了··素馨很是疲惫,见李牧还活着,也宽慰了些·只是想到吴卓叫人抓走,凶多吉少,又是担忧起来。
他们二人引开去而复返的周坊,一路奔逃,终是叫人抓住·吴卓再多辩词,先前刻意引得禁军苦追,却没见到岑季白的影子,这些禁军无论如何也要将火气撒到他们身上。
情急之下,是吴卓脱口而出,道是素馨是李牧之妻,是上官腾点名要拿的人·而他是江平麾下,知道国主去向,可引得这些人追及··那些人不曾为难素馨一介柔弱女子,只找了几人将她投到林府来。
众人听她说完经过,都揪起心来·岑季白同林津竟然还留在陵阳北郊,实在是不智·即便有吴卓拖延,禁军人数颇多,一寸一寸搜寻,又能拖延到何时……·萧州的南军便是徐高虎领兵,当年岑季白一句话救了他- xing -命,宋之遥自然不会替岑季白隐瞒。
让他盘桓在萧州,本就是为着或许有这么一日用兵·这十万精锐是他一手带出来,当年萧州平叛,令行禁止,如臂使指·接到岑季白近卫求援,徐高虎火速点兵,赶赴陵阳。
林津担心禁军烧山,倒是多虑了,周坊同上官经武将北郊围了起来,慢慢搜寻,后来寻到吴卓,得他消息,才知前夜里岑季白同林津是往萧州方向去了·吴卓一副软骨头模样,说话却很是中听,周坊格外喜欢这类溜须拍马的人物,便暂且留了他一条- xing -命。
·岑季白往萧州是合乎情理的,北境毕竟太远些·往萧州去,官道上有路障,但要是抄小路,就不好拦截·上官经武按着吴卓所说一路往南,出了陵阳南郊不远,却与南军遭逢。
两方人马大战了一场,上官经武领率的禁军溃败,逃回陵阳城中·吴卓又作了南军的俘虏··好在他能言善辩,几下里解释清楚,又让人请了阿金来识人,这才得以脱险,真算得九死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换个标题不会被屏蔽……嗯,蠢作者反正是不明白为什么这章总是被屏蔽的··第67章 床兄·同上官腾所想无二,徐高虎的当务之急,也是要找到岑季白。
没有国主在,连军心都是乱的···生子重生宫廷侯爵等到林家军一来,陵阳城内外,说不得就是场混战··徐高虎也不清楚,如今这关头,林家到底有没有起什么心思。
吴卓实然不知岑季白去向,他带着禁军往南,本就是来找打的·听素馨说林津有恙,那两人大概仍是在陵阳北郊··然而无论是先前禁军,还是后来的南军,除了毒物盘踞的摩岩山,快将陵阳北郊翻了个底朝天,仍是没有岑季白踪影。
乡民中有人说这摩岩山上有个鬼医,传得神神秘秘,若岑季白真是上了摩岩山,怕是有些难测··徐高虎顾忌陵阳城中众人,不只百姓同世家望族,除开弟弟徐高义在新兵营中练兵,其余家人皆在陵阳城内。
他不愿轻易攻城,而岑季白不在,徐高虎也作不得劝降叛军的主意,凭他是无法许诺的·虽然不知林家的心思,徐高虎也只能是等着北境的林家军过来··摩岩山上,岑季白自然也是要等林家军的。
他这人若非不得已,很是惜命,况且又有林津在,更是要求得万全··但他虽然同林津解开误会,又得了林津愿意嫁给他这个天大的喜讯,高兴了一阵子·思及李牧的状况,仍是担忧的。
骤然间得了这么一个亲人,却又是兵荒马乱的,不知生死,他心里自然难受··几年前在破屋里见到李牧,他那诧异的神色原来不只是因为知道了眼前之人三王子的身份,更因为这个人是他姐姐留下来的孩子。
可惜这两世,李牧跟着他都是遭罪·原本当初往周家安插人手时,便想过要从李牧那里调人,如果真是找他来做,知道周墨要来,他这些日子或许不会在陵阳城露面了。
只是这种事情,一般的家仆力士哪里做得,自然还是用了先生驯养的死士·可惜……可惜这一次,死士也折损许多··岑季白转而想到,李牧不会不知道周太尉要做寿,仁和记消息灵通,他也不会不知道周墨要回来。
他该只是没有想到,周墨还能识得他··岑季白举着斧子,发狠劈了一回·明明是布署周密,想要兵不血刃了结大患,现在却……他胸中是有郁气的。
日头渐渐高起来,岑季白满脸汗水,抹了抹脸,再睁眼时,竟见着林津向他走来,岑季白连忙迎了上去·“你出来做什么,怪晒的·”·林津拿袖子替他擦汗,看了看一旁小山似的柴垛,笑道:“饭菜备好了,你也该歇歇。”
岑季白劈完了沈夜存的柴木,又往山里砍了好些枯树回来,照这样下去,不出十日,沈夜未来三年的木柴都能备齐了··岑季白一见到林津,心中几分郁气又全都消散了。
牵了他便往膳房走,另一只手扯开袖摆举着,在林津头上挡着日头··这一小片- yin -凉并不顶事,不过林津中意岑季白这点傻气,心里的愉悦同恋慕又深了些·等到了- yin -凉地界,拥着搂着,便主动索起吻来。
岑季白回吻着他,一寸一寸,极是蜜意柔情·林津面上的伤疤最是敏感,教岑季白吮吻了两次,他便半是羞意半是惬意地轻“嗯”了两声··岑季白与他亲热了一阵,忽然想起来膳房中该还有沈夜在,有些心虚地四处看了一眼,却只他与林津两人。
“他说不与我们一道用膳了·”林津让岑季白自去洗了手,盛了面食摆上··林津只会煮面,沈夜于膳食一道也毫无造诣,只会混了诸多食材一块儿熬煮,再蒸上几只馒头。
因为种种缘由,岑季白同林津在这里都是只用素食了,岑季白喝不得沈夜那混了腌肉的粥,便只用林津煮的面条··“三哥,以后我们四处游历,或是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隐居起来,我能劈柴挑水,你还给做我做面吃。”
林津用心备了蔬食,面条也渐渐煮得出色些,岑季白连用了几回,并不觉得乏味,反倒觉着碗中物事一餐比一餐更要不错些··“你不做国君了”林津给他剥了颗鸡子,放在碗中。
岑季白的目光在林津身上打量一番,道:“不是有孩子吗”·那没个影子的孩子将来该是个命苦的,林津笑了一会儿,又皱了眉,道:“若是没有呢”·“那你们家快些反了,真的。”
岑季白恨不得现在就带上林津游山玩水去··“昏君……”林津微有些不悦:“不要胡说,我……”这一代两代,林家是没有反心的,但为了长久的安定,朝中军制不得不改。
北境的隐患也多,林家看似煊赫,其实族中并无多少将领可用·林津曾应过李牧,会助他改制北境·但……林津不敢去想父亲同大哥的脸色,该是不会好看。
岑季白见林津不悦,自然也就略过这一话题·说要林家谋反固然只是玩笑,但希望多陪伴林津一些时间,这却是实实在在的真心·换句话来说,他也希望林津可以多陪陪他。
彼此守望了两世,才得来的幸福,哪怕虚耗一刻都是莫大罪过··他从前总是不太明白,林津为林浔拒绝亲事,为何要以身替之·岑季白一度以此作为羞辱,却从不曾想过,林津或许是喜欢他的。
那时的太子不想娶一名男子为妻,更不想要一个身有残疾面貌有损的男子··新婚之夜,他带着一身酒气推开林津房门,看着那个艳灼灼的红色身影端坐在喜床,只觉出几分讽意。
“你我情同手足,此处并无旁人,不必如此拘谨·”·那时林津并无言语,只是扯下红色盖头,露出半面冰冷面具,未有面具遮掩的那一半面色,似乎更要冷些。
岑季白只当他愤恨于“出嫁”一事,困倦不已地摔倒在喜床上,临入睡前,倒还记得宽慰林津:“你放心……待我掌权,必予你自由……”·此后,林津持续着冰冷神色,即便岑季白将他迎入明华殿亲自照看,也总不见有所缓和。
·倒是小周夫人入宫那一晚,岑季白于她殿中略坐了坐,仍是回到明华殿中·那一晚林津于房中独饮,见他回来,长时黯淡的眸子竟有了些神采··岑季白不爱自己身上带着小周夫人殿中过于浓烈的香粉味道,只嘱了林津不可贪杯,便去沐浴了。
待他再次回房时,差些以为是误入了酿酒作坊,极其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林津姿态随意地靠在轮椅上,举着酒坛子往床上倒酒··“三哥”岑季白上前几步,疑惑不已。
“干……”林津抱着酒坛子喝了一口,又往床上灌去,“床兄……干了这一坛,哈哈……”·岑季白第一次见到有人醉糊涂了跟一张床对饮的,那床榻- shi -漉漉的流下一小股又一小股水注,床底下早已- shi -了大片,恐怕是床板子都得放到日头下晒一晒。
时值深夜,屋中酒香缭缭,倒是别具一格的薰香了·岑季白不愿多作折腾,唤过小刀简单清理,便将林津安放在自己那方床榻上·屋中两方床榻相对而立,原是他为方便照看林津而设下。
林津倚在他怀中阖目安睡,呼吸清浅,唇角微微勾起,像是有个美好梦境··岑季白不免觉着庆幸,林津虽然醉得糊涂,到底只祸害了一张床榻,否则,他们还得往大夏殿的小寝歇去……·而今想来,面对林津时,他脑子里大约总是少一根弦。
他一次次于无意中给予林津一些微小的希望,却又一次次轻易剥夺·当他终于明了心意,无论是林津还是孩子,都已无法挽回··“怎么又发呆……”这一世,摘下面具的林津更为自在不羁,他伸手在岑季白面上捏了一把,不满于这清俊的男子面上微薄的手感,又捏了一把,大约是要以次数取胜的意思。
岑季白回过神来,将林津抱了满怀,幸而,他还有重活一次的机会··午后时光悠闲,林津窝在他怀中安睡,岑季白空出一只手来,往林津小腹处轻揉··沈夜说如此可缓解些疼痛,便是疼痛不甚时,这样轻揉也会让林津舒服一些。
其实疼痛是一直有的,只是目前而言大多时候还算消停,尤其是静息休养时,林津总能隐忍着··岑季白很是纠缠着沈夜问及了饮食起居每一项注意、每一项忌讳,虽然大多与沈朗之前所说并无出入,但那时岑季白毕竟不知究里,沈朗出于隐瞒,也有诸多闪烁。
相比而言,岑季白此时已知晓真相,而沈夜为人也从来不知委婉,许多话便说得很是直接·更何况沈夜熟悉人体结构,服药的每一个阶段,男子身体的变化,他能描出一张张细致图像来。
岑季白捧着这些图画犹如至宝,研究得备加细致,真恨不得自己也成个医师,护持着林津与孩子双双平安··因着这个缘故,即便猜测着南军早已至陵阳城郊,林源该是也回了陵阳时,岑季白还是留在山中,孜孜不倦地学习求教。
当年在太学中,他若能有此一半用功,先生刘英真是梦里都要笑醒了··可惜沈夜不是刘英,百般烦厌,忍无可忍,每天白眼翻得只看得到眼白了·终于,沈夜以山中黑蟾近来求偶在即,易于捕捉为由,留下大包药材,自己躲进了摩岩山常人难及之处。
岑季白与林津也就不得不下山了··第68章 下山·阿金阿银传令至南军,又迅速往北境传信·因此,当江平进入北境改换官道时,犹自忧心如焚,却见到对面尘土飞扬,林家的军旗高高招展着。
江平迅速迎了上去,眼前竟是林渡领兵··“陵阳如何”林渡勒住坐骑,先问了江平·“我母亲如何,小津呢”·这三个问题,江平尽皆不知。
但他却比林渡还要着急,“永宁侯何在”即便林家是祖传的一门将领,但林源年少从军,大小征战无数,林渡却是毫无经验的··“我大哥两天前已带了十万骑兵,先回陵阳了。”
林渡带的是十万步兵·他才至北境,林源就要点兵回陵阳,索- xing -将步兵交给了他··十万北境骑兵加上十万南军,还有- she -声部、长水部几万新兵,是足够了。
江平先前要躲避官道上的禁军拦截,走的是小路,定然是与林源错过··领着步兵行军,再快也是有限·江平实在担心陵阳,拱手道:“有劳二公子·”便带着自己的人打马先行了。
林渡懊恼得不行,偏偏他不能抛开大军,只能耐着- xing -子往陵阳赶··林源只领了骑兵回陵阳,前后不过十日,与岑季白预料的相似·到了陵阳北郊,与徐高虎商议罢,当务之急仍是要找到国主。
然而不要说北郊,就是陵阳周边东南西北这些地界,都没个人影子·禁军在城中龟缩,也是眼睁睁看着外头援军四处找人··“莫非……”徐高虎擦了把冷汗,眼看着要到了五月,这冷风却是一阵一阵地浸到骨头里。
“不会”林源厉声打断,去年十万北狄兵马可称凶悍,也没奈他何·“总是安顿在哪一处·”·徐高义同样担心,“能是在哪一处”在村户里还好说,要是深山野地里,他们难找,国主也难出来。
林源也不知是哪一处,但思及二弟所说林津的事,便知道那两人走不远,以林津的个- xing -,认定的事情,恐怕……他手指在地图上圈着点着,最后落在摩岩山上,“这里,有个鬼医”·“这一阵子山上毒物太多,上去不得。”
徐高虎十分头疼··“这一阵子”林源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信息··“听乡民说,这鬼医给死人治病,隔上一阵子便要召鬼,让那些死人活过来。
这时候,山道上毒物便多些,这路是留给鬼的,活人不能进山·”阿金答道··“无稽”林源不信人能召鬼·“鬼还要路”·“永宁侯此话可是不对,是鬼是人,都是要条路的。”
岑季白解下斗篷,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人没路走了做鬼,鬼要是绝了路就要害人了·”·众人骇了一大跳,半晌没有反应··林津也解了斗篷,看着众将惊讶的神色,得意地向着岑季白眨了眨眼睛。
营中众人回过神来,利落地跪了一地,这才算是定了心·岑季白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将斗篷递与阿银,道:“辛苦众将,平身罢·”·生子重生宫廷侯爵·不是他非要吓人,实是林津在山上闷得久了,要寻个别致的方式出场。
岑季白与阿银先前曾定下在北郊会面,这事情隐秘,也只他与阿银相知·但见到阿银后,林津又叫阿银私下里带他们入营·这才有了这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一幕。
后世史书记载,这一代夏王季白遭禁军围困时,是得了神仙相助,在天观地,遍历二十三州,等援军齐备时,神仙便请夏王归营··其实,只是林津一时兴起作剧罢了。
“陛下,现下该当如何”徐高虎禀道:“上官腾这无耻小人,眼下陵阳城头白天黑夜,轮番绑着陵阳望族,众将士实难……”实在下不去手。
“母亲可好”林津急切问道··林源点了点头,听说林家军到了,昨日里林夫人被迫在北城楼上也静坐了半个时辰·林夫人神色坦然,倒在上头专心绣起丝帕来。
上官腾绷不住,又请她下了城楼··看上官腾这意思,拿着人质,即使城内没有余粮了,还能腆着脸皮向城外来要的··徐高虎也很急切,“陛下,我等当如何劝降” 这种事情就是等着岑季白回来做主的。
劝降……岑季白对这样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他并不说话,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林源身上··林源出列道:“还能怎么劝降者不杀。”
总不成还要许诺金银,让这些反贼强盗谋利,那叫什么话··“可是,陵阳世家,你我亲族……”徐高虎不明就里··“降者不杀,寡人也会善待上官将军,他对先王极是忠义,寡人不欲为难先王臣工。
若是上官将军愿开城纳降,寡人可封他忠义侯,迁居平湖,赐平湖四城五百里土地……”岑季白总要给上官腾留条路走··“陛下……当真”林源同徐高虎都是神色古怪,这条件是不是太丰厚了况且,“忠义侯”,真的不是反讽·“写明帛书,昭告天下,怎么不当真”岑季白道:“只要上官腾绑了了周氏诸人出来纳降,寡人定然允诺,上官将军只是教女干人蛊惑罢了。”
岑季白拖不起,国都动乱,周边三国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搞不好虞国也打着相助的名义,跑来浑水摸鱼·林浔同林戍,定然也在赶赴陵阳的路上了,北境林源也不在,到时候西戎同北狄一道发兵,就很难办。
其实上官腾也拖不起,陵阳城内不是死人,再拖下去,恐怕其间有变··“可有李牧消息”岑季白很是在意这一点,如果李牧尚有余力,该是要策反叛军的。
但这些天过去,城里没个动静,他不免担心起来··众人皆是摇头,城内封锁,实然不知消息·岑季白叹了一声,但李牧这个人,也算是命大的,素来机谨,或有法子保全自身罢。
便又与众人商议起军务来··到夜里,阿银打了水来,岑季白在营帐中沐浴罢,和衣躺倒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是难以入睡·这才几天,便习惯了林津与他同眠,岑季白无奈之下,索- xing -掌了灯火,坐在床上发呆。
林津自然有他自己的营帐,何况还有林源在军中……·正胡乱想着,林津却掀了帘子入内,还抱了只凉枕··“我大哥真是啰嗦……”林津睡意昏沉,躺到岑季白身边,伸出手揽住他。
岑季白笑了笑,低声道:“三哥,我……”·“陛下,”阿银忽然在外头喊了一声:“永宁侯求见·”·“不见。”
林津替岑季白答了··林源便守在了营帐外头··岑季白默了一会儿,对林津道:“你歇在我这里,众人该猜疑……往后,林夫人那里,也就知道了。”
本来知道就知道罢,只是人都睡在他这里了,他却拿不出一份娶后的文书·而真要是定了亲,无异于断去林津所有退路,他连中郎令也做不成了·因男子出嫁,也就不能为官。
林家不愿林津嫁他··林津不情不愿地起身,与岑季白亲了又亲,还是不想走·岑季白也舍不得放开他,外头林源颇用力咳了几声,林津便换了岑季白的枕头抱住,将自己那只留给他,轻声道:“你要想着我就在这里,如同我真在这里一般。”
这才红着脸走出营帐··岑季白默默回味着这句话,格外地慰藉些··陵阳城内,同一时刻,上官腾却在接到劝降时焦灼不安·这事情恐怕太顺利了。
“父亲迟疑什么外头的人拖不起,咱们也是耗不起的,如今陛下现身,父亲还不肯降服,怕是禁军百姓人心动摇·”上官经武很是惶急,母亲、大哥同子侄倒都走了,留下他同父亲两个人,即便父亲活够了,他还没有活够。
“依儿子看,陛下只是想要禁军兵权,周家胡乱哄咱们罢,谁不知他是喜欢诗诗的·”·“愚蠢等他写明帛书,广传天下再议。”
上官腾惜命,但也要惜得住才行,他们两父子孤寡,就不怕什么·“先将周家看好·”·上官腾长子上官经文带着一家老小,是往西北避的。
北境他们去不得,那都是林家的人,南边的虞国也是虎口,惟西戎一方,这些年养精蓄锐,有心谋划夏国中原··因着北境先例,西北的世家与林家不合,总担心这些兵匪哪天就削了他们夺了土地。
这些年明里相安无事,暗中却有不少纷争·西北军中早先不乏西北世家的子弟,作为半道接手的林家,偏要在陵阳驯养新兵,导致西北世家在西北军的威望一再下降,军中虽是林家主导,但行政上,仍旧是世家盘踞,两相掣肘,西北的管制也就最为薄弱。
因此,上官腾选了西北方向撤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上官腾想不到,作平民打扮的上官家诸人,遇上了回援陵阳的林浔·林浔带的人更少,接到传信,身边百十来骑兵,就这么不管不顾冲回陵阳,林夫人、林津、岑季白、宋晓熹,别说都是生死无测,即便只一人有碍,他也要急得跳脚。
一路疾行,便遇上了上官家扮作的商队,换作林津、林源,怕是都不大识得陵阳世家的子弟,可林浔在陵阳城留守十多年,年年宫宴、寿宴、喜宴……那些世家子弟甚至并他们各自常带的仆从,少有林浔不识得。
更因为上官诗诗同岑季白的亲事,林浔对上官氏的人格外留意些,就盼着找个大把柄将人投进牢房里··生子重生宫廷侯爵·骑兵疾行时扬起的风掀动车帘,林浔忽然勒住马缰,侧头看了一眼那停在路边,候他们行军的商队。
方才余光里,几辆马车内的人似乎很是眼熟··林浔立刻让人围了上去,扯下一辆马车帘子,上官诗诗同她两个姊妹都在车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上官腾一心好盘算,就这样- yin -差阳错,毁在了林浔手里。
林浔深感快慰,拿下人便捆在马背上,又是疾行,差些颠断了那些人骨头··第69章 挑拨·林源勒令林津静养,不许他插手军中事务,虽然是为了不让他与岑季白过多接触,但这“静养”的理由,实在堂皇得让人无言以对。
事实上,三人彼此心知,林源不希望林津与岑季白在诸将面前露出端倪来·他们都还不知道如何告知林家二老,不知道二老会作何反应,而林津正值用药,处处小心谨慎,再经不得一点变故,一丝意外了。
这次上官腾叛乱,幸而他与岑季白- yin -差阳错上了摩岩山·否则,若林津果然断了方药,他与岑季白之间,实在是难测··林津向来有些小心眼子,若非晓得岑季白的打算,当他知道这些上官氏的族人押到军中来,该是不留活口的。
却没想到,上官诗诗竟然主动撞到了刀口上来··“她请本侯过营一叙”林津剥着枇杷果,于百无聊赖中问了一句··“是,公子……我去回绝了吧” 小刀是与林浔一道返回陵阳的,若非是他及时回还,岑季白非要将阿银拨给林津,林源拦都拦不住。
林津实在是闲极,擦了擦手,起身道:“看她作个什么妖·”·上官诗诗既是被看押着,自然不能随意在军中走动,她那帐中还有几个亲族,为了方便叙话,便请小刀带那几人出营。
如此,营帐中便只留下林津与上官诗诗两人独处了·小刀不情愿,林津却示意他出去·林津再是静养,对付一个上官诗诗还不成问题··“听说侯爷病了”上官诗诗已经整理过仪容,此时盈盈一拜,姿态美好。
待帐中只余下她与林津时,便道:“侯爷病中却留守王宫,想是陛下看重,不舍侯爷了·”·林津挑了挑眉,总觉得上官诗诗语气神色,仿佛若有深意··“陛下对侯爷倒是情深一片,”上官诗诗并没有那么多时间虚耗,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人进来打断了她,因此不等林津回复,自行说了下去。
“便是与诗诗在一处,也常是说及侯爷,说是可惜侯爷这张脸……”·林津知道上官诗诗不安好心,但他与岑季白的事情,不过是前两日才说开,外人又如何得知听上官诗诗言谈,仿佛她一度与岑季白多么亲密似的。
“本侯与陛下幼年相识,生死与共,自然有些交情·”林津就不信了,岑季白难道会告诉上官诗诗他喜欢自己·“呵……”上官诗诗略带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嗤笑道:“怕不止是交情……侯爷,我与周丹之今日,便是你的明日了。”
看林津不甚在意的模样,上官诗诗又道:“他那时常说我是这世上最好的,一辈子离不得我了……床第之间,这些鬼话果然不可信·”·林津维持着淡然模样,心里却极不平静了。
来不及多想许多,又听上官诗诗道:“侯爷以为,若非陛下允可,我能有几个胆子,往东宫书房里……只是那一日,恰好是逢上了侯爷与陛下一同入殿罢了。”
“与本侯何干”林津故作不解··“看来陛下还未告知侯爷……陛下要寻一个良机罢我同陛下写下多少绵长情话,就等着有一日将这些书信拿出来,作出个情深模样,哄得侯爷动了真心,嫁与陛下,教林家为他卖命……”·“什么书信我怎么没瞧见”林津真是不晓得书信这回事,若说是从前他在- she -声部中,书信是有的,但算不得情话。
若说是他去了北境之后,他倒是常往宫里递信,可岑季白是不回的·偶有一信,也只三言两语,嘱他万事小心··“……侯爷大可往陛下寝殿中看看,东宫也罢,而今明华殿也罢,几处小寝也罢,总归是哪一只箱子里,能寻出些陛下龌龊心思。”
上官诗诗精致的小脸上满是讽意,“陛下曾与我玩笑,若有一日与侯爷成亲,洞房之夜,他总是得想着我,才能与侯爷全了周公之礼……”·林津抬脚踹翻了一张小几,壶中茶水泼了一地。
但他仍是勉强平息火气,不肯让面前的疯女人得意,平淡道:“若果真如此,小初岂能让你活到现在……你这般羞辱于本侯,哼……”·上官诗诗神色一滞,转瞬间又是不屑模样了,语气悠悠道:“我能活到现在,自然是他爱我这好相貌,好身子了……”·“是这样”林津凉凉地扫了她一眼,连语气也是冰凉,“你这话,倒可找人验验,军中男子最是不缺,不如,你去外头挑一个”·上官诗诗往后退了两步,有些惶恐地看着他,不再言语了。
“罢了,”林津冷笑一声,不屑道:“你不配·”便转身向外走去··这么多年,岑季白是个怎样的人,做得出怎样的事情,林津是清楚的,能将北狄人耍得团团转,林津其实很是精明。
他知道岑季白足够隐忍,足够狠毒,甚至是,足够无情,岑季白精于算计·正因为此,能够用几句话哄得上官家、周家信任他,他就不会再做多余的事,冒多余的风险。
岑季白即便是好色,也不会选在夏王重病的时候与未过门的世族小姐厮混,不会将他要算计林家的心思说与不值得信任之人,更不会让这人活着见到林津··岑季白是这样的人,却在面对林津时付出种种常人难及的情意,这份情意便更是让林津心动。
若只是凭着幼时一段相救之恩,凭着一点喜欢的心思,此刻的林津,就算要谋算,也是算计着逼迫岑季白为他服药,而不是相反的事情·但岑季白不只是救他,岑季白是捧了一颗滚烫的真心给他,还傻乎乎地藏起来,不想让他知道。
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在林津面前,岑季白就是一个小傻子·唉,这傻子,写给他的书信,怎么他还没见着呢,竟叫一个疯女人看了去·林津这样想着,倒有些气愤起来,一不留神,脚尖咯在一块石子上,让他不由得往前倾了倾,便送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中。
“三哥,”岑季白将他揽在怀中,有些无奈道,“小心些·”要是真的摔到了,可怎么好··林津双手环在他腰间,语声愤懑,道:“你是急着来看我呢,还是来看……”眼睛瞟了瞟不远处上官诗诗那座营帐。
“自然是来看你了·”岑季白看看四下无人注意他们,便在林津脸上亲了一口··虽然明了彼此心意,其实从前一些误会并不曾解开·岑季白有些担心,若是上官诗诗真的说了什么,惹得林津猜忌,他都不知要怎么洗清。
何况,他家三哥无事也要喝几斤干醋,上官诗诗再刻意挑拨,只怕三哥心里酸得就跟一树青橘子了··因此,得知林津被上官诗诗请去叙话,他好容易摆脱众将,便急着寻回林津。
“三哥,小初喜欢你呢,”岑季白在林津背上轻抚,耳语道:“真的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人·”·“巧言令色……”林津面上有些发热,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提了声气,道:“小初,不要你背我”·岑季白莫明其妙,他既没说要背人,也没耳背,林津大声说这个干什么·“说了不要你背,我没事,又没真是摔着……”林津仍是高声。
四周巡视的将士,被这声音吸引得看了过来·岑季白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弯了腰,将林津托在背上,背了他回营帐去了··将林津搁到床上,岑季白侧坐在床缘上,这才刚坐稳,林津双手攀住他肩膀,板着脸问他:“你喜欢我吗”·“喜欢。”
岑季白还是一头雾水,林津今天是怎么了上官诗诗到底说了些什么·林津挑了挑眉,道:“喜欢我什么”·那可就多了,数也数不清楚,“就是喜欢。”
林津心里甜蜜蜜的,却仍是板着脸,道:“你说喜欢我,都不给我写信……我喜欢你,给你捎了多少话可你呢,你是只晓得军功的,你就只晓得给我封侯。”
这是要算账吗岑季白有些僵住,他岂止是喜欢,是喜欢到骨子里了·可许多事情,他并不愿意回想·良久,他道:“被我喜欢,大约不是什么好事,你做将军……本是好的。”
“我不要做什么将军,我要看信”林津不想要岑季白这般苦闷,便不再逗他,说出了真实意图·“你自己的东西不晓得好好收起来,那是随便给人瞧的吗我还没瞧着呢……”·“……什么信”岑季白有些怔住。
“就是……”林津不想提上官诗诗的名字,便道:“是年前在东宫那一日,把那疯女人气得发昏的那些,我要看”·上官诗诗能入得岑季白寝殿,应该只有那一次。
东宫书房后一间小寝,甚至就在书房长案上,一封尚未完成的,或是未曾收好的,写给林津的,未曾寄出的书信,里头藏了很多情话·一定是很多很多情话,让上官诗诗嫉妒得发疯。
“我要看”林津再强调了一次··“……烧了·”岑季白不敢看林津··“你烧它做什么”林津差些被这话气死,好多好多的情话,他还没有看到呢·“我……”岑季白有口难辨。
既然重生回来,前世便如梦幻虚影,他的王后是虚影,孩子亦是虚影,他的感情无法诉之于现世的林津,便只能寄往轮回虚妄中·有时候,他忍不住去想,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前世的林津能够知道他做的这一切,能够接受他的感情,能够在另一个世界等着他。
他知道世上只有一个林津,也知道林津应该有更好的将来……这份感情无着无落,一度颇为苦痛··林津并不知道他这些心事,只是看着他难受模样,也隐约猜出些。
岑季白是因为太喜欢他,所以才不肯告诉他,所以,才烧了吧·“傻子……”林津捏了捏他的脸,笑着宽慰他,“以后,我都陪着你了。”
“嗯,”岑季白点了点头,灵光忽现,“以后,我每天说给你听·”·林津有些不好意思,每天都能听到情话什么的,真是太羞太羞了………·“说吧。”
林津面上红红,还“以后”什么,现在说不就挺好·但听他这样直白地讨要情话,岑季白忽然就词穷了··“说呀……唔……”林津正要催促岑季白快说,他要听情话,那微微张开的薄唇,便教岑季白噙住了品尝起来。
柔软,温热,甘甜,还有些麻麻的,痒痒的·岑季白卷住林津舌尖,逗弄着牵引着,一退一进,往来厮磨……·两人好好亲热了一回,岑季白将他拥住了,轻揉着林津腹部。
一边道:“待此事了结,将那‘疯女人’‘骷髅鬼’交给你”··一个将死之人,林津倒懒得与她计较了·遂摇摇头,道:“不必,她算个什么东西。”
厌恶地皱了皱眉,又道:“她还不如阿银呢·”·怎么又扯到阿银……岑季白头大··“三哥,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岑季白郑重承诺。
“嗯,”林津洗了手,再次剥起枇杷果来,递与岑季白口中·“我晓得你不喜欢上官家的,这些人背后牵扯太多,你嫌麻烦·”·“三哥”岑季白急道:“不管有没有牵扯,不管林家如何,我喜欢你,只喜欢你……”·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嗯,再多说两遍。”
林津吮了吮指尖果汁,像只顽劣的小狐狸··“……”为什么现在完全说不出口为什么总感觉林津在调戏他·作者有话要说:·挑拨离间什么的,简直太弱了,哈哈。
大修之后其实情节没什么变化,就是捉了捉虫,重新分章了·第三卷 章节顺延·下一章才是全新的一章· ·第70章 回城·上官氏嫡支一脉几乎尽落入岑季白手中,加上公告的文书,上官腾果然绑了周氏诸人,于四月二十七日清晨,跪于陵阳城北定门外,恭迎国主。
“陛下陛下”上官腾膝行至岑季白身前,抱住他靴子号啕起来·“老臣听说陛下遇刺,惶恐不已。
周太尉叛乱,幸得老臣竭力护持,陵阳世家,尽皆完好啊陛下·”·岑季白嘴角抽了抽,上官腾面比城墙厚,今儿算是有了深刻体会·又听上官腾道:“陛下,臣救驾来迟,护主不力,但能保得大夏根基之地,根基之族,老臣死而无憾了……”·“将军快快请起,”岑季白虚扶了一把,道:“寡人知道将军忠义,多谢将军护持陵阳。”
“陛下言重了,言重,老臣分内之事……”上官腾犹是唠叨··跟着岑季白的几个将军都有些看不过去,徐高虎便与江平一同上前,道:“陛下,臣与江少将军请命换防。”
守卫不换下来,他们是不会进城的,但禁军都是上官腾的人,岑季白自然不要他们·这一次,便是十万南军替换禁军,接手陵阳与王宫防务·而江平常在禁军,是最清楚陵阳城内外防务的人,便由他协助徐高虎。
上官腾只好住了口,协助交接了··“呜……呜呜……”周家嫡支分支几百来人,皆被堵住嘴巴,跪在北定门下··不少人跪着不住磕头,又发出声音来,似乎想说点什么,想求岑季白放过他们。
岑季白扫了一眼,他想杀的人一个不缺,都在里头,便叫人投去廷尉狱中··“李牧何在”岑季白问上官腾··“在,在,好好的,在林府。”
上官腾庆幸自己留下李牧一命,“周墨将他打得半死,是老臣竭力,将他抢出来,送入林府医治,幸好,幸好……”·岑季白没空听上官腾夸功,只与林津道:“我同你去林府。”
岑季白很想见见李牧,若是他伤得不重,也要他尽快主持飞羽军··禁军必须出自飞羽,必须听从夏王召令·前世他顾忌手握禁军的周坊,这一世又被上官腾叛乱,手中没有兵权的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他入了林府,便径直去了李牧养伤的小院,凑巧的是,这里竟是林渡的院子。
李牧听报说夏王来了,倒是愣怔·他没想到岑季白不曾回宫,反而一入城就来看他……·待岑季白走近,眼前清贵青年,也就同几年前在破庙里扶起他的那人完全重合在一起。
李牧欣慰笑笑,向着岑季白拱了拱手·“陛下勿怪……”·“你伤重,不必多礼了·”岑季白打断了他·“你……怎么不曾说与寡人……”·李牧知道他是说身世,于是叹了一声,道:“提那些事情干什么……我原本想着,他们都道我死了,何况我本是秦州人士,陵阳王都的周家人更是没有见过我。”
但他没有想到,周墨回府后竟打发人去乱葬岗寻过他,那时并没有寻到人,乱葬岗又是个古怪灵异的地方·这么些年,他就如一根毒刺一般,扎在周墨心上,人将他模样也记得清楚,虽是长大了有些变化,却没脱那个底子。
“母亲她……是什么样子”得知身世后,岑季白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到底是什么模样,不敢去想··李牧闭上眼睛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太记得了,但你的眼睛像她。”
他当年不过八九岁,记得的事情并不多··若是周夫人有孩子,那时他在周府,不大可能没听那些人说起过,反而是逃离前知道姐姐在宫中有了身孕··后来也辗转着关注王室的事情,想知道姐姐那个孩子活着还是死了,却没听到什么消息。
而周夫人那个孩子,三王子季白,年岁却与姐姐该有的孩子相同·陵阳城郊初见,李牧有些恍惚,眼前这人像他的姐姐·待问明身份,他愈是笃定,这该是姐姐的孩子了。
虽不能完全确定下来,但即便不是姐姐的孩子,能在三王子身边做事,找周家复仇,这几率可算不小··后来种种,李牧知晓真相,更是用心助他··姐姐仁善宽厚,父亲母亲也是极好。
李牧家里做些小买卖,四口之家,平静度日·可惜……·一想起往事,李牧便觉心中绞痛·“……威权之下,申告无门·”·“寡人不会放过周家。”
岑季白道··李牧点了点头,父亲、母亲同姐姐若是在天有灵,也该得慰·“听说陛下封了上官腾作忠义侯”李牧有些疑惑。
“但上官氏……”·“上官腾寡廉鲜耻,贪得无厌……不过,寡人是给他封侯赐地了,可也得看看其他人答不答应·”岑季白若有深意。
“安顿了陵阳城,再过几日,寡人便要南巡,亲迎虞国公主·到时候宋相持政,上官家迁去平湖,恐怕不好上路·”·“陛下想让宋相致仕”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岑季白不能再将上官家如何,便请宋相来做。
也算是替天行道,大快人心了·但宋相枉顾夏王之令,待岑季白回朝,也是不得不罚·到时轻拿轻放,老丞相为国尽忠多年,该是引咎致仕··岑季白点头,曾思旪还可用几年,李牧是他舅父,先赐一个陵阳府君,朝中纵有异议,却也能压制。过几年是太尉,再扶到丞相的位子,看顾着选些人手,他们也可着手改制了。·生子重生宫廷侯爵·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吵嚷起来,兵刃相击声隐隐现现··岑季白推开房门,却见是林渡衣冠散乱,手握着佩剑,剑尖直指吴卓··小刀拉扯林渡不住,眼看着林渡那柄剑又往吴卓身上刺去·吴卓也是举着剑,推开素馨拉扯,要迎上去。
“住手”林津站在外围,厉声喝止··林渡犹不肯罢休,向着吴卓痛骂,“无耻”·“你再说,”吴卓一听这话就来气,长剑挑了上去。
“你再说”·“怎么回事”岑季白的声音不高,却极是慑人·场中一时安静下来,除开林津外,众人都拜伏在地。
林津道:“不知怎么,二哥同灵越便打进来了·”·这两人疯魔似的,林津又避开几步,迎上岑季白··“没伤着你”岑季白拉着林津上上下下看了一番,确认那两人混战不曾伤到林津。
又问道:“在等我回宫”·“嗯,”林津点了点头,又摇头·他刚见过母亲就过来了,也的确是等着岑季白,然而,“今日家宴,我不能回宫……”·林渡看不过眼,向着岑季白吼了一嗓子,“你还管不管了”·素馨面色难堪,吴卓却是忿忿道:“陛下,林二公子误会了。”
“误会是我亲眼所见,你们……”林渡看了看李牧的方向,正好与林津目光撞上·便又转回头去,闷声道:“拉拉扯扯……”·“碍着你了”林津不满。
“……不是……”林渡气急,“不是说你……”·吴卓一把拽了素馨入怀,宣示一般,亦是得意道:“碍着你了”·场中诸人都是一惊,林渡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陛下,”素馨踹开吴卓,面上红热,为难又为难道:“不是那样……”·看她羞于启齿,吴卓又开口道:“陛下,小念不是子谦的孩子。
馨儿……”·“你……”林渡张大了嘴,更是气急,一时却想不出什么词句来,“无耻,无耻”·吴卓也意识到不妥,解释道:“小念是馨儿收养的女儿,子谦捡了她,馨儿救了她。
他们也并非真是夫妻,不过是为着在虞国行事方便·后来又是某人……相逼过甚,子谦无奈出此下策·”·这个“某人”,似乎就是林渡了。
岑季白愕然间,又听吴卓道:“想来陛下该为子谦做主,林二公子还是死心罢·”·林渡自动过滤了吴卓语间对自己的诸多指责,只记住了一件事,李牧同素馨并非是夫妻,也没什么孩子,就是半道上捡了一个。
这……林渡不觉笑了出来·“你说的是真的”·素馨跺了跺脚,气恼道:“吴灵越,你等着子谦找你算账·”·“算什么账”吴卓高声向着屋内喊道:“子谦,兄弟多谢你当年做的好媒。”
“滚,”素馨再踹了他一脚·道:“林二公子,子谦做到这一步,你还是不要……”·“我何时逼过他”林渡十分不解,丢了佩剑,喜道:“我去问他。”
岑季白被这一通变故弄得不知所措,愣怔间,林渡已经进了李牧养伤的屋子··素馨转身走了,吴卓便追了她去·留下岑季白与林津对视片刻,林津皱眉道:“怎么会……”·岑季白想走,又有些挪不动步子。
里头的说话声隔了老远,他其实听不清,只听到李牧喊了声白桦·林渡从房中闪身出来,犹是道:“你先休养,我不扰你了,不扰你·”转而拎住要进屋的白桦,肃容道:“你家公子不晓得,这两天城里还乱,不能离府。”
转身对上岑季白同林津讶然神色,林渡理了理袍子,道:“我……我还未见过母亲,陛下恕罪·”便脚步轻快地离了这间小院··“二哥他……”林津还没回过神来,这里变故太多,他仍是云里雾里,不明所已。
便问岑季白道:“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子谦毕竟是岑季白亲族··岑季白果断摇头,这种时候他还进去,太尴尬了……更何况,他不想为难李牧,却也不想给林渡难堪。
“你……你先回宫,”林津要找二哥盘问清楚,转身便要跟着林渡去,“我夜里再回去·”·岑季白一把抓住他,无奈道:“你倒是慢着些。”
作者有话要说:·林二哥的cp还有小天使惦记吗其实是有的哦~·最初吴卓遇上素馨,就是欢喜冤家呀··以及,这章的信息量好大……小初果然是国主。
第71章 北风太凉·陵阳城一日间动荡,原本势如中天的周家,转眼便成了阶下囚··哪怕权势煊赫,没有兵马作保,这些权势都只是虚空楼阁,大风一起,尽皆散落。
而前世的飞羽军小将军莫折,颜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岑季白推开案上文书,叹息一声··林津虽说了夜里回宫,但真到了夜里,却是林府中有人来禀,他是留在家里了。
这倒是也在岑季白意料之中··林大将军傍晚时回了陵阳,入宫见过国主·岑季白说了些君臣共勉的话,好好表彰了一回林家,说是这次回援有功,又赐下许多赏赐,便让他回家团聚了。
他们一家人难得一聚,林津当晚留在家里,岑季白也并未在意··但早些时候,林府中却是乱了一场··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十数家仆围着林津,林夫人不许他离家。
林大将军不解道:“夫人,你这是何意他既做了中郎令,原该入宫当值·”·“中郎令有他这样做中郎令的”林夫人很是恼怒:“你问一问他,他是怎么做这中郎令你再听一听朝野内外,又是如何议他这中郎令,议我林家小刀,你再跟老爷说说,咱们家这位中郎令,这一回避难,又是如何护持陛下,深陷险境的”·林夫人一通数落下来,林家年长的三个儿子都是垂了头,只林浔不解:“母亲,我三哥怎么了”·林源立刻捂了林浔的嘴,不让他说话。
林夫人眼光扫过那两人,警告了一回,又向着林津道:“君臣有别,你给我在家里好好学一学规矩·”·“母亲,”林津道:“母亲的规矩,就是随意扣了陛下的郎中令”·“你……”林夫人气道:“老身教子无方,自去向陛下请罪。”
“母亲,”林渡道:“今日化险为夷,合该庆贺,母亲且消些火气……”·“你给我住口”林夫人这火气半分没消下去,“你也没干什么好事,子谦伤重,沈朗更于你有恩,可你白日里又打又闹,差些将人逼走。”
林渡分解道:“怎么是儿子打闹分明是他们有意隐瞒……”·“隐瞒哪里学来这些歪缠心思,人都道我林家欺人太甚……”林夫人更来气了,“跪祠堂”·林渡打小没跪过祠堂,他身体不好,林夫人不舍得让他跪。
如今跪一跪,却是无碍的·林夫人虽是气极,可还记得林津有些不好,反倒只罚他闭门思过了··“夫人,大好的日子,何必……”眼看着两个儿子不利,林父想要救场。
“何必什么将酒水撤了你瞧瞧你教的好儿子,酗酒闹事,延误军情……”林夫人终是没放过林源,数落道:“小津交给你,你又是怎么教养的就养了个任- xing -胡闹,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林源深感冤屈,无从分辨。
林夫人又道:“都快而立的岁数,还不肯成家,几个小的不都跟着你学北境如今安定得很,你给我留在家里,先成了亲·”·其实并不是而立,只二十六岁,虚岁二十七了。
林浔扒开大哥捂着嘴的手,又插话道:“母亲,你给我大哥说的哪家姑娘”看了看二哥,又补道:“还是哪家的公子”·林夫人将茶杯摔到林浔脚跟前,道:“从小让你留在陵阳,可你倒好,非要野到西北去,管不住你了是吧哪家的公子……哼,哪家的公子姑娘都不要你们,个个娶了北风,守着雪马弓刀过一辈子”·林大将军笑个不住,教林夫人拿眼睛一瞪,想要止住笑,却又止不住,愈是大笑出来。
林夫人扫了几个儿子一眼,道:“回屋反省·”便扯着林大将军往正院去了··林浔扯了扯林源袖口,乐道:“大哥,北风长什么模样,你寻一个让我瞧瞧”·林源摸了摸下巴,看了看那两个垂头丧气的弟弟,再看一看林浔,往他脑袋上拍了拍,笑得古怪:“怕是北风太凉。”
林津向着自家大哥轻“哼”一声,折回院里去了··林渡要走,林源却将他叫住,道:“你不要忘了子谦身份·”·子谦的身份……林渡狂喜了一整个下午大半个晚上,忽然清醒过来。
李牧是岑季白小舅舅,也就是林津的小舅舅,也就是……·人生何其多艰·第二日林津仍未回宫,林府中管家请阿银来报了岑季白,说是林津受了风寒,请陛下开恩,允些病假。
岑季白没看到小刀,便不信这话··林府中活人一个一个,却随随便便指了管家过来,他心中不忿·愈想愈是不忿,便拿了堪堪写就的封赏单子,寻到林源那一处,重重地划了两笔。
后来想了想,再将划下来这些,补在了林津的名字后头··这回护主有功的将领不少,自该论功行赏·宋相领着朝中百官各自捐出不少私银犒军,陵阳城内富户也自发捐出不少来。
岑季白便定下赐林家军、南军兵士每人八百枚铜钱并一件冬衣、一件夏衣、一坛美酒,至于到得晚些的西北军,便只有铜钱与美酒,少了衣裳·一两金合十六两纹银,一两纹银合一千六百枚铜币,而南军同西北军一个士兵除开衣裳武器等发放,每月的津贴不过只有百枚铜钱。
因此,岑季白的赏赐不可谓不丰·至于将领,岑季白更是赏赐丰厚·陵阳城世家望族多,即便这回捐献的不够,岑季白私库里还可以补足,更何况,他抄了周家不是·内史并其属官在陵阳府君的官署处计着账目,这些赏赐的发放也要等计完捐献的款物后才能实行。
唯林大将军是昨日才回到陵阳,就得了百两黄金,并锦缎、玉器若干·虽说名义上他是大司马,执掌夏国军政,即便到得晚些,众将领功,大司马也当共荣·但也太特别些……不过,听到岑季白拟的封赏单子,百官又不觉得他是有多忌惮林家了。
千里奔赴陵阳,星夜兼程的林少将军,永宁侯林源,什么都没有得到··也不知年轻的国主与这位少将军是何嫌隙·五月初一复朝,封赏罢,百官都是讶异。
朝会之后,林源却径直跟着岑季白往书房去了··“陛下,上回封侯,便差了臣一块地;这一回,怎么又短了臣”林源趴到书案上,笑嘻嘻讨赏。
见岑季白静默,只有竹简时而翻动,林源又道:“陛下不想知道小津在家中做什么”·岑季白这才抬了眼,直视着林源··“不是臣留了他。”
林源叹了口气,“小津先前在宫里所为,朝中有些非议,这回上官氏为患,他又拖累陛下……”·生子重生宫廷侯爵·“不是拖累·”岑季白否认,怎么会是拖累呢,三哥明明是为了他的缘故。
“这是臣母亲说的,哪儿有像他这样做中郎令,何况又是病中·他本该在家中休养·”林渡道:“别瞪,别瞪,臣还教家里数落,说是北境那三年,没看好小津,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见岑季白又瞪他,林渡便转了话头,道:“天下间最冤枉的就是臣了,小津要回陵阳,给臣泼浑水;家中小宴,如今是只上清茶,连酒也不给臣了;母亲数落,父亲指责,陛下这里赏赐也没有臣……”·“陛下圣明,一向公私分明,咱们私事再议;公事,您是不是该给臣了结了”林源回归正题。
“三哥他……好不好”岑季白听了林源这些话,不免有些担心··“在家里头,能有什么不好我家里又不是虎狼。”
林源玩笑几句,却又肃容道:“小津待陛下,从来是有些不同……但这般不清不楚的,反而惹下许多无端非议·若是陛下金旨,告之天下,我家里再是闹腾,也不会违了陛下。”
岑季白又静默起来,林源便道:“林家是架到火上去了,哪怕是个小侍位份,好歹平了纷议·”·“你家里,应下了”岑季白不太信他。
“父亲母亲,倒还教我们一直瞒着……若是小津不是那么个心思,我家里自然拼死抗命,但小津他……换做哪个人我家里都不应,但既是你……”林源顿了片刻,又笑道:“你给个准话,再定了日子,哪怕家里不应,我将他偷出来送你。”
不是“陛下”,只是“你”,只是岑季白这个人··“可你要想好了,我家这亲事不好结·昨日母亲要扯了父亲入宫来请罪,是我同老二死拦。
他们不知究里,这哪是请罪的事·思来想去,还是我来说个明白·”·林渡似想到好笑之事,乐道:“陵阳城内,敢娶我林家女儿的是真不多,娶了回去,半成闹得翻天,何况还是个小子。
他是个多能折腾的,陛下该也知道些·等入了宫,什么王后夫人,若是看不过眼,必是挑了剑招呼·以后再没个孩子……”·“寡人明白,等南巡回来,必予林家一个准话。”
岑季白欣喜若狂,林渡说的顾忌他半点都没有,他喜欢林津,喜欢他折腾··林源还想再说得明白些,却听到了“南巡”二字·即刻道:“南巡什么”·岑季白便说是要往南去看看百姓,查查田税。
这些事换个人做不成林源自然不信,却道:“陛下南巡,不能不带人·北军长驻平野,而南境多山地河川,陛下此次当从南军里选派人手护卫。
但臣亦当随行·”·岑季白狐疑道:“你跟着干什么”·“为公,是护持陛下;为私,是替小津看着你·他不便随行。”
林源笑道:“臣只带二十骑兵,旁的事,交给徐将军与江少将军安排·” 一路艰险,若是真有妨碍,他拼死护主,也免人又疑了林家;若是平安回来,也算是全了忠义。
当然,林源也不想留在家里议什么亲··岑季白听他这样说,没想出什么由头不叫他跟着,也没什么非得要瞒着他的事,便就应下他··林源这才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锦囊给他,里头是一页素帛。
“小津写了信,叫你宽心·”·岑季白急切抢了过来··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怎么先前好好的,重新分章后有的章节就被锁了……明明一个字都没改……·现在好难写感情了发现……设定之初是有考虑过将重生的时间放在小初即位后雪中闻笛,然后接出三哥到寝殿的时候,那样的话,情节会非常紧凑,经历过种种挫折,三哥的- xing -格也会容易写得饱满了。
但是距离亡国的时间太近,小初不得不做出太多妥协,而且三哥从前经历的事情实在太惨痛了,不想写得太虐·所以第二章 还是定在了秋狩的时候··然后,蠢作者笔力不逮,被甜宠的三哥更像是一只任- xing -的花瓶,就连可爱也是非常普通的,没有什么特点。
小初对三哥的爱写得很直接,有很多牺牲、隐忍、保全·但三哥的感情相对而言就会薄弱一些,因为文中本没有太多机会去展现他- xing -格中更为恣意洒脱更为特别的一面,现在大纲是改不了的,就只好用小初的回忆同更多二人相处的细节来补足了,唉……·第72章 私会·林渡暂居于林源院中,他跪了一夜祠堂,回房后昏昏沉沉,茶饭不用。
林夫人狠了狠心,挨到第二日,晨间时仍是不愿理会他,到了午间,再又忍住,再到晚间……·林戍看着夫人在屋中乱转,便喊来长子,颇无奈道:“你去劝一劝远疾,再这样下去,你们母亲要给急坏了。”
林渡字远疾,他自小多病,便是父母提到他时,也都是用字,反而姓名很少用到·仿佛这样喊着喊着,那些病也就去了··林源哭笑不得,道:“父亲以为,儿子该怎么劝”·林夫人虽是侧身坐着,却听得格外认真。
“这……”林大将军捻了捻胡子,小声道:“人不是还在咱们府上到跟前凑着啊……”瞧这些儿子笨的·林夫人横了夫君一眼,心道这哪里是往跟前凑的事,非把人给逼走不可。
可林渡……她便向着长子道:“你……你同李牧说说,姑且松口些,先让远疾过了这一阵·”·林源摇头,“不劝·”子谦肯不肯暂且不论,就算是他愿意骗上一时,以后却再绝了二弟的路,岂不是更要命。
林夫人急道:“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二弟会想通的·”林源是真劝不了李牧,林渡若再被骗上一回,不是更要死去活来。
更何况,李牧若是应了,让岑季白同林津何堪··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这件事,既非两情相悦,又有伦理鸿沟·林渡面前是一条死胡同,走不通··既然李牧不可能应下,林渡也不能再受骗,那林渡就该早些清醒过来。
他清醒过来,林津便能好过些·而今林津留在家里,也是为他两相为难·他不好劝二哥放弃,更不好去劝得李牧应下··李牧毕竟是秦牧,二弟与三弟,也就只能有一人得偿所愿。
林渡也知道自己那些绮念是没有希望的事情,因此才格外痛苦些·初时是以为李牧不知道他的心思,成亲便成亲罢,林渡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情意,就烂在心里;可李牧竟是知道的。
知道而拒绝,林渡本该更无望了,想着这些年的事,又恨李牧不敢直面他·可只要李牧一天不成亲,他就还有机会··伦理又如何,他都喜欢男人了,还管什么伦理……林渡鼓足勇气,回到自己院落里。
白桦端了热水过来,见着公子屋外台阶上有团黑影,倒是唬了一跳··林渡咬了咬牙,接了热水过来端进屋里,让李牧也是受惊不小·趁着端水那点子勇气还在,林渡径直开口:“你能不能,不要正名”·这话落了地,勇气也就都散了。
林渡自己都觉得,这话无耻了些··李牧一旦正名为秦牧,当年周家做下的惨案大白于天下,林渡那颗又活过来的种子,正荡漾在春风里预备着顶个花朵出来的苗子,不只是死得透透的,更是化得灰都没了。
他当然可以不在乎伦理,天下之人、夏国朝臣,却不可能不在乎··林渡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想不通·“我真是……真没逼过你,哪里就逼你了”·李牧抬眼看着他,陷入沉默中,林渡算是林家这几个孩子中最不像武将的一个,反而是一身书卷气。
但近日这两次相见,他大概是比起最粗犷的老兵还要糙野些,两天前衣冠散乱,胡子拉茬的,满面尘土;而今晚这一次,胡茬子更是长得青黑,披头散发,靴子也弄错了左右。
李牧苦恼着,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吴卓同素馨是患难真情,陵阳城解患,吴卓便急着来寻素馨·而林渡行军匆忙,回到林府,见到他二人互相搂着,提剑就砍了过去……这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同素馨假成亲掩人耳目,李牧本没瞒过吴卓·没有情意的两个人,是很难装出夫妻情意来,何况吴卓又是这般世事剔透的人物·更瞒不了的一点,是吴卓知道,李牧不喜欢女人。
往来应酬,难免有在秦楼楚馆中·美貌女子一个比一个娇艳,李牧不动心,不动欲·有好南风的商人,场合定在春意楼一类地方,李牧有时动了欲,却拉不下脸来。
他不想做底下那个,也做不了上头那个……·久而久之,陵阳商圈里传出仁和记李大掌柜一个秘闻,说他有隐疾··因他容资出色些,也有不知轻重的,想将主意打在他身上。
但李牧整治人是要整到倾家荡产的,吴卓的手段更狠辣些·再后来又有传闻,说是李大掌柜同吴二掌柜是爱侣,找他们谈生意,还是正正经经选家茶楼酒肆的好··这么些年,李牧从来没想过要成家,没想过要找一个人。
那时路边扔了一个襁褓,有小婴孩细细弱弱的哭声,他下车去草丛里抱了婴孩出来,那婴孩正发着高烧·隔日,婴孩烧退下,素馨告诉他,她给那小婴孩起了名,叫素念。
以后,这就是她的女儿了·哦,是个女儿……那么,交给素馨来教养,是要合适些··那时候他原本想着,这孩子若能活下来,他就养在身边当作自己的孩子罢。
李牧知道林渡的心思,也知道那大概是起于他请林渡往北境传信的时候··李牧不能不找林渡帮忙,因北境跟个铁桶似的,做什么都是世袭罔替,外界的商户根本插不进去。
所以北境的商号运营,一开始便全靠林渡相助··北境以耕养战,以战守耕·百姓的日子十分简单,有敌来犯时便是死战,闲时唯勤耕习武,士兵的薪俸也给得不低。
而商者逐利,虞夏两国,但凡商事繁荣处,总多些人心浮动,贪婪无度·林家是一贯不喜商人搅扰北境的··李牧能说动林渡打开北境,除开林渡本人于商事一途更为开明之外,或多或少,有些利用林渡对自己心悦的意思。
就连林渡于商事上这份开明,该也是因为这份心悦了··后来种种,尤其是他往虞国去,却请林渡帮忙打理产业,李牧是觉着愧对的··他原本以为林渡年轻不定- xing -,但往来信件中偶尔穿插的一些隐晦情意,越来越让他心惊。
李牧对世家从来没有好感,便是林家,安夏城内,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巧取豪夺……并不鲜见··抛开这些对于世家的成见,仅就男子相恋本身,已足够让他怯步。
李牧不知自己是畏惧多一些,还是憎恨多一些,交杂在一起,总归是不愿的··林渡其实没有逼过他,但这份情意本身,就是一种逼迫了··李牧有着理所应当的拒绝理由,一门不幸,半生漂泊,满腔抱负……但林渡也不曾求他别的,只求他给一线机会。
这么个凄惶模样,比之初见时那犹在病中的少年不知更憔悴多少·李牧再三地想要拒绝,可终究狠不下心来·若能坦言拒绝,当初就不会请素馨作戏··他沉默良久,终是点头。
回归秦姓,秦牧愧对列祖,但若是李牧,他可以活得更容易些,就当秦牧是死了·他用李牧这身份活了很多年,这是养父母给他的第二条命,本就不愿弃下··“当真”林渡几步蹿到李牧床前,看李牧手上拿着竹简,便夺了过来,上头却没几个字空隙了。
他弃了这竹简,弯腰撕了片衣摆下来,搁到竹简上,又四处张望着,看到对面案头有笔砚,便端了笔砚同毛笔过来,急道:“你写,你写,他识得你的字·”·李牧提起笔来,忽然忐忑了,笔杆子颤抖着,也不知到底要不要下笔。
本是毫无希望的事,拖延下去,只会害了林渡··他心中蓦然涌上些恐惧又欣喜的情绪,让他更不知所措·而林渡眼中的期冀落在他笔端,又实在是无从拒绝。
林牧闭了闭眼,写下寥寥几字,无根无由的,只说周墨认错了人··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而林渡接了信,如获至宝一般·转身拧了帕子,却发现热水都凉了,便高声喊着白桦进来换水。
这声气高得,便是院子外头也能教人听见··李牧无奈道:“你回去吧,”目光扫过林渡的靴面,又转开··林渡也看着自己的靴子,愣愣地一笑,很快便换回了左右,却仍是守在床头。
林牧只埋头看着竹简,这是底下人报上来飞羽军最初的建制,是要他调整的,可半晌过去,他也不曾翻动一册··“不去传信”李牧垂眸看着竹简,希望他早些离开。
而林渡是高兴坏了,望着李牧瞧,是怎么看也看不厌的·便道:“太晚了,明日再送·”·倒也知道是太晚……·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子谦这个角色应该是文本中最复杂的了,呃…慢慢写。
第73章 诉苦·到了初三那日,林夫人那气也散得差不多了,一大早便亲自进了膳房··难得家里人聚齐了,膳房里便煮着好大一锅寿面·江州的阳春面,如雪银丝,卧着两颗小青菜,汤头尤为鲜美。
是吊了一夜的高汤,只加一点盐末,便鲜得人掉了舌头··林家父子几个,南方的吃食多有不惯的,对这道面食倒是钟意得很·林夫人看着林渡这两日活泛起来,甚至特意留下取膳的白桦帮忙,而林渡便捧着食具,脚下生风地给李牧送面去了。
十九岁的生辰不是什么重要日子,先前言论又颇嚣嚣,林府上便连小宴也不曾办过·只是解了林津禁令,一家人摆在园子里用午膳·管家领了一身便服的岑季白走进来时,林父林母倒是古怪却又见怪不怪了。
于岑季白而言,六七日没见着林津,实在想念得厉害··林家人齐齐跪在地上,岑季白便亲自扶了林父起来·“大司马不必拘礼,今日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当着老将军夫妇的面,那个他习以为常的“三哥”二字,便有些喊不出口来。
惯常倒也是无所顾忌,但他已是君王,林津本被林夫人教训为不知天高地厚,若再这么喊着,只怕林夫人又要生气了··不过,亲自到林府送礼这件事,本已经过分显露出他待林津的特别来。
岑季白正犹豫着,林津却开口道:“陛下可是来看子谦”·岑季白会意点头··林津便前头引路,带他往李牧住处走去··看着四下无人,岑季白快走几步,伸手搂住了林津。
正要吻过去时,林津却侧头避开··“三哥”岑季白有些不解,他这相思之苦可有些苦大愁深了··林津面上红热得厉害,但他知道,岑季白的吻怕是更要炙热些。
见不到的时候日思夜想,等见到了人,又觉得只是见面是不够了·然而……·林津轻叹了一声,道:“这里……这是在我家里·” 毕竟是林府后园。
思及林渡提剑砍人的事,岑季白也知不妥,可心上人就在眼前,要收敛起来,也太痛苦了……·他道:“我总是想着你·”·林津轻笑着点头,带他往凉亭中坐下。
“疼吗”岑季白伸手抚在林津小腹上,问道:“沈朗怎么说,那沈夜用的药可还好”沈朗用药中正平和,但依岑季白记忆,沈夜却多用得古怪刁钻些。
林津摇了摇头,“沈叔说我奔波一场,他还担心要有不好,不该照着原来的方子用下去……那鬼医倒是不错·”·岑季白遂也安下心来,沈夜医药上的造诣是不低的,他只是担心林津曾经拿匕首指着沈夜,让他生出报复来。
又听林津问道:“他们倒都是姓沈,是有何关联你不要我告诉沈叔·”·“沈夜原是孤儿,是沈朗父亲收他作了弟子·”沈夜这个人有些疯,但却没什么心思撒谎,岑季白前世偶然听他说起过往事。
“十年之前,他给沈朗的夫君素恒下毒,后来素恒为沈朗救回,却也没几年好活了·我便不要你同沈朗提及他·”·“他怎么能……”林津深感诧异。
活人进了买卖就如牲畜一般,沈夜拿他们试药试得再多,也没有官府会管他如何杀了自己的奴隶·但素恒看不过去,说他过分残忍,恰好他买来试药的药童里有走失的望族子弟,素恒便报了官府。
沈夜闻讯逃离,临走前也没忘记给素恒下毒··因素恒的缘故,沈夜恨上了沈朗,也是素恒的缘故,沈朗也恨上了沈夜··林津呆了呆,实在不知作何评议。
过了一会儿,他转而笑道:“你放心,我家里的兄弟不会给你下毒·”·岑季白失笑不已,林家这几个的确不会下毒,灌酒罢了··林津又嘱他许多南巡路上的事,岑季白再次保证,那虞国公主他虽是亲迎,却定然不会娶她。
他知道林津一贯对这些莺莺燕燕的很是介怀,无论男女,满天里飞醋喝了不少·先前建个寝殿便有些闹腾,可对于岑季白南下迎亲,林津却没说过什么··而今,林津也只是轻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娶她。”
岑季白不知是该心悦于林津信任他,还是该担心林津是不是背着他做了什么……总之,林津有些反常··但林津总不会害了他,他便定下心来。
五月中旬,岑季白南下,江平领了一万南军护送,林源也带了二十骑兵随行·朝野内外,一时又多了些纷议,夏王同北境的永宁侯不是不和但这也不是和不和的问题,该守北境的却往南边去,莫非北狄人果真是给林家军打残了·送行的时候,人多不便,岑季白也不许林津送他。
不过是文武百官密麻麻跪上一地,也说不上什么话·要是林津跪着跪着害起疼来,岑季白心要更疼些·林津便果然没有来送行··等出了陵阳城,林源跳上马车,丝帕子包了枚青玉的平安扣,递给了岑季白。
年前岑季白送出这枚玉扣时,林津说他用不上这东西,原是因为不会再留在北境的缘故·但他也一直带着,如今又还了岑季白,便是望他平安的意思··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林源看着岑季白长久地摩挲着那枚平安扣,也欣慰于这二人间的深情。
如果就此作结,他默默转身下了车,留下岑季白独自想着林津,这该是何等甜蜜又惆怅的景象·然而,他家三弟毕竟是林津……·林源又拿出一大包草药来,“叫你别忘了喝茶。”
自然是那极苦又极金贵的药茶,却也不比林津喝的东西苦些··岑季白含笑收下,三哥果然还是吃着醋的,还跟他诉了回苦·他知道三哥在陵阳等着他,为他受着苦,该断的事要了断,不该沾的花草也绝对不沾。
他只好好回到陵阳,向林府提亲·况且,这药茶也的确是好东西··林源受不住这笑,欣慰归欣慰,可他实在是不懂,岑季白这情深一往是起自何处··哪怕岑季白喜欢的是林浔,这都可以解释,毕竟伴读多年,可偏偏是林津。
因是无从由来,他最初便是不信的,不信,自然要怀疑企图,自然不许林津恋慕·可这两个人……·林源打断了岑季白的情思,古怪道:“还有件事,该让陛下知道。”
岑季白便静静听着··“唉”林源长叹一声,“难做的事怎么都归了我……”·原来,年前林津不知怎的说动李牧,费了许多力气,在虞国王宫当值的禁军中插了一个人,一个能让那位长公主甘心与他私奔的人。
四月里刚传来消息,那位长公主已经出了宫·若是虞国王室能将此事告知岑季白,或者是解约或者是换个人嫁,夏国也换一个人迎娶·毕竟是找不到长公主,若是换人嫁来,便与绣像不符了。
若是虞国无赖一点,倒也是可以换人假冒,不认那绣像·那么,等到送亲的队伍出发了,带长公主私奔的人便会苛待她几分,长公主骄纵任- xing -,又深居宫内,在宫外该是无法生存。
到时候或者是到边境抢这门夏国的亲事,或者回到虞国王宫·李牧的人再煽风点火,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岑季白这场亲事也就毁了个彻底··但闹成这样,不要说是亲事,两国邦交更是毁之一旦,也毁了岑季白的脸面……三门亲事,两个谋反,一个跟人私奔。
想一想,天下人该要如何议他··岑季白不想娶虞爰,也不愿意毁去邦交,他本是打算用些更为平和的方式达到退亲的目的·但林津与李牧谋划这件事,是在去年腊月里。
岑季白那时本没想过会得到林津的情意,自然是没想过毁亲的·而林津却担心他真的成了亲·等他们互明心意,虞国长公主已是私奔出宫了·林津做下这件过头的事,一时没敢告诉他。
而岑季白关于虞国的消息大都来自于李牧,李牧也不曾告诉他,岑季白便一无所知··林源又是叹气,道:“好在是虞国理亏,一时倒不至引起战祸·陛下……陛下莫要恼他。
日后两国交恶,若有战乱,我林家军定然往南境迎战,”夏国目前的状况,除开北境,其实是不太经得起打仗的··起兵倒不是岑季白担心的事情,既然有李牧掺和,也就不用他担心什么。
这么些年,岑季白是信得过李牧的·林津也不是真没个分寸的人,虞国这件事他该不是主谋,因他不了解虞国情势··那几年在虞国的时候,李牧是没少往几位重臣家里插人,撒出去的银子该能在虞国王都天英城的街面上厚厚铺上一层。
酒色财气,一个人难免有些癖好,一不小心,便着个什么道道·即便这些重臣自己没有,他们的近亲如儿子夫人之类,也该是有的·而执掌军权又主战的那些人,自然是教李牧重点关照了。
·岑季白结亲是为了稳妥,其实不成这门亲事,到而今这状况,虞国重臣中也有为夏国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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