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香 by 水月漪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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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香 by 水月漪云(2)
·我心里颇不是滋味,皇甫长缨定然不敢对真的顾瞻淇这般动手动脚的,只因着我是个冒牌货,也只因着我怕忤了他的意,被赶了出了军营,一个无籍之人无处存占··皇甫长缨去解我的下衣时,我心里彻底慌乱了,难不成我真要卖身投靠·马嘶鸣了一声,狂奔了起来,我有些庆幸我刚才慌乱时腿狠狠蹬了马肚子一脚。
皇甫长缨从披风里钻了出来,勒住了马缰绳··“竹猗,是我的错,你若觉得心里不痛快,便忘记了刚才的事·”皇甫长缨制住了烈马,朝我说道。
“我只希望,你还是那个皇甫长缨,顾瞻淇最好的朋友,这层关系,我们别给他改了·”我将身上的衣服穿整齐了,将那雪青的披风解下递给了皇甫长缨。
“刚才是我轻浮孟浪了,竹猗,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皇甫长缨说着,将怀中的鞭子塞进了我手中··“我以前犯错时,我爹便常拿马鞭子抽我,竹猗,你抽到解气为止”皇甫长缨背着朝着我站着,袒着上身,颇有些负荆请罪的架势。
我的鞭子抽到了皇甫长缨旁边一棵桦树上,立时给桦树剥落了一截白皮出来··“皇甫长缨,人有脸,树有皮,你下次切莫再犯”这句话定然不是我说的,定然不是我说的,鞭子也定然不是我抽的,我心里分明还在犹豫着。
“好,竹猗,这才是你”皇甫长缨朝我称赞了一句··回到伙房时天色已晚,我脑子有些混乱,大家和我说些什么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只是留心着没有瞧见朱贵人,不知他是不是因为吃了皇甫长缨一鞭子便赌气走了。
“小朱借了一匹马出去了,走了也有多半日了,怎的还不回来,莫不是路上遇着了什么……”刘菊郁冲我说道··“也许他从此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将胡琴放下说道··“有你在这里,他便走不开,便像师兄唱了一辈子,我的琴离不开他的唱一样·”刘菊郁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朱贵人是半夜时回来的,身上带着一股寒气,他蹑手蹑脚的走着,怕吵着人··早起时,朱贵人挑完了水,洗净了菜,将我进了帐篷里,递给了我一个乌沉沉的木匣子。
启开了匣子,里面是白色软布包着的一把胡琴,对着光瞧,便能瞧写琴杆上刻着两个- yin -文篆字“司音”··我将琴拉了起来,依旧是杀鸡似的拉法,却觉得用它杀起鸡来,鸡叫的婉转动听了许多。
“你拿的是司音”刘菊郁拉开了帐篷的帘子,探进半个身子来,手里还拎着一条鱼,样子很是滑稽··他听到了我肯定的回答,连忙将鱼扔在了一旁,冲了过来,想要见识见识这把琴。
“不错,不错,是司音·让我去多洗几遍手,再在手上擦上香膏,可不能玷污了它·”刘菊郁说完便冲出帐篷去洗手去了··“司音是很名贵的琴,你瞧刘菊郁瞧见了它疯癫成了这个样子。”
我向朱贵人问道··“佳人殁,司音入库,良弓尽藏,天下犹剩两弦犹自逞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朱贵人向我讲道··“不错,不错,小朱是有见识的。
那典籍上说司音不知所踪后,世上便只剩下两把好胡琴,一把是被称做大弦的急雨,一把被称做小弦的私语·后来的琴师妄想造了司音一样的琴来,却只造了了丝音和思音两把还不错的琴,但今日听了司音,才知,丝音和思音与之差之云泥,断然不能相比的”刘菊郁一边搓着手上的香膏,一边急促促的说道,他如此沉稳的,只因见了传说中的司音,却一会儿间就失态了两回。
·☆、司音(下)·“这司音如何落在了你们手里”刘菊郁从我手中接过那把享誉盛名的胡琴,颇为不解的问道··“这琴本是我父亲给我那整日不快的母亲寻来取乐的,可惜纵名贵如司音,却也终不能换来母亲的片刻欢心。”
朱贵人思及往事,叹息着说道··“既然赫赫有名的贵人庄的大少爷能在这里做个伙头兵,那么司音能落在贵人庄我倒是不感到意外了·不过,我曾听知晓一些内情的人讲过,这司音本为一代琴师莫稽谷钟爱之和,莫大师在爱妾红芍离世后悲痛欲绝,遂以爱琴陪葬,从此世间便再无司音,更无司音之音了。
谁能料到,今日却能亲用司音奏上一曲·”刘菊郁手抚司音,慨然笑道··“当时那司音并未随着莫稽谷的爱妾入葬,陪葬的那把琴是仿品,真正的司音在入葬前被莫大师的儿子偷了出去以高价卖了出去,后来我父亲为了取悦家母不惜重金将之带入了贵人庄。”
朱贵人又细说了那司音如何出现在贵人庄··“既然这司音是如此的一把琴,我用它来杀鸡委实是亵渎了它·”我听了司音的故事,便对那琴产生了畏敬之意,觉得断然不该将如此的名琴埋没在我手中,便向朱贵人提议将此琴赠与刘菊郁。
“由你决定便好·”朱贵上面上淡然一笑,将司音的处置权交与了我·我想着朱贵人自小生长在贵人庄,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视过,若是司空见惯了,想必在常人眼中视为奇珍的东西到了他眼里也不过而而了。
刘菊郁贸然听说我要将名琴司音相赠,愣了一会儿神,将司音抚在手中看了几回却又狠了狠心放回了那乌沉木做的琴匣中··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天地之间,物各有主,司音沉寂了近五十年,此次本也不是为我而来,凡事讲求个缘法,我虽是极爱它,却也不该因为我这私欲阻挡了它与真正的主人的缘分。”
刘菊郁说着又将司音拿起看了两,随即忍痛弃下了··“你小子初学胡琴便由我刘菊郁开蒙,现又得了司音这等名琴,是个有大机缘的人,我断定你将来定能名满天下,到时才不负了这名琴司音。”
刘菊郁拍了拍我的肩头语重心肠的对我劝勉道··“呵呵“,我干笑了两声,总觉得刘菊郁说的将来能名满天下的人与我无关,就凭我这杀鸡的伎俩·“小顾好的缘份自然该是水到渠成的那种,天、地、人都来凑合着助你,你现在所差的不过是时日而已。”
刘菊郁似是魔怔了似的,今日不停夸我··“刘叔,我刚听了你对缘份的说词,细细想来觉得甚有道理,刘叔可否再和我们说说,不好的缘份是那样的”朱贵人现今好似被刘菊郁的一番道理糊弄住了,竟然刨根问底起来。
“这不好的缘分,也就是是孽缘,就像是一个人在后面追,另一个在前面跑跑,但是却总是追不上,一切都是白费劲的瞎纠缠,投的越多,指望越大,最终的失落也就越大……”刘菊郁的话说到此处更梗住了,他不想再说下去,只觉得以朱贵人经历,定然能领悟的了其中的意思,却只怕他如今还开悟不了。
刘菊郁出了帐篷望着湛蓝的天空下远处那光秃秃的小山丘,慨叹了一句,“情之一事,不耗尽你最好时光,你又怎么能看脱了的开·老货,你又何必笑那姓朱的小子,你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最可厌的那个”·自得了名琴司音后,我出去杀鸡的次数便频繁了许多,我心内觉得那装在乌沉木匣子里的司音是个会索命的东西,我若负了它,便该不得好死的。
朱贵人依旧在空闲时便陪我去杀鸡,却不再说什么喜欢我的话,更不曾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出来,似是那日皇甫长缨的一鞭子把他抽的谨慎小心起来··“顾生,看着你,我便想起了刘菊郁说的话,我怕我使劲的去追你,你却会跑的离我更远了。
那我便只求能日日这样看着你,陪着你,我多想往前走一步,可是,顾生,我怕我一伸手,你便会不见你,让我再寻不找你,顾生,你不知道,我宁愿那年在叹梅节上不曾遇见你,我若能换了人来爱,定然不会如此辛苦,我绝不是怕什么辛苦,只是,顾生,我费尽全部心力,却还是捞不起你这水中的月亮,我心底里是清清楚楚,我不过是徒劳罢了”··☆、第 29 章·杀鸡回来的路上,朱贵人递给了我一封揉的皱皱巴巴的信。
信上茫茫的一片繁体墨迹,我一眼未能通读,只瞧的信末尾的署名是碾香的字,心里便霎时觉得暖烘烘的,似是那雪片上的字是东君格外眷顾的一缕暖风,吹的我荒突突的心坎里一瞬间萌生出一茬嫩黄的迎春花来。
“信是那位梅公子托专人秘密捎到贵人庄的,贵儿拆了信,觉得信中是大事,便又捎给我,说是这话传不传的,还是由我做主·”朱贵人看着我的神色有些古怪。
我想着以那封信的皱巴程度,定然是朱贵人本有意要揉巴揉巴将它扔了的打算,却不知为何又把这信转给了我··想来是碾香的信里有不少话惹朱贵人醋了起来··我小心翼翼的将那皱皱巴巴的信纸在桌上摊平了,点起油灯来,心里揣着欢喜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读着碾香写给我的字。
信勉勉强强的读通了,我的欢喜心却一分也不剩了,吹灭了油灯,我来到帐篷外,瞧着漫天的星星,身上冷的打了两个颤··我在头脑中慢慢理顺着这些天来京里发生的事。
碾香在信里和我说,我被发配后没几天,顾家就被卷入了一状逆的大案里,现今顾太傅一家都被看管了起来,连我的小厮砚惜也被当成嫌犯管制起来··一切都是由那状有关我冒名顶替的案子有关,真正的起因却是那到京兆尹衙门告状的张氏。
张氏见一状并未揪出与儿媳私通的女干夫,却七拐八绕的发配了一个假的顾瞻淇,心里不肯作罢,便起了越级上告的心··二审要求重新判定已经被发配出去的顾瞻淇的真假,然而,押解的官差回来报告,那位假的顾瞻淇已病故在路上。
然而,告状的张氏依旧不肯罢休,想是心里恨过于深了,想着这一口咬下去,拼了命也要咬出些什么来··于是她这拼了命的一口便咬到了顾家,咬出了一状有关皇家的风月丑闻来。
先帝暮年时微服走访京郊,睡了个当地的养蚕姑娘,这个姑娘便是那日在京兆尹衙门堂下状告媳妇与人私通的张氏,当时她还是个妙龄的少女,身份是张家的童养媳··张氏在少女时期就颇有心机,本指望着这一睡能睡出个远大前程来,籍此以摆脱童养媳的身份,到大户人家做个姬妾之类的,又想着她睡的那个须发苍苍的老人料不会有多少活头,她将来嫁到了那大户家,不过过个三五年,待得那老夫蹬了腿,以她灵巧,她必能哄得了不少私房入了囊中,届时她再离了那老夫家,寻个年轻的郎君恩恩爱爱的过上三五十年。
张少女的如意算盘打的颇好,想以三五年的低眉顺眼委屈求全,将来求个三五十年的自在··只可惜她赌的那个贵人不是寻常的贵人,是当朝的天子,老天子并没有纳她入宫的打算,她也没有敲诈那老天子的能耐。
一夜风流后,张氏朱胎暗结,张家公子当了个便宜爹,却又不能明目张胆的休妻,一顶绿帽子里戴的心里甚是郁结,没活了几年,就将张氏变成了张寡妇···☆、第 30 章·张氏做了寡妇后,一个人带着儿子张枫过活。
此时张氏年华尚好,并非没有梅开二度的想法··只是她怀了龙嗣的消息不知怎的风传到了当时的先帝的耳里,当时的顾太傅是顾瞻淇的爷爷,顾太傅接了先帝去母存子口谕,于是顾太傅便将这道秘令让他儿子去办,令他将龙嗣带走,然后再将张寡妇料理干净了。
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顾太傅的儿子是个心地纯善的人,他找到了张寡妇后给了她一笔钱放了张寡妇到外地逃命去了·但也正是他当时的一念仁慈,后来却牵连了顾家。
顾太傅的儿子刚将龙嗣接到顾府,正准备带他进宫面圣,先帝却在此时龙驭宾天了··那张寡妇生下的龙嗣便只好养在了顾府中,而这个龙嗣,所有的人都觉得可能正是顾瞻淇。
张寡妇远走他乡后收养了一个儿子,依旧取名叫做张枫,后来张寡妇带着儿子辗转住到了京郊开茶水铺子为生,张枫在半年前刚娶了张梁氏为妻,张枫于风水之事上有些贪欢,加上他身子底子弱,成亲不足三个月便得了痨病,捱了两个月后就去世了。
·那日太子被皇甫家拒了婚,一肚子气没处撒,就去郊外打猎散心去了,谁知连只兔子也没打到,太子窝了一肚子火简直无处撒泄,回去的时候刚好路过了张寡妇开的茶水铺子,见那张梁氏生的白净,头上又簪着白花,神情楚楚的颇有几分动人之处,便顺带调戏了她几句。
虽然太子在宫里住的时候多,但外面的行情却也有所耳闻,像这样抛头露面开铺子的女子,调戏几句也不算的有伤风化,若是规规矩矩的,倒容易被认作是不解风情,被当作冤大头宰了。
张梁氏对这等言语调戏也是习以为常,但这事却落在了她的婆婆张寡妇眼中··张寡妇看着那穿戴华贵的公子和正在被调戏的儿媳,心里想起了一起旧事··张寡妇想着儿媳梁氏是个没心计,她就得代她好好谋划谋划,趁着梁氏青春的资本尚在,好好淘换些银钱回来将来给自己当棺材本。
无奈,太子对梁氏的兴趣不大,用太子的话说,那便是他身边不缺女人,就是给她宫里扫落叶的宫女,姿色也不比梁氏差··不过,太子对着有些失落的梁氏,心里起了个念头,一个构陷的主张。
于是便有了张寡妇到京兆尹衙门告儿媳梁氏与人私通的事··张寡妇于料不到,她受了人银钱要告倒的人,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的亲生儿子也在这一场官司中死在了押解路上。
哎,一场孽缘罢了·这件事会把顾太傅一家牵扯进来也是太子始料未及的,顾太傅在朝堂上虽然表现的中立,但国为是太子的师傅,心里还是暗中向着太子。
太子不过是因为皇甫艳章的事吃了一通醋,想把顾瞻淇的名声搞臭了好引的皇甫家退了与顾家的一门亲事,却不了,将顾太傅一家牵扯了进来,那平素对顾太傅不满的大臣们又趁机参了顾太傅几本,说他将皇嗣隐匿于家中,定是图谋不诡,于是顾太傅就被以涉嫌谋逆的罪名停了职被看管了起来。
据碾香说,顾太傅的夫人,顾瞻淇的娘自从得知顾瞻淇出事以来,就大病了一场,恐怕没有多少日子了可捱了··碾香说他前几日悄悄去看过顾夫人,已有些神智不清了,嘴里总是念叨她的竹猗,她一直说,早知道押解路上会出事,她怎么也要留下那个孩子,什么假的真的,做娘的难道不认得自己的孩子,她真是一个狠心的娘,做娘的眼睁睁的不敢去认自己的孩子,所以她的报应来了,她不怕什么报应,她就想再见见她的竹猗,她的竹猗是长的那么好看的孩子,文才好,人品也好……她没了她的竹猗后,忽然就觉得她在这世上活孤零零的……·☆、第 31 章·还未及得抹干眼角的泪痕。
刘菊郁已朝我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条肥胖的鱼··“小顾,你怎么瞧起来神色不好不过,刚来了好事,好事啊,敌军旁晚时来偷袭我军的粮草,结果被皇甫元帅擒住他们的人,听说领头的还是个公主……”刘菊郁朝我说道。
“听说元帅已修了书信要和对方换俘,咱们要换的是那年被偷走的小将军的尸体·”刘菊郁的话还未说,伙房里正在杀鸡的小房就颇为激动的在一旁补充道。
被擒住的是敌国的宝月公主,名字叫做女英的,听说在他们部族里,她有个很响的名头叫做女英雄,本来她此次带兵偷袭粮草是想夺些粮草回去救他们的急---渡春荒,因此带的都是部族中的精锐人马,但偏偏在偷袭得手准备返营时,遇到了前来巡营的皇甫长缨,狭路相逢,双方打斗了几个回合,敌国的公主就栽在了皇甫长缨的手下。
因与敌国交战多时,因此皇甫长缨对敌国的内情便有些许了解,打斗时也从对手的服饰和手法也猜着了几分,他擒住的大概不是个寻常的贵族,后来拿了被俘的兵将一逼供,才知道他当时擒下的是敌国大王最为看重的宝月公主。
敌军的回书第二日清早便由特使送来了,应下了第三日午后双方在两军阵前进行换俘··对于换俘的说法,我们的人心里有些不服,毕竟在敌军手中的那位皇甫长缨的小叔不是生前被掳的,而是死后被他们偷走了尸体,因此营中便有些不同的想法冒了出来。
有人说,他们偷走了我们小将军的尸体做成了僵尸放在他们那里部族里一放就是六、七年,不光害的小将军战死后不能入土为安,还闹了个抱着公鸡拜堂成亲的戏码,严重损毁了小将军的英名,如今他们的公主落在我们手里,我们还得主子似的伺候她,放她待上两个晚上就要送了回去,这买卖做的,我们其实赔本的很,这些言论在营里传起来后,搅动的我们一个个心里都甚是愤恨不平起来。
伙房里的管杀鸡的小房是群情激愤的大众里较为出挑的那个,他私下里约了我和朱贵人晚上去干一件大事,好好折辱一下那个敌国的宝月公主,本来刘菊郁也在小房的特邀之列,但是刘菊郁表示他已活了一大把岁数了,实在不想在此事传开之后落个老风流的风声出去,再者,他实在对什么敌国公主一丁点的意思也没有。
在刘菊郁拒绝小房的特邀之时,朱贵人扯了扯我的衣角,俯在我脸边语道,我其实,对什么敌国公主也不感兴趣,只是碍于小房的颜面……·我拍了拍朱贵人的肩膀,与他相视一笑,表示道“彼此,彼此”。
在这一状小房的谋划里,我和朱贵人都心知肚明的很,我们都是小房请来助阵的陪客,真正要上场杀伐的主角乃是伙房里杀鸡的小房,我和朱贵人充其量就是个摇旗子呐喊助威的角色。
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刘菊郁虽未在这场小房筹划的戏里正式出场,但是我们出场时用到的重要道具,引人垂涎的那三盒食盒里的吃食都是委托刘菊郁亲手制做的··夜半三更,月黑风高,帐篷外的白毛狼嚎叫的格外凄厉。
我和朱贵人都没有睡,和衣待命,但却迟迟等不到小房的暗号··挨到四更的时候,我的哈欠打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朱贵人低声和我说道,你先睡一会儿,有小房的消息了,我叫你。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中间朱贵人并没有来叫醒我·我想着可能后来朱贵人也是睡着了,只是不知昨夜小房没有我和朱贵人陪伴左右以壮行色,行事可成功否·刚出了帐篷,我便瞧见小房和刘菊郁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正激烈的争论着什么,我便颇没有修养的听了个墙角。
·☆、第 32 章·“年轻人么,名声才是顶顶要紧的·”刘菊郁向小房说道,这话听的没头没尾,倒不知道他们二人在掰扯什么,怎的就到了年轻人的名声上了。
·“别和我说这些,你只说,昨晚,鱼汤里的药是不是你下的,亏得我倒以为你半夜里给我送鱼汤是存了好心的·”小房的声音扯的有些高,听起来像平时他杀鸡时公鸡的嘶鸣,看来在那个环境里熏染久了,小房有点被那些挨断头刀的鸡潜移默化了。
“那鱼汤里有药,我是真不知道的……”刘菊郁的声音里充满着吃惊,却让我这个旁人听着觉得他实在是有些吃惊的过活了,不过显然小房没有听出破绽来。
“这样倒好,你说是不是”刘菊郁上前拍了拍小房的肩膀,蔼声说道··“小将军已经被做成僵尸在番邦睡了七年了,就让他顺顺当当的回到故乡入土为安吧。
以前中小将军说他最喜欢京城里的小吃,喜欢在京郊跑马,可是这七年,你说,他那样的一个人,怕是魂也只能在番邦里转悠,也许,他的魂夜里想家时还会哭呢,小房子,小将军去世时岁数和你也差不多呢……”刘菊郁说后头的话时语气变的有些- yin -恻恻的,似是被他口中的小将军附了身,小房虽然主意不少,平时又是拿刀杀鸡的角色,但是胆子却委实很小,要不,昨晚他谋划那么隐秘的事情时也不会强约了我和朱贵人壮行色。
小房算时暂时被刘菊郁的话吓住了,悻悻的回到伙房去杀鸡,这一天小房的心情都不大好,所以他杀起鸡来就故意慢慢腾腾的,让那些公鸡母鸡叫的各外的凄惨··午饭吃的很早,因为午后要去战场上换俘,吃完了午饭,大家都换上了戎装,除了守营的兵士外,连我们伙头兵也抽调了一队人马跟着去战场,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这次我们将番邦的公主拿在手里做人质,双方肯定不会打起来,但是在战场前面,该有的气势还是一点都不能差。
敌国的公主被皇甫长缨的亲兵押了出来,她着着番邦的将服,帽饰却不见了,盘着的头发散了几绺下来垂在脸上,瞧起来倒很好看,她被押着经过我身边时,我偷着瞧了一眼她的脸,我有点意外,这个在他们的部族号称女英难的公主有着一双骨碌碌乱转的圆眼睛,像足了一个活泼的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只是再近了瞧,只见她唇峰耸峙,下颔到鼻翼之间透着一股凛然的高贵不可凌犯之气,我想着这就是所谓的贵族气质了,贵在某一处,把整体的气质都更改了。
这个公主一路上未能开口和旁人说一句话,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处瞧着,瞧完了皇甫长缨,又瞧朱贵人,最后眼神还在我脸上瞧了一会儿··番邦的大王赫连野鹰早就领着三军待在战场处了,远远的瞧见了他的女儿,赫连野鹰却也不开口,只瞧着我们的人将她的女儿一步步的向前押来。
“番邦的人瞧清楚了,这可是你们要换的人·”一个押解宝月公主的亲兵说着将赫连女英脸上的头发拨了开来,又用手指蘸着口水擦了擦她脸上的几处灰。
赫连女英见亲兵从口中唾了口水去擦她的脸,恶心的想调过头去,却又被另一个亲兵将她的头扳正了··“好了,好了,不用再认了·”想是赫连野鹰也不想再看女儿当众受辱,连认下了他的宝贝女儿。
“那我们要换的人呢”皇甫长缨今日着了一身银白的铠甲,手持一把缨枪安坐于一匹健硕的白马背上,风吹过他帽上的红缨,他将手中的长缨换了换手,开口问道。
“抬上来”赫连野鹰开口命道,只见十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抬着一顶盖着黑布的棺木走上前来··“小元帅可要过来认一认这棺中的人。”
赫连野鹰捋着胸前的长须向皇甫长缨问道··“自然”皇甫长缨催马上前,用手中的缨枪将棺木上盖着的黑布轻轻一挑,却见那黑布盖着的棺木竟然是水晶材质的,隔着一层水晶顶盖,皇甫长缨瞧见了里面的人正是他七年前战死沙场的小叔叔。
皇甫长缨的小叔战死时,比皇甫长缨现在的年岁大不了多少,水晶棺中躺着的人相貌和皇甫长缨极为的相似,这叔侄俩都秉承了皇甫老令公的那副好相貌,皇甫长缨的几个其他的叔叔,算上他的父亲在内,都没有他和小叔长的像老令公。
皇甫长缨认完了尸体,刚要着跟在身旁的卫兵将冰棺运走,却不期从冰棺后跑出来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有些疯癫的女人,虽然疯癫,但她身上的衣饰却很是华贵。
”谁也不能带走他,他是我的夫君,我们是拜过天地的,他生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的人·”那女子双手死死扒在冰棺上,守在旁边的亲兵们貌似是忌惮她的身份都不敢上前阻拦她。
“够了,灼灼,七年了,你疯了七年了,该醒了,你年华尚好,不能跟一具尸体过一辈子·”赫连野鹰冲疯女喝道,原来,那疯女就是当年偷走皇甫长缨小叔的尸体,并抱着公鸡成亲的那个公主。
“我疯了我不疯,你们能由着我和他的尸体成亲,我知道,你们谁都不会同意的,所以我就只能装疯,我想着,你总会怜惜你的妹妹的,怜惜着她成了一个疯子,可是现在……”赫连灼灼抬起头来,怒目圆睁看向赫连野鹰,那神情,断不是一个疯癫之人能有的。
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现在如何了,你既然是装疯,一切就更好办了,我现在要用这个害的你神质不清的敌帅的尸体去换回你的侄女,我的女儿女英,你觉得你侄女还不如敌军的一个男人的尸体在心里重要吗”赫连野鹰瞧了赫连灼灼一眼,只见赫连灼灼低下头只瞧着那冰棺中的人出神,就又放低了声音接着朝她好言劝说道,“灼灼,你莫让哥哥失望。
你以前是部族里多好的女孩子,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娶你做新娘子,可这你为了这具尸体,把什么都扔了,你想想这多不值得,你的好年华都让他耽误了……”·赫连野鹰见赫连灼灼抓着冰棺的手松了松,连忙用眼神示意让皇甫长缨的亲兵将冰棺运走。
“慢着,皇甫小元帅,今天为了换我的侄女,我也不能拦着你们将他带走,只是,我想再看看你们皇甫家的令公刀法,我听说,只有皇甫家的儿孙们才会使,你能耍给我瞧一瞧吗”赫连灼灼说着一双手又扒在冰棺上,似是皇甫长缨不给她耍一套令公刀法,今日便休想将冰棺运走。
“拿刀来”皇甫长缨从白马上跃身而下,早有带刀的侍卫将刀解下奉上··皇甫长缨右手提刀飞身四顾在地上划出一个大圈来,朗声吟道,“孤灯照胆赴江山,拔刀四顾斩茫然”·皇甫长缨一边挥刀一边念的这诗听着很让人有荡起回肠之感,我便问朱贵人这是什么诗,朱贵人和我说道,这是当上皇甫老令公创这套令公刀法时做的《大刀吟》。
·皇甫长缨口中的词越来越激越,手中的刀也快如激闪一般,谁料这时,那位在旁边看的入神的赫连灼灼突然从袖间掏出一把铁沙来朝皇甫长缨满掷过去··铁沙被雪白的刀光挡了回去,散落了一地,而细心的人都发现,在刚才皇甫长缨提刀飞顾划下的几丈的圈子里连一粒金沙也未落下。
“皇甫家的男人,大概是我们赫连家女人的克星·”赫连女英对着那皎白的刀影寒光暗暗叹息了一声··“不错,确实是令公刀法,你带他走吧”赫连灼灼说这话时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
冰棺被缓缓拖着离开了番邦的营地··“哥哥,你说挖我的心和割你肉,可是一般的疼吗”赫连灼灼起身站在赫连野鹰马前问了一句。
未待得赫连野鹰领回了她的意思,赫连灼灼早将一把长刀抹了脖子,她出又手快又狠,很快她的脑袋便滚落在地上,却没有人想的到,这一刀是她自己挥的···☆、第 33 章·本来扶皇甫小将军的灵柩回京这档子事,是用不得我这个外人的,但偏偏皇甫长缨这个元帅没有君令不得擅自离营,皇甫艳章又早在半个月前起程回京给皇甫老太君贺寿去了,鉴于天气渐暖,皇甫小将军的木乃伊快要离开冰窖就腐败了,我便被皇甫长缨揪了出来充了个大头。
“我与竹猗是自小的交情,都是小叔叔带着长大的·我现在有军令在身不得自由,我想在小叔叔眼里,你我都是一样的,因此便只好劳烦竹猗替我扶柩回京了。”
皇甫长缨朝我说道··“可我是假的,你知道的·”我急忙开口辩白··“什么真的,假的,人是真的,魂是假的,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过了这些个日子,恐怕早已混不清了,竹猗,你只和我说,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皇甫长缨缓缓喝了一口茶,又轻轻的将茶碗盖上,眯着眼睛将了我一军,我心里暗道,真不亏是长年带兵的,熟读过兵法的人物,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便将我赚了进去,再也翻腾不出去。
“到了京里,我知道你肯定有不少想见的人,什么梅二公子及你的爹娘,只是偌大京城,却都是活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当上这话还是你和我说的,恐怕你是不记得了,我便再说给你听,你此次回京的身份便不再是顾瞻淇了,你顾生的户籍做的很真,只是你的样子须得也改一改才能不使得别人生疑。”
皇甫长缨说着取出一个朱红色的小匣子··朱红色的小匣子上挂着一把漆黑的锁,皇皇甫长缨将匣子打开后,拿了一张人皮面具出来··据皇甫长缨说他年少时曾有一段时间想做个任侠使气、豪气干云的江湖人士,专门去管世间的不平之事,但是皇甫家却容不得如此的少年,因此他便使重金用了好些手段才求得了这一张人皮面具,他得了人皮面具后便戴着它去做一些锄强扶弱的事,可惜这面具在他手里没用了多久,便彻底失了用武之地,朝廷给他封了侯,把他扔到边疆去了。
皇甫长缨将人皮面具给我贴在面上后,我在水缸面前照了照 ,那果然是一张普通不能再普通,能极为轻易泯然于众人之中的脸··“你不知道,那时候在军中得知了你的死讯,那几日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后来我接到你捎给我的信反反复复的看,又找了人来来帮我看,生怕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直到你真真切切的站到了我眼前……”皇甫长缨神情急切的诉说道··“我真是恨不得能跟在你身边时时护你周全,但是,我却不是个自由身,因此便只能处处多替你打算。
竹猗,这样的日子也许很快就到头了,这一别,也许就见不着了,皇甫家的男人注定都是要死在这黄沙弥漫的鬼地方的,我就是来这里等死的……好了,好了,越说我倒是越小家子气了,竹猗,你便只当是扶着我的灵柩回了京,我若真战死在了这里,只怕没有这么好的福气能跟着竹猗一起回京。
我若死了,便就地埋在这里,从此皇甫家的男人便算是死绝了,到时候便埋两口缸陪着我在这里,一口是和竹猗做过咸菜的,一口是照过竹猗影子的……”·我转头头呸了一口,总觉得皇甫长缨这临别的话说的很不吉利,简直是一口一个死字。
朱贵人自然是要与我一道的,皇甫长缨还特别拜托了朱贵人一路上要多加照顾我,仿佛全然忘记了半个月前他抽在了朱贵人身上的那顿鞭子··朱贵人瞧着我那张易容过的脸,皱着眉头笑道,“你现在这张脸,真是看过一眼后,绝不想再多看第二眼的。”
“色衰而爱驰,这一条果真是千古不易的真理啊”我一边用牙签剔着牙缝里的鸡肉,一边自顾自的叹息道··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叹梅节上的那个顾生,再不会变的”朱贵人却把我的话当了真,朝着我的面举手齐额起了个誓。
朱贵人这个誓起的我心里有些发毛,他说心里的那个人,是叹梅节上的人,那一年的叹梅节,我还在被黑帮追杀吧,绝对无缘他口中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情悸及风雅··想到此处,忽然觉得心里慌慌的,何时我心里,除了碾香,也在意了他。
只是面前这张脸,本不是我讨厌的,他的誓起的也是情真意切,只可惜,我是个冒牌货,我若心安理得的受了他这份情意,才是不知廉耻的自欺欺人··都是沾了顾瞻淇的光,碾香,皇甫长缨,他们是瞧在顾瞻淇的情份上才如此待我,朱贵人是瞧着顾瞻淇那张好看的面皮和气韵才一路上陪着我,他们本没有一个是冲着本鬼来的,深夜辗转难眠时,想到此处,突然觉得寂寞的很。
那么,若是,若是有一个人,瞧着了我这个平凡的面皮,还对我好的,大概才算的上是实打实的真心吧··我有这个想法时,天上刚好下起了狮子座的流星雨,一颗硕大的流星掉在了我打尖的客栈前面,在地上砸了个丈八深的坑。
第二日一大早,住在隔壁的卦师就捻着银须起了一卦,说这颗流星落的不祥,是颗煞星,主一国将有刀兵血光之灾,据他推演只怕是要和番邦有一场恶战了,更为可怕的掉陨石,那是天柱摧,那是朝中要折栋梁啊·也许隔壁的卦师真是个人物,他演的那一卦泄露了太多天机,被上天惩罚了,就在他演完那一卦下楼梯的时候,遭遇了一场血光之灾。
卦师演完卦,得意洋洋的捧着茶壶下楼时,脚下一打滑,从楼梯上头朝下滚了下去,摔在了那个仗八深的陨石坑里··卦师被从那个陨石坑里救上来时,人已经被摔的有些傻了,从此话是不会讲了。
·事后,当时在场的众人更加的认定,卦师先前起的那一卦是测着了天机遭了反噬··离个那个客栈,往前大约走了有十里地,过一个不太高的山头时,我们被山上的女大王抢亲了。
令人纳罕的是,这个女大王要抢的人,不是一表人才的朱贵人,也不是番邦公主深爱的那一款----皇甫小将军·却是我这个样貌普通的有些让人生厌的顾生··我左思右想,快想破了脑袋,也没理出个头绪了,唯一能说服我的理由就是,我昨天夜里有那个想法时,天上的流星刚好从我脑袋上滑过,我误打误撞的算是许愿成功了。
☆、夫人·“怎么长成这样”端着一盘水晶肘子的女兵打扮的大娘瞅着我小声嘀咕了一句,顺手将肘子盘搁在了香案上,回头又瞅了我一眼,皱着眉头双手合十在香案前又嘀咕了一通。
关于她嘀咕的内容,我听的断断续续,朱贵人耳朵尖,低头朝我笑道道,“你现在的模样又遭了嫌弃,刚才来的人是那女大王的继娘,她没相中你·”·“我见那继娘刚才看你的眼神好生的热切,大概是相上你了。”
我上下打量了朱贵人一通朝他调侃道··朱贵人怎么瞧着都是一表人才,他那年轻时艳贴高张,名冠三省的歌妓娘毫不吝惜的复制给了他全部的美貌,他那财达三江的爹又使得他自小在富贵丛中成长,养出了一种极为高贵不凡的气度出来。
“若是挑中了我还好,挑中你才让我不放心,你若是见了那女大王有几分样貌,也许就把持不住了·”朱贵人叹息了一声朝我说道··“若那女大王果真生的国色天香的,你就真不动心”我朝朱贵人问道。
“你又何必这么问,上天既让我在京中叹梅节上见着你,我这眼底心里又岂会再有他人的容身之处·”朱贵人瞧着我又叹息了一声··“我心里也有一个人,我心里他,他心里也有我,只是,可惜……”我说着也叹息了一声,心里却道,这次回了京,若见着了碾香,不知他可愿跟着我一起走·“顾生,若是你这后半生,再见不了那个令你朝思暮香的人,只咱俩日日在一处,你心里可会有半点喜欢我”朱贵人将粗胚的茶杯用水涮了涮,将水泼在泥地上朝我问了一句话。
“若是我这后半生,再也见不着他,过个两三年,我大概总能将他忘了罢”我说这话时忽的想起我的那一世来,那些人我都未能忘个干净,何况是碾香呢,只是若有一日,我们之间处的像隔了一世一般,我空念着他又有何益我到底是从那一世活过来的人,心里是晓得一些死胡同钻不得,既是无益,我又何必定要让人知道我惦念着他呢。
“那我呢”朱贵人追问道··“你待我情分我都明白·”我回了他一句,心里却想着碾香,想着他扶着我的肩头叫我叫竹猗,但我们两下里都明白,我不是竹猗。
快到晚饭时,香堂里来了个杏核眼的年轻女子,一条乌油油的辫子绕了几圈盘在了头顶,身上虽是着的常服,但袖口裤腿都扎的极为利落··女子进了门却是连朱贵人一眼都未瞧一瞧便径直朝我走来,快走到我面前时朝我行了个极大的礼。
“这个礼是给将军赔罪的,属下们都是鲁莽之人多有冒犯将军了·”·“那年,是我头一次下山进城去玩,却遇着歹人,当时多亏将军仗义相救才得以保全- xing -命。
救命之恩赛似天大,牟桂花当时便立下了誓,将来非将军不嫁,这次将将军掳上山来,也是为了全了我几年来的夙愿,也报了将军当年的活命之恩·”牟桂花说到后面,脸红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小。
“原来我这是替皇甫长缨挡了一朵桃花”我心道,这面前的女大王却原来也不是冲我来的··我饮了一口茶,沉思了一会儿,用手指搔了搔眉,觉得当前的情形,还是实话实说的,但这实话说起来却颇费周章。
“我并不是姑娘口中的那位将军·”我和牟桂花说道··“这张脸,我偷偷的画过几十遍,再不会记错的·”牟桂花并不信我的话。
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姑娘混迹江湖这么多年,难道没有听过有一种易容的人皮面具的”朱贵人说道··“你是戴了人皮面具”牟桂花瞧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诧。
“不错”我点点头,想着这姑娘总算开窍了··“我不信,除非你当着我的面把面具摘下来·”·我叹了口气,觉得牟桂花这姑娘有点固执。
我用手指蘸着茶碗中水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当着牟桂花的面摘了下来,再抬眼去瞧她,心道,这下她总该信了吧··“将军,你竟然长的如此好看”牟桂花口中冒出的话让我有些惊诧。
“继娘,继娘,你快来啊”牟桂花突然冲着门口大喊了两声··牟桂花的继娘想是就守在香堂口附近的,此时听了召唤,小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继娘,你现在再瞧瞧,这小将军的模样可配的上女儿·”牟桂花说道··“我嘞了个天啊,这俊模样,便是天上的神女也配的上”着军服的继娘朝着我啧啧的赞叹了两句,我始料到,这桩事是越整越麻烦了。
“这位女大王,这小将军无论生的怎生俊俏,也不能够娶你的女儿了,只因他早在半年前和我成了亲·”朱贵人说着将束在冠中的头发解开披散了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的手指轻轻的抚过嘴唇,朝我飞了个媚眼,眼神凌厉的看向牟桂花母女,笑道,“这样你们总能瞧的出来,我是他的夫人了吧。”
☆、替身·朱贵人这一举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我以前只晓得他妹妹朱人贵在他得相思病的时候常扮了他的模样了去唬人,实在是没想到他也能扮了他妹妹来救激··事后,朱贵人与我说道,他小时候他父亲从藏地买了两条珍奇的雪獒送给他和妹妹,小畜生有时候犯混时,他便总要教训教训它们,可是他打了它们以后,大雪花和小雪花便都见了他的面便躲着他跑,后来他便想了个妙着,以后他便穿了朱人贵的衣服,学着她说话的语气去教训两条狗,这其实是个秘密,一个他妹妹朱人贵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秘密,不知道为什么小雪花和大雪花总是和她不太亲近的秘密。
“大雪花个子长的快,小雪花不怎么长个子却很精明,所以我的骗术也要日益增进才行,贵儿只知道她常打着我的名头招摇撞骗,却不知道,我暗地里也借了她的模样做了这样一件事。”
朱贵人饮了一口茶低笑道··“还笑的出来,你倒想想明天怎么办才好,那牟桂花要与你比女工和烹饪,总不见的你扮的了你妹妹的样子,也学的了她的女工手艺”我有些焦急的说了朱贵人一通。
事情还要从头说起,昨日那牟桂花母女见了我的“夫人”朱贵人之后,母女俩商量了一通,又兴出一件事来,非要和我的“夫人”比试三样,·“若是她赢了,我二话不说,牛头马面的送二位下山去,可若是我赢了,那将军便要留下了,写一封修书给你的夫人,我会打包好盘缠将她送下山去。”
谋桂花声大气粗的说道··“要不,我教教你写修书,你从今往后便安然的住在这里当押寨夫君吧·”朱贵人听了我的话倒不急不慌的给我来了这么一句。
“也好,也好,这修书总会有用的着的时候·”我也没了脾气,顺着朱贵人的抬出的杆子往上爬··“好啦,好啦,不取笑你了·你大概还不知道,贵人庄的财力人脉布达全国各省,在这个小山头附近自然也有贵人庄的人,这天下,不夸大的说,皇宫里那位能用权办成的事,我用财也同样办的成,而且比他还要快。
因为权还要要张假脸面,钱可是实实在在可不必要那虚荣·”朱贵人摩挲着手中的粗胚茶杯低身说道··“明天来帮我们的两个人叫一个叫冷翠,一个叫长耿,是我在京中的两个替身。”
·☆、黄翡冷翠·第一次见到冷翠时,她正俯在窗边绣两只碧绿莲叶下交颈而浴的七彩鸳鸯·我之所以知道她是冷翠而不是朱贵人,并不是她的扮相出了纰漏,而是她的绣工太过于精湛了。
“你绣的真好你是冷翠”我朝她问道··她抬起头瞧了我一眼,如果不是她手中的绣针仍在绸布上腾腾的穿着线,那眼神和作派我一定会认定她就是朱贵人。
“您真是缪赞了,我只用了三分的本事,实在不值得您如此赞叹·”她瞧着我的眼睛,语气淡淡的回了一句··“你是说,你能绣的更好”我有些不太置信的问道,我虽然不懂刺绣,但是好的绣品也是在太傅府中见过一些的,冷翠现在手中的那幅,已是堪比京中顶尖的绣娘。
“自然能,只是没必使要出十分的力,三分就足够赢那个牟姑娘了,再好了,难免使她生疑,若拿着我的绣品去到处打听,难免能打听出些蛛丝马脚来,那时倒是逞强惹出不美了。”
冷翠的声音冷冷的,倒是一点不辜负了她的姓氏··“不过,我不大想的明白,你一个姑娘,怎的要去当朱贵人的替身·难不成你有什么特殊癖好还是家境贫寒所迫的”我有点嫌弃冷翠- xing -子冷,故意冲她问了些尴尬的话,我想着一个大姑娘去扮一个男人的替身,总有些难言之隐的。
“这与你何干”冷翠答这句话时连头也没抬··我悻悻的用扇子扇了两把冷风,自己讪讪的傻笑了两声,觉得这个冷翠果真没趣的很,便再也不想和她多说什么了。
“你是那位顾公子对不对,我是知道你的·”沉默了太久,却是冷翠先开了口,她手中的鸳鸯已是绣成了,起身将绣绷搁置在桌子上,朝我说道··“那你肯定对我印象不大好,所以才总是对我爱搭不理的。”
我朝冷翠撇撇嘴,觉得可能朱贵人向冷翠说过我不少坏话,才害的这姑娘对顾瞻淇这样的一表人才却很漠然··“我心里有些嫉恨你”冷翠的声音幽幽的落下,像绵密的绣花针扎进我的耳中。
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我和公子本是青梅竹马,我七岁时在贵人庄见着他,便想着以后我要嫁就要嫁他这样的郎君·我们渐渐的长大,我和我娘说了我心思,我娘便让我爹给公子写了信,顶着来京城梅园中赏梅的名头,邀请他来我家做客,本想着叹梅节一结束便就势向他提亲的,我父亲和我说贵人庄富可敌国,但他嫁女也不是攀附富贵,别的先不说,先把苏杭顶好的十间绸缎铺子用来做陪嫁……”·冷翠的声音变的欢喜而飞快,却又慢慢的沉了下去,后面的故事,我也大概的知道了,就在那次的叹梅节上,朱贵人遇到了顾瞻淇……·“公子生了病,一直没好起来,可我知道,纵使他好了起来,我都不会再好起来了,他的- xing -子我晓得的,他认定了一个人便再不会爱别人了,他再也不可能爱我了。”
冷翠的声音又变的尖利的像针一样··“后来,我知道他要在京里找替身,就用了冷翠的名字去应征,为的不过是多和他上处几日,你不知道爱狠了一个人时,总是难免想多知道他些什么,也许得不到,把自己偶尔的变成他也算是一种拥有的方式吧。”
冷翠幽幽的诉说着,却不像是对谁诉说,我想她是憋屈了太久,而这些话,她终不知道可以说给谁听··“我开了许多的绣坊和绸缎庄,却只为一个人绣过鸳鸯,却又是为救他所爱的人……”冷翠将绣绷握在手里,笑的时候脸色苍白,手不住的颤抖着。
我后向京城的几家有名的绸缎庄打听过冷翠的身份,却被告知并不认识谁家的小姐姓冷的··许多年以后,我从朱贵人的两个女儿思思和念念口中得知她们有一位叫做黄翡的阿姨,总是送好看的绣花绸缎衣裳给她们穿,我才知晓了冷翠的身份。
冷翠的本名叫黄翡,不光京中最大的绸缎庄是她家的,便是江宁织造局最肥的差也她家的人占着··很多年以后,冷翠仍没有嫁出去,京中却流传着她和贵人庄朱公子的一段绯闻,绯闻说,每年的叹梅节,贵人庄的朱公子都会借着来京中赏梅的名头借住在黄家,为的是晤黄家的大小姐一面……·我却知道,那些年的叹梅节,朱贵人都会来我的住处看我……·故事的谜底有些悲凉,那个借住在黄翡家的朱公子,那些年来,都只是冷翠自己扮出来哄自己的罢了……··☆、炒疙瘩·冷翠和牟桂花的比试,她的赢早已在我们预料之中了,即使不看绣工,冷翠绣的两只鸳鸯单在构图和意境便胜了牟桂花许多。
冷翠绣的是碧绿的荷叶下一对交颈而浴的鸳鸯,一只身子凫在水里,一只打着翅膀飞在水面上,动静相宜,甚是生动,·牟桂花的鸳鸯在构图上可取之外颇少,便直是一对并排游着鸳鸯,好在针脚均细,套针配色的过渡也甚是平顺,能称的上是如同画上的鸳鸯一般了,但冷翠的鸳鸯却比画更高明了一层,像是活生生的在河边莲叶下的鸳鸯。
·这一局牟桂花输的很是服气,她只瞧了一眼冷翠捧出的鸳鸯脸色便变的不太好看起来··“我到底是没见识的村野丫头,真是可笑无知的很,非要闹着和你比什么针线,你大概自小便开始摸针学绣了,我不过是自小舞枪弄棒以了十几岁的年纪,见了别人绣花,才知道姑娘家应该学一学绣花的,我不过仗着自己聪明,学了两年便想胜你,真是痴想了。”
牟桂花自言自语的叹息了一通,我倒听着她虽是说了认输,心里却颇不服气的,她觉得冷翠赢了是沾了童子功的光,但是,不管沾了什么的光,冷翠这一局是赢了··按朱贵人的安排,接替着冷翠来和牟桂花比赛烹饪的人叫长庚。
长庚一听名字便晓得是个男人,所以他扮的女人便瞧着有几分古怪和生硬,走起路来没有女子的婀娜··“你是顾瞻淇你还活着”我万没想到这个长庚居然还是我在京中的熟人。
想我顶站顾瞻淇的名字在太傅府里混了半年多,其实相熟的走的近也就那么几个人,但是挡不住顾瞻淇以往的我头大,京中有许多人,我本不认得他们,他们却是认得顾瞻淇这张脸的。
“呵呵,你恐怕是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什么人·”我来了个矢口否认,京中的人我只想让碾香知道我还少活着,其他人知道了,谁保得了他们没有害我之心·“呃,那你们长的可真像。”
长庚说道··“其实你更像一些那个假冒的顾公子·”长庚又补充了一句说道··“夫人,我家大王差人在院子里摆好了案子菜刀,让我来请夫人了去比比试呢。”
站上门外的女士兵挑着帘子冲着长庚喊道··“你家大王可定了要比做什么菜”长庚问道··“炒疙瘩,不知你可听说过这道菜,我家大王说上会比试便宜了你,这次她得把这便宜沾回来。”
女兵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说道··听到炒疙瘩这个名字,我便觉得长庚赢的几率不大了,按着朱贵人的挑人标准,冷翠能是京中顶尖的绣娘,这长庚就该是京中顶尖的厨子了,可是炒疙瘩这道吃食只是一道山野的贫家小食,京中的大馆子里连它的名头也寻不到。
“好”长庚熟练的挽起袖,答的很是利落,我跟着凑了出去,心想要看看这京中的大厨怎么炮制这道他未所未闻的吃食··“既然夫人连袖子都挽好了,桂花便不能不识礼节,自然要让一让,让夫人先在显身手了。”
牟桂花面上促狭的一笑,指了指面前火刚刚烧起来的灶头说道··我心内道,这个牟桂花果然刁钻古怪的很,这是她料定了顾夫人连炒疙瘩的名头都听过,才故意的只摆出一只灶来,又寻了名头出来让顾夫人先动手,好让她连抄袭她的要会都不能有。
“好”长庚好像只会说一个好字,我瞅着他有些着急··长庚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让我目瞪口呆了,我再没想到他一个京中的大厨,这炒疙瘩居然做的那么干脆利落,仿佛他做了十几二十年的炒疙瘩,闭着眼睛也能炒的色香味俱全的。
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牟桂花瞧的有些大失惊色,她自然和我一样想不到这位顾夫人竟然会做炒疙瘩·而且做的如此娴熟··长庚利落的踮烧落铲,将半锅炒疙瘩盛进三只小碗里,由女亲兵端了出来给几个蒙了眼睛塞了耳朵的人去尝。
牟桂花虽是吃惊,但却并未乱了分村,她利落的洗净了一只炒锅,也开始炒起疙瘩来,手艺自是娴熟无比,这本是她极擅长的··牟桂花的炒疙瘩也被装进三只小碗里端了出去请人品评。
品评的三个人吃完了两份炒疙瘩,便开口评说了一通,结果是三个试吃的人都觉得牟桂花的疙瘩炒的劲道硬气味,味道极为劲霸,而长庚的疙瘩的个头更加小巧一些,虽然味道不及牟桂花的劲霸,但是颇值得回味。
这一局算是打成了平局,谁也不能说炒疙瘩的个头是大了更好,还是小巧了更好,味道是直来直去的好还是回味悠长的好···☆、未亡人·第三场比武还没有比起来,边疆便传来了皇甫长缨战死的噩耗。
我只好向牟桂花进行了第三次摊牌,彻底的摊牌··“那年救你的人,那个带着□□的人,不是我,而是皇甫长缨·我的面具本是他借给我·我这次是替皇甫长缨扶柩回京的,我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走,我不能让老太君刚失了孙子,又见不到儿子的尸首……”情急之下,我的话说的毫无逻辑。
“我大概,算是听懂了,你们现在就启程,我护送你们去京城”·这简直出乎我意料之中,我再难想的到,牟桂花也会有深明大义的时刻。
牟桂花换上了兵士的衣服,带了几个得力的喽罗,一路上护送我们进京··我们这一途走的甚是平顺,只因牟桂花让她的一个喽罗撑起了一杆子她们寨子里的旗,一路上大小山头的大王王都放弃了对我们下手,大概觉得我们已是落入牟桂花口中的肥肉,不好出面抢的,再或者是牟桂花一向威名远播,他们自知惹不起的。
一路平顺的过了护城河进了东直门,我向牟桂花拱拱手说道,“现在到了京城门内了,再不会有打家劫舍的人了,我们算了平安到达了,牟大王不必再护送了·”·“不急,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差这一小段了。”
牟桂花摆摆手,笑着拒绝了我的好意··行了到武安侯府,只见全府上下都是通天彻底的白,女子的哀嚎声不绝于耳··老太君带着众夫人随着报信的士兵迎出府来,用拐杖挑开了盖在水晶棺上的黑布,整个人便呆立着不动了。
众夫人排在老太君身后低低的抽泣着,皇甫长缨的娘哭的尤其厉害··我刚想抽个空溜出去找碾香叙旧,眼前发生的事却差点惊掉我的眼珠子··只见牟桂花将兵士的帽子一卸,露出了她的一顶孝帽来,她在老太君和众位夫面前跪下身来,哭丧着自称是皇甫长缨的未亡人……·我原想着她护送我们回京是一片好意,我再想不到,她心里打的是这个算盘。
我不晓得牟桂花这自导自演的戏是如何收场的,只是好多年后,我听京里的人讲,太君府里出了个极为厉害的寡妇将军,曾经几度挂帅出征番邦的,我不确定那个和牟桂花有无关系。
我趁着混乱溜出了武安侯府,去了梅笑尘府上,手有点颤抖了叩响了那扇久未去叩的门,接着便传来了门房极为熟悉的吆喝声··“皇甫将军给梅公子带了一封信。”
我向门房说道··“拿来吧”门房瞧了我一眼,颇不客气的说道··“呃,我要见梅公子·”我向他说道。
“我家公子忙的很,岂是你想见就见的着的,交给我吧,我会转交的,当然,你如果能意思意思的话,我可以立即给你转交·”门房拈了拈手指,打量着我说道。
“是口信,事关重大,我得立刻见梅公子·”·“我不传口信,我这里有纸笔,你写个字条吧,我代传·”我立在原地焦灼的搓着手,心想这个愁死我了,早知道就央朱贵人代我写封信了,指望我自己能信封信,我对自己不报这个希望。
“你给我带了什么口信”不知何时碾香走了出来,用扇柄敲了两下门房的头,朝我蹙着眉问道··“他说,那年他爬上桑树,摘了一大把椹子……”·“你跟我来”碾香一把扯过我的手来,将我引了进去,并回头交代门房好生看守,不许外人打扰。
“你是竹猗,你就是他,你说你是不是”碾香抚过我的手背,音色里有些哀恸的说道··我刚揭下脸上的□□,碾香便已将我扯进了怀里,“这双手比以前粗糙了许多……”他在我耳边喃喃的说道。
·☆、将军照夜图·照着我的描述,碾香画了一幅将军夜照图,图上画的是月下挥着雪刃朴刀的皇甫长缨,装扮全是照着那日皇甫长缨在番邦阵前耍那套令公刀法时的样子画的,银色的铠甲,雪刃朴刀上飘着火红的缎带……·“孤灯照胆赴江山,拔刀四顾斩茫然……”我喃喃的凭站记忆念着这两句诗,将画轴卷了起来。
“这画轴你拿好,我跟他算不上熟,一个死人的画像挂在我这里也不合适·”·我抱着画轴匆匆的离了碾香府上,一路上想着碾香说的那句生分的话,可能他并不觉得什么,只是我听着,心里想着,如今我在这世上又算什么,一个钦犯,一个死鬼,一个连家也没有的人……·我正感伤之际遇着了到处找我的朱贵人,我觉得我现在有点明白梦梦小姐托梦给我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了。
“落难遇贵人”,我遇到的贵人它奶奶的居然名字就叫贵人,我有点觉得梦梦小姐这句词有点照顾我的文化水平的意思··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皇甫将军的画像么,挂在我的贵人庄里好了,我贵人庄上百件屋子,辟出一间来挂画像再容易不过了。”
朱贵人给我夹了一筷子菠菜豆腐说道··“死人的画像,你不忌讳”我将豆腐挑开了,只吃了一口菠菜说道··“抗番的英雄,能把画像挂在我贵人庄,是光耀门楣的好事,我还怕皇甫将军地下有知,觉得把画像挂在我庄子里有些辱没他的英名呢。”
朱贵人笑道··我放心的将画轴子将给了朱贵人,后来,朱贵人真在贵人庄里辟出一室来改做英烈堂专门放置皇甫长缨的画像,并着了人定时打扫,敬献香花宝烛,四时花果的,好多年后,进了贵人庄去英烈祠拜一拜里面的将军照夜图已成了贵人庄的规矩。
又过了许多年,等的朱贵人的一双女儿,思思和念念长到十几岁时,英列祠的照夜的将军业已了贵人庄里的一尊财神,进赌场求财的赌客们下手前都会带了花果香烛来祭拜一下皇甫将军,为的是求将军给照夜,好看清财路,不迷了双眼。
其实将军夜照图的第一项神迹是从北疆传来的,那里的人们说自从皇甫将军阵亡后,附近的桦树林子死了过半的桦树,便是留存下来半死不活的,也都是树干上的皮存之不全的,据他们的揣测,这林子旁边便是皇甫将军将兵的军营,这多半时将军显灵,夜里回来将兵,将那些桦树当成敌军试刀锋了。
对于皇甫长缨死后的种种神迹,我有我自己的理解,有些事自己晓得便好··我夜里睡的半熟的时候,客栈里来了两个亲兵,将我蒙着眼拷走了··我被按放在一个机子前面,眼上的眼罩被扒开时,正处在一座极大极堂皇的厅里,我面前摆着一个机子,机子上的紫砂杯里的茉莉香片还冒着热气。
背对着我的玄色身影转过身来,却是个熟人,泰王··“你可知道,是谁给我报的信我才知道你来了京城,到处布了眼线抓捕你·”泰王端起我面前的机子的茉莉香片泯了一口,脸上略带陶醉的得意问道。
“不知道·”我答道··“果然是个冒牌货,我又何必再试你呢·要是真的竹猗,见了面前的那杯泡的喷香的茉莉香片怎么会无动于衷呢”泰王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叹息一口说道。
“王爷,你抓我这个冒牌货干什么,难不成,我做假也碍着您的眼了·我还是求您看在我这个壳子不假的份上,讲些旧情,放了我吧·”我的硬话说着说着就没了底气,到底是他是一国的王储,而我只是个小民罢了。
“我抓你来,也不追究什么,不过述述旧罢了·”泰王说道··“和我述旧”我有些不懂泰王的言外之意··“算起来,你倒要算是本王的王叔了,不过,本王是个分别心极重的人,是不会承认的。
只是你也不必再逃了,父皇的身体大碍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我看在竹猗的面子上就不追究你了,只是你也不能走的太远,你就在京郊找个僻静的地方住下吧,等朝上的事不太忙了,本王抽空去看看竹猗……”泰王说完甩甩袖子走人了,只剩下机子上已放冷的半杯茉莉香片。
“要是真的竹猗,见了面前的那杯泡的喷香的茉莉香片怎么会无动于衷呢”我猛的想起,那天在龙门客栈里顾瞻淇喝的是茉莉双熏,也就是说,顾瞻淇喝茶是有个嗜好的,便是只喝茉莉花茶,那么,我头一次见碾香时喝的是什么,是大红袍·也就是说,从第一句话起,碾香便拆穿了我是个假货。
那么,给泰王通风报信的人会是碾香吗·自打我进了京,见了我真面目的,也就是碾香一个了···☆、王府乐师·我起身也要离开,却被冲进来的两个铁甲护卫拦了下来。
“太子殿下没有吩咐你可以离开·”一个护卫说道··“太子殿下刚才抓我来的不是泰王殿下”我有些愕然的问道,心里不清楚这事怎的又和太子扯上了关系。
·“泰王那段已是老黄历了,现在殿下是东宫正主·”护卫答道··“这是你的全部家当,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可以走的时候,太子殿下会吩咐的。”
另一个护卫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扔给我,里面便是所谓的我的全部家当··我的全部家当不过是两件换洗的衣裳,一本刘菊郁抄给我的琴谱,还有朱贵人送给我的那把叫司音的胡琴。
半夜的时候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的阵仗极大,我被吵醒后便再也没困意··起身点了一盏小灯,烧水泡了一杯浓茶,茶饮完后我觉得我清醒的凛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我的胡琴便在那一刻拉了起来,我想着我制造出来的分贝总是小于刚才的电闪雷鸣的,又有暴雨砸地声做掩饰,估计不会吵醒人的,即使有人被吵醒了,也是刚才的电闪雷鸣造的怪,和我的胡琴声没有多大关系。
在夜色雨声里,我的胡琴随意的拉着,在一刹那,我觉得我有一种瞎子阿柄附身的感觉,我觉得我能明白他在惠山泉水边拉的是什么,是夜色,是再也不会亮起来的绵密无尽的夜色。
拉到天空翻出鱼肚白的的时候,我才有了些困意,用个猫式瑜伽伸了个懒腰,头脑里分明觉得我还没做好迎接天亮的准备··在房里用过早饭,我又被带到了初来时的大厅子里,泰王早已在那里迎侯着我。
“竹猗·”泰王走到我身边冲我打了个很大的哈欠··“你昨夜的曲子拉的不错,本王听了半宿·”·“呃·”我有些惊慌的低下头,心道怎么把他给吵醒了。
“你们说是不是,比咱们府里的那些乐官、乐伎的都不差·”泰王吹捧了我的技艺之后又对着身旁的两个护卫咳嗽了两声··“那是,那是,这位先生的技艺府里乐官怎及的上”一个护卫汗颜说道。
·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泰王莞尔一笑,冲了另一位尚未吱声的护卫瞪了一眼,那个护卫赶忙迎上前去,冲我竖起拇指,大赞道,“府里的乐官哪一个及得上这位先生的水平”·我有些蒙了,泰王如今如此这般的,把我那只有杀机水平的琴艺吹捧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他究竟是要闹那样。
“呃,竹猗,你知道的,本王一向求贤若渴,而竹猗的才华是摆在那里的,本王也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这样吧,王府的乐师里本王给你留一席之地·”·我抱着我的胡琴离开王府时,心里的滋味有些无法言说,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离开京城了,却也再也不能离开京城了,每个月得有三天去太子府里给泰王汇报演出杀鸡。
我在京郊的一叫三县垴的山坳靠近边界的地方看了一处房子,心里想道,腿不能迈过边界,却阻止不了我的登高望远,这个三县垴的好处便是登上山巅处,可以看见周边三县的风光。
买房子的钱我得自己筹,鉴于我在此地,一无亲人,二无挚友可以接济的,犹豫了一夜之后,我把牙一咬,一街卖艺去了··既然泰王和他两个护卫把我的琴艺吹捧的如此之高,我而今为了生计不免要借那顶高帽子来蹭蹭高度。
花了三十文扯了块白布,自己在竹林里砍了根顺流的竹竿,又央人给写了几个大字,“王府乐师”,一切准备停当了,我便摇着幌子进了小县城,找个了人多的地方盘腿一坐,拿出我的胡琴来演奏起来。
“到底是小山沟里出来的,没见过世面,这水平还当自己是王府乐师”几个走过的人冲我的摇摇头,一脸的蔑视,但也不忘给面前的包袱皮里抛了几枚铜板以示同情。
早上借我斧头的砍柴人卖完了柴禾也从紧巴巴的腰包里掏了一枚大子弯腰给我放进了包袱皮··几个嫌我拉的太吵的夫人合起来赏了我一大吊,并和我打了个商量,歇上两个时辰,别在她们耳边聒噪了。
我闲下来的时候就四处瞅瞅,只见前面的梅树下立着一个蒙面的公子,手把着竹笛,引的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围了起来,我只能远远的瞧见他的头,他的曲倒是传的远,听起来确实和我的杀鸡的伎俩不可同日而语。
他吹罢了一曲,也不说话,你们便纷纷朝他身后的梅树抛撒起钱来,刚才赏我的几位夫人,也用竹竿挑了几吊钱挂在梅树上··蒙面公子并没有打算吹第二曲的打算,围着他的人渐渐散去了,只见他俯下身去,将梅树下抛撒的银钱一枚枚的吹净了收起来,卷进一个包袱里。
蒙面公子走过我的时候,将他的包袱皮抖落了开,哗啦啦的铜板,银锭子飞溅在我面前,险些晃晕了我的眼··“公子,这……”我有些愕然的看着那蒙面公子。
“大赏给你的,给你这王府乐师撑撑面子·”他一开口,我便晓得他是谁了··“这,有些太多了,当不起……”我有些尴尬,有些懊恼。
“噢,听说你在山里买了两间房子,你觉得多的部分便当我是来凑伙的·”蒙面公子说完径直扬长而去···☆、故人来·朱贵人离开京城的时候,我已经靠卖艺凑够了买房子的钱,连一起入伙住的人也凑齐了,便是梅树下那个蒙面吹笛的公子。
朱贵人离开京城时和我说了一件事,他说据他揣测,向王府告密的人估计不是梅二公子,是他的替身长庚··接着他便慢慢的揭开了长庚的身份,这长庚不是别人,却是我的一个故人,我从街上捡了他一条命,他却处处算计我的人,宋渊薮。
我和碾香在那个小山坳里子住了差不多十年,十年来差不多每个月我都要去皇宫里汇报演出一次杀鸡,也亏得每月的汇报演出,让我十年来练琴不辍,终于练出了一点成就来。
怕我一个人住着闷,碾香便也搬了来和我一起住,朱贵人离京半年后背着一只竹篓来了,打开竹篓的盖子,便放了一只身形伶俐,黑头黑脚的动物来··“这个暹罗国皇族养的猫,我从一个暹罗国的皇商手里买下来,但是大雪花和小雪花没见过这样的猫,总觉得它像狗,因此便容不下它,所以这些我便背了它来给你玩。”
朱贵人讪讪的笑道··碾香把这猫抱在怀里喜欢的不得了,并立即给它取了个名字,脱兔··朱贵人又和我说道,他回家后便当了爹,现在他有两个女儿了,都有一岁多了,一天生的,不过不是一个娘,她们的娘便是我和他逃离贵人庄时朱人贵在别样楼给他找的那堆女人中的两个。
·“一个叫思思,一个叫念念,长的不知道像谁,反正是不大像我·”朱贵人说道··这十年朱贵人每年在京城的叹梅节时都会准时的来,来的比梅花开的还要及时,有时候见他来了,碾香便会笑道,“京城里的梅花怕是要开了吧。”
真不晓得他如何在千里之外精确的预测了京城中梅花的花信··过到第十个年头的时候,皇宫里召我去汇报演出的时候便不那么准了,连着三个月没有被召,我有些庆幸的想,也许是宫里的那个人已经把我彻底忘记了吧。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我睡的极沉,做了一个梦··梦着泰王来了我住的小山沟里,脱兔伏在他的膝上,他的手轻轻的抚着脱兔的油亮的皮毛,慢慢的说道,“这十年来,我一直把你囚在京城里,是囚了你,却也是护着你,有时候,朕便想,我的竹猗若是还在,大概也喜欢活成你这样,每天伴着山岚雾气和袅袅轻烟醒来,闲暇时拉拉琴,逗逗猫,看看云……而今不成了,朕怕是要走了,再也护不住你了,你收拾收拾连夜走吧离了京,走的越远越好”·泰王的声音越来越远,脱兔口中嘶了一声,在雨声中,外面乱了起来。
当年抓的两个亲兵又来了,掏出两块出城的令牌,并向我的传达了一道口令“从即刻起,革除顾生王府乐师的身份,从即刻起逐出京城·”·“皇上密令,朕放了你,出了京,你走的越远越好。”
另一个亲兵俯在我耳边说道··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我和碾香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碾香拿出一只竹篓来将脱兔塞了进去盖上盖子··“你们是托的办急案的名义出城的,若是守卫见你们还带着一只猫,恐怕……”一个亲兵看了看碾香背着竹篓说道。
“那便说他是一只狗,那些亲兵八成没见过这样的猫,蒙过去便成了·”碾香说道··“我的祖宗,他是长的像一只狗,但是万一它开了一口呢……”另一个亲兵有些为难的说道。
碾香笑了笑,从怀里抱出一快帕子来,掩着鼻子盖在了脱兔身上··我们离京后的第三天,行了百十里路,宫里便传来了皇帝驾崩的噩耗··皇子年纪尚幼,难以执掌朝政,他的几个皇叔便撕破了面皮抢着上位,等到泰王的兄弟当上了新的皇帝,京里泰王以前的亲信便都被铲除的干干净净,便是我在山沟里的两间房也被放火烧尽了。
我和碾香在贵人庄住了半年后,朱贵人在靠近贵人庄的一个山头照着的我京郊小山房的模样给我起了一座小院··我和碾香住在那里,依旧的每天闲暇时看看云,逗逗猫,适逢一些比较大的场合,也会去朱贵人的庄子里帮些忙去。
“我瞧着顾叔叔长的最好,儒雅精致,再没人比的上的·”屋子外传来两个小姑娘的吵闹声··“我还是喜欢梅叔叔那样的细巧文雅的,不过论起来,我还是觉得咱们庄子里那幅将军照夜图上的将军长生的最为倜傥。”
另一个小姑娘不服气的说了一堆话出来··“思思,念念,你们又淘气了,长辈们的样貌也是你们可以议论的·”碾香努力的攒了攒气场,假装严肃的朝两个淘气的小丫头说道。
“梅叔,听说那幅将军照夜图是你画的,你可见过那个将军本人吗和你画的差多少”念念纠缠着碾香问那画的将军。
“八九不离十,你梅叔十几年前的画技也是很好的·”我摸摸念念的头面朝她说道··“顾叔,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的,我跟着人去番邦做生意时,在他们的王庭里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啊,和梅叔画上的人长的真是八九不离十的。”
念念吐葡萄皮似的吐噜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我叹息了一声说道,看来那番邦公主对皇甫家男人的相貌真是执着的很啊。
“还有呢,还有呢,顾叔你不要打断我,那个长的很像将军的人,听说我是从中原的贵人庄来的,还给了我一罐子咸菜呢,说是他自己腌制的,番邦人哪里会腌腌菜的……”·“好了,好了,念念你歇一歇嘴巴,让我说两句,顾叔,其实这次我们来,是想请你帮忙的。”
一直站上念念身后的思思开了口··“我们的姑姑,你是知道的,他要嫁人了,准备把生意托管给我们姐妹二人,我们二人合计了一下,觉得这个担子有些过于重大,便想着让你劝说一下我们的爹,再给我们添个兄弟……”·思思的话尚未说完,念念便接上嘴,“要不然我们就像苦命的姑姑一样了,熬到三十多才能出嫁,她还说她要抓紧时间赶紧生一堆孩子出来,天知道,她那个岁数,还生不生的出来……”·两个小姑娘的言下之意我有些懂了,无非是去劝说一下他们那入了迷途的爹重回正道。
朱贵人在贵人庄后在的山坳里种了几亩地的梅树,确切的说,一年对于近年来的朱贵人来说只有两件事是值得做的,过叹梅节,和等着过叹梅节··“你便去劝劝朱贵人。”
思思和念念走了以后,碾香将脱兔放在膝盖上顺着毛幽幽的朝我说了一句··“你说怎么劝”我叹息了一声··“你便和朱贵人说,他要是还这样一天天沉迷不醒的,我们便带着脱兔搬家走了。”
碾香格格的笑道··朱贵人大约是被我和碾香要搬家的话震慑到了,很快便惊醒了起来,去番邦谈成了一笔很大生意··他回来的时候从番邦给我带了一罐子咸菜回来,甜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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