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热了他的冷血 by 芥子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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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热了他的冷血 by 芥子醒(4)
·卢卡斯站起身,摸了摸红斗篷是否烘干··月光倾倒在他头顶,滚落到肩膀,最终顺着躯体掉到脚边·他的脸无比洁净,白衬衣被海风吹得鼓起,- shi -得滴水的金发被一把捋到后面。
赫伦盯了他一会,突然抓住他空下来的那只手,与他十指交握··“别离开我,卢卡斯·”他将他的手背贴上自己的脸,眼神脆弱,“要是连你都离开我……在这个世界上,我真不知道还能再依靠谁了。”
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卢卡斯神情一滞,坚毅的表情有所松动·他慢慢蹲下来,捏起他的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心口,“那不可能,这里烙的可是您的姓氏。
就连我的灵魂,都烙烫着您的名字·”·他握起赫伦的另一只手,十指胶合,郑重地说:“我发誓·”·赫伦撇了撇嘴,别扭地说:“这句话我都听过无数遍了,真是没有新意。”
卢卡斯微笑起来,悠然地说:“是啊·从初遇您的那一刻,我就很想这么说了·我大概说了无数次了,但每次都象第一次说那样·”·他把赫伦的手贴在胸前,认真地说:“这个家印烙在我的心口,而且烙得非常深。
它被毁时,也就是我死去的时候·”·他的言语掉进赫伦耳中,好象烧得滚烫的陨石坠落大海,激起巨山般的烟雾·赫伦的心跳陡然加速,强烈地回响在耳边。
他与卢卡斯的所有回忆全部浮现,混乱无章地闪过眼前·他的脸皮发麻,后背也是,脸颊迅速涨红;他甚至觉得心脏就要蹦出胸口,再义无反顾地跳进卢卡斯的胸膛。
他激动得近乎要晕厥,却诡异地认为自己非常清醒··这一刻,他感觉他的灵魂已有归属··他怔怔的,磕磕巴巴地说:“……卢卡斯,我想跟你喝一杯”·卢卡斯松开手,倒了两杯葡萄酒,递给他一杯。
赫伦主动碰了碰他的酒杯,仰头看他,嘴唇努了努,眼瞳里有火苗跳动,欲言又止的样子··卢卡斯看着他笑道:“您在想什么祝酒词嘛我的主人”·赫伦的脊背绷直,嘴唇抖动,眉眼不停地乱颤。
他想说很多话,比如“赏你这杯酒”、“愿神明庇护我忠诚的卢卡斯”,或者是“我波利奥有幸能收留你”··这些话翻来覆去,堵在他喉头,却硬是说不出来。
他总觉得这些话不合时宜··片刻后,他憋红了脸,来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去他妈的主人奴隶”·卢卡斯愣住了··第44章 初吻·两人听着潮起潮落,闻着自海浪水流席卷而来的腥咸味儿,闷声喝了一小桶葡萄酒。
他们相互依偎,在同一个斗篷里,感受彼此的体温,都不怎么说话,只是默契一致地欣赏纱带一样的银河,和夜幕之眼的月亮··他们的默契,大概就是这么静默着,一句话都不用说,却感觉已经聊得酣畅淋漓了。
赫伦尤为高兴,他喝了很多葡萄酒,喉咙有微微的烧灼感,眨眼的时间也变长,脸颊有些许的红晕,脖子也有··他好象把内心的所有- xing -格都翻出来了,没有什么遮掩。
在卢卡斯面前,他一向是做自己的,从不会做作··他将最后一滴酒喝干,侧过脸问:“带剑了吗我想跟你打一场·”·卢卡斯挑了挑眉,去马车里拿来两把剑。
他递给赫伦一把更为锋利的··赫伦拿掉皮套,并拢食指和中指,顺着剑刃缓缓下移·他的指头如冰玉般洁净,移动起来时象皎洁的月光被剑梢反- she -一般。
他的手掌倏然一转,剑锋反- she -的白光在脸上扫过一道··他站起身,剑锋顺着他的小腿指去··“还是老规矩,卢卡斯·”他命令道,“在最后的时候给我留条命。”
卢卡斯无奈地叹口气·短剑在他掌中旋转一圈,他拿剑直指赫伦··又是一轮实力悬殊的打斗··但赫伦乐此不疲··赫伦先发制人,跑跳过去,白衬衣被风卷得乱飞,长发被风悉数掀起。
他微醺,剑法自然也凌乱不堪·他的剑在空中摇摆几下,划出几道白光,才摇晃着砸向卢卡斯··卢卡斯无需防御抵挡,往旁边一跳就躲过了··赫伦不甘示弱,继续劈砍过去,皆被卢卡斯档开。
剑与剑拉扯出一串火星,灼烫着他们·冷铁的铮铮撞击声,象硌手的豆粒般嵌进绵延悠长的海浪声中··不出意外地,赫伦被卢卡斯掀倒在沙滩上·他迅速站起身,拍掉沾在衬衣上的沙粒,盯着不远处的卢卡斯,没有再贸然出剑。
卢卡斯就在不远处的月光下·他穿着粗布衬衣,金发被染成银白色,体魄健壮有力·他静静地看过来,象一座淡定沉闷的大理石雕像,挺拔而英俊··赫伦看他一会,突然坏笑一下,将衬衣衣摆往上一提,就露出修长洁白的双腿。
卢卡斯握着剑的手猛然一抖,浑身都战栗起来··赫伦干脆把剑丢掉,嘴角勾起恶劣的笑容,就这么提着衣摆,一步步走近他··他莹润的双腿泛着银白,光裸着,很笔直,柔软而结实,好象被具有魔力的绸缎包裹过一样,显现出一种超越- xing -别的美;甚至比壁画上的神还要美观,好象出自于审美极高的艺术家之手。
他走到卢卡斯眼前,微微仰头看他··“你想看到什么时候卢卡斯……”他恶意地问,坏坏地笑着,象一个以捉弄人为乐的恶魔。
卢卡斯硬生生地别开脸,躲躲闪闪的,气息早已紊乱,嗓音十分沙哑,“您为什么要……”·赫伦没等他说完,就立刻跳到他身上,光裸的腿夹着他的腰,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小腿不停摆着。
卢卡斯连忙丢掉短剑,抱住他,怕他摔下来··赫伦将嘴唇凑近他耳边,吹了吹气,哑着嗓子低声说:“你硬了吧我看见了·”·卢卡斯的耳朵象灌了水一样,轰然一声。
他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凝结成冰,然后再以爆裂的方式在血管里炸开来·他的脊背紧绷得不似常人,身体的每一处都仿佛凝固成固体,然后碎裂开·他的心脏一下子蹦到喉头,马上就要撕裂开皮肤咚咚蹦出。
他埋藏已久的心意,被赫伦吹开了··他眼前一黑,腿一软就向后倒去,最终躺在沙滩上·于是赫伦就这么跨坐在他腿上,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卢卡斯心如擂鼓,将脸偏到一边··赫伦笑了笑,将他的脸扳过来,“那真是巧,因为我也硬了·”·卢卡斯惊愣住,一下子坐起身,抓紧了他的双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仿佛幻听了似的,眼前漫起茫茫大雾,好象赫伦背后的星云通通扭曲成混沌,连蓝海、月亮、海潮声都瞬间消失了·只有赫伦和他自己,还在这个世界上··迷茫的白雾逐渐散去,充盈他双睫之间的,是赫伦温柔的面庞。
卢卡斯一下子冷静下来·他飘忽不定的魂魄,因为看到赫伦而回归了··两人僵持一会·最终,赫伦软绵绵地躺倒在卢卡斯腿上,抱着他的腰·他用脸蹭了蹭他的腰腹,象个亟待主人抓挠下巴的小猫。
他们都静默着,彼此心照不宣,享受表明爱意之前的暧昧;好象月亮周边的清朗光晕,比皎月本身还要使人浮想联翩··卢卡斯把赫伦的头垫在自己的胳膊上,另一只手就给他盖好斗篷,把他裸露的双腿捂得严严实实。
“卢卡斯……”赫伦闭着眼睛微笑,“别把我当成主人或是贵族什么的,就是现在……”·“我知道·”卢卡斯拨开遮住他眼帘的发绺,温柔地说,“我现在也不想那么做。”
他揽着他的肩,低着头,用手指梳理他凌乱的头发·他褪下角斗士的坚硬外壳,从眼神到动作都温柔极了·好象赫伦是什么碰不得的宝贵物件,动作大了就要碎裂掉。
他的手掌有一层硬硬的茧子,赫伦能感受到··赫伦握住卢卡斯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睁开眼看他··在漫无边际的星空中,卢卡斯的五官位于密布的星罗之间。
他蓝色的眼睛愈发幽深,深不见底·赫伦觉得自己一旦跳进他海洋一般的眼睛,就要微笑地被溺死在里面··这次,卢卡斯没有抵抗·他四指抱住赫伦的脸颊,大拇指就在他眼睑下摸挲。
他的- shi -发打绺,金发间的水顺着发梢滴落,一滴滴打在赫伦仰躺的脸上··赫伦坏笑着,伸出舌尖,去够滴落的水珠·水就滴进他舌尖,淌到嘴里·很咸的味道。
他的黑眼睛一直盯着卢卡斯·他想以这种行为诱惑他,他想让他主动吻自己··卢卡斯被他轻易就拿捏,脸色越来越黯沉··他拨开他的长发,向下轻轻抚摸。
赫伦的脖子就象羊脂膏或者丝绸一样光滑,他感应到他劲动脉的跳动·他很想低下头去啃咬,去舔舐,甚至咬破他细腻的肌肤,吞噬他温暖的鲜血·他渴望赫伦的程度,绝不亚于狮子狩猎猎物的。
赫伦轻轻扬起脖子,眯起眼睛,看似十分享受·他用手轻抚卢卡斯的后背,指尖顺着脊背滑上去··卢卡斯的身体逐渐紧绷起来,呼吸逐渐粗重·赫伦的一点点勾引,都宛如四两拨千斤那样,挑逗起吞噬整个世界的大火。
赫伦将耳朵贴紧他的腹部,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卢卡斯……把头低下来一点,我想摸摸你……”他说··卢卡斯照做了。
赫伦伸出手,去够他的脸·从下颚摸到颧骨,又绕到他的耳后,眷恋地抚摸他的耳朵·最后沿着发际触碰到他的金睫蓝眼·他用指肚一点点移过每一根金睫毛,感受蓝眼睛的微微颤动,顺着眼珠的形状触到他的眉毛,细细捋顺了每一根。
他摩挲着他光洁的额头,感受眉骨的形状··赫伦的温情,如女神权杖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似乎是包含了世界上一切情感;又如某种万能的医药,将卢卡斯所有的苦难与伤痛都愈合了。
这是原始欲望和一时快感无法弥合的东西··“我的主人……”卢卡斯眼圈发热,心里居然翻滚起酸涩·他觉得哪怕就此死去,一生都了无遗憾了。
他将他从腿上抱起,赫伦的头就枕在他的臂弯里··月光将赫伦照得泛起银白·他的睫毛变成浓厚的灰白色,象涂了一层银粉·半干潮- shi -的内衬衣贴在皮肉上,透出好看的肉红色。
他胸膛的两点也显现出来,腰线纤细优美·他舔舔挂在嘴角的葡萄酒残渍,留下一抹水亮,象贴了天空中的一颗星··他好象化成了一滩千缠百结的柔情水。
他抚摸着卢卡斯的脸,突然轻笑道:“我好看吗卢卡斯”·卢卡斯呼吸一顿,瞳孔瞬间放大,全身的血液因这句话而滚烫如火。
他无法压制渴望,托起赫伦的头,吻了他··他的呼吸十分杂乱,呼出的气息烫得能灼伤赫伦·一开始,他的吻还算轻柔,就象蜻蜓点水般;再后来他的吻就变得狂躁而热烈,带着- shi -意,象暴风骤雨一般激荡。
他揪紧了赫伦的长发,索取他的一切·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战栗或收缩,肩膀象痉挛一样,毛孔逼出晶亮的汗水,胸膛抖动地越来越快·他的心情跌宕,浑身象是过了几道闪电。
他的爱,他的信仰,都通过这个缠绵的亲吻而释放了,剧烈得如来自深渊的岩浆猛然从火山喷- she -而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搏动得激烈异常,来自灵魂深处的渴饮使它无法得到控制,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去了。
他爱上赫伦已经很久很久了,对于欲望和爱意的克制也很久很久了,久到记不清什么时候爱上的·他甚至觉得自己自生下来就爱着赫伦了,或者是每时每刻都在重新爱上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眼里满是迷离和情动·他怔怔地盯着赫伦,愣住了··赫伦也是气息不稳,闭着眼睛粗重地喘息着,身体轻轻颤抖·他的手臂无力地挂在卢卡斯的脖子上,嘴角微微勾起,在幸福地微笑。
两人的气息象浓稠胶水的黏丝,死死缠绕在一起··他察觉到嘴唇的疼痛,抬手抚了一下,发现尽是血迹··“卢卡斯……”他笑了,“这次是你把我咬出血了。”
卢卡斯拿过他的手,将血迹吮吸掉,把他抱起来,拥入怀中··两人胸膛紧贴,赫伦的头搭在他肩上,双臂紧紧搂着他的后背·卢卡斯也是··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他们没有对身份做过多纠结,爱了就是爱了。
赫伦不在乎那些,卢卡斯也一样··第45章 垫脚石护民官·篝火燃尽时,天幕已彻底黑下来了·海风变得刺骨起来·他们一直相拥着,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将烘干的斗篷叠起,很快动身回了家。
马车在家宅门口停驻,卢卡斯先跳下来,掀起门帘,朝赫伦伸出手要扶他走下来··赫伦走到车板,蹲下身子,拉过他的手凑到嘴边,轻轻一吻·他的双唇贴上他的手背时,眼帘逐渐上抬,睫毛就象羽扇般忽闪一下,揭露出黑亮如宝石的眼睛,直直对上卢卡斯的瞳孔,有期待的神色。
卢卡斯自然懂他的意思,搂过他的后脑,扬起头亲吻一下他的双唇··赫伦这才满意了,又恢复那副优雅清明的姿态,慢悠悠地走下了车··两人进入中庭时,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赫伦心里一动··加图索身穿黑斗篷,站在石膏像前,身影恰好与普林尼的石膏像重叠··丢失孩子的他身形消瘦,胖脸小了一圈,颧骨显现出来,微凸的肚子也有所收敛。
他沉闷地站在庭中,时不时咳嗽几下,表情肃穆,身边围一周火把··他象被鸦羽般的黑色绳捆索绑了,被死死禁锢住·饱经伤痛的他,即使一言不发,都能使旁人感受到命运的重压。
赫伦看着表哥,心里泛起酸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呆愣地僵立··加图索挪步走过来,黑黢黢的脸孔从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他神色严肃,有明显的黑眼袋,沉默如磐石,就这么与表弟对望着。
两双黑眼瞳互映·只需这静默的一眼,赫伦就能将他的疲惫细细数过··最终,加图索硬扯出一个憔悴的微笑,打破了沉默:·“我亲爱的表弟,你知不知道,你伤心的时候会一语不发”·赫伦轻叹口气,“加图索……很抱歉我没有提前购买火烈鸟舌……”·“没关系。”
加图索干笑两声,低下头闷闷地说,“我已经不吃肉了·你可以理解为,一个父亲在为儿子祈福·”·赫伦哽了一下··“我的姑母逝世了。
虽然她不再属于克劳狄,但出于血脉的牵连,我还是想来祭奠她·”·加图索扫一眼四周,“看来你没有为她举行葬礼也没有组织人哭丧”·“我想,她大概不喜欢那些。”
赫伦说,“她需要安宁地离去·外人毫无感情的嚎叫只会打扰她·对于死亡,她没有丝毫恐怖和不甘·”·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说:“倒是你……加图索。
你承担了许多我难以想象的苦痛……”·加图索笑了笑:“你也许并不知道,一个政治家会面临多少悲哀与残忍·但这些都不会击垮我,因为我是罗马最年轻的元老。
苏拉只有塞涅卡,但我除了塞涅卡,还有克劳狄我可是一个古老家族的家主,手握几百人的身家- xing -命·”·他竖起拇指,指向自己,咧嘴一笑。
他的自信和坚强从话语里透出,如箭矢一般尖锐,能杀死所有降于其身的苦难··赫伦被他感染,同时也受到启发;这一刻,他多么感激命运,能赐予他一群品德高尚的、乐观的亲人。
他定了定神,轻轻叹息道:“进屋坐吧,加图索·我会用最纯正的牛奶招待你·”·他又偏过脸,对着身旁说:“卢卡斯,你也进来吧·以后我的家事,你都可以参与。”
加图索愣了愣,“看来你寻觅到了值得依靠的心腹,我的表弟·这是你的幸运·”·赫伦静静地瞥他一眼,没有多做解释··三人进了餐室。
赫伦与加图索对桌而坐,卢卡斯站在他身后··奴隶为两人擦净双手,在膝盖上铺就餐巾·他们手持长嘴壶,扛在肩上,象变戏法儿似的将牛奶倒进银制的细长杯子里,娴熟而迅速,不漏一滴牛奶。
·借着烛光,加图索瞥了赫伦一眼,指了指他的嘴唇:“你的嘴怎么了被你养的鸽子啄破了吗”·卢卡斯神色一动,连呼吸都停滞了。
赫伦没作回答,把杯子推向加图索,开口道:“我亲爱的表哥,也许在家陪伴你的妻子是更好的选择·你知道,她现在应该非常需要你·”·“我说过了,我不仅有塞涅卡,还有整个家族的重任。
对我而言,痛失爱子的痛如同剜心,但克劳狄的名望荣誉更是我的灵魂所在·”·他点了点自己心口窝:“这里,可是跳着一颗比大理石还要坚实的心脏”·赫伦沉默片刻,闷闷地说:“我只是觉得,在苏拉最痛苦的时候,身边应该有你。
毕竟你们是多么的相爱……”·加图索奇怪地看他一眼,转了转杯子,揶揄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距我们上一次见面不出七天,但你的变化好象很大。
在我眼里,你的眼睛象蒙上一层皮罩,把所有跟感情沾边的东西都挡住了·可现在看来,你好象把眼罩摘下来了·”·赫伦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就连我父亲的教仆都告诉过我,人是会改变的。
至少你不必再为我的终身大事而担忧了,不是吗”·加图索瞟他一眼,握住杯子说:“我之所以冒着风寒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不好不坏的事,但它却关系到你未来的生活。”
“什么事”·“老皇帝得了重病,据说连稀释的牛奶都能让他呕吐·如果不出篡权夺位的意外,他的儿子路奇卡会是下一任皇帝。”
加图索说,“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元老院选举要推迟了·大概要到新皇帝登基后才举行·”·赫伦不解,“为什么要推迟”·加图索啧了一声,伸手弹一下他的额头,面带无奈:“你大概不懂政治。
谁会去听令将死的皇帝说的话呢他的命令已失去效力·元老院被皇帝的权力压制,除了讨好没别的选择·何不推迟选举,去讨好即将上任的新主子”·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赫伦想了一会,摸一摸下巴,点了点头。
加图索轻叹,“我可怜的赫伦,你恢复了一双多情的眼睛,却保持一颗单纯至极的心脏·你的仕途,恐怕要多走一些弯路·独属于元老的白袍,你可能会费一番周折才能得到。”
赫伦愣了一下,“看来我缺少从政的天赋·”·加图索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没错·更准确地说,是一点天赋都没有·你的灵魂,大概是一个反对政治反对国家的空想者。”
赫伦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我每天都在学辩论我敢说,就连西塞罗本人也记不住他写的政论,但我可以倒背如流·包括凯撒的战记,我可以对此作三天三夜的演讲,不重复一个字”·加图索笑出了声。
他手里的奶杯猛烈摇晃着,抖出一小片牛奶·他放下杯子,把双手搭在赫伦的肩上,揪着他的衣领,笑得浑身乱颤,头发也是·他一边抽气一边嘟囔着,声音含糊不清。
积郁心中失去孩子的- yin -云,暂时被赫伦的无知驱散了··“……我的傻赫伦啊”·他笑得直不起腰,很久才平息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眼里竟流露出悲悯的神色,象个圣父在怜悯他失落世间的孩子··“政治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它建立在真砖实泥上,由执政者的杀伐决断与人民的拥护呼喊构成,这是需要真实政绩的。
你甜蜜的嘴巴就算把女神从天上哄骗下来,也骗不过同僚老鹰一般的眼睛”·赫伦挪开他的手,咳了两声,嫌弃地说,“加图索,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也感激你施予经验之谈。
但在给予我教诲时,麻烦你不要揪我的衣领·我快被你勒死了”·加图索松开手,斜斜地看着他说:“现在我可以确定,选举的推迟对你来说是好事你还需要历练,需要在公务琐事里摸爬滚打你向来懒惰贪玩,短短半年的时间,还不足以使你脱胎换骨。”
“天啊要知道我为了选举,连鸽子都没时间喂了我几乎放弃了所有玩乐的时间”赫伦大受打击,想了想问:“那我到底该怎么历练呢”·加图索拍了拍他的脸,“你可以从护民官做起,先做出一番政绩,得到平民们的拥护。
这样你就有了资粮,进入元老院时也会得到尊重·”·“护民官吗”赫伦喃喃道··“没错·”加图索说,“如果凭你现在的水平穿上白袍,你一定会被别的元老弹劾。
因为你没有令人信服的成绩·”·他停顿一下,脑中浮现一些过往,面色逐渐严肃起来,好象面部罩了一层- yin -云,将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遮挡得严严实实。
“当年我初入政坛时,曾被同期的元老抨击·”他沉沉地说,“原因当然也有我自身的缺陷和弱势;但更多地,还是政治利益的冲突……”·“你曾被谁抨击”赫伦喝了一口牛奶,“也许当我步入政坛时,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加图索顿了顿,说:“达荷,安敦尼的家主,他行事过于激进,与我政见不合·但不能否认的是,他的确很有前途,他在辩论方面功夫了得·”·“他是个激进的人吗”赫伦问。
“嗯·”加图索点了点头,“他在就任行政官时,因为一片麦地的中央有空缺,竟然要用大火把整片麦地夷为灰烬,再重新进行种植·神明保佑,元老院驳回了他的提议。”
“他真是个有怪癖的人·”赫伦感叹··加图索沉默一会,继续道:“塞涅卡丢失时,我曾经怀疑是他动的手段,毕竟他是我唯一的敌人。
以孩子为牺牲品的政治斗争实在太多了·”·“他会劫走孩子来要挟你吗”赫伦有些担忧··加图索摇了摇头,“我打听了他的情况,他没有丝毫动静。
不过我也猜测,他大概会指使亲信下手,再把孩子藏在亲信家里·达荷向来孤独,从不与旁人接触,他能把孩子藏在哪儿呢……”·赫伦沉默着,片刻后开口:“从政……比我想象中的凶残……”他的尾音劳累地拖长。
加图索微笑一下,安慰他:“不必心急,你还很年轻·凭你的出身,竞争到护民官的职位大有希望·而且,护民官的选举也得到了推迟·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
你虽然单纯,所幸并不傻·我相信我的表弟”·赫伦盯着他的黑眼睛,闷不做声,视线慢慢扫过他颇为憔悴的脸部··加图索的眼窝深陷,眉骨在眼皮处投- she -一片- yin -影,睫毛之下便是布满红丝的眼白,黑眼珠也显得浑浊一些。
他白润的皮肤泛起青黑色,双下巴松垮垮的··他好象一具被烧得黢黑的尸骨,硬生生套上活人的皮肉,以家族荣耀的信念为提线,象木偶一样活在这个残酷的世间。
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赫伦有些心酸,胸口越来越沉重,片刻后开口:“谢谢你,加图索·你背负着这么多压力,却还要来照顾我……”·加图索愣一下,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大大咧咧地说:“男人之间不必说感谢”·他又换上狡黠的表情,说:“你能别忘了我这个好表哥就好”·两人喝完牛奶。
加图索没有逗留太久,交待完事情后就离开了,谢绝了赫伦亲自送他的请求··他就象一个与世无争的先知,无所求地带来未来的消息,再无所求地离去,什么报酬都不屑于收取。
赫伦看着他慢慢走出厅殿,留下一个孤独决绝的背影,微微叹息一声··他转过身,望向一直当旁观者的卢卡斯··卢卡斯正在安静地发愣;但更精准地说,他是在沉静地思考。
他半倚靠着大理石柱,抱着双臂嘴唇绷紧闭合·睫毛和眼珠都如静止般,斜斜向下,固定在某一处,视线却是失焦的,什么都没有包含·从头发到脚趾,他身体的每一处都一动不动,好象是灵魂出窍般,不知游离去了哪个世界。
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赫伦莫名不高兴了,甚至有点委屈·他咳嗽两声,说:“卢卡斯……你在想什么……”·卢卡斯被他唤醒,这才有所动弹,好象某个游魂钻入一尊原本静止的石灰像,赋予了其生命。
他微笑起来,放下手臂,失神的双眼在看到赫伦时恢复了以往的神采··“没想什么·”他笑着说,看起来很真诚··赫伦努起嘴唇,走过去,用双臂圈住他的腰。
他的嘴唇动几下,黑眼珠上的光芒微微颤动,有种使人怜悯的委屈,“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又在自作主张地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卢卡斯被他的模样触动,心里翻腾起阵阵暖流。
他爱怜地拥住他,把他一下子拉拽到怀里,手指滑进他的头发,“真的没什么……就算有,也全部都是关于您的·”·赫伦抬起眼帘,眼睛里显出脆弱,手指开始颤抖。
他猛地抓紧卢卡斯的衣服,眉头揪紧倏而又展开,面色一会如奴隶主般强硬,一会又象幼童般柔弱,象迅速变换面具的双面人··“卢卡斯,千万别再自作主张了。
我最讨厌擅自行动的奴隶,尤其是当这个奴隶是你的时候·”他嗓音发颤··卢卡斯摸摸他的脸,将他的侧脸轻轻按在胸口上,温柔地说:“不会的,我都对您发过无数个誓言了,不会再离开您的。”
赫伦感觉安心一些,深深地松一口气··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不会走政治向哈,没什么权谋、勾心斗角啥的··我比较喜欢写感情,大部分的内容都是感情戏。
第46章 格奈娅之死·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赫伦能听到卢卡斯的心跳,非常的沉缓有力·他慢腾腾地转动头,闻着卢卡斯身上从海边带回来的海咸味和葡萄酒味,用侧脸去来回磨蹭他的胸口,仿佛要如梭子钻沙般慢慢融入他坚实强健的身体。
卢卡斯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时不时拍几下,身体力行地安慰他,十分贴心··他们的姿势更象是饱经风霜的成年人在哄纯真无邪的孩子,倒不象是刚刚确定关系的爱人。
赫伦松开他的衣服,呼吸渐渐平定,紧绷的肩膀缓解开来,脊背也绵软了·那种因无法控制卢卡斯而产生的惊慌,也慢慢被他的安慰消解··卢卡斯感到赫伦在怀里有所松动。
他知道赫伦已经被安抚了··他斟酌一下言辞,谨慎地开口:“您有没有考虑过……塞涅卡不是加图索的政敌劫走的”·赫伦一僵,推着他的胸口起身:“你是指布鲁图斯吗”·“嗯。”
卢卡斯点头,“毕竟他可能知道您去卡普亚·您知道的,弗利缇娜会泄露您的行踪·”·“这不可能·”赫伦想了想,“我对我的母亲只说了要去卡普亚,但并没有说要住在阿佩加山,而塞涅卡是在山上被劫走的。
与其去怀疑穷困潦倒的布鲁图斯,倒不如怀疑更有能力的达荷·再说了,如果布鲁图斯手上有塞涅卡,他早就来威胁我了,不可能等到现在·”·卢卡斯沉思一会儿,“达荷,也就是克劳狄大人的政敌吗那个法官”·赫伦点头,说:“加图索为了那次的旅游,曾经向元老院请了四天假期。
他的行迹,对于想了解他的、人脉广泛的同僚来说,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要藏起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对于家产和人脉众多的贵族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不过……”·卢卡斯继续道:“如果塞涅卡真的落入达荷手中,反而还有一线希望·最起码,他不会被贩卖和饿死,他可是政治博弈里最有力的筹码。”
赫伦认可道:“塞涅卡已经失踪一个月了,法院却没什么进度,达荷又担任负责收集证据的法官·这么看来,他具有最大的嫌疑·”·“但这些只是我们的臆断。
我们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去把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卢卡斯沉重地说··赫伦叹口气:“是啊……不过塞涅卡到底会被藏到哪里呢……”·……·自从送出情书后,布鲁图斯一直在等回音。
他可谓焦躁不安,指甲被他咬得参差不齐,每晚都要很久入睡·他已经许久没有安稳觉了;在模糊的梦境里,他如愿以偿地得到红戒,夺取波利奥,毒死了赫伦·他得到了一切。
可梦境就是要被现实撕碎的··每当醒来,又是绝望到身心俱疲的一天··他依旧要忍受格奈娅的谩骂,要按照达荷的指令去照顾婴儿,在荒宅里承受魔鬼的召唤,生了病也没钱买药草请医生。
母子俩过惯了奢侈豪气的生活,摆摊的微薄收入满足不了他们··布鲁图斯曾向达荷求助,但达荷不敢明目张胆·他忌惮斯兰,挪动给弟弟的钱财也只是寥寥几笔。
·他到底还是信奉权力至上的·对他来讲,兄弟血缘是一只系得松散的绳结,有点象征- xing -的威慑力,却只要挣一挣就能解开··- yin -冷幽暗的家宅,好象有一根巨大的乌鸦黑羽,沉重地漂浮在宅顶,遮蔽所有可称为积极温暖的东西,像个丑陋的老巫女处于弥留之际。
布鲁图斯烧了一壶开水,兑上冷的,烦躁地搓洗塞涅卡的脏衣服,洗净之后就随意地搭在中庭里的破杆子上·他抱起饥饿得直哭的塞涅卡,给他喂些奶,因为怕他被牛奶呛住,还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的动作绝算不上轻柔呵护,只是为了延续孩子的寿命··他的哥哥要利用婴儿制约加图索,他就要利用婴儿制约波利奥;兄弟俩打着各自的小算盘,却在同一条- yin -沟里喝着同样的脏水。
格奈娅不再织布了··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红戒,好象连灵魂都拴在那枚已被焚毁的戒指上了··强烈的执念,使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她是个被热爱逼疯的女人。
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她的眼前总浮现普林尼的幻影,一贯的霜冷气质,像陡峭的崖上雪·她非常清楚那是虚像,但她就是愿意沉沦于此··这些天来,她不怎么吃东西,责骂养子的时间也少了。
在某种程度上,她变得安静一些··大部分时候她都陷于自我编造的幻想之中·所不同的是,她的疯狂,以诡异的安宁表现出来;好象内心的饥饿狂兽被幻想喂饱,再也不作威作福。
她走到中庭,从破败的神龛里拿出一只小银箱·打开来,是一套银餐具和一块破黑布··红指甲轻拂黑迹斑斑的刀叉酒杯·这是二十年前的过时款,普林尼出席她丈夫的葬礼时,就用的这套餐具。
格奈娅捧出酒杯,吻了吻酒杯沿,边转边吻··她又攥起黑布,凑到鼻尖闻了闻,贴到自己的左脸上,撒娇似的磨蹭着··她哭了··一开始还只是低低啜泣,绝不比雪花落地声更响;渐渐地,变成波浪线般的反复抽泣;最终凄厉尖嘎起来,好象能唤动滔天巨浪。
她的哭声向四面八方撞去,象摇铃一样将布鲁图斯喊到中庭里来··她的红斗篷嵌在晦暗的中庭,好象地狱冥流中的一抹血··布鲁图斯搂住她颤抖的肩,“母亲……”他无比心酸,“普林尼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格奈娅没理会他,抱着银箱哭泣,“我的普林尼啊……拜托你看我一眼吧……求求你了……我为你付出的比范妮还多啊”·布鲁图斯被她的执念逼到险些崩溃。
他负担太多了,也抑郁许久了,已然欲哭无泪··他一屁股瘫坐在地,失神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很久,等到格奈娅的情绪平息下来,他才颤巍巍地扶起她进了屋··格奈娅侧躺下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话,揪着自己的头发,疯疯癫癫的样子,时笑时哭。
屋里光线黯淡,空气象- yin -沟里酸腐发酵的气味,就这么卡在空中,半天都不流动·布鲁图斯感觉要窒息了,离开屋子,走到还算清凉的中庭里··门口传来一阵摇铃声。
这说明有人造访··布鲁图斯顿时欣喜,全身都激动得颤抖,后背发麻·一股狂喜带来的热流在他的体内拔地而起,停滞的血液顿时以激进的速度流动起来。
他难以控制地跺了跺地,四肢神经质地摆动几下,手握成拳抵在嘴边,从喉咙深处挤出“咯咯”的- yin -险笑声,象临终之人的最后喘气··他定了定神,哆哆嗦嗦地走过去,以恐惧和期待交织的心情,打开了门。
他愣住了,象有水泥从脚淹没到头,浑身都凝固如雕像,轻轻一推,就会碎成碎块··门口站着一位身材壮硕的男人,额头上有条狰狞的长疤,穿着粗制滥造的斗篷,有种粗喇喇的莽夫气质。
唯有浑浊的双眼显出他颇为疲惫··“列维……”布鲁图斯喃喃道,“安敦尼大人让你来的吗”·列维点点头,将钱袋递给他,“这是主人让我给你的。
他说这是对你照顾婴儿的补偿·他今晚会过来一趟,要你打扫好庭院,一点脏乱都不能有·”·布鲁图斯愣愣地接过钱,问:“他有没有说什么别的有没有答应要多给我一点钱……你也知道,我的日子很不好过……”·“没有。”
列维摇了摇头,“主人也有他的难处·斯兰夫人管控他很严格,他希望你能理解·”·布鲁图斯失望地半闭着眼,扶着门框,弱小的身体摇晃着。
他吞咽一下口水,面色紧张地问:“你是大人的心腹,应该知道最近克劳狄的情况吧……”·他顿了顿,呼出一口气:“你知道……范妮夫人怎么样了就是克劳狄的姑母”·列维奇怪地扫了他几眼,还是回答了:“她死了,就是不久前的事,但好象没有举行葬礼。”
布鲁图斯急忙问:“那他的女奴呢那个黑黑的女奴”·“听说她去了别的行省,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列维说··布鲁图斯呆愣一下,随即被震惊淹没·他的五官扭曲成团,脸部血色全无,血液象结冰一样,寒毛倒立起来,眼前泛起阵阵黑雾·好象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打乱在一起,嗖嗖地灌进脑际。
这一刻,他的灵魂似乎凝成尖锐物,与皮肉狠狠地摩擦砥砺,无形的疼痛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列维不解地看他一眼,驾着马车离开了··布鲁图斯怔怔的,有一段时间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全是黑茫茫的一片,夹杂着金星。
他僵硬地转过身,摸着架起来的竹竿,一步步摸索着向前走着··终于,他站不稳了,摔倒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完蛋了··不仅如此,唯一爱他的女人也弃他而去了。
他耳边响着乌鸦的悲啼,旋即消逝于嗡嗡的耳鸣声·他向前看去,视线如两条伤痕累累的枯藤,干巴巴地- she -向屋里··那里有他又爱又怕的格奈娅··他慢吞吞走着,站到屋门口。
格奈娅的卧室没有点蜡烛·她慢慢抬眼,满眼漆黑,只有一小片灰白的天充满门框,一个瘦小的黑影嵌在那里··于是,布鲁图斯好象童谣里的影子怪物,随意变换大小,凡被黑影覆盖的都要被毁灭。
“普林尼吗”她面带欣喜地说,“你终于来了·”·布鲁图斯精神恍惚,走进屋来点燃了蜡烛··“是我……母亲,我是您的布鲁图斯啊……”·烛光映亮格奈娅错乱的头发,以及额前的黑宝石。
她仿制了一枚黑曜石,挂在自己的头上··她的气色非常差,油腻的长发乱糟糟的,眼里透着疯癫,像一个- yin -险的老巫婆··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怎么是你”她有些恼怒,“你这个扫把星,我当初真是被恶魔诅咒才会领养你快给我滚出去”·布鲁图斯气若游丝,他晃悠几下,咚地一声跪倒在她床边,抓着她的手说:·“母亲……我们不要波利奥了……我会好好赚钱,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我们还有这么大的家宅,还有崛起的机会……”·格奈娅疯狂起来,打了他一个耳光,象被雷电劈中一般坐起来,用脚不断踹他。
“混蛋混蛋……轮不到你来说话……你这个无能的东西……”·布鲁图斯的嘴巴被她猛力踹到,与牙齿磕碰在一起,流出一股血。
他的嘴唇疼得麻木,连忙抓住她的手··格奈娅抽回手来,用红指甲划他的脸·她的力道没轻没重,对自己的养子毫无怜惜·很快,布鲁图斯的脸上就被划出深深的血痕,她的指甲缝里也夹着人的皮肉沫子。
最终,她抬起脚,狠狠踢他的肋骨·布鲁图斯被掀翻在地,痛苦地捂着肚子,很久都不能起身··与其说她在惩罚养子的“出言不逊”,不如说她是在宣泄积郁很久的痛楚。
布鲁图斯胃部翻滚,吐出一股酸水·他流着眼泪,脸上脏污不堪·他疼痛得呻吟几声,双腿无力地蹬几下,又象个被冻死的虫子一样僵在地上,陷入了沉寂。
格奈娅骂骂咧咧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就这么听着··突然,他浑身颤抖一下,低低地笑了起来,象是从深渊发出的魔鬼低吟;渐渐地,又象跨上了一个台阶,陡然变得尖利,如深冷山谷里呼啸而过的怪禽嚎叫。
他好象被某种妖魔附了体,笑得癫狂,捂着肚子打滚,犹如哗众取宠的小丑··格奈娅停止了谩骂,幽幽地看向他··“母亲……您知道嘛……”他边笑边说,“您从来都没有对我笑过……”·他的声音里带哭腔,表情却是扭曲的笑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命带不祥……你们所有人都要抛弃我吗……”·他坐起了身体,收起笑容,正对着格奈娅。
他的半边身子置于烛光中,脸被烛光打成黑白两半·蓬乱的黑发遮挡住他一半眼睛,塌陷的蒜头鼻冒着油光,下巴胡子拉碴,嘴唇抖动地紧紧闭合··他的眼睛透过发丝,看着格奈娅,影影绰绰的,瞳孔里泛起久违的精光,象是从灵魂里冒出来似的,以灼烧最后一点希望为代价。
他脸色郑重,喉头抖动,似乎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即将出口的话上了··“母亲……我就问您一个问题……”他颤抖着说,“您后悔领养我吗”·格奈娅愣一下,高声笑两声,- yin -沉地说:·“后悔”她脱口而出,“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领养你我现在的生不如死都他妈拜你这个扫把星所赐”·布鲁图斯忍下心里的酸涩,又神经兮兮地问了一遍:“我就问您一个问题……您后悔领养我吗”·格奈娅奇怪地瞄他一眼,语气不耐地说:“我说过了,我后悔你再问一遍我还是这个答案”·布鲁图斯不甘心,“母亲……您后悔领养……”·他的问题没有问完,格奈娅拿起桌上的剪刀冲他甩过去,“你他妈聋了我说了我后悔我后悔我后悔……”·她在床上蹬起腿,大声重复着,边叫喊后悔边大哭,声音尖利而难听,象个十足的泼妇。
这一瞬间,布鲁图斯的眼前聚拢起黑雾,脑际也是·他慢吞吞地拾起剪刀,面无表情,象一个只会动作的傀儡··他闷着声,快步朝格奈娅走去·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跳到床前,高抬起剪刀,狠狠向格奈娅扎去。
他听不见养母的惨叫声,鲜血喷了他一身·他只是机械- xing -地重复捅刀的动作,也不管是哪里,龇牙咧嘴··可实际上,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他只是被邪恶的本能- cao -纵罢了……·过了很久,他感到胳膊酸涩,眼前的黑雾也逐渐散去。
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满身大汗,心跳剧烈得象重锤砸铁一般··他擦了擦被血糊住的双眼,慢慢睁开,看到触目惊心的场景··格奈娅早已断了气,身上扎满了血洞,汩汩流着血。
床褥、墙壁、帷幔,全被染成血红色·她就睁大眼睛,眼里没有丝毫光亮,面部狰狞和惶恐,双手向上扭曲地伸着,腿也是怪异地蜷曲,整个人躺在血泊之中··布鲁图斯怔忡,沾满血的双手失力,剪刀啪地掉在地上。
他呆愣了很久很久,用指头上的血在她唇边描了描,画出一个诡异可怕的上翘唇形,好象她在微笑··他俯下身,哆嗦着轻轻吻了吻她的双唇……·第47章 借刀杀人的兄长·夜色中,达荷乘坐马车来到弟弟的家门口。
列维跳下车,伸出手,扶主人下来·达荷早有准备,将一条手帕搭在他手掌上,隔着一层布料抓着他的手走下车··列维面无表情,似乎早已习惯了··大门没有关闭,随着冷风摇摆,与地面摩擦发出类似于巫婆惊喘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并不认为这是有条理的做法··他走了进去,定睛一看,心脏如同被利爪紧攥,从前胸到后背都出一层冷汗··寒风迎面吹来,他闻到浓重的血腥气,象地狱血池的大门缓缓打开。
他的眉眼因为惊吓而瞬间团在一起,麻意从膝盖一直延伸至脸部,头皮冒起阵阵冷意··布鲁图斯坐在台阶上,浑身都是斑驳的鲜血,象是刚从刑场上走下来的行刑者。
他屈起一条腿,用胳膊撑着上身,头发被血黏在额头上,一脸血红·他的脸糊了一层干涸的血,好象皮肤被烤糊焦化··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他低着头,眼帘逐渐抬起,慢慢望向达荷,露出很多眼白,孤零零地嵌在猩红之中。
乍一看,达荷觉得自己撞见了魔鬼··“老天爷”他惊呼道,身体惊慌得发抖,“你是布鲁图斯吗我的弟弟”·布鲁图斯被他唤醒,身体怪异地扭动一下,象过了几道闪电。
在看清楚达荷后,他开始剧烈地喘息,用手捂着嘴,发出嘶嘶的响声·他的眼泪涌出来,和格奈娅的鲜血搅和一起,使他象个面部涂红油彩的丑角,狼狈极了··他晃悠悠地站起,摔倒在地,又费力地再次站立,从嗓子眼的逼仄空间挤出尖嘎嘶哑的声音,“我杀了她……我杀了我的母亲……哥哥……”·他抖动几下,晃着脚朝达荷走去。
达荷穿着灰斗篷,脚踩灰色棉靴,从头到脚一尘不染,就象个干净光滑的灰玻璃珠··布鲁图斯的视野颤动,朝那个灰色身影僵僵地伸出手,象一个等待救赎的灵魂要抓住来自神明的圣光。
“快拦住他别让他碰到我”达荷往后跳了一步,惊慌地对列维命令道··列维立刻截住他,将他的双臂反剪,死死箍在背后。
布鲁图斯吃痛地尖叫一声,脸上涕泗横流,卑微地向亲生哥哥跪了下来··“安敦尼大人……”他见到这种形势,不得不换了个称呼,“您救救我吧……我是无意的……我一点都不想杀她……”·“你杀了人还是你的养母”达荷咬着牙说,“你以为我什么都能帮到你嘛我可是拿着官权在为你的行径冒险这和伪造遗嘱不一样”·他气喘吁吁,脖子和脸都涨得通红,粗大的血管凸出,象是被不争气的弟弟气到了。
布鲁图斯僵一下,趴在地上哭起来,指甲泄愤似的抓挠地面,指尖磨破皮出了血··“那个该死的贱人欺骗了我……”他愤恨地说,拳头紧紧攥起,“她明明答应过会为我做一切……结果她还是被愚昧无聊的教条牵着鼻子走……”·达荷瞟了他一眼,“你想得到波利奥的愿望,恐怕已经落空了。
那个丑陋的女奴去了行省,波利奥颁给她释放令……”·“啊那个该死的波利奥那个徒有其表的东西……”·布鲁图斯突然大叫着,用拳头狠狠捶着地,弄出一地血迹。
他绝望地薅自己的头发,咬牙切齿,嘴里不停骂着脏话,口水泪水一齐淌出来、黏在地上·他象一只乌龟般挣扎着趴倒在地,发出难听尖利的嘶吼声,气得浑身直发抖。
“那个无能的家伙……他因为一张象女人的脸就得到那么多垂青……同他恶心的父亲一样……”他恨恨地骂着··“那种没有阳刚气的家伙,根本不值一提。”
达荷轻蔑道,“所幸他没那个本事从政,否则只能脏污我的眼睛·”·布鲁图斯象是见到希望·他慢慢抬直身子,发黄的牙齿从血淋淋的嘴巴之间露出来,诡异地勾着嘴角,僵硬地笑着,整张脸象一张被人丢弃的丑怪面具。
“大人……那种象腐尸死虫一样的家伙,就应该被对治……更何况,他是加图索的表弟,将来也会是您的大麻烦·”·达荷点头,不屑地冷笑一声,“这个我自然知道,他早晚会被我收拾,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布鲁图斯惊疑着,慌乱地说:“您难道还要再让他逍遥到什么时候”·他再次流出眼泪,眼里流露出哀求,“您答应过我的,要帮我除掉波利奥……我为了您,背负了所有责任。
您也知道,一旦那个孩子被查出在我家里,我可就要被绞死求您了……您是我的哥哥啊……”·达荷沉默许久,冷漠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布鲁图斯。
他想了想,来回踱步,脚步紊乱急躁,短小的身体摇晃着··突然,他顿住了,乜斜地瞧着弟弟,蹲下身子说:“你真的……那么怨恨波利奥嘛”·布鲁图斯猛地从地上弹起,胡乱擦把脸,一脸郑重,信誓旦旦地说:“噢我亲爱的大人我对天发誓我对波利奥的恨能延续到骨子里,就算我的尸骨和灵魂都化为齑粉,我都会在最后一刻诅咒这个令我反胃的姓氏”·“那就好。”
达荷- yin -险地笑起来,“我再问你,如果让你以生命为代价,去弄死波利奥,你愿意吗”·“我当然愿意”布鲁图斯毫不犹豫,面露悲痛地说,“我的母亲已经死了……可其实,她是被普林尼给间接害死的我只是让她解脱而已我生命里唯一的光芒消失了,对波利奥的复仇就是我没有自杀的原因”·“很好。”
达荷笑道,随即低声说,“听我说……我亲爱的布鲁图斯,你完全有复仇的机会……”·他换上神秘的腔调,“你养了两头狮子,还有波利奥重视的婴儿……”·布鲁图斯象是得到了神谕,呆愣愣的,身体也不再颤抖。
他呆滞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一般,好象受到极大的启发··达荷继续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复仇的渴望总能激发人的智慧,不是嘛”·他瞥了布鲁图斯一眼,不再多做解释,带着保镖就走出了- yin -森冷怖的家宅。
临上车时,他对列维小声吩咐道:“这几天一定要多注意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列维想了想说:“您要出手了吗”·达荷冷笑着:“他杀了人,我可不敢给他担保。
他已经离死只距一步了,倒不如让他的死亡给我这个哥哥带来一些利益·这也算是帮我除掉大患,比拿孩子胁迫加图索、逼他做出让步还要简单利落·”·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列维被他的狠心震惊,怔怔地问:“……借用您弟弟的手吗去除掉加图索”·“加图索一死,我可就有最大的嫌疑”达荷瞪了他一眼,“倒不如让我的弟弟帮我背负这个罪责,反正他失去了翻身的机会,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列维心里一凉,对无情无义的主人产生惊慌的情绪。
他没敢多说,只能唯唯诺诺地答应主人的吩咐··……·赫伦谨遵加图索的话,准备竞争护民官的职位··护民官选举比元老选举要提前一些。
这个职位对年龄没有下限,旨在保护平民的利益,对辩论没有要求,多半考验政见,是毫无经验的新手进入政坛的第一步··很多出身贵族的子弟,通常以护民官作为进入元老院的跳板。
赫伦的生活进入到一个积极快乐的时期·他寻觅到真心所爱,也有了奋斗的方向·他象一个航行在既定轨道的熟练船长,一切都是这么风平浪静;他的眼前,似乎毫无礁石和漩涡。
接下来,就是成为护民官,再以此为资粮进入元老院··他结束了一整天的功课,躺在中庭的摇椅上,闭目养神,腿上还摊开一张书卷·他刚刚往脑子里灌满政论,现在急需休息。
天气十分晴朗,温度也使人舒适一些·穹顶的中空圈起一块圆圆的蓝天空,洁净而剔透·阳光从中空- she -入,金色的光线斜斜地洒进来,象一束金纱带吹拂在中庭里,照亮了一片。
赫伦安静地躺在地上的光斑中·在有点黯淡的环境下,他被独有的一束阳光照得发亮,非常的显眼·他把头发往椅背外一拨,长长的深色头发就直直地垂坠下来。
他的头发浓厚繁密,有点自然卷,黑瀑布一般,使他看起来十分- yin -柔··他闭着眼睛,听到铮铮有力的脚步声,隐隐感到有个黑影晃在眼帘之外,越来越大·他轻轻笑起来,连眼也不睁开,直接开口:“卢卡斯”·卢卡斯刚刚练完剑,浑身都是汗水,在阳光下反着光,好象他穿了一层亮晶晶的铠甲。
他的呼吸还很急促,因为剧烈运动而浑身发烫,头顶脉搏突突直跳··他深呼吸一口,单膝跪地,“您找我”·“嗯·”赫伦睁开眼,歪过头看他,伸手揩掉他脸上的汗珠,“你练了一上午了,我想让你休息一会儿。”
卢卡斯笑起来:“您也累了一上午了·我敢发誓,读写背诵、发表政论的活计,绝不比挥剑训练的体力活更轻松了·”·“所以……”赫伦笑笑,“我要让你帮我放松一下。”
他把书卷递给他,“接着上次的,读下去·我喜欢听你的声音·”·卢卡斯接过来,看到文字时愣一下,说:“乌米娅”·第48章 成长的爱情·“就是这个故事。”
赫伦笑道,“我对它很有兴趣·”·卢卡斯摊开书卷,读了起来:·“乌米娅失去了感知爱的能力,但美貌让她接收到源源不断的爱恋·她的长发常被风神吹拂,蝴蝶常在她的红唇上停留,王子们远道而来追求她。
她得到众多人神的景仰倾慕,却无法了知他们的心意·她感受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寂寞,便独自居住在森林里的小木屋中·”·他顿了一下,继续读道:“众神之父宙斯听闻乌米娅的美貌,对她一见倾心。
他不停念叨着:‘噢那个自做清高的维纳斯做了多么恶毒的事她使美丽的女子成了残缺不完的瞎子她自以为是的神谕值得被摧毁’”·赫伦坐起身子,问:“神谕该怎么破除”·“要破除已生效的神谕,只需要一个东西,那就是以饮雨水、食云彩为生的天鹿的心脏。
而且,还必须是它自愿奉献的·于是,宙斯带着乌米娅找到了天鹿,请求它的舍予·”·“天鹿居住在云彩上·它的皮毛就象冰山之雪一样不染杂尘,眼睛象蓝水晶一样嵌在白毛里,宽大的金色鹿角比它的身体还高,象参天大树的枝丫,比黄金还要熠熠闪亮。
它对乌米娅一见钟情,答应了宙斯的请求,即刻献出自己的心脏,很快就死了·”·卢卡斯声音低沉,表情也很肃然··“噢……那只天鹿拥有一个炽热的灵魂。”
赫伦轻叹,“那乌米娅呢”·“她恢复了感知爱的能力,但也失去了以往所有的记忆·她接受了宙斯的追求,与他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是微笑着的。
在她死后,宙斯为了感谢天鹿的奉献,将它的鹿角带到天上,化成了天鹿座……”·卢卡斯的尾音逐渐减小,轻若鸿毛般地消失了·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目光定定地锁在羊皮卷上,捧着书的手一动不动,投入的模样象是连灵魂都钻入到书卷里似的。
赫伦有点不满,他不喜欢卢卡斯在他面前走神·他伸出手,从卢卡斯的眉眼一直抚摸到耳后,沾满一手汗水·他轻轻摸着卢卡斯的后脖,感受他略微粗糙的肌肤。
卢卡斯抬起头来,冲他微笑··“卢卡斯,你怎么不说话,也不看着我”他努着嘴,“看来你对我的忠心还会被一个故事给勾走……”·他神色委屈,黑眼珠微微颤动,手也揪紧了卢卡斯的金发,顾不得他是否会疼痛。
他麻木冰冷的心脏似乎蜕去了一层坚硬的外壳,里面的内芯布满敏感的血管,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甚至会草木皆兵··卢卡斯理解,这就是赫伦脆弱的本质·他放下书,拉过脑后的手紧紧握住。
他的手掌非常热,所给予的暖意从掌心渗透,以微火蔓延的势头,顺着脉管直闯入赫伦的内心··赫伦盯了他一会,开口:“你刚才在想什么”·“当然是这个美满的故事。”
卢卡斯笑了笑,“乌米娅度过了美好的一生,她真是集合了所有的好运,在爱的包围下离开人世·”·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我倒不觉得它可称为美满。”
赫伦说,“她的幸福建立在天鹿的死亡上,甚至连关于它的记忆都没有·这是个披着童话外衣的悲惨故事·”·“不·”卢卡斯看着赫伦,眉眼因为微笑而弯起,嘴角也是。
他冰蓝色的眼睛不仅包纳了赫伦,还有远处的雪景,亮丽如清澈冰凌,使他的眼神有了悠远绵长的意味·这一瞬间他好象灵肉分离了,灵魂似乎被这个故事带到云端之上,钻入了那只天鹿的身体,去体会它的所感所想。
“天鹿死时一定没有任何痛苦·这么看来,它并不悲惨·”·“哼·在我眼里,它就是个倒霉的蠢货·”赫伦撇嘴,他并不认同卢卡斯的观点。
·卢卡斯没有说话,只是一直轻笑着··赫伦将手移到他的后背,用力朝自己拢过来·卢卡斯顺应他力气的方向,上前挪了挪,双手扒着摇椅的扶手,紧挨着赫伦双膝跪地。
赫伦歪过头,与卢卡斯鼻尖碰触·他们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鼻息,一蓝一黑的眼瞳倒映彼此,连藏在眉间的小痣都能看见··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对望,在对方的眼瞳中找到自己,耳边回荡着彼此的呼吸声。
他们仅仅凭着对望,就能同彼此的灵魂深入交谈;从人类凡体的喉咙发出的语言,此刻如果出现,哪怕是一个字都显得聒噪无比··赫伦的手顺着卢卡斯的脊梁骨向上游走,滑进他被汗染得潮- shi -的头发。
他往外挪了挪头,主动把侧脸贴上卢卡斯的双唇,俏皮地磨蹭几下··“你在亲我,卢卡斯·”他笑得非常纯真,带一点没有恶意的狡猾,象小孩一样用脸去蹭卢卡斯的嘴唇,感受他热烫的气息和润泽的唇。
卢卡斯伸出胳膊,揽住他的下巴,将嘴唇埋在他丰润的脸颊上,细细轻吻着他的脸,从太阳- xue -到下巴,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他们就这样玩闹似的缱绻,象达成了某种默契。
终于,赫伦忍不住了·他想索吻··他扭过脸,反手按压卢卡斯的头,亲吻他的嘴唇·他不再狡猾地微笑,脸色多了份严肃正经··然而卢卡斯比赫伦要动情很多。
赫伦浓密的睫毛将他戳得很痒,他捧住赫伦的下巴,闭着眼睛吻他·他们的嘴唇紧紧胶合,牙齿总会碰在一起··卢卡斯心跳逐渐加速,这成了永远不会撤销的本能;赫伦的亲近好象威力极强的磁铁吸引铁器,能把他全部的情感从灵魂里吸出来。
在贴上赫伦的嘴唇时,他蹿起一阵遮天蔽日的饥渴感;他觉得口渴,甚至饥饿··这不似初吻般的新鲜激荡,有种更深层次的意味,比上次的海边拥吻要成熟许多;好象他们的吻也是一个勃勃生命,从冲动轻狂的少年,步入了相对稳重的人生阶段。
卢卡斯没怎么有- xing -欲,也没有霸道的独占欲,他的亲吻更象是在真诚地宣誓·这大抵类同于一生恪守戒条的苦修士,在虔诚地朝神灵像膜拜,诉说忠贞不二的誓词,尽管他是在与爱人接吻。
不同于赫伦的单纯,他多了一点深沉和至死不渝·两人做着最亲密的事,嘴唇紧紧相贴,投入的情感却并不对等··他们吻了很久,松开时都已经涨红了脸。
赫伦还是闭着眼睛,扭回了头,微微喘息着,模样有点劳累·他的长发有一缕掉到脸前,被呼出的气息吹得轻轻摆动··卢卡斯一直看着他,眼神流露出怜爱。
他把那绺头发拨过去,渐渐微笑起来··赫伦歇了一会,闭着眼命令道:“站起来,卢卡斯·”·卢卡斯扶着扶手站起身,双膝传来疼痛··赫伦睁开眼,抓住他的手猛地一拉。
卢卡斯还没有站稳,被他的力道带着往下倒,一个趔趄过后就压在了赫伦的身上··他们的下巴相撞,胸膛也是撞得生疼·赫伦的肋骨被坚硬的皮甲抵了一下,刺骨的疼痛霍霍而上。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卢卡斯想站起来为他察看伤势,又被他揪着衣领拉下,趴倒在他身上··“不准跑”他训斥一句··摇椅剧烈地摇摆着,急促的吱呀声。
赫伦搂着卢卡斯的脖子,随着椅子的摇晃,太阳时不时被卢卡斯挡住··视线逆光,赫伦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听见他越来越快的呼吸,他的心跳声沿着骨头皮肉爬到自己耳边咚咚作响,与自己的心跳有了共鸣,好象两颗心脏被拴在同一根绳上。
赫伦忽然悸动,他产生了与卢卡斯融为一体的错觉,连灵魂都是水乳- jiao -融··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从内心破壳而出·他觉得自己与卢卡斯孕育的感情还是个新生儿,现在却奇异地长大一些。
他本以为在沙滩上已经定格的东西,其实还是在积极地改变··他被某种本能驱策,内心情感翻涌,向上烧到喉头,让他很想说点什么来纪念这一刻,或是再一次宣布自己对卢卡斯的所有权。
他激动地捧起卢卡斯的脸,声线颤抖着说:·“卢卡斯,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作为你的主人和爱人,我决不允许你背叛我你的肉体和灵魂都永远属于我如果你对我变了心,或是喜欢上别人,我一定会杀了你,再把你变了质的心脏剜掉,将你的尸体烧成灰,葬入我的陵墓”·他的声音很大,吵得卢卡斯有些耳鸣。
这是他的表白,颇有点急躁和暴烈,好象一阵席卷了黄沙尖石的风暴,不似一般人那种玫瑰般的柔情蜜意··卢卡斯笑了笑,抱住他,将头贴近他的颈窝,闻到那里散发出来的豆蔻香气。
赫伦张开腿,屈起来上抬,圈住了他的腰··他们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赫伦突然张口:“卢卡斯,我向你表白了,我喜欢你·但是你从来都没对我说过,现在我要听你亲口对我说。”
卢卡斯沉默片刻,在赫伦的头两侧撑起胳膊,好象将他紧紧抱在自己的- yin -影里·他的蓝眼睛从赫伦的头发、掠过眼睛鼻尖,一直细腻地瞧到下巴,最终又回到那双黑眼睛上,锁定在那里。
他其实屏住了呼吸,胸膛也不再起伏,就这么沉闷地静止着·他的神情有点留恋,更多却是紧绷绷的严肃;好象他又换上了刀枪不入的冷铁盔甲,即刻就要走上殊死搏斗的战场,所有的杂事琐碎都不能使他分心,因为他做好了豁出- xing -命的准备。
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我爱您·”他一字一顿地说··赫伦愣了愣··他们的表白并不相同··作者有话要说:·爱情嘛,也是要成长的嘛不是接个吻就定格了,也要随着时间慢慢加深呀·第49章 卢卡斯割肉·赫伦就这样看了他一会,伸出胳膊将他抱进怀里,把他的头按到脖间。
两人相拥着转了个身,就成了侧躺着搂抱的姿势,胸膛紧紧贴合·卢卡斯的后脖枕在赫伦的胳膊上,呼出的炽热鼻息包围了他的脖子··他汲取着赫伦衣服上的豆蔻香,香气钻入鼻尖回转在他肺部,好象赫伦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心有蠢动,强健的手臂一用力,箍紧了他··赫伦的下巴搁在那顶金发上·他下意识地摸起卢卡斯健美的手臂,抚动的手掌如翻过山谷高峰一样跌宕··他摸到一道狰狞的凸起,就在小臂上。
他心里一紧,抬起卢卡斯的小臂,看到了“D”的烙印··赫伦猛然想起,当初卢卡斯去布鲁图斯家卧底时,在手臂上烙烫了不属于自己的家印··“您的表情告诉我,您似乎对它很不满意”卢卡斯微微仰头,笑着说。
“我不得不说,这个东西真碍眼”赫伦不满道,“它简直是脏污了你,尽管它是因为我才被烙上的”·卢卡斯轻笑一声,接着搂紧他。
赫伦焦躁地扭了扭身子,“我不习惯这样,卢卡斯·我想要你抱着我·”·于是两人交换了姿势··赫伦枕着卢卡斯的胳膊,环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他安静地蜷缩在卢卡斯怀抱里,满足而安详,好象婴儿在母亲怀里得到庇护,连一向急切的灵魂都老实地安放在身体里,没有一点急躁起伏的迹象··他解开卢卡斯的皮甲,将手伸到家印处抚摸着,“卢卡斯,你的身材可真- xing -感。
我喜欢你,也喜欢你象战神马尔斯那样强壮的身材·”·他恶意地竖起食指,从卢卡斯的胸肌滑到腹肌,所到之处引起警戒- xing -的紧绷·卢卡斯立刻被他挑起欲望;好象他的指头是一股强有力的山火,高高地俯冲而下,能扫平一切安逸平静,勾挑起弥天的热度。
他缩回手,把身体向上挪了挪,伸出舌尖,舔了舔卢卡斯的嘴唇,笑着说:“跟我一起洗澡吧,卢卡斯·你的皮肤上全是汗水,真是脏透了”·卢卡斯感觉头脑发紧。
……·水声哗哗响着,蛇形铜像里吐出水柱·蜡烛被点亮,发黄的烛光混同蒸腾的热汽,充盈整间浴室·赫伦慵懒地眯起眼,慢慢脱掉斗篷。
他点燃熏香,从铜炉钻出的紫烟缠绕他的手指··他的对面站着浑身僵直的卢卡斯··赫伦坏笑着,在熏炉旁合拢双手,捧起一团紫烟,凑到嘴边缓缓打开。
熏香的浓烟如一堆盘旋的紫色云雾,游走在掌上··他穿着宽松的白衬衣,光着白皙的腿脚,深色头发长至肩胛骨,唯有游动的一盘紫烟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艳丽·他即使在坏笑,也有孩童的纯真,很象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魔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邪恶。
他将烟雾轻轻吹向卢卡斯··卢卡斯被他打动,走上前去,透过转瞬即逝的烟雾看他··赫伦双臂交叉捏住衬衣下摆,慢慢往上掀起·他知道卢卡斯在看,就故意掀得很慢。
泛黄的烛光逐渐攀附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卢卡斯的眼光也是··他的皮肤象紧绷的丝绸那样有丝质感,腰线水流一样柔和,胸膛上的两点被蜡烛照亮,留下两小道迷人的- yin -影;深刻的锁骨线描绘出骨骼的纤细,颈项当中的喉结滚动一下。
他将自己的胴体全展现出来,象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蜕去掩盖住他的美的衣物··卢卡斯的目光自下而上,定格在他的眼睛处··“你觉得在这里怎么样”赫伦别有用意地笑着,嘴角有点邪恶地翘起,象是居心叵测。
他伸出脚,在浴池的水面上一划,勾挑起一串水珠··卢卡斯的脸色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他不由自主地靠前,伸手圈住他的腰,猛地往怀里一拉,两人的小腹相撞。
“我觉得非常好·”他哑着嗓子说··赫伦笑着推开他,先下了浴池,捧起几把热水浇在自己头发上·等到长发- shi -润地黏在脸侧,皮肤闪动着暧昧的暖光时,他转过身,紧盯着卢卡斯慢慢后退,最终将后背抵在浴池壁上,胳膊一撑就坐上了池岸。
他朝卢卡斯伸出手,勾了勾手指··卢卡斯的魂魄顺着他勾动的指尖,一下子就被他勾走·他迈着僵硬的步伐,下了水,走到赫伦旁边,如船过海一般引起一道翻动的水流。
赫伦将一条小腿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动弹着,磨蹭他的侧脸·卢卡斯抬起手捧过他的脚踝,歪过脸吻着,从小腿肚一路吻下去,一直到脚背··他小臂上的家印晃悠在眼前,钉子一般刺入心底,赫伦心里象长了杂草似的难受。
这种难受沿着血管冲刷身体的每一处,最后落地着床,深透过实在的皮肉、钉刻在无形的灵魂中··赫伦皱起眉,抬起另一只脚搭在卢卡斯肩上,双膝一屈,用小腿搂着他的脖子,将他勾到自己的腿前。
最后放下小腿,双腿就这么挂上他的双肩··他抓过卢卡斯的手臂,用拇指摩挲那处烫伤·他的占有欲非常强烈,强到如一锅翻腾煮沸的烫油,连一滴可看作杂质的水都不能容下。
“卢卡斯……我……”他喃喃自语,呼吸因为气愤愈发快了··他的肩头开始颤抖,嘴唇也在发颤,眼睛紧紧锁死在烫伤处。
无意识中,他的指甲越来越用力,深深嵌进卢卡斯的皮肉里·他产生了毫无必要的嫉妒心,对卢卡斯的渴求让他一时昏了头脑,好象脑际里电闪雷鸣,四肢也象浇灌了水泥。
他知道这个家印的来历,但他无法克制对它的恶意;他不能允许卢卡斯身上有其他人的印记,这会使他抓心挠肝一般的别扭··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卢卡斯盯了他一会,对他的嫉妒了然于胸。
他将他的腿放下,坐上岸边,拿过一旁桌上的刀子··赫伦意识到他将要做什么,还没来得及阻止,卢卡斯刀子一动,把将烙烫家印的整片皮肉割下了,没有丝毫犹豫。
粘稠的鲜血直流,翻滚在在岸边染红了浴池·温热的血从健壮的肌肉中蓬勃地涌出,这一瞬间赫伦恍惚着,头晕眼花··“有布吗”卢卡斯掐着胳膊,强打起微笑,“我可能需要止血……”·“卢卡斯你这个自作主张的混蛋……我一定要杀了你……”赫伦惊呼着,慌乱地找来刚脱掉的衬衣,哆哆嗦嗦地给他缠上。
他一边缠一边骂,脸色急得发白,话也说不清楚··鲜血流得很多,赫伦的身上沾了斑驳的血红··他急急忙忙地穿上斗篷,出了浴室命令奴隶喊来医生·他又走进来,看到卢卡斯在自顾自地包扎伤口。
卢卡斯手法娴熟,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他的脊背微微起伏,脸上也有冷汗,眉毛轻轻揪起·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异样,连表情都是一贯的沉稳,止血的动作也是不紧不慢,非常的有条理。
他就象个硬邦邦的海螺,将所有脆弱和伤痛隐藏在坚毅的外表之下;抑或是螺壳里的肉早就跑了出来,他根本就没有所谓脆弱的嫩芯,从头到尾他都是坚硬的,似乎刀枪不入,即使被刀剑穿透而破碎,他都不会产生疼痛。
赫伦盯着他,叹一口气,坐到他身边,眼圈发红,“卢卡斯……你这个混蛋有时候我真是恨死你了……”·卢卡斯掐紧臂弯,转过头,对他笑了起来,“您看起来就象马上要哭了呢……”·赫伦看着他的笑脸,忽然一阵心酸。
他的心脏变得敏感而多情,好象卢卡斯的爱将深藏在他心底的所有情感都翻腾出来,不仅仅是他在恋爱方面的能力,而是置身于人生时所有的情感·喜怒哀乐,全部都比过去要容易涌现出来。
潜移默化中,卢卡斯已经对他产生了无量无边的影响·他明显比以前要感- xing -很多,仅仅一个强颜欢笑,就能让他心痛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赫伦声音颤抖地问,“我没有下任何命令”·卢卡斯竖起拇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咧嘴一笑,“因为这里有您的姓氏”·他的声音透过来,闯入耳膜,在赫伦的血液里横冲直撞。
赫伦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忽然想到他说过很多这种表明是事实、实则却暗含深意的话··他搂过他的脖子,和他抱在一起,双手拥住他的后背·卢卡斯即使受了伤,也是镇静的,对比之下赫伦反而更激动。
“你这个傻瓜……卢卡斯……”赫伦将头搭在他的肩上,满腹心酸地说··“我做得不对吗”卢卡斯轻声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
“你做得很对……但你做得太早了……”赫伦嘟囔,“你不会过一会再割啊……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卢卡斯只是笑着,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奴隶的声音在棉帘外头响起,“主人,刚才有人给您送来一封信·”·赫伦推开卢卡斯,咳嗽一下说:“拿过来·”·奴隶走进来,递给他信件。
赫伦展开莎草纸,对着烛光看起来··他的表情逐渐严肃,眼睛慢慢睁大,脊背象被施了法似的绷直,如临大敌的模样·原本放松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好象变换上一张警戒的面具。
“怎么了”卢卡斯问··“是那个变态的布鲁图斯……”赫伦将莎草纸递给他,沉沉地说,“塞涅卡居然在他手上……”·第50章 营救塞涅卡·卢卡斯接过莎草纸,将它展开:·【你那嗷嗷待哺的侄子在我手上,想来救回他就在今晚来我的家宅。
不准告知法院,也不准带着别人·你侄子的脉管随时都在我手里的薄刃之下,他幼小稚嫩的心脏被我攥在手里··——布鲁图斯】·信纸的最下方还盖了布鲁图斯的印章,以证明他的身份。
赫伦瞥了信纸一眼,“这很奇怪·布鲁图斯以前杀我时都选择在行省动手,谨慎胆小得就象一只不见天日的老鼠·这次却敢在勒索信上盖章,只要法院得到这封信,立刻就能判他绞刑。”
“不怕死的人往往更可怕·”卢卡斯担心地说,“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您这次去一定很危险·”·“的确很危险,和在剧场与虎狼搏斗没什么区别。
但我还是要去·”赫伦沉沉地说,“我必须得把塞涅卡救出来·”·卢卡斯沉默一会,蓝眼睛因为担忧而黯沉下去·他浑身绷直,面色深沉,下巴谨慎地收敛着,严肃得就象即将出征的骑兵,连思维都是紧绷得宛如拉紧的琴弦,一碰就要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抬手搂住赫伦,开口道:“我会跟您一起去·在您进屋跟他谈判时,我就在宅门外等着您·”·“你当然要陪我一起去我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都有你在场,这次也是。”
赫伦靠上他的肩膀,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别担心我,卢卡斯·我可是跟你学过搏斗,对于那个弱不禁风的布鲁图斯,我完全没有惊恐的必要·”·卢卡斯轻抚他的头发,轻叹一声。
……·医生为卢卡斯处理了伤口,揞上药草,给他的小臂裹了厚厚的绷带··天色已晚,两人换上厚实的衣服·卢卡斯戴上长长的黑色毡帽,围着厚实沉重的羊毛围巾。
他的大部分容貌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以便看路·这是为了不被布鲁图斯认出来,免得他受到刺激而狂躁··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他蹲下身,为赫伦绑棉靴的带子,竖起斗篷的领子保护他的脖颈。
他的肩膀一直架着,脖子也是戒备- xing -地收缩,呼吸也是压制得没有声音,动作也很慢·从眉毛到下巴,他所有五官都静止似的钉在脸上,严密得连一丝放松都透不出来,十分沉重。
赫伦伸手抱住他,“卢卡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安然无恙·我可是跟你这个角斗士都过过招的人·”·“我只是不想见您受到任何伤害。”
卢卡斯没有丝毫放松··赫伦捧着他的脸,用两根拇指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摊开你的手,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他神秘地说··卢卡斯摊开手掌,赫伦将一只小而锋利的短剑放上面,短剑柄还系着一根细绳。
“还记得它嘛”他笑着说,“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虽然是用我的钱买的·”·“我当然记得·”卢卡斯微笑起来,“就是这个小玩意救了我们的- xing -命。
我仍记得它划开绳子时表现得有多么威风·”·“所以它会再次为我带来平安,帮助我化险为夷·我要你再次为我戴上它,卢卡斯·”·赫伦举起右臂,将覆盖住手的斗篷一拉,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卢卡斯给他系上,然后握过来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他抬起头,蓝眸子里闪出晶亮,象有棱有角的钻石转动出光芒,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 yin -影·他的眉头仍是轻轻鼓起,但嘴角却缓缓上翘。
于是担忧和幸福同时拼凑在他的脸部,反而衍生出别样的复杂,好象两种颜色杂糅,呈现出第三种颜色··赫伦突然激动地搂住他,在他耳边高声说:“等我回来,我立刻就要跟你做爱”·说完,他就亲了他一下,狠狠擂了他的胸口一拳。
卢卡斯习惯了他的外柔内刚,轻轻一笑··……·布鲁图斯的家宅将近郊外·两人抵达时,夜已经深了,万物人间都陷入了昏昏的沉睡中,唯有赫伦和卢卡斯是警觉着的。
·夜幕披挂在远山近处,象一张无边无际的黑布,将草木灵长悉数兜起来,黑得似乎要流淌出黑墨水·天上没有一颗星星,只有惨白无力的月亮,被一道烟灰色的浓云横挡住,很狰狞。
野风寒冷如刀,呜呜地呼啸而过,所经之处刺破一切安详··赫伦走下马车,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布鲁图斯··布鲁图斯怀抱着塞涅卡,定定地站在门框中间。
他穿一身单薄的粗布衣服,上面满是油污和脏痕,从郊野深处鼓动而出的冷风将他的衣袖吹得翻滚,他面庞僵硬,消瘦得不成人样,呆愣愣地站着,不以为意·苍白的月光给他整个人都涂抹上惨白的气色,他的眼睛黑而无神,象一具被灵魂抛弃的尸骨。
塞涅卡在他怀里睡着,还算比较安详··他见到赫伦,立刻警戒起来;象一只化为人形的怪物,在受到压力时,旋即长出尖锐的刺甲,化出原形以自我保护·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刀,寒光一闪,就抵在塞涅卡短促起伏的胸口前。
赫伦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飞,他抬手撩到耳后,尽量镇定地说:“我只带了一个驾车的奴隶·你可以看出来,我是真诚地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的·你不必以这种惊险的方式威胁我。”
布鲁图斯没有丝毫松懈,他的心脏一直都是紧张着的·他用刀尖抵住襁褓,慢慢往宅院里后退,连转头的功夫都没有,警戒地张望四周··“你单独进来,把门关上”他叫喊着,隐隐有回声。
赫伦快步跟了上去,转过身来合上两道大门,卢卡斯坐着车板,担心地朝他望过来·赫伦深深呼出一口气,将他的身影挤在门缝之间,冲他笑笑,立刻紧闭上门··布鲁图斯松懈了一点。
他抱着孩子,坐在中庭中央的小方桌旁,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示意赫伦坐到那里··赫伦头皮发紧,坐上椅子,警惕地面对他,一脸凝重··布鲁图斯严肃一会,突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他紧握着的刀锋也随之颤抖着,透着一股古怪气··“你紧张得就象是看见了吃人的恶鬼·”他口齿不清地说,“到头来,你会是送我去冥界的人,用你这张令我恨之入骨的脸……”·“你要怎样才会把塞涅卡给我”赫伦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直接地问。
布鲁图斯为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晃了晃杯子·他的蒜头鼻油腻发亮,眉毛轻佻地抬着,嘴巴诡异地上弯··“陪我说会话吧无论说什么都行。”
他喝光了葡萄酒,神色显出疲惫,“我已经连续十天没有开口说话了·虽然对象是你,但好歹比闭着嘴强一点·”·赫伦觉得奇怪·布鲁图斯曾三番五次地要害死他,现在却平静得不像话。
“塞涅卡怎么会到你的手里据我所知,你应该不知道我会去阿佩加山·”·“因为我的哥哥是尊贵的安敦尼大人·他的众多眼线使他耳听八方。
他嘱咐我替他看管这个只会哭闹和撒尿的蠢婴儿·”他喝着酒,轻轻松松地说出了事实··赫伦震惊起来·这句话象一只锋利的剪刀,将团纠在心里的所有谜团逐个剪开。
他的记忆从此时此刻疾速倒回到了阿佩加山,无法解释的、单独的记忆碎片被这句话拼得完整·他想起了达荷,明白了一切,包括前世与今生··布鲁图斯捏起塞涅卡的小手,摆了摆,嘴里发出逗小孩玩乐的声音,尽管孩子在沉睡。
他就这样自顾自的,自得其乐,象个疯子在暂时安静地玩耍··“真可惜啊”布鲁图斯放下孩子的小手,对着夜幕长叹一声,“他也不过是将我当成工具,随意地、象使唤奴隶一样使唤我……”·他原本还淡然的脸,一下子- yin -沉起来,其过程只是瞬间。
他低低地- yin -笑着,象地狱深渊走来的鬼魂,身披血泡和烂肉,前来人间复仇·他瞪大眼睛,嘴角夸张地下咧,脸部肌肉抽搐着,好象马上就要有个鬼魂撕烂他的皮肤而出。
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那个恶心的家伙,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忘记他……我要用我的利爪抓烂他的脸……把他的五脏六腑挖出来剁碎油炸他的眼睛让他长久地生活在屎尿里,为粪蛆慢慢地啃食……”·布鲁图斯瞬间的转变,让赫伦不寒而栗。
他就这么咒骂一会,忽然又清醒过来,眯着小眼睛一笑,似乎刚才的可怖脸色从不存在··“不过,我已经在报复他了……”他正常地笑着说,“我今天没有让加图索过来,就是对他最大的报复。
他知道了一定会气疯的哈哈”·赫伦一直沉默着·他觉得不说话更安全一些··布鲁图斯不在乎是否得到回应,他只是找个人说话而已。
赫伦在他对面紧绷地坐着,他就歪斜着身体喝酒,时不时冒出癫狂的举动··“他不过是被领养到安敦尼而已……”布鲁图斯弓腰抬头,身体前后摇晃,活象一只缩头的乌龟,“我和他可是出自于同一个家庭我和他的血脉完全一样”·他缩起鼻子,忽然委屈起来。
他疯了似的晃着脑袋,鼻涕流到嘴巴上他也懒得擦掉,“我本来也要去安敦尼的……在那样的好家庭长大……我的母亲在死前将我和哥哥托付给他们……他们却不要我……他们抛弃了我……”·他甩着头,用短刀狠狠刻划着石桌,发出刺耳尖利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家宅里,再从四面八方反弹回来,刺入赫伦的耳朵。
“他们抛弃了我他们抛弃了我他们抛弃了我……”·他不停重复着,声音象冲入天上似的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最后完全不似他本人的声音,象有魔鬼附他身上替他开口说话。
赫伦后背发麻,不禁毛骨悚然··第51章 爱上卢卡斯的一瞬·布鲁图斯全身发抖,气愤与狂笑在他脸上交错,使他看起来极为扭曲;好象内心深处所有的情感都喷发出来,反而把他本身给控制住了。
他的眼睛慢慢上抬,盯住了赫伦,- yin -涔涔的,“你为什么不说话你难道对我冷清的家宅没有异议吗我要你说话”·赫伦环视四周。
厅殿的大门紧闭,玻璃窗里面的房间黑漆漆的,没有烛光,昏暗得象聚了一团缓缓流动的黑雾,沉闷而邪恶·以食郊野腐尸为生的乌鸦停立在屋檐尖,传来沙哑苍老的声音。
黑褐色的枯藤紧紧缠绕,象黑色的冥河水一样淹没了围墙,错乱地伸向中庭··赫伦觉得,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肺部就会充满黑色的气雾,自己也离死亡更近一步。
“格奈娅呢”赫伦问,“你说你十天没有与人说话了,你的养母呢”·布鲁图斯等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
他放松地呼出一口气,眉毛掉了线似的一高一低,眼睑不停打颤·他的眉线呈悲伤的倒立,嘴角却勾翘起··他干笑两声,“你问了……你终于问了……”·他的手扒紧桌边,硬生生地大笑,十分狂躁,好象他的喉咙是干草枯木堆积形成的,没有一点人类该有的圆润。
他的笑容疯癫,脸上流着泪,拼命捶打着石桌,敲得咚咚作响··“终于问了啊……我就是为了等这个问题才一直没动手啊……”他抹掉眼泪,笑着说。
赫伦猛地攥起拳,心脏犹如高悬在喉头,警惕地砰砰直跳··“她死了,被我一刀刀捅死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血……最后我把她的肚子剖开时,她的肠子就象蛇一样钻出来……她的心脏就和我的拳头一样大……”·“你杀了她”赫伦脊背发凉,惊声道。
布鲁图斯指着他的脸,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你吃惊的表情就和普林尼当年一样”·“你杀了你的养母,绞刑台就是你的皈依处。”
赫伦沉下脸色,“你甚至大胆地在信纸上盖印章……冥河与你仅仅一步之遥·”·布鲁图斯漫不经心·他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慢吞吞地咂着酒,脸色愈发苍白,手指开始颤抖。
他看似很豁然地笑着,眼珠却在乱晃··“我杀了我最爱的母亲,我没有理由活下去·人在糊涂时犯了错,总要在清醒时付出代价·不是嘛”·赫伦沉缓地开口:“我以为象你这种人不会有付出代价的意识。
你打算伪造遗嘱谋财害命时,可是不遗余力的”·布鲁图斯喝光最后一口酒,乜斜地看着他,面露不屑,象个蔑视王法胡言乱语的疯子,有种破罐破摔的张狂。
“那又怎么样呢”他有嘲笑的语气,“人本来就是卑贱下流的生命,有什么不能忍的呢”·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死死搂紧襁褓,脑袋不受控制地乱颤。
他的呼吸越来越短促,象哮喘病发一样,汗水成道从额角流下·他的脸色又青又白,黏在皮肤上汗珠在月光下花花亮亮的,使他的脸象被火灼烧一样面容尽毁··“我……要给你看样东西……”他艰难地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跟我来……”·赫伦将手腕上的短剑捏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两人走到紧闭的厅殿前··布鲁图斯突然惨叫一声,弯下了腰,嘴巴夸张地咧开,手颤巍巍地搭上门把·他象一只被盐粒腌渍的蠕虫一样蜷曲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酒里有毒·赫伦猛然意识到了,他在千钧一发中捕捉到转机··他没有迟疑,握着小短剑猛地扎入布鲁图斯的手··布鲁图斯尖嚎着挣开,失力的右手松开了匕首。
他失去了用以威胁的武器,剧烈咳嗽着,口鼻冒出血,染红了前襟,猩红犹如疾速生长一般浸染了他的衬衣·他强忍着疼痛后退一步,目眦欲裂,身子抖动得象有鬼魂摇晃他。
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他咬着牙,高高举起塞涅卡,要将他摔死··赫伦跨步过去,用短剑刺扎他的腋下··布鲁图斯闷哼一声,高抬的胳膊瞬间掉落下来。
赫伦一把接过塞涅卡,转过身冲向门外··布鲁图斯象拖行在地上的鬼,喉咙里发出怪声,匍匐着留下一道恐怖的血迹··他扒着门把,面部痉挛似的怪笑,用力推开紧闭的殿门,口齿不清地叫喊:“让波利奥都死光吧”·赫伦一脚踹开大门,边跑边激动地大喊:“卢卡斯我把塞涅卡救回来了”·卢卡斯等候已久,焦躁地蹲在车板上,嘴里衔一根枯枝,背后只有一轮白得晃眼的月亮和无边无际的黑夜。
他的剪影嵌在月亮中央,象自月亮而飞下来降临人世·野风将他的毡帽掀掉,他的头发被吹得翻飞··他没有同样激动地回应赫伦,而是将目光漫过他,延伸到他背后黑洞洞的中庭。
那里象通往幽暗冥界的入口··他倒吸一口气,吐掉嘴里的枯枝,惊慌地站起来,朝赫伦伸出手,喊道:“快上来后面有狮子”·赫伦一时屏住呼吸,抓着他的手,一步就蹬上了车板,十分利落。
两头狮子咆哮着奔出大门·它们因为缺少肉食已经形销骨立了,无异于薄皮搭在移动的骨架上·鬃毛盘绕纠缠,四只眼睛在夜色沉浮下透- she -幽绿的光,象废墟或墓地里凭空燃着的鬼火。
饥饿让它们非常的暴躁··卢卡斯狠狠抽打马背,鞭打声如利剑般扫入空旷的郊野,伴着乌鸦的啼叫··马嘶吼一声后狂乱地沿着小径奔跑,车轮碾压地面响起轰隆隆的声音,马车象猎物一般逃生在荒凉- yin -森的郊外,穿梭于枯黄的野草丛。
两头狮子追在后面,扬起一路浓重的灰尘··月光象无限宽长的盖帽,任他们如何前进都依旧披挂在头顶··马嘶吼叫喊,喷出急促的热气,雄健的体魄和油亮的皮毛在月光下熠熠闪光,马鬃毛飒飒而飘,奔起的马腿紧绷,踩在地上嗒嗒作响。
赫伦浑身直打哆嗦·救出生命带来的激动还没褪去,就要面临逃生的惊险·他盯着塞涅卡,灵魂象在烈火冰山里载沉载浮,心脏被冲击得警铃大作··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使他如坐针毡,胸腔里象破开个口子,汩汩流出热辣而沸腾的情绪。
他甚至觉得心脏跳到了耳边,猛烈的心跳声清晰无比,带动体内的每一根脉管都歇斯底里地震颤··他将塞涅卡安放在马车里,又走出来坐到卢卡斯身边·他的耳边充盈着呜咽的野风,嘴唇冻得打颤,牙齿也颤抖相撞。
郊野的冷风狡猾地钻进衣缝,他下意识地抱住双臂··他往后看了一眼,惊道:“老天爷它们快追上来了”·卢卡斯没有往后看,只是用力挥舞马鞭。
他的围巾早就被吹掉了,露出镇定而凝重的面容··他揪紧眉头,嘴唇紧紧闭合,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紧绷着,象雕像一样沉闷不语·唯有他手里疯狂加速的马鞭彰显他的真正所想。
·他一直缄默,蓝眼睛直直地望向远方,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我好象有点捕狮的经验·”·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忽大忽小,象断了片似的。
但赫伦还是听到了,就象前世时在哄吵的地下角斗场一样··赫伦心里一紧,象有根冰锥从头顶直刺入脊背,沸腾的血液因为这句话而瞬间结冰·他胸腔里热辣滚烫的情绪化为乌有,雷霆也不比卢卡斯的这句别有用意的话更有杀伤力了。
一种隐隐的、不详的预感从前世穿过来,与他曾经有过的担心合而为一,将他的心脏猛地一攥··他的思绪越过今生的种种经历,回到了前世的那一刻;那时,卢卡斯手拿头盔,微笑着请求自己记住他的名字。
赫伦于瞬间清醒过来,抓住卢卡斯的手,急切地问:“你什么意思”·卢卡斯沉默着,使劲抽打几下马背·马被彻底刺激到了,惊狂地向前奔驰。
“卢卡斯”赫伦焦急地喊他的名字,感到头晕眼花··卢卡斯没有继续挥动马鞭了·他侧过身,一把搂过赫伦的脖子,捧起了他的脸。
月光将卢卡斯的脸照亮一半·他抿着嘴,表情十分坚定,睫毛被风吹得乱颤··赫伦能看见他的瞳孔在逐渐放大,近乎半透明的蓝眼珠闪出类似仲夏白昼的亮芒,象蓝色海面上喷薄而出的日光。
即使一语不发,他都能将所有的温柔通过这双眼传达出来··赫伦有所预感·他抓着他的衣领,浑身颤抖,不住地摇头,耳边是嗡嗡的风声,眼前象泛起茫茫大水,视线愈发不清晰。
风把他的长发吹到脸前,扎得卢卡斯有点疼··“别这样……卢卡斯……别这样做……求你了……”他摒弃了身段,双眼- shi -漉漉的,卑微地哀求。
卢卡斯紧绷的面孔有所松动,把他被吹乱的头发拨到后面·他一直闭着嘴,眉头揪紧,扯出一个还算合格的微笑,硬是把骨子里的难受压制下去··他静默一小会,将手指滑进赫伦的发间,吻了他。
赫伦更加激烈地回吻着,更象是他在主动索吻··他抓紧卢卡斯的头发,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去亲吻,而不是象之前那样带着欲望和挑逗··他特别动情,忘记了车里的塞涅卡,也忘记了身后的狮子,好象与卢卡斯一齐从这个凄冷残酷的世间分离出来。
卢卡斯搂着他的背安抚他,他们的气息融为一体·他轻柔的爱抚透过衣料,如狡猾细小的游鱼,猛地扎入赫伦的心房,搅动起天翻地覆的动静··这一瞬间赫伦觉悟了什么。
这让他激动异常,心脏加紧了震颤,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皈依感,好象精神空虚的颓废者找到了值得托付灵魂的宗教·他涨红了脸,全身的血液再次沸涌起来,后背出了一层热汗,连耳朵都充了血。
他抑制许久的感- xing -得到释放,甚至觉得于此刻和卢卡斯一起死去也不遗憾··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他们没有吻得很久·卢卡斯推开他,冲他一笑,握起了手里的剑。
赫伦固执地抱紧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他的气息紊乱,在卢卡斯耳边哽咽着:“我爱你……卢卡斯……”·卢卡斯僵硬一下,嘴唇轻颤。
他的眼角微微弯起,刻上幸福的神采·他微微笑起来,动了动嘴唇,克制一下,还是说出口了:“别记着我·”·他给出了与当年截然相反的遗言。
赫伦一愣,在迟疑的瞬间后脖遭到一记撞击,立刻失去了意识……·第52章 失语的赫伦·赫伦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房屋里·房柱由沙泥石头堆砌,棉被也是粗布织成,这是一间典型的平民住宅。
赫伦只觉得后脑酸胀·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昏迷之前的记忆就涌上心头,浮现在他眼帘内,梭子一般飞快地蹿过眼前··惨白的月亮、卢卡斯的蓝眼睛、他说的话语,像烙刻在赫伦的灵魂里,与他的血液合而为一。
这些记忆纵使头脑昏沉,都会一遍遍地重现,如尖钩子戳开心脏一样,勾出记忆时就是受苦之时··赫伦艰难地坐起身,黑眼睛罩一层恍惚的雾气·他感觉血液里零零散散地流淌着那些痛楚的记忆,然后它们从四肢百骸慢慢回拢,聚集成一团结石般的硬物,硌在自己的肺部,不上不下,像是要把自己生生憋死过去。
“您醒了”一个很稚嫩的童声传过来,带着惊喜的语气··赫伦没有说话,只是懵懵地点了点头·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小孩儿抱着塞涅卡,圆脸大眼睛,一脸稚气的微笑,脚边还有一条欢腾地摇尾巴的小狗··赫伦觉得这张孩子脸有点眼熟,包括那只腿短身子胖的小狗,却追溯不到具体的记忆。
小孩儿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红纱,冲赫伦摇了摇,笑着说:“您还记得我嘛那天……我把您的车窗纱撕了下来,您宽厚地饶恕了我。”
赫伦想张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音·他觉得喉咙像被一层蜡封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捂着脖子咳嗽半天,眼前逐渐溢满黑气·他的视野愈发模糊,呼吸短促起来。
小孩儿有点奇怪,他慢慢走近床边,“您怎么了”·赫伦哆嗦着,比划了一个写字的动作·小孩儿明白他的意思,为他拿来蜡板和刻笔。
赫伦想了想,许久才写道:“你见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奴隶没有”·小孩儿看一眼蜡板,摇了摇头:“您的马疯了一样闯到城区,把油坊的橄榄油桶都打翻了,还碾死了一只会下蛋的母鸡最后还是被几个马夫一起制服的。
我看见车窗上被撕了一半的红纱,一下子就想起您了·”·他回想着,“您昏倒在车里,身边就只有这个小娃娃·当时他还在大哭呢”·他伸出胳膊,把塞涅卡一托。
塞涅卡已经醒了,十分乖巧·除了原本的胖脸小了一圈,脸色没有以前红润外,还算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看见赫伦,冲他笑起来,咿咿呀呀叫着·两片唇瓣咧开,鼓起的大脑门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赫伦看着可爱而无知的婴儿,心里一阵钝痛··他接过塞涅卡,直接下了床,从随身携带的钱袋里掏出银币,赏给他一些钱··“您要走了吗”小孩儿捏着钱币,有些担忧地说,“我的父亲是医生,他说您的头部受到撞击才会昏过去,需要好好休息。”
·赫伦僵立着,怅然若失,思绪游离到远方,整个灵魂好象都随着思绪飘到极远处了··他愣了半天,才想起拿刻笔,写道:“给我找个马夫,我需要去郊野一趟,就是现在”·小孩儿瞄了一眼,没敢反驳他,抱起小狗就跑去外面了。
他住在穷人聚集的街区,邻居就是一位供贵族富人使唤的公共奴隶,职业便是驾驶马车··车夫是个老实忠厚的穷人,接过赫伦的钱币时,还下跪道了谢··……·赫伦晃晃悠悠地坐着马车,再次回到郊野。
他抱着塞涅卡,在车夫的搀扶下走到与卢卡斯分离的地方··郊野的寒风不减,呜呜地涌动在他耳边·月亮已经走到夜幕中央了,依旧散发着惨淡的白,好象环境的冷都是由这轮寒月吐出来的。
远方浮动着连绵的黑山,近处是坚硬的黑荆棘·唯有枯黄干燥的草丛,证明这个地方还有颜色··赫伦的斗篷被吹得鼓起,肺部里无形的结石还在浮游着·他顺着沿路的小径,哆哆嗦嗦地走着,嘴唇越来越抖。
郊外早已没有了狮子·赫伦走了很久,在一丛枯草上看见了半干涸的血迹··他眼前发黑,喉头吞咽一下,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像一个带活气的尸体一样走着;最终,他在粗糙沙石间捡起了卢卡斯的剑。
赫伦趔趄一下,用手捂着嘴,耳边响起雷电爆裂的声音·他的眼前逐渐漫起黑水,漆黑一片,此刻他什么也看不见了··车夫扶着他慢慢走回马车·根据蜡板上提前写好的指示,他驾着马车,将赫伦送回了家。
赫伦恍恍惚惚地下马车,走进自己的家宅··奴隶们连忙迎上来,女奴接过他怀里的塞涅卡··赫伦刻写了命令,捂着胸口往前走着··他手里拿着卢卡斯的剑,腿脚像失去了重量,越来越轻飘。
他什么都看不清楚,眼前分布着零碎的光芒,脑袋里象有一滩沉滞的油脂在乱晃·他的呼吸逐渐微弱起来,胸口间的闷郁块儿愈发往上提,马上就要呕出来··终于,他承受不住,软绵绵地跪倒在地。
他抓着前襟,急促地喘息几下,喉头一疼,就吐出了一滩血··……·加图索接到口信,拉起睡梦中的苏拉,当即赶到表弟的家宅···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苏拉在见到塞涅卡的那一刻,死去已久的灵魂又复活了。
她失去神采的眼睛被点亮了,枯萎的皮肤在见到儿子时丰润起来;好象一具白骨迅速生长起血管和皮肉,五脏六腑重新开始运作了··她搂抱着塞涅卡,拼命亲吻他,一边吻一边哭。
加图索没能在中庭里见到赫伦·按照礼仪,赫伦应该亲自在中庭迎接他们··他产生一种不太好的直觉··他没有告诉苏拉,径自去了赫伦的卧室。
赫伦僵硬地躺着,面无血丝,嘴唇也泛白,柔软的长发散落在枕被间,被子盖到他雪白的颈项·他的黑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帷幔,也不眨眼,完全失神,没有了聚光,像蒙上灰尘的两颗黑珍珠。
他的呼吸似乎只出不进,像一只空洞的空壳子··“我的天哪我亲爱的赫伦……”加图索走到床边,震惊地说,“你怎么了”·赫伦没有反应。
加图索很惊慌·他坐到床边,摇了一下他的肩膀,问:“我的表弟……你看上去就像丢掉了灵魂……”·赫伦缓缓移动眼珠,视线漫无目的地撞上加图索的眼睛。
就这样,他看了加图索半天,才意识到表哥来了··他无声地坐起来,靠躺在枕头上,拿过床边的蜡板·他停顿半天,捏着刻笔的右手不停颤抖,颤巍巍地刻写道:“他还是死了。”
“谁死了”加图索惊道,“天啊你不能说话了吗我的天啊……”·他震惊地叫嚷着,脑门感到一阵凉意,脑际里掠过许多惊险恐怖的场面。
他甚至觉得赫伦已经疯了,不然不会写出这么荒诞的话··他握住赫伦的手,惊慌地问:“你是怎么救出塞涅卡的”·赫伦思维混乱,头发散乱地披下来,显得很病态而脆弱。
他躺回靠枕,眼窝泛红,脸色黯沉得像蒙了一片灰纱·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即将溺水而亡的人··加图索赶紧把他扶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他并不认为,此时的赫伦能够清楚地说话。
赫伦的情绪激动,卢卡斯的死亡如针扎肉,给他造成极大的刺激·他的力气像是随着喘息渐渐被抽走,很快就蹙着眉陷入了昏睡··加图索安顿好表弟,将纱帐放了下来,叹了口气。
他找到一个奴隶,问:“你的主人之前去哪儿了”·“不知道·”奴隶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他只说要出门,让我们准备马车,就带着护卫走了。”
“他带谁一起走的”·“卢卡斯,但他并没有回来·”奴隶说,“他是个勇敢威猛的角斗士,主人非常信任他。”
加图索想到那个强壮健硕的身影,心里一紧·身为政客的敏锐直觉,让他多少有些了然··“照顾好你们的主人·”加图索命令道,“明天我再来看他。”
奴隶唯唯诺诺地答应了··……·第二天清早,在奴隶给水钟蓄水时,加图索就带着苏拉一起过来了··赫伦已经起床,坐在镜前梳理头发。
他神情木然,原本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涣散无光,好象遮了一层云翳·身上只穿一件内衬衣,小腿和脚全部光裸着,就这么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他深刻纤细的锁骨线影影绰绰,被长而凌乱的头发半遮住;而他极为端美的五官也因为柔和的鬓发,使他雌雄莫辨,甚至有种病态美。
他拉扯着绳子,将长发系成类似马尾的一束,通过面前的铜镜看向身后的加图索夫妇··加图索注意到,今天他没有点燃熏香··“赫伦”加图索咳了咳,试探- xing -地喊一声。
赫伦静默着,拿过蜡板,缓慢地刻写道:“我不想参选护民官了·”·夫妻两人走过去,看一眼蜡板··加图索轻叹道:“我亲爱的表弟,你恐怕做了个很愚蠢的决……”·苏拉捂住了他的嘴,朝他使了个眼色。
她走过来,蹲下身子,揽着他的腰,用她充满母- xing -的、温柔的口吻轻声说:“护民官不要求辩术水平,只要政见正确,凭借你的贵族出身,一定能争取来·”·赫伦摇摇头,将蜡板和刻笔丢到一边,不再写字了。
他的肩膀轻轻颤抖,额角开始冒汗,睫毛隐隐泛出水色·他呼吸得越来越快,用手指挡在嘴前,无法自控的模样,完全失去了养尊处优的作派·他就像一只被吹到极限大的皂角泡,敏感至极,一阵微风就能将他粉身碎骨。
加图索走过来,揽着他颤抖的肩膀,说:“我想……那个卢卡斯……应该不想见到你这样,假如他还活着的话·”·赫伦猛地一顿,停止了颤抖。
加图索继续道:“他以最健壮的身躯迈向冥河,不该换回这么一个脆弱的你·你觉得呢卢卡斯的主人”·赫伦安静地低下头,一语不发。
他散乱无序的思维有所收敛,破碎成碎片的灵魂开始拼凑·这句话给了他一点理智和斗志··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有的童鞋问狮子为啥不吃布鲁图斯,这是因为狮子是一种认主的动物。
赫伦得的是暂时的“癔症- xing -失语症”,脆弱敏感的人受到刺激时,容易得这种心理疾病·——来自百度百科·第53章 达荷的邀请·赫伦平息一会,把布鲁图斯的威胁信交给加图索,在蜡板上刻写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他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但写字的能力还没有丧失··苏拉给赫伦重新梳了头,还烘培了果酱面包·夫妻俩没有逗留很久就离开了,他们需要将这件事上报给法院。
赫伦腿脚打着晃躺倒在床,一条腿无力地耷拉到床外,骨线明显的脚踝骨像光影交织而成的工艺品··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他歪过头看向窗外,阳光穿透玻璃窗打在他的脸部,金黄的碎色翩跹于他的眉眼。
夹在浓厚繁密的睫毛之间的,是黯淡无彩的黑眼珠··他捏起手腕上的小短剑,在床头的铜盆里洗干净,对着阳光来回划过眼前··短剑投- she -的一道- yin -影扫过他的脸。
下意识地,他在模仿当年卢卡斯的动作··他的眉头开始剧烈打颤,睫毛根部泛起一圈红色,一汪泪水在眼眶里慢慢凝结,好象在巨大热力与挤压中瞬间凝固的琥珀。
有些伤心事是绝对不能回想的·一旦回想,那就像锯子凿刻心脏一样,把每根血管都割断,每根脉络都被研磨成齑粉,每一寸皮肤都被灼烧成油脂··除了痛,他还冒出精神上的缺失感;像深埋地下的老树根被连根拔起,像狂热的信徒眼睁睁地看着圣殿被摧毁。
总之,是长久寄以为生的灵魂支柱发生了断裂··他缩起身体,不住地哆嗦·很久,他才镇定下来··他无声地亲吻指间的蓝戒指,披上一层斗篷,光着脚,恍恍惚惚去了书房。
他不想让卢卡斯的生命消逝得没有价值··……·当法院的人赶到布鲁图斯的家宅时,他已经成了一具被冻僵的死尸,双臂扒在格奈娅的床边··床上的格奈娅早已面目全非,四肢扭曲成夸张的角度,肚子被剖开,内脏零散地拖拉出来。
她僵硬的皮肤灰黑得像涂了一层炭灰,满地都是痂皮似的的血迹·她的死状非常的可怕··布鲁图斯被定罪为弑母和绑架,之后又畏罪自杀·他和格奈娅的尸体被扔在荒野,为饥饿的豺狼和秃鹫所啃食。
而他唯一的家宅,也被神官定义为不祥之地;没过几天就被奴隶们推倒粉碎··赫伦得知这个消息时,没有得逞似的欢喜雀跃·那对母子的死如雁过刮空,没留下一点影子。
他依旧是坐在书桌前,阅读哲人政客的理论,将不感兴趣的东西存蓄在脑海·他的手里静悄悄地抱着暖炉,斗篷换成了黑色,再也不点熏香了··他在为护民官的选拔做准备。
加图索动用了一些政治手段·如果没有意外,下一任护民官手到擒来·赫伦需要做的,不过是一些走过场的东西··他就这么井然有序地生活,很难感到饥饿或是口渴等正常的需求。
对他而言,吃饭喝水不过是一种既定任务罢了;活着的人都要这么做,他只是随大流··菲碧对他的失语有所耳闻,也知道他想进入仕途··她像久旱逢甘露一般,终于寻觅到一个令她惊喜的机会。
兴师动众来到波利奥时,菲碧没有很快下车·她在脖颈处补涂一些东方香油,拿出小镜子,在亮丽的红头发上抹点橄榄油,将胭脂细腻地点在嘴唇和脸颊上··她端正一下脖间的黄金项链,呼了口气,捧起一颗被打磨得光滑的天然陨石,走下马车。
罗马人将陨石当作神的使者·他们会在陨石坠落的地方盖起钟楼来供奉·富有的皇帝和贵族,还会以陨石作为陪葬物·这种珍贵的石头,会在暗处散发永恒的荧光。
赫伦在中庭里迎接她·乌黑的斗篷领和黑而直的鬓发间,是一截苍白细长的颈项··他的手中捂着蜡板·这已经成了他与人交流的工具了··“赫伦,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说话。”
菲碧很体贴,“那你就听我说·”·她调整成正立的姿势,将镶着金线的头纱罩好,双脚一本正经地贴紧,整个身体紧绷绷的,好象一个等待长官检阅的士兵。
那种直白坚毅的男子气概,此刻也从她温婉柔弱的外壳中破土而出了··“我的舅舅在昨天去世了,他终于逃脱了病魔的摆布·”她说,“我的表弟路奇卡会是下一任皇帝。
也就是说……与我结婚,会在仕途上顺风顺水·”·她涨红了脸,嗫嚅道:“我已经表明无数次了,但你总是看不见·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愿意娶我吗赫伦”·赫伦面色淡漠,迟迟没有反应。
菲碧捧起陨石,殷切地说:“这是夜光石,你也知道它值多少钱和土地·它的光是从天上来的,永远没有消弭的那一天·”·她顿一下,“它可以算作……我的嫁妆……”·赫伦拿起蜡板,刻写道:“我不喜欢这种光。”
菲碧有点惊疑,呆愣地僵站着··赫伦继续写道:“我更喜欢天鹿星座的那种光·”·“天鹿座”菲碧有些摸不着头脑。
赫伦点点头,刻写了命令,让奴隶拿来一本羊皮卷··菲碧打开书卷,上面是乌米娅的悲欢故事··她看完了,随手一叠,迟疑地问:“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故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赫伦写道,“如果不论- xing -别,你也像故事里的人和神一样,喜欢上了乌米娅·那你会选择什么身份”·他提着笔悬空,顿了一会,“我只会考虑和答对这个问题的人结婚。”
他继续写道··“当然是宙斯”菲碧没有半点犹豫,“他英明神武,最终和乌米娅白头偕老的人可是他可以说,他占尽了所有好处”·她用手脚比划一下,有些眉飞色舞。
她清亮纯洁的眼睛不染风霜,缺乏一颗苦难才能孕育的多情心脏,使她永远看不清故事里的人世悲凉;好象一个艰难学习读写的幼儿,大声朗读或刻写着文字,却探究不到字面之后的深意。
赫伦轻笑一下,写道:“你答错了,正确的回答是天鹿·”·菲碧其实并不在乎答案本身,她只在乎赫伦是否同意与自己结婚··但嫁妆丰厚的她还是被拒绝了。
她闷声站了一会,头纱被风吹掉了,红头发也被吹得凌乱,衣袖吹得翻飞·全身上下只有黄金项链还沉甸甸地挂在脖子上,一动不动··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她抬起头,冲赫伦象征- xing -地笑了笑,又忧伤地沉郁下去。
两人陷入了静默,最终还是菲碧先开口:“这个夜光石我拿回去了,送给将来真正抱我进门的那个人·”·赫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段充满女- xing -勇气的单恋,就这样在沉默中夭折了。
……·自从拒绝了菲碧,赫伦的中庭变得更加冷清,只有加图索和苏拉才会来看他··他愈发孤独,失去说话能力的他甚至有点自闭·成夜成夜的失眠,使他颇为焦躁和敏感。
他的头发长得很快,也不怎么打理··他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看书,好象书卷成了身体不能分割的一部分,抑或是他逼迫自己将精力转移到书上来··加图索请了医生,让他为赫伦治病。
拿惯窥器和骨钳的医生难以诊断他的病症,因为他的发声器官完全正常··最后,医生只好得出结论:他被魔鬼的巫术封住了喉咙··就这样,赫伦在重压下坚持读书。
他写出的政论也逐渐丰满和有说服力·即使是他的废稿,奴隶在捡起来处理掉时,都会看得津津有味··他意识到,苦难和坎坷能让人更懂得思考··以前在看到贫苦的奴隶时,他只是一扫而过;而现在,他会思考怎样改善他的现状。
以前见到丢了粮食的农民,他都是麻木冷血;现在却会尽量去体谅他们,还会大方地捐钱给予一点补偿··卢卡斯的死所带来的伤痛,将他体会人间苦楚的能力唤醒。
他的冷血,渐渐被卢卡斯暖化了··以至于他只要听闻这个世界的不公与痛苦,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脏都能感同身受地震颤;好象心脏也有了灵敏至极的嗅觉,随时随地都能闻到同类的气味。
赫伦本以为自己的生活要在无意义的忙碌中终结,沦为一个庸碌无为的政客··——直到这天,一个脸上带疤的人出现在他的门前··赫伦接到禀报,走到中庭时,看到一个跟卢卡斯体形很相似的奴隶。
他身形高壮,嘴唇紧紧抿合,脸和脖子被晒成很健康的肤色·他的肌肉和卢卡斯的不相上下,一看就是个角斗士··他神色复杂,见到赫伦时嘴唇抖动几下,像是有什么不可抑勒的言辞隐隐鼓动着,随时想要冲出嘴唇。
“我叫列维,是安敦尼大人的手下·”他伏低身子,自我介绍道,“他叫我给您带来口信,邀请您来安敦尼做客·”·赫伦直接写道:“不去。”
列维面带为难,继续道:“主人说……您如果去了,会见到一个您非常想见的人·”·“我没有想见的人·”赫伦木然地写道。
列维哽了一下,欲言又止·他甚至有些着急,脸颊泛有潮红色,高高的脑门都出了一层汗··他抓挠一下自己的下巴,焦急地劝道:“您去吧不会后悔的我发誓”·赫伦疑惑起来,写道:“那个人是谁”·“主人不让我说。”
列维满脸遗憾,语气非常急切,“但是请您相信我”·赫伦想了一会,点了头··第54章 复活·赫伦来到达荷的家宅时,惊觉这里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和婚礼那天完全不同。
壁画上原本是女神出世的艺术画,现在已经成了全罗马的版图··值得一提的是,犹太行省的部分是由朱砂勾画出来的,和首都罗马城一个颜色·比起其他描着黑线的行省,犹太就尤为耀眼夺目。
总之,这里的政治气息显得很浓重··达荷直挺挺地站在中庭里,斗篷的颜色是细腻的灰,很洁净,像灰喜鹊胸脯上耸起的绒毛·他屈起一只胳膊横在腹前,抬头挺胸,面对大门,这是政治家的标准站姿。
他往左挪了一小步,使大门正好处于视野的中央··“波利奥大人,您的到来使安敦尼蓬荜生辉·”他冲赫伦虚伪地笑道,“请允许我赞叹,您的形貌是全罗马的财富。
追求美丽的本- xing -,会让人们对您前赴后继的·”·赫伦神情淡漠,跟他礼节- xing -地握了手··达荷从天井掬一把水,看似漫不经心地洗手,亲切地笑道:“据说,蜡板已经成了您的嘴巴。
上天那么吝啬,不会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一个人,对吗”·他用丝帕擦干净水珠,正过身来··赫伦冷着脸,写道:“你的弟弟布鲁图斯已经死了,还是以畏罪自杀的名义死去。”
“我知道·”达荷轻松地笑笑,面不改色,“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是个愚蠢的东西,也是个小心眼的家伙·他将兄弟情视为像废纸一样可丢弃的东西;我也同样如此。”
赫伦对他心生不屑,“你劫持了加图索的孩子”·达荷不置可否·他轻轻笑起来,和颜悦色,轻描淡写地说:“您可以把这归结为,权力金字塔的一处石阶,或是指向政治抱负的巧妙的小手段。”
赫伦一时间捏紧刻笔,没有写字·他身体僵直,冷漠地望着他·他的眉眼流露出锐利,刀剑一样- she -出来,使他像大战临前的斗者··“噢!如果我不知道您没有证据的话,一定会被这样的您给吓到的。”
达荷揶揄道,那双酷似布鲁图斯的黑豆眼睛狡猾一转,使赫伦想起下水道里那些自认为机灵的老鼠··赫伦捏紧刻笔的手指又松开,片刻后写道:“你找我来,打着什么鬼主意”·达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半晌后开口:“加图索为你打点好一切。
不出意外的话,你会是下一任护民官·”·他继续道:“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将成为我的政敌·而我作为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希望把所有可能的敌人掐死在摇篮里。”
赫伦的脊背紧绷起来,“所以你要杀了我”他写道··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不·”达荷低笑两声,“我只是希望你放弃参选护民官,并且永远不能对我构成威胁。”
赫伦摇了摇头·他不再写字了,干脆利落地收起蜡板,面色倨傲,以示要结束这场荒唐的谈判··达荷走上前一步,一直微抬的下巴压低一些,使他的眼窝处有一片- yin -影,半张脸都隐没于- yin -暗之中。
他本来清亮的声音就从- yin -暗中传来,染上一些见不得光的气息:“我有筹码在手,希望您慎重考虑·”·他侧过身,做了个开路的手势,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请随我来。”
……·达荷手捧蜡烛,另一只手护着烛苗,不紧不慢地走进地下室·赫伦跟在他身后··地下室的空气十分潮- shi -,死气沉沉地沉滞着,好象无形的青苔一样糊在人的脸上。
甬道被挖掘得很方正,墙壁挂着一排整齐的火把,半死不活地燃着··在这类似坟墓的环境里,达荷手里的烛光扩散成一团黄光,蚕茧一样将他包裹起来;倘若这黄光更浓密些,就显得他好象作茧自缚的桑蚕。
他在一个转角停驻,烛苗晃荡一下·他转过头,烛火摇曳的光与影像大手一样摸过他的脸,使他的面目有点狰狞··他指了指前方,朝赫伦笑道:“这就是我的筹码。
让我看看,您为他让到什么程度·”·赫伦走过去,转过身来··这一瞬间他感觉身处幻梦,意识与肉体分离,像被击碎一样飞溅到四面八方··出于本能,他猛地上前跑几步,又戛然停下来。
一个金头发的人被绑在尽头的十字架上,低垂着头,腰上腿上缠着纱带,渗透出斑驳的猩红·他的嘴被一只小铁罩固定住,铁罩由一根一根灰色的细铁焊接而成,挂到他的耳后。
他的锁骨像锯子一样盘踞在肩膀,健美的身体在衰弱地呼吸·烛光从他的肩头倾泻而下,滚落到脚边··他的姿势很有仪式感,使他像一个即将被焚烧而死的祭品,十分悲壮。
护住他心口的棕红色皮甲,即使赫伦衰老到意识不清,都如海底的珊瑚礁一般在记忆里鲜明、巍然不动··那是他的卢卡斯··卢卡斯听见动静,金毛刷似的睫毛一抬,海蓝色的眼睛暴露无余,罩一层重伤带来的血雾。
他的眼光本透着股机敏和凶狠,在看到赫伦时就迅速冻结成冰,然后哗啦一声碎裂掉了··赫伦眼前发黑·他使劲眨几下眼,居然感觉到一丝惶惑·他下意识地移动脚步,越走越快,最后跳过去,迟疑地抬手,轻摸卢卡斯的金发和蓝眼睛。
他的大脑被撞击得生疼,似乎没有了血液,险些要昏迷过去,他甚至觉得这是有人盗窃了卢卡斯的外壳,用来欺骗自己的··他捂着嗓子,感到一阵旋风以雷霆之势横扫过脑际,造成一片狼藉。
他呼吸得越来越快,腿脚不受控制地摇晃·他死去的、沉寂的血管和皮肉,于此时迅速地鲜活起来,干枯的灵魂再一次充起了血,巨大的跌宕将他灭顶·他的心脏像是被袭击过一样,砰砰直跳着以作最有力的反击。
沉封已久的咽喉开始颤动·那些流动在血液里的、支离破碎的伤痛,都汇集成一股类似铁锥或石锤的坚硬东西,将封住喉头的诅咒打破了··卢卡斯复活了,赫伦也是。
“卢……卢卡斯……”他喊出他的名字·他发声了··因为铁罩的缘故,卢卡斯不能出声·他的眼睛微微颤动,喉头动了一下。
他并不希望赫伦出现在这里··达荷捂着嘴低笑着,- yin -险的笑声从手指缝里传出来·他的眼睛里伫立着两点黄光,随着晃动的眼珠乱跳··“您会说话了呢,波利奥大人……”他说,“您的反应,让我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赫伦剧烈地咳嗽几下,丢掉手里的蜡板·他弯下腰抽几口气,好象要窒息一样·死而复生的灵魂,显然没有能力- cao -纵激动过度的身体··“如果我的调查没错,这个叫卢卡斯的奴隶是您的心腹。
他的皮甲料子精良,比有些贵族的皮靴还要昂贵·我相信只有极为受宠的奴隶才会有此殊荣·”达荷走过来,用烛苗对准卢卡斯,晃悠几下··“一个以使唤奴隶为乐的贵族,要想寻觅到忠心耿耿的心腹,这可是难于登天的。”
“……放了他·”赫伦有气无力地说··“当然可以·”达荷笑道,“前提是您必须退出护民官的选举,消失于政坛。”
“我可以退出·”·“口说无凭·”达荷说,“我要您将名下的玫瑰园转让给我·”·赫伦直起身子,从眼梢斜斜地看过去。
他的头脑尚未清明,眼睛还很模糊·达荷有点驼背的身影在朦胧的视野里游荡,烛光从下至上打亮他神色狡猾的脸,像极了一只飘忽不定的邪恶游魂··赫伦喘息着,口齿还不怎么清晰:“你想要我的钱财……”·“不,我想让您堕落为骑士,从元老阶级跳出去,永远没有资格与我抗衡。”
“可以·”赫伦没有犹豫,指了指卢卡斯,“放了他,现在……”·达荷满意地点点头,递给赫伦一张纸·这是让出玫瑰园的合同,赫伦果断地盖了印章。
奴隶走上前,将栓住卢卡斯的绳索剪开·赫伦手忙脚乱地把禁锢他嘴巴的铁网罩取下来··卢卡斯奄奄一息,嘴唇已经干裂泛白了·他面色苍白,一点活人该有的血色都没有。
他的眼皮重重地下坠,眼缝间透出蓝色的微弱光芒·他所有的强悍和锋芒,现在都消弭了,只有一具看似强健的身体;好象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孩,穿戴着唬人凶悍的服装和面具,实则毫无攻击力。
恍惚中,他搂过赫伦的腰,下巴搭在他肩上,气若游丝地说:“赫伦,你来了……”·他忘了称呼赫伦为主人··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赫伦心里一酸,眼里要有晶亮的液体流出来。
他抱着他,抽泣几下,眼前泛起漫漫大水,金黄烛光和卢卡斯的金发在视野里搅成一团··许多许多的话语卡在喉头,卢卡斯总能给他的灵魂致命一击,也能强行将他复活。
他觉得自己的身家- xing -命和信念灵魂都拴在卢卡斯手里了;只要卢卡斯一点头,他就能做出许多违背常理的事,哪怕是再死一回··他低下头,轻轻咬了卢卡斯的肩膀,再颤抖地开口:“我真是恨死你了……卢卡斯……”·两人艰难地乘上马车。
赫伦将卢卡斯的头揽在胸前,拍了拍他的脸,焦急地说:“卢卡斯,别睡……”·“我知道……”卢卡斯圈着他的腰,衰弱地呼吸着,“您不该把玫瑰园让给他……元老院……”·“去他妈的元老院!去他妈的政坛!”赫伦打断道。
他的眼圈泛红,眼眶里全是流转的雾气,马上就要流淌出来,“我是你的赫伦啊……”·卢卡斯只是抱紧了他,什么都没有说··第55章 人生的意外·赫伦将还活着的卢卡斯带回家时,所有的奴隶都震惊了。
他给加图索写了信,用莎草纸说明了一切··卢卡斯伤得很重,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的状态,眼皮已经无法睁开,脸色苍白至极反而发暗·他的鲜血渗透了绷带,触目惊心,血淋淋之中透着股刚极易折的脆弱。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赫伦和奴隶七手八脚地把他架回屋里,找来了医生··卢卡斯的腿和胳膊都有骨折,原本割过肉的小臂有点溃烂,医生用手一压,就能流出青黄色的脓水。
他失血非常严重,呼吸愈发微弱,好象一个失落的灵魄徘徊在通往冥界的冥河岸边,稍稍一探脚就能栽下去溺死··医生切掉了他的腐肉,用骨钳剥离掉碎骨,做了个相当细致而漫长的手术。
等到医生满手鲜血,头上挤满汗珠时,夜已经深了··根据医嘱,卢卡斯已经没有- xing -命之危·他只是需要静静地躺在床上,喝大量的具有调理和愈合伤口作用的汤药。
手术之后的卢卡斯洁净很多·他在药草汁里泡过,连头发都像梳理过的金丝线,一根根地埋藏在枕头缝间··他安静地躺着,气息沉稳下来,透着股隐约的血腥气。
他疤痕遍布的皮肤是如此厚重宽壮,即使手无寸铁都好象披了一层铠甲;而他受伤的本体此刻已经蜷缩在这具躯壳之下了·他的嘴唇就如曾经临死时那样干燥,结出一层薄薄的干皮。
赫伦支走奴隶,坐到他的身边,与他十指胶合·他把烛灯拿近点,他想看清楚卢卡斯的脸··卢卡斯虚弱地睁开一条眼缝,与他对视··他们都沉默了一会,还是卢卡斯先开口:“我是被列维救下来的……”·赫伦竖起食指,堵住他的嘴唇,纤细的指头就这么嵌进他稍微干硬的唇间。
“你先别说话·”他说··赫伦开始抚摸他的脸·他的指头在他的眉骨处打圈,掠过金眉毛里隐藏的小痣,指肚轻轻按压扎手的睫毛·卢卡斯微微颤动的眼睑,饱满圆挺的颧骨,热度依旧的皮肉,都被他仔细地感受着。
他曾在初吻的海边有此举动,现在又做了一遍··他平展的眉毛逐渐揪起,视线愈发模糊·他颤抖地握起卢卡斯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眼角发红,神情居然有点委屈,使他很像一个被宠坏的、蛮不讲理的小孩儿,对挚爱自己的父母过分地苛责。
卢卡斯叹一口气,手滑到他的脖子处,轻轻一用力往怀里一搂;赫伦就顺势躺下,枕在他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上了··卢卡斯垂下眼,打量着他,片刻后说:“我早就习惯了这些的。”
重伤的他还要反过来安抚赫伦··赫伦倒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抱着他的腰,闻到卢卡斯身上血腥气和药草味混杂的味道·这种浓郁沉厚的味道,迎面扑过来,钻进他的鼻尖,滚动在他的血液里,强行冲开理智压制感- xing -的门锁。
他抑制欲望的理- xing -被勾破出一个口子,于是滚烫的- xing -欲从中喷涌出来·他的灵魂随着卢卡斯的回来复活了,同时还有人类最不能忘怀的- xing -爱之念。
赫伦的脸一下子热辣了,心脏再一次充起了血··来自卢卡斯的熟悉的味道,立刻就让他硬了··他贪婪地闻了两下,好象神话里以某种气味为生的精灵。
这种气味翻滚在他的胸腔,似乎将他整个人都打上卢卡斯的标记··这种标记感,让赫伦无比满足··“我因为你……差点说不出话了·”他没有痛楚地说出这句话,竟然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许下的誓言吗”他朝卢卡斯的怀里挪了挪,“绝不以命护我,绝不在我眼前死去,不然我就得病痛残疾、仕途不顺。
而这些,全部都实现了……”·卢卡斯心里一沉,手臂一弯就把他搂紧了·他亲了亲赫伦的额头,那种迷人的血腥气就又传过来,如石墙沙泥一般疾速垒起,好象将赫伦禁锢在里面动弹不得。
赫伦心如擂鼓··他感觉自己被卢卡斯充满,从心脏到皮肤,都浸透了这股血腥气··某种程度上,他的- xing -欲得到了变相的满足··他用自己光裸的脚背去慢慢磨蹭卢卡斯的脚掌,颇有点挑逗的意思。
卢卡斯捏起他的下巴吻他·赫伦抱住他的后脑,抓紧他的金发,同样渴求地吻着·他们的唇齿交缠,唾液也是,有一种至死不渝的胶粘··毋宁说他们是在庆祝生离死别之后的重逢。
赫伦更加狂乱一些·他很想抚摸卢卡斯的身体,手便慌不择路地滑到他的脖子,又顺着纹理移到他的颈动脉处·那里有鲜活的脉管砰砰直跳,如狡猾尖利的电光,沿着细密的血管就逆行到他的灵魂和骨髓。
这证明了卢卡斯还活着,多么富有生命力··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赫伦被这种蓬勃的生命力驱策,呼吸愈发粗重·他非常想跟他做爱,而且是十分激烈、极致到骨子里以命相博的那种。
但他更想说一句与做爱无关的话··他推开卢卡斯,眼睛泛着水汽,睫毛也如丝缎一样亮晶晶的·他的眉眼颤动几下,目光有点躲闪·他的模样好象是在告白,从眼角到双颊都泛起红云,“我想你了!卢卡斯!”·卢卡斯神色一滞。
这些朴实无华的词语,却十分打动人心·这不是因为语言的魅力,而是赫伦说话的情感胜过语言本身的涵义··卢卡斯摸了摸他涨红的脸,揩去额角的汗水,片刻后把他拥入怀中,神情复杂地说:“我也想您了,直到现在都是。”
赫伦平息一会,在他的颈窝吐出热气·他得到卢卡斯真诚的回应,才有所安心··许久后,他沉沉地开口:“告诉我你所经历的一切·”·卢卡斯并没有松开手,说:“还记得我曾经在布鲁图斯家做卧底吗那段时间我的工作就是喂狮子。”
他顿一下,“动物也有人的灵- xing -·也许那一个月的喂养微不足道,但足以在千钧一发时将我悬在狮口的- xing -命挽救过来·它们到底还是没能成功地咬死我。”
“列维是谁”赫伦问,“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达荷得力的心腹,也是我的朋友·”卢卡斯说,“当年在角斗场上,他就从老虎的嘴里把我拉了出来。
那天,狮子咬住了我的腿,还是他从天而降,再一次救了我·”·他的声线转低一些:“那天晚上,达荷和他一直在暗处里监视着我们·因为怕染上命案,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出手。
他是个谨慎到血液里的小人·”·赫伦想起那个宽健的身影,恍然地说:“看来那天来找我的,就是那个列维了·”·“他救了我·但他只是奴隶,也向主人发过惊天动地的誓言。
他所能倚靠的,只有他的主人;除了安敦尼,他无处可去·头脑简单的奴隶无权干涉贵族的利益纷争,他只能听从他的主人,将快要虚脱的我带回了安敦尼·”·“噢……他眼睁睁地看着达荷做了邪事!”赫伦喟叹,“但我不得不说,他救了你。”
“达荷简简单单地给我包扎一下,就是为了拖延我的寿命,作为对抗您的筹码·他想赌一把,看看我这个奴隶能否换回一座玫瑰园·”卢卡斯说,“结果……他还是赢了。”
赫伦有些忧心·他搂紧了卢卡斯,脸上流露出沉重··达荷虚伪的假笑鬼魅一般飘忽在眼帘之内,挥之不去的噩梦景象·那是个可以微笑着杀人、面对剥皮削骨的酷刑也能云淡风轻的人。
他的亲切面具似乎钉在皮肉上,永远也拿不下来,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所想··赫伦感到一阵恶寒,“达荷是布鲁图斯的亲哥哥,但他可比他的弟弟难缠多了。
他就像洞窟里的蛇那样滑腻狡黠!”·卢卡斯豁然,“原来是这样……难怪塞涅卡会出现在布鲁图斯那里·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赫伦大幅削减家宅的支出。
虽然没有了玫瑰园,好歹他还有公共浴场·浴场的利润明显要比玫瑰园少许多,但也足以让他温饱,尽管他没有了受人人景仰的元老身份··他将政论丢弃一边,照顾卢卡斯很悉心。
高兴时也会亲自下厨,为卢卡斯煮一碗加藏红花的骨头汤··卢卡斯溃烂的胳膊渐渐愈合,留下了一块扭曲扎眼的疤痕·他破碎错位的骨头和筋脉,都在药草和伤药的追击之下,逐渐回到了正轨。
他成功摆脱了床榻,可以拄拐杖行走,伤势大有好转··加图索风尘仆仆地来到家宅时,赫伦还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他鸦羽色的斗篷在走动时鼓起,底下传出叮叮铃铃的声音,清脆悦耳,好象他整个人都因为这轻巧的声响而轻盈灵活许多。
他没让奴隶禀报,直接就走进门来,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他的胖脸因为笑容又大了一圈,有种富态的滑稽,看上去心情不错··“护民官可是很忙的!”他大声说,“像你这样无所事事,只会走入歧途!”·赫伦听到响声,摇椅猛然就不动了。
他将头探出半遮着脸的斗篷,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的等级堕落了,没有资格参选护民官·”·加图索则满脸带笑·他朝赫伦摇晃几下手里的羊皮纸,“达荷的诡计没能得逞。
他反而帮了你一把!不过我想他一点都不想做这样的好人·”·“怎么了”赫伦满头雾水··“新皇帝颁布了新的政令。”
加图索笑嘻嘻的,“护民官是为众多人民谋福祉的职位,因此元老不得担任·而这一次参选的,除了你都是元老·也就是说……”·他故意咳嗽两声以示重点,“你已经是唯一的护民官人选了,我亲爱的表弟!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不按既定的方向令人省心地走,不是嘛”·作者有话要说:·护民官在古罗马的确只能是由平民担任的,贵族不能担任。
在这里,我稍微改了一下,把骑士也算进去了,就当是改革的过渡吧··第56章 钱欲交易的婚姻·生命中总有一些契机,来时毫无征兆,也无需刻意追求,就这么自然而突然地找上门来;以至于在迟暮之年,都能使人怀着庆幸,无限怀念地感叹一声:“当年要不是……”·人的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加图索把羊皮纸递给他,“你自己看看吧这是新皇帝路奇卡的命令·他刚刚上任,需要以此举揽民心·这是登基之后的惯例。”
赫伦有些激动·突如其来的喜讯像天赐的灵丹妙药,一下子就把他的慵懒和自暴自弃医治好了·他猛地抽口气,眼睛在瞬间失神后闪过亮芒,沸腾的血液急急地冲上头脸,他的耳朵都因此而呈现鲜红色。
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他兴奋地从摇椅上跳起来,揪住加图索的耳朵,猛烈地摇晃几下··“老天爷”加图索抓开他的手,“我的脑子要被你摇散了你可一点都没有要当官的庄重和威仪”·赫伦松开手,声音颤抖地说:“我只是太高兴了你知道,这比剧场里的拟剧表演还要戏剧化”·“你真应该感谢路奇卡”加图索揉了揉疼痛的双耳,“即使他事务缠身,像蜜蜂那样忙个不停,倒也制定出这么一个亲民的政令。”
“事务缠身”赫伦不解,“据我所知,新皇帝并没有什么动向·他只是像他的父亲一样,在皇宫里享受美食美酒……”·“不……”加图索摇两下头,“你所看的只是表面。
头戴桂冠之人注定不会庸碌无事,他需要平定行省的暴乱,需要处理反对他的元老……总之,太多了·”·“噢皇帝之事于我相隔甚远。”
赫伦说,“我只需做好我的职务,着眼于利民惠生的责任就好·”·加图索收敛微笑,静默地看着他·他的胖脸透着些许忧郁,好象蒙了一层暗纱,清亮的黑眼睛也沉着起来,嘴唇紧紧抿合,双手抱着手臂,有股阅尽千帆的老年人的气派。
“唉……”他轻叹,“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当然,我是指你那单纯如清水的心灵,而不是你修长挺拔的个头”·赫伦歪过头,撇了撇嘴,“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还太年轻了。”
加图索忧心忡忡,“早晚你会明白,政治绝不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它更喜欢八面玲珑之人·”·“我多思的表哥,我并不怎么擅长勾心斗角,这一点你是最早知道的。”
赫伦又躺回椅子,轻轻晃着身子,“我更想踏实一些做出实绩·”·加图索不免长吁短叹·他甚至有些哀愁,像悲天悯人的圣者在注视耽溺于人间欲乐的凡人。
他努了努嘴唇,面部肌肉抽两下,最终带点五味杂陈的心绪说:·“愿神明保佑你一辈子生活在童年”·赫伦飞快地瞧他一眼,若有所思。
……·安敦尼的家宅,弥漫着一股馥郁而香腻的味道·这是缬草的芬芳气味,有强烈的- cui -情作用··达荷刚从元老院回来·他得知了新政令,心情糟透了。
他闻到香味,机敏地抬头看向二楼的卧室·隔得老远,他都能听见尤莎在与男妓云雨的声音··他皱起眉头,嫌恶的模样像是吃了一只苍蝇··素来洁癖严重的他没有进屋,而是选择坐在中庭里受冻。
他觉得此时的厅殿极为不洁,连空气都是污秽脏污的,只要吸一口,就会连骨头都被毒黑,连灵魂都逃离不出这秽乱的诅咒··终于,那阵呻吟和叫喊消止了·不一会儿,尤莎就带着男妓走了出来。
两人衣衫不整·尤莎挎着男妓的胳膊,饱满的双- ru -完全裸露出来,像两团雪白的云朵,随着她走路的步伐微微颤动·她的眼睛冒着情欲赋予的水汽,艳丽的红指甲点缀着金粉,紫红色的口红被亲吻蹭到了脸颊处,显得- yín -荡极了。
她看见达荷淡漠地坐着,嘴角蹿起一丝讥笑,没搭理他··她给了男妓一些钱币·男妓倾身,在她的胸部落下一吻就离开了··“把你的肩带拉回去”达荷在她转过身时,终于忍无可忍地叫道。
尤莎轻嗤一声,慢悠悠地拉回肩带,掩盖住自己的胸口··“你说了不管这些的·”她嘲讽道··“我真是昏了脑袋,才会答应娶你这个肮脏的女人为妻”达荷气红了脸,“全罗马的妓女加在一起,都比不过你一个人的- yín -欲你简直弄脏了我的宅院”·“噢别把自己说得多么高贵”尤莎扯了扯黏糊糊的头发,烦躁地说,“你娶了我的嫁妆,我嫁给了身体的欲乐,这是多么公平的交易”·她走过去,摸了一下达荷的脸,“你可别告诉我你要毁约”·“老天你别碰我噢……”·达荷慌乱地站起来,舀起天井的水拼命搓着脸。
他的面目非常扭曲,一边脸很快就被搓红了·但他没有停止,使劲搓洗脸颊,好象要把整块脸皮都揭下来··“你的出尔反尔真是令我恶心”尤莎不屑道,“当初你可是向我保证过,决不会干涉我的私欲。
不然我才不会把土地和黄金送给你要知道,多少比你高大帅气的男人都像狗一样围着我蹦跳……”·“那是因为他们不会答应你婚后私通”达荷恶狠狠地说。
尤莎冷笑两声,“可你为了仕途,为了倚靠我父亲这座靠山,倒是答应得很干脆呢比那些狗可还要低眉顺眼”·达荷被戳到了痛处,噤了声。
他默默撩起水洗着脸,动作却越来越大,眼睛也愈发红起来,似乎是在拿自己的脸泄愤·他的侧脸早已被搓到疼得麻木··“但凡忍不了时,就想想你的野心。”
尤莎瞟了他一眼,讥讽道,“忍不了就干脆休了我·反正等着娶我的人还很多·”·她高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走进厅殿··达荷气得脖子都涨红了。
他捂着脖子,哮喘似的拼命喘息,太阳- xue -处的血管跳动得剧烈,越来越快,好象马上就要爆裂冲破皮肤·他的眼前模糊起来,腿脚一个不稳,一下子跌到冰冷的天井里,全身都被浸- shi -了。
他气得大喊几声,使劲拍打着水面··……·护民官的选举极为快速和顺利·因为只有赫伦一人符合条件,元老院甚至没有进行投票,直接就定下了名额。
根据皇帝的附加政令,下一届的护民官只能由平民担任,连骑士都失去了资格·新皇帝为了赢得人民的呼声、巩固自己的权力,就拟定了这个改革政策··甜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而此届选举,无疑是改革的一次过渡,算是权宜之计。
赫伦非常幸运,成了因缘交错中最大的获益者··上任那天,他头戴玫瑰花环,站在绚丽的花车上,由一匹骏马拉着绕城展示··他穿着金红条纹的丝袍,光滑的长发被风吹扬,发间洒满金粉。
他腰背绷直,握着雕刻母狼的权杖,眼睛描画粗重的墨线,刚强之中竟有了女- xing -那样妩媚的妆感·阳光从云层泄露,熨烫在他的丝袍上,反出一层金亮的光·人们冲他欢呼喝彩,往车上撒花瓣抛干果。
他头顶澄明剔透的蓝天,路过罗马脏乱的灰黄色街道,就像一笔鎏金般的金红,生生勾画进湛蓝与灰黄的交界处·于是衣着华丽的他集合了世间所有的繁华,也沾染了神界特有的美和纯真。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赫伦风尘仆仆地回到家里··他抖落掉身上的花瓣,匆忙地用冷水洗一把脸··奴隶们迎上来,给他端来铜盆和手巾,替他换上轻便的棉靴。
赫伦在铜盆里洗了手,伸出十指,让奴隶为他涂抹橄榄油··“卢卡斯呢”他问··一个女奴抢先答道:“他在后院练剑,连内衬衣都没穿,身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她这么说着,好象想到了什么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脸颊烧灼出一层红云。
她偷偷抬眼,和其他女奴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紧闭着嘴忍着笑意,肩膀还止不住地抖动几下··赫伦瞬间了然,冷冷地命令道:“以后你们不许看他练剑”·女奴们愣了神。
他剥夺了她们最大的乐趣··赫伦有些气恼地收回手,直接走去了后院··卢卡斯穿着棕红色的皮甲,坐在矗立于白鸽群中的假山上·他刚刚结束训练,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出几口雾气,手里拿着皮革水壶。
他的身后便是大而圆的冷月,雄健的剪影嵌进冰玉般的圆月中,给浪漫的月影添了许多犀利·他是这烂漫的夜晚最大的锐利之物··那柄锋利的短剑插在他腿边,晃着银亮的寒光,比月色还耀眼。
他好象一个守卫月亮的骑士·在其他人纸醉金迷的时候,他就忍受孤独、守护这一隅的安宁,带着和他同样寒冷孤独的剑··“卢卡斯·”赫伦喊他。
他侧过身,身体明显滞一下,接着就跳下假山,慢慢从月光里走出来··“您回来了·”他汗- shi -的金发有一绺黏到额角,被他抬手撩到后面,露出锋利如剑刃的眉毛。
“我等您很久了·”他微笑着说··“你练剑了”赫伦拭去他下巴的汗珠··“嗯·”卢卡斯将短剑倏而一转,冰冷的剑刃果断入鞘,“我的伤势完全好了。
那些昂贵的汤药,我可是一点都没有浪费·”·赫伦的眼光转暗,“我刚才下令,禁止所有的女奴偷看你练剑·”·卢卡斯愣了愣,随即笑道:“您吃醋了”·“不。”
赫伦否认·他上前一步,拥住他结实的腰背,沉沉地说,“我不想你被那种轻薄的态度污染·你值得最认真的尊重和喜爱,而不是戏谑和轻佻。”
卢卡斯情动·他丢掉短剑,捧起赫伦的双颊·锋锐的眉眼流露出温和,有种格格不入的柔情·他向来硬邦邦如坚冰的身躯,此刻也出现了裂缝;好象神话中的阿喀琉斯,刀枪不入却终是被- she -中了脚踵。
他的嘴唇颤动几下,没有对赫伦使用尊称:“你今天真漂亮·”·赫伦圈紧他的腰,偏过脸,轻轻咬了他的耳垂,嘟囔一句:“去我的卧室·我等今天已经很久了……”·第57章 爱·赫伦捡起短剑,拉起卢卡斯的手进了卧室。
他们将门窗都关紧,卢卡斯点燃壁炉·屋里很快就暖和起来,火焰的光影像海底随水流飘荡的金珊瑚,跳跃着充盈了整间屋··赫伦披着金红的袍子,直接坐到床上。
他在床边屈起一条腿,另一条耷拉下来支撑身体··金黄的火光攀爬他的半边身·洒落到黑发的金粉很密集,像一张镀金镶钻的发网·那双幽邃的黑眼睛描画粗墨线,睫毛被火光镀金,有种过分雕琢的华丽美。
这种妆感厚重的美多少带点邪恶的气质的·他连每一根发丝都散发金灿灿的富贵气,五官精致到妖冶;好象笼罩黑森林的魔法,魔女金属色的黑指甲,盘踞山洞吐信子的金毒蛇,总之是最危险最迷人的东西。
“卢卡斯,转过身看着我·”他蛊惑似的压低嗓音··卢卡斯放下炭钳,扭过身子,蓬松的金发被热浪吹得乱颤··他看着爱人,居然产生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他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投掷于赫伦身上,仿佛赫伦就是另一个自己,因为赫伦承载了他全部的人生·某种程度上,赫伦正是他的灵魂,并非仅仅是他的灵魂所指··赫伦拔出剑,灰冷色的铁刃转过一圈,反- she -的火光刺痛卢卡斯的眼睛。
他那张迷惑人的脸藏在剑刃之后的黑暗中·这一瞬间他的黑眼睛倒映出置人于死地的剑影··他伸出舌尖,沿着剑身轻轻舔过去,一直舔到剑尖·他的眼睛紧盯着卢卡斯,脆弱的红舌尖类似某种狡黠的活物,贴附着锋锐的刃,和他本人一样那么以柔克刚。
卢卡斯腹部一紧·沉稳的、刚硬的血液像一块顽固的冰冷金属,被赫伦硬生生炙烤成一滩火星四溅的浆水·他无法自控地粗喘,弥天的欲火从小腹烧灼,席卷他的五脏六腑,烫烧他干渴的咽喉。
好象全身上下每一滴滋润的水都被这把火烧干了,留下的不过是一具只会遵从本能的、硬邦邦的躯壳··他的面容变得暗沉,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绷如拉到极致的弓弦。
他沉默着,好象潜伏晦暗丛林之中的悄然野兽,待到时机成熟,就会扑出来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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