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三)

分类: 热文
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三)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第103章 没错,我就是这么坏·沉静夏夜,星辉缥缈,夜虫鸣叫,气氛安宁的不行··窗子大大开着,因房里燃了驱虫香丸,倒是没蚊虫敢来相扰,微风拂过,吹的烛影一摇一摆,胸腔那颗心也跟着一荡一荡。
很奇怪,明明驱虫香丸味道那么清晰,明明风里裹挟的花香那么馥郁,杨暄却全然察觉不到,口鼻间只有面前人身上的淡淡气息··熟悉的,微暖的,带着一点绿草清新,又似大太阳下晒过的棉被,让人无尽眷恋。
眼下,崔俣精致眉眼放大在自己面前,唇角微勾,笑意深入弯弯眸底,修长白皙的手搭在自己额上,触感那般明晰……连吐出唇的话,都那般旖旎缠绵··白日亲密感觉仍留存心底,根本不消怎么勾,杨暄后背就泛起酥麻,浑身血液直往小腹冲。
他不想干做的,只想紧紧抱住这个人不放·他差点就干了·可理智尚存,他……不敢··这回要再惹着崔俣,把人气狠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哄。
好在他也知道,这么多年的相处不是白过的,只要他不气崔俣,崔俣就不会离开,而且如果他表现弱一点……崔俣还会心疼··他抿着嘴不敢动,一边心里希冀崔俣多摸他一会儿亲密亲密,一边又想崔俣赶紧把手拿开否则被发现那处不对,就更尴尬了。
水深火热中,他尚能调整表情,巴巴看着崔俣装不舒服:“许是着了风,有些冷……”·崔俣眼角一抽,竟还学会倒打一耙,登鼻子上脸了大夏天,这壮的跟牛似的身子,别说吹点风,哪怕丢进冷水泡一泡也没甚问题,出汗明明是热的,怎么可能会冷·眼角余光下移,看到杨暄胯下那般‘精神过头’,崔俣倒也还算满意,难受吧,不舒服吧,该·叫你有话不好好说,叫你亲了就跑·竟然还学会装病了……·崔俣眯了眼,转身迅速从床上拿过被子,严严实实的裹在杨暄身上,面上表情十分严肃:“怎么样,还冷么”·杨暄热的身上又起了层汗,可面对着心上人‘关切担忧’的眼神,他不敢拒绝:“好……很多了。”
“那为何还冒冷汗”崔俣十分认真的思索,“是不是被子不够厚要不我再问小二要两床”·杨暄赶紧阻止:“不必了”他朝崔俣露了个‘坚强’的微笑,“这汗跟方才不同,是感觉到暖和了风寒病人若是捂出汗来,就是要大好了”·崔俣十分怀疑:“是么”·杨暄点头如啄米:“没错没错,大夫都这么说”·“如此……”崔俣笑的如沐春风,“那你快点好哦”就放过你了·杨暄直愣愣看着崔俣,见崔俣笑,他也唇角轻扬,眉目舒展,笑的有些傻气,哪怕热的满头是汗,也牢牢攥着被子角,不敢松开一点。
这模样像极做错了事的小狼狗,就算被主人大度原谅放过,仍然心内怕怕,乖乖的不敢造次,顺着主人情绪起伏,若能哄主人笑上一笑,就更满足了··真是怂出了品位,怂的天上地下举世无双。
可这么一来,崔俣还真就不好再生他气,明里暗里折腾人了,好歹是一国储君,太子殿下,在他这面前都这么怂了,任打任骂任欺负了,他要再抻着,就过分了··今日白天的事算揭过去,他不再追究,以后嘛……·崔俣扫了杨暄一眼,微笑的样子似初春冰融,夏花怒放,美不胜收。
杨暄却无端身子一抖,不期然开始担心未来,总觉得……水深火热的日子要来了··这笔帐算完,该算别的了·崔俣看着杨暄,眼眸危险眯起:“这么晚了……你如何进的城”·杨暄又是一抖,立刻回道:“我白天就进城了,并没有晚上夜潜,我知道那很危险的”·“哦,你还懂得危险呢。”
崔俣指尖轻点桌面,眉梢眼角充满讥诮··杨暄眼睛看别处,声音有些讪讪:“我知道以我身份,出现在洛阳就是危险,不管白日还是晚间,都最好不要进城。
可是我……”他看向崔俣,目光湛亮,“我担心你·”·“嗯”·不等崔俣反驳的话说出口,杨暄急急又道:“我跟着瞧过了,彭传平主仆并没有住进傅家,傅家另外给他们置了宅子住,显然彭传平母亲对傅家的这个人情并不大,只能护他- xing -命,关乎案情,却是没甚大帮助的”·见崔俣听到正事眸有神思,不再责他,杨暄更加镇定,说话也从容了起来:“此案已由地方递交刑部,刑部接下,需得从原籍提调当事人,邓氏到洛阳后方能开堂公审。
官差走手续需些时间,你想看这案子,只怕得在洛阳等小半个月·”·这点崔俣预料到了:“左右无事,等便是·”·“还有你伯父……”杨暄目光微闪,“他日前因公离开洛阳,不知归日,其子皆在书院,家中仅剩妇孺,虽你是亲族,却也已长成,是不是应该……避嫌”·“避嫌”崔俣看过来,烛光下双目深邃,唇角弧度意味深长。
“当然,我非是疑你品行,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可别人不知道啊……”杨暄清咳两声,眼睛看别处,耳根有些红,“不如你就住在此处,别麻烦了……此处是我河帮暗里生意,我定会护你周全。”
崔俣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睫羽微颤,轻叹一声··真没想到,重活一世,竟能看到如此纯情的杨暄··杨暄未听到回音,抬眼看过去,只见崔俣密长睫羽轻垂,在眼底勾勒出小片- yin -影,修长手指端着釉青茶盏,润润青色映着王白,又撞上丹色唇瓣……莹莹烛光下,难描难画,勾的他当场就吞了口口水。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好啊·”崔俣侧首看他,微笑应道··杨暄一口口水噎在喉头,差点呛出声:“你答应了”·他满面惊喜,若不是被子捂的太严实,一准能蹦起来。
崔俣差点被他这傻样逗笑··“难得你顶着危险这么努力的打探消息,我若不给点面子,岂不不合适”视线掠过杨暄额上大颗汗珠,崔俣语音淡淡,“汗出了这么多,想这病已是不打紧,把被子拿开吧。”
·“嗯”杨暄大大应了一声,赶紧把被子扯开··虽然很热,出一身汗粘粘的怪不舒服,但崔俣不生气了……崔俣还心疼他了·杨暄感觉很美。
崔俣却已经没再看他,双眸微垂,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思考正事了·安静许久,他微笑出声:“咱们的人……也该动一动了·”·“现在是不是早了点”·崔俣看着窗外墨蓝星空:“早点,也好早造势么。”
杨暄自己也迫不及待的回都,闻言很是赞同:“好”·二人对坐,就着烛光夜色清茶,说了好半天的话··及至正事谈完,崔俣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在河道上的事,我一直没问过,今日才觉好奇,你将这整个河道拿到手,越王几处不疑你”·“暗里是我的,明面上却是大家的,即是大家的,自然会有各自的后台,关系。”
杨暄眨眨眼,“这还是之前你建议的·”·崔俣想起,之前自己好像真有这样的建议·运河牵扯利益特殊,不管庙堂还是江湖,不会有人愿意看到归一人所有,杨暄有拿下统一的实力,却并不一定能保住,遂他请教了崔俣。
崔俣给出的方法很简单:不让别人知道是归于一人不就好了·遂由杨暄主持,孙敏这等心思活络的站在最前线,挑选出几个心思玲珑脑袋聪明的,玩起了敌明我暗的暗桩游戏,让岸上大人们以为他们河帮的人仍然各自为敌,能依靠的只有大人。
河帮兄弟会适当给那些大人们消息,大人们也不防着河帮,仍然做他们的后盾··当然,这些消息,是经杨暄挑拣,放出去的··崔俣认真回想,杨暄不在的日子,他其实曾代为挑拣过这些信息,只是当时没往深里想。
他对自己定位一直很精准,他会帮杨暄网罗人才,建立支持班底,把握大方向,却不会事必躬亲,每一件事都要经手,了然于心·杨暄是太子,将来要掌一国事,如何治理调教手下,总要有经验,他不会代杨暄做所有事。
而且谁知道将来怎么样伴君如伴虎,手里握的东西太多,被忌惮了多不好再说他也懒啊,他根本不想做官,也不想创立什么伟大事业,能钱财丰余,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多好,费那么多心干什么·杨暄却很委屈:“哪哪都是事,我又忙又累,你那么聪明,都不帮帮我……”·崔俣曲指弹了下他额头:“少年,自己的事要自己做,否则会后悔的哟。”
杨暄再一次双眼发直,沉浸于再一次的亲密接触,半晌,才呐呐有语:“……我才不会后悔·”·该说的说完了,该表的情也表了,二人间气氛再次圆融回来,崔俣赶人就不更客气了:“你该走了。”
杨暄:……“这么晚了,我就不能睡在这里么”·崔俣十分无情的摇头:“不能·”·杨暄踟蹰了一会儿:“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你明日也别来,趁早回长安·”·杨暄急了:“我不回去”·崔俣挑眉:“嗯”·杨暄不想答应,不回话又不好,索- xing -脚尖轻点,身形像条滑溜的鱼,顺着窗子就蹿了出去……未及落地,脚尖就着墙头一点,双臂自然往后挥,几个腾挪跳跃,身影帅气凌空,在不知谁家的房顶借了几下力,就融入夜空,再也看不到了。
崔俣唤之不及,无奈瞪着远方叹气··怎的几年过去,脾气竟一点未改,还是像那个初识的熊孩子·……·案子要等待开审,时间却不能虚度,这洛阳城是要逛一逛的,之前朋友,也要见上一见。
崔俣昨夜书信,正是写给四年前有过一番交集,书信往来成为知交好友的温书权··患难相遇,有救命提点之恩,更何况四年以来的书信相交,推心置腹,温书权一直很喜欢这位陪他成长,给了诸多良好建议的益友,接到信开心的不行,立刻回了口信,午后茶楼约见。
若不是今日有要事缠身,一大早便要出门,他甚至都不会用下人传话,自己直接过去找崔俣了··崔俣得了准信,在客栈里看了会儿邸报消息,练了会儿字,用过小二送来精心准备的饭食,换了衣服,才悠悠往外走。
洛阳繁华不下于长安,纵是炎炎夏日,街上仍然游人如织,店铺宾客迎门,茶点摊子老板娘几乎忙不过来,说书茶馆更是人满为患,跑堂的脚不沾地,声喧气昂,十分热闹。
时间还早,崔俣便寻着屋檐树影的- yin -凉处走,能少热一点是一点··起初他还有点心情看看景,听听人们闲聊,之后越来越热,背心被太阳晒的发烫,额前也渗出汗珠,他便不再管其它,行路行的十分专心,眼里除了去约定茶楼的路,再看不到旁的。
直到一声尖叫传来,头顶突然出现不同寻常的- yin -影,他才后退一步,惊讶的抬头看——·竟有个人跌了下来·不想被砸到,这么跑开也有失男儿形象,崔俣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接这个人。
他眼下站的是一段坡路,主人家颇有巧思,将屋舍也盖的斜斜,别有观感趣味,他站的这处,往下一点便是房舍一楼外,往上一点便是二楼外,不当不正,卡了个中间··人是从二楼跌下来的,以他身板力气,稍稍往下一点,怕是承接不住,若再往上一点,离太近,便来不及反应,已被压住。
此处,却是将将正好··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风声猎猎,白衫飘飘,崔俣目光扫去,看到落下来的是位少年··他伸出胳膊,也没用多少力气,就已接扶住人。
这人也只承了崔俣一点力,就能顾自站好,两相皆宜··入手重量颇轻,夏日衫薄,崔俣的手也没好死不死落的不是地方,可仍然能感觉出,肤软肉嫩,这位可不是什么少年,是个姑娘·古代男女大防奇重,崔俣不好越了分寸,扶姑娘站稳,立刻收回了手。
可姑娘仍然觉得委屈,从微微颤抖的身体,差点挥上来的巴掌,满含嗔怒的水眸,双颊薄薄的愠色……都能看出来·姑娘紧紧抿着唇,似乎仍然觉得意难平,怎么也说不出感谢的话。
崔俣只得先道歉:“在下失礼了·”·岂知这姑娘一听他说话,立时怔住,眸底水色晕开,一时惊,一时喜,最后面颊泛红,理了理衣衫,低眉垂目,姿态万千的朝崔俣福身行了个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竟是十足十诚心了·崔俣愣了愣,好悬问一句‘姑娘,你是不是魇着了还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是么,刚才还恨的不行,眉眼透着疏离冷漠,十分不喜被不知道哪来的路人碰到了身子,一眨眼,就含羞带怯,好像遇到旧识情郎似的……·还把只是扶了一把,不扶她也摔不伤的人情说成救命之恩……·甚至行了女子福礼·姑娘你穿男装不就是为了不想让人知道你是姑娘么虽然效果并不特别好,但你自己暴露是几个意思·崔俣顿了顿,才能风轻云淡如往昔,淡淡道:“姑娘言重。
举手之劳而已,若在下不出手,姑娘也不会有伤·”·姑娘却红着脸,偷眼看着崔俣:“还是要谢公子的,否则若是没站好伤了脸……”·崔俣感觉这姑娘态度不有点不对,不愿再留:“姑娘保重,就此别过。”
“公子——”姑娘直接拉住了崔俣袖角,声音急切,“不知公子姓甚名谁,住在何处……”·你方才那眼神,可不像不认识我。
崔俣皱眉,试图拉回自己衣角,不想这姑娘力气有点大,他拉了一拉,竟没拉回来··姑娘更加急切:“那我如何寻公子报恩”·“不必。”
崔俣声音冷了下来,正待拉回衣角离开,突然听到有人远远跑过来:“站住,别想走”·来人数量还不少,两人打头,每人身后跟一队下人。
打头的两个,一瘦一胖,一高一矮,皆是锦衣华服,玉带缠身,粉底小靴,贵气盈盈,一看就是有家底有来历的··只是二人打扮相似,瘦高的那位五官俊秀,肤色细腻,配以华服美玉倨傲姿态,也是气质不凡,让人想多看两眼;矮胖的那个,五官也没太多毛病,就是肤色略黑,肤质也不好,穿着浅色华服,戴着莹泽美玉,腰背挺的再直,再想表现贵气风仪,也很是不配。
这又在太阳底下一跑,一头的汗,看起来……十分油腻,没半点美感··一群人跑来速度非常快,不由分说,就把崔俣和姑娘围了起来,姿态异常不善。
崔俣论脑子,还算不错,论体力……就算了·来者不善,要围他,他跑不了,只得皱眉被围·他来洛阳不过一日,不可能有仇家,所以这些人……应该是为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而来。
“公子救我”·这姑娘倒是精乖,见人来了,也跑不了,紧紧抓住崔俣衣角,躲到他背后··崔俣微微侧头,很想问一下这姑娘,看他可是像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士·姑娘小手紧紧攥着他衣角,两只大眼睛水汪汪,满是乞求,丹唇都浅了颜色:“求公子……救我……”显也是吓的狠了。
崔俣若有所思,看了眼头上,莫非这姑娘跳下来,就为了躲围过来的两队人·崔俣实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别人生,别人死,别人是美是丑,只要碍不着他,于他利益没半点影响,他都不喜欢管。
可这位姑娘……好像认识他,对他颇有好感,他们之间,肯定没仇··而且这姑娘虽是男装扮相,衣服料子却十分好,像是越氏之前为了讨好他,送来的一匹宫缎,说是贡品,宫里娘娘才有的穿的,十分昂贵。
她虽舍了些颜面求他,本身气质不错,肤质很好,纤纤玉手也保养得宜……看起来家里也很是有钱有势··但凡有钱有势的,都是崔俣愿意接触为杨暄招揽的。
他们之间又有些前尘……他这几年走动的都是官家圈子,长安贵圈,能与他有前尘,应是在某些场合见过他·他虽不认识这姑娘,但姑娘陪着长辈兄长赴上宴太正常,顺便知道他,也太正常,更不能一走了之了。
他抓紧时间稍稍集中心神感受了一下,也没什么危险不适……·遂他拱手微笑,对着气势汹汹的为首两人:“不知两位兄台唤我,是有何事”·矮胖的公子哥眼睛瞪大,指着他身后躲的只剩半个头的姑娘,十分凶狠的哼了一声:“你这是要护着她么知不知道我们是谁”·两边气场顿时炸开,灼灼如烈火。
人民大众总能及时嗅到有热闹看的气息,很快呼朋唤而来,个个精神紧绷眼含兴奋··崔俣感觉到,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更紧了··人群之中,杨暄食指顶起头上戴着的巨大斗笠,愤愤瞪着拽住崔俣衣角的女人,差点没忍住跳出来。
他不过只离开一盏茶的工夫,崔俣竟惹来一朵桃花·那只爪子好讨厌,完全没有女人的美感,他去砍了可好·第104章 长安半仙崔道爷·王十八娘紧紧拽着崔俣衣角,看着这修长削瘦,非是伟男子,但也挺拔坚韧如竹,仿佛能挡一切风雪的身影,眼眶发红,轻轻一眨,就有泪珠滚落。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这是她的救命恩人……·四年前谢家秋宴起,她心里就一直挂着这个人·当时中了暗算,身体不听使唤,连救命都喊不出来,心内惊恐至极,水深火热羞愤欲死时,她听到了一个人的说话声。
一个男人,声音清越温柔,似春风,似夏雨,寥寥数语,便抚平了她所有不安··他要救她··为了避嫌,他欲请内宅夫人们来,同时为她守着门,不让别人,尤其外男靠近一步。
连他自己,都没有半点逾矩··女人的名声有多重要,他这样救她一次,相当于救了她一辈子··事后她曾打听是谁帮了她,不知道长辈们有意呵护,不想她再为此事伤心,还是这个救命恩人藏的太深,不好往外说,她到底没打听出来。
后来,才慢慢听到了崔俣和沙三的名字··可她身居内宅,并没见过两人,并不能确定··四年过去,她已非昔日少女,该是嫁人的年纪,她一直抵触,家中为她- cao -碎了心。
其实她自己也清楚,总归是要嫁人的·她是王家十八娘,不是什么没见识小门小户的小姑娘,她读书知礼,有名儒为师,绘的一手好丹青,眼界亦不窄,什么事做得,什么事做不得,最是清楚。
家中为她定的亲事也不错,自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对她很好,挑不出什么错,没什么可不满的··前两年还好,她年纪不算大,父母也舍不得,亲事可往后推,如今岁月流逝,年岁渐长,亲事提上日程,她心中渐渐焦躁,总想做点什么……·这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如此任- xing -,知道未婚夫那头明天就会过来小定,她便忍不住,悄悄换了男装,溜出了家门。
她心存想往,却也知道时过境迁,世易时移,别人可能早忘记救过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模样的少女,凭自己一个姑娘,溜回长安寻找这份缘也不可能·她也并不想真就不负责任的逃婚让家族蒙羞,她只是……不做点什么泄去心头这份郁气,就不能安心嫁人。
出门前,她告诉自己,只此一次,只允许放纵一次,玩够了回家就要变成王家培养出的世家贵女十八娘,乖乖的等着嫁人·谁知因为独自出门,没带下人,就被人欺负了……被人欺负,求救无门,竟又机缘巧合的,遇上了救命恩人。
当她再次记忆深处的声音,几乎让她灵魂颤抖的声音,她几乎站立不住,上天……上天怜她·崔俣……崔俣当然是不认识王十八娘的。
别说四年前秋宴那日他只知道事情发生和结果,中间确曾也出了些力,但王十八娘是内宅小姑娘,还真未照过脸·不过就算那日匆匆见过,他对……呃,不甚重要的姑娘印象不可能深,更何况四年过去,女孩抽条长大,模样长开……还穿着男装。
他只是偶然路过,突然陷入这种麻烦,有点……小兴奋··是的,他从不怕麻烦,有麻烦才有乐趣么·而且到现在为止,所有观察细节传达出来的信息,甚至内心升起的感觉,都是帮了姑娘会有收获,危险,却是一点没有。
遂他不听前面两位纨绔手下叫嚣着放狠话热场,也没注意身后姑娘情绪心思有什么不对,一双耳朵高高竖起,只听四周围观群众的私语··到底是本地人,见识忒多,没两下,身前两位公子哥的身份就透出来了。
高瘦五官精致颇有身风流劲的那位,是尹家嫡次子尹子墨;矮胖肤黑那位,是荣家长子,不过是却是庶出的荣炎彬·二人出身皆是长安城内有名的八小世家,这荣家……据崔俣之前收集的资料分析,正是能用彭传义案子做妖的人家。
荣炎彬的娘,与彭家小婵妾邓氏故事有点像,不同的是,邓氏是做了小妾之后,亲爹才发家有权势,荣炎彬的娘家一直很有权势,可她就是死了心的喜欢荣炎彬的爹,为了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污了自己名声,与他私相授受,甚至珠胎暗结,才进了荣家的门。
这样行为断断是不能为正妻的,荣家好歹是小世家,要颜面,说死了,纳进门可以,做正妻别想·荣家理亏,而且姑娘自己死心眼看中了,怎么都拦不住,只得认了。
家中有这样身份尊贵的小妾,可见荣家后宅得有多热闹··不过今日之事,与那些无关,崔俣随意一观察就知道,面前两位纨绔,是故意为难身后这姑娘的··待二纨绔家仆各自放狠话结束,气氛推向一波高潮,所有人瞪着崔俣等他答复,交还是不交背后姑娘时,崔俣笑了。
他本就长的好看,眉目如画气质如竹,眉心一颗红痣更添谪仙风采,这一笑更似冰雪初融春花绽放,把现场所有人目光都吸住了··“诸位说了这么多,又是吓又是骂,却并未言明,因何想让在下交出身后公子。”
这话说的,好像给了理由,他就把人交出去一样··王十八娘吓的手上动作一紧,差点拽崔俣一个趔趄·崔俣无奈回头看了她一眼,比了个‘稍安勿躁’的口形。
王十八娘脸色绯红,缓缓垂下了头,露出一段白嫩细滑的颈子··杨暄在远处看的双目燃火,差点把头上斗笠掀了,这姑娘有毛病啊,大街上拽着男人不放,不知羞·崔俣心中有主意,一点也不着急,微微偏头,摊手做苦恼状,“而且你们有两拔人,在下交于谁才好呢”·这句话立刻引起了两纨绔的内部矛盾,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着你,眼睛立时眯起,也不用下人们喊话了,直接跳出来对杠。
荣炎彬:“当然是交给本少爷”他指着崔俣背后只露一颗头的王十八娘,“她偷了我的荐贴那可不是一般的荐贴,是越王亲自写与我,去长安请道一门半仙崔道爷的荐贴”·围观众人哄一声炸开。
“越王荐贴”·“请半仙道爷的”·“那确是很严重,万万丢不得啊”·崔俣一愣,眨了眨眼,才恍惚意识到,这长安半仙崔道爷,莫非指的是……自己·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诚然,他在长安四年,替杨暄网罗人脉,建立班子,这身异能少不得抬出来用,世家贵族里闯出不少名声,初时尚能保密,四年过去,传尽帝都洛阳贵圈,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从未以半仙称呼自己,本事来历,若旁人问起,也是云里雾里扯一通,并没说出自哪里,怎么就成道一门半仙道爷了·这样称呼一出,崔俣瞬间觉得自己老了几岁。
道爷……印象中都是蓄着长须,拿着拂尘,脑补自己这等形象,崔俣又是一叹··“这位半仙崔道爷是有真本事的,听说上知五百年下推五百年,瞧一眼就知你前世如何,此生寿数,福祸多少,父母兄弟子女几人,会不会有不世功绩……这样人才,朝廷急需,然道爷修炼为上,甚少沾红尘事,越王为江山社稷之急而急,诚心求士,广撒荐贴,承诺谁能请到半仙崔道爷,谁就能得越王殿上座上宾待遇。
这荐贴发出去的虽多,我手上这个,却是独一份,带着越王最大诚意,我家中也在为我收拾行囊,不日就要下长安,这节骨眼上,荐贴如何丢得”·崔俣:……吹的真厉害。
荣炎彬胖手背在身后,高高扬着脖子,腰板尽量挺的直直,显的颇为底气,话说出来也是中气十足,颇为自傲:“虽然小爷与越王关系很好,荐贴没了可以再要一份,可总是要费些人情的,那位公子——”他指了指崔俣身后,“偷了东西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同我把盏斟酒赔个礼——诸位,谁敢说不应当”·围观群众被这半仙本事惊到,还来不及回神表示,尹子墨就跳了出来,对上荣炎彬:“这世间所有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你说她偷你东西,我不知道,在场大家也没看到,可她先污了我的贴子,却是实实在在,茶楼里小二都看到了的我那贴子可不一般,是王家秋宴首排客的请贴王家秋宴啊,全长安城谁不知道,谁不削尖了脑袋想进去她先污了我这贴子,怎么也得先同我赔礼道歉,不说洗干净赔吧,执壶与宴敬几杯酒,总是要的”·荣炎彬瞪眼:“她得先同我走”·尹子墨扇子一收:“她得先同我赔罪”·荣炎彬:“你敢瞧不起越王”·尹子墨:“你不也不让王家放在眼里少扯那些没用的大帽子,今日她必须同我走”·荣炎彬:“姓尹的你就是跟我过不去是吧”·尹子墨:“失敬失敬,荣少爷不也是非要咬着我不放”·……·这两位纨绔为争一个先后长短,吵的是面红耳赤剑拔弩张,各自身后仆从护卫也排成一排,对面而站,仿佛要跟紧主子步伐,要打便开干,不打……瞪也要瞪死对方·吵着吵着话题从争抢背后姑娘,发散到往日怨仇,互相揭短,连小时候给谁下过巴豆活过尿泥骗人都说出来了。
崔俣:……你们忘了要抢姑娘了么·围观群众却喜闻乐见,纨绔抢人好看,爆料更刺激啊好想知道贵族人家是怎么过日子的呢·这么吵倒也挺好,崔俣正好有时间思考。
荣炎彬说越王荐贴,既然光天化日这么说出来了,肯定就是有这回事·他自己没听闻,应是最近发生,还未传到长安,或者传到长安,刚好自己上了河道,错过了。
越王此举,是试探,还是真心招揽两年前,他就接连遇到过越王的人试探,但都不甚过分,这次……怎生如此大张旗鼓,像等不及一样自己这份能力,这点名气,于他真的重要到了一定地步还有越王重要的招揽荐贴,给了这荣炎彬……越王同荣家,又有什么深层关系彭传义一案,荣氏要谋翻身,越王会不会相助·若是相助……可就更好了。
正好有利他趁机谋杨暄回朝·不过背后这姑娘可真是厉害,偷了荣炎彬荐贴,还污了尹子墨的王家秋宴贴·崔俣回头看了姑娘一眼,眸底有疑色,也有敬佩。
王十八娘差点哭出来,一个劲摇头,许是委屈的狠了,喉头哽咽,唇启无声:我没有……没有……·长安城内,谢家势力比王家大,在洛阳,却是王家占了鳌头,同谢家秋宴在长安一样,王家秋宴在洛阳也拥有很大名气,多少官员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普通人更别想,一贴难求不是虚言。
尹子墨这个理由,也很有重量·可为何他提起王家时,总会下意识看背后姑娘是认识,故意提起共同记忆的点,表示包庇·可见尹子墨和荣炎彬吵架之余,还有空摇着扇子做风流状,朝他背后姑娘抛飞眼……·崔俣又觉得,许这尹子墨只是单纯看了背后姑娘。
今日之事事发突然,多了解又觉内里内幕,崔俣不禁唇角噙起微笑,这洛阳,果然比长安城好玩多了··……·尹荣二人吵的天昏地暗,最后话题仍然回到抢人身上,好像谁能抢到这个人,今日便是谁赢,必须得争口气。
吵了半天没结果,他们齐齐将愤怒视线瞪到崔俣身上:“她即躲你身后,表示要让你做主,你便来替她决定,到底跟我们谁走”·尹子墨摇扇冷笑:“她今日必要同我与宴执壶赔罪”·荣炎彬胖脸泛出狞笑:“必须同我斟酒赔罪”·尹子墨看崔俣:“今日若你做的让本公子满意,便饶了你,否则——”·荣炎彬也瞪过来:“你便同她一起,伺候小爷过夜”·倒很是默契。
就是话音有点过了·崔俣还没什么反应,人群里杨暄差点忍不住,跳出来揍死这俩纨绔,老子的人也是你们能调戏的·王十八娘十分忧心,特别后悔今日做下蠢事,竟不带一个下人就跑了出来,还被俩纨绔盯上,歪曲事实泼脏水,就为欺负她。
恩人虽聪明,可这是洛阳,人生地不熟的,如何帮她若被她连累了可怎生是好·荣炎彬说完话,上下打量了崔俣一番,确定不认识,是陌生脸,衣服配饰也看不出什么,十分倨傲的威胁:“乡下来的小子,你可要好好说话哦——”·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也不生气,仍是扬着笑脸认真询问:“兄台说的不错,在下确不是洛阳人,可我们这样的乡下人,也知道干什么都讲究个礼数,想要约人呢,得提前递贴子,讲好时间,便是混混打架寻仇,也懂得先礼后兵,发个信,怎的到了帝都洛阳,竟不兴这个了么”·荣尹二人有些愣,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围观群众个个瞪眼握拳,看起来很想答,却不想得罪两个纨绔,没人每一个开口·还是杨暄给力,捏着嗓子喊了一声:“我们洛阳最讲理”喊完就换地方,不让人发现。
有人做出头椽子,大家便也不怕了,纷纷高喊:“对,我们洛阳也讲礼数的”·“最讲礼数”·“不许黑我们洛阳人”·“打架也同样要下贴子先约的”·“不约的都是没教养的野蛮人”·没教养的野蛮人荣炎彬尹子墨对视一眼,怒气冲冲的瞪向四周,足足瞪了一圈,一个人都没落下。
群众们声音稍低··崔俣指指自己背后:“不管这位公子如何得罪了二位,总是有名姓有来处的,二位递个名帖,前因后果讲说清楚,这位公子是接是拒,也总要给出个章程,若她不给,您二位再来声讨,届时别说旁的,大家都会帮你们,是不是啊大伙儿”·群众高声附和:“就是这个理”·一般情况下,纨绔不会怕平民,但若人特别多,群众舆论一致,怎么都与他们相反,他们就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要压一压脾气了。
能做横行街市的纨绔,脑子并不笨,知道怎么作,作到哪种程度,出不了大事,若是引起民愤,带累了家里名声,少不得得落一顿打··两纨绔皆皱眉不忿,憋屈的很。
这时,突然有位穿粉红纱裙的姑娘走了出来:“公子此话差矣·”·她削肩细腰,身材完美,步步生莲,摇曳多姿·脸被薄纱幂篱整个遮住,朦朦胧胧中看不真切模样,只微风拂过时,露出精致小巧下巴,和丹色唇瓣……观感十分诱人,在场男人们皆目不转睛,恨不得冲上去把那碍眼幂篱扯开才好。
这姑娘虽姿态柔婉,但声音里带着几分算计戾气,崔俣有些不喜··“你在同我说话”他声音微冷··“正是。”
这姑娘走到荣炎彬身边站定,行了个袅袅婷婷姿态万千的福礼,才又看向崔俣,“咱们天国上邦,最讲礼度,然礼度之外,尚有人情,相逢是缘,一见如故,怎就不能立时相约了”·她双手交握,置于小腹前,姿态极为姝美:“且这礼度,也并非死板,任何时候都变不得的。
如世家谢府谢嘉老爷子,风骨才情品- xing -无人不夸,当为世人典范,可他对天子有礼,对越王有礼,出门遇有真才实学的寒士,朝堂谈及长安赎罪的太子,同样有礼,不会口出极恶之言。
按照礼度,世家应鄙贫寒,不与罪人为伍·再有长安半仙崔道爷,小女子身处内宅,孤陋寡闻,却也知道,这位道爷凡事随缘,会与贵人为卦,也会提点街上遇到的有缘百姓,照道门规矩,他可是要清修无为,不入红尘浊世的……”·“可见这世间呀,品行修为到一定程度,便能洒脱随- xing -,不拘小节。
不斤斤计较,样样板着教条来,方是能人之为·”·女子说完,朝崔俣行了个礼:“不过这样道理,也不是人人悟得,公子方才说来自乡野,见识不多,不知道,不仰慕学习高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同样是福身礼,对比之前朝荣炎彬行的,姿态万千殷勤小意,对崔俣行的这个,就颇为端着,腰板头正,明明是在行礼,却给人一种倨傲鄙视的感觉··而且话音带着后鼻音,像是从嘴里挤出,带着明晃晃的瞧不起。
世人多敬重读书人,虽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但真有女子出口成章,且气质姝丽,一看就是美人……不管她说了什么,大家听不听不得懂,只要姿态一摆出来,高深莫测一些,大家就会敬仰的鼓掌了。
围观群众看着美女不停抽气,只觉你美你有理,崔俣虽然也美,但是男人嘛,在场也都是男人,自然对美女更照顾些··荣炎彬一看女子出现就抢了崔俣的风头,非常高兴,笑的脸都肉都颤了:“说的好”·这美女又朝荣炎彬福了一福,这才想起还不知道前头这人是谁似的:“对了,还未请教这位公子——仙乡何处,哪家出身”·崔俣差点被这姑娘逗笑,这表现姿势是否急切了些你鄙视的赎罪太子,尊敬的半仙崔道爷,可都在哟——·美女一说话,身后姑娘抓自己衣角的动作更紧了,他敏感的觉得,这美女没准还是身后姑娘的仇家,如此针对他把他往泥里踩,没准也是因为他护着背后姑娘……惊喜可真多啊。
杨暄觉得洛阳这座城同他犯冲小时候迁都,他被抛弃,堂堂太子不能入主洛阳皇城东宫;长大了进来,要易容挡脸,生怕被谁发现引来灾祸;连自己的心上人来了,都立刻遇到这种事,光天化日下竟被一女子鄙夷欺负……·不行,他感觉自己要爆炸了·崔俣觉得这情势,有点不合适表明身份。
他倒不介意打别人脸,只是高人,在适宜机会表现出高人姿态最好,遂回了一句:“无名小卒,不足挂齿·不过我观姑娘谈吐见识甚佳——定是出身世家了”·第105章 不露身份也能治你·“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不过我观姑娘谈吐见识甚佳——定是出身世家了”·崔俣言笑晏晏,脸上一点也没有被针对讽刺鄙视的不满自卑,大大方方自自然然,弯弯眸底清澈无垢,真诚又坦然,还带了点诚心请教的认真。
再加上他长的好,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眉心一点红痣添了丝谪仙气息,气质俊雅似挺拔翠竹,给人观感甚好·如此真诚不做作,在场无论哪个看了,都得由衷夸一句:好气度·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隐在人群里的杨暄尤是。
看到崔俣这勾人样子,他眼底着了火,浑身不自在的紧绷·见众人惊艳视线纷纷投入崔俣身上,他生出的竟不是‘我的心上人就是如此完美’的自豪和与有荣焉,而是恨不得挖了所有人的眼睛,或者冲进去一把抱住崔俣离开,将崔俣关起来,日日夜夜只他一人看能。
崔俣的笑,崔俣的美,崔俣的一切一切,都只有他能看·……·崔俣这句话,是故意说的·在这个时代生活多年,常在贵圈走动,他也算有些见识,世家培养儿女,哪怕是庶出子女,都是有规矩的。
甭管你私底下是什么样,现于人前时,必须得有与身份相当的言行举止,若你学不会,或者三次以上在人前犯错,这辈子就别想顶着世家的名头过活了··这个穿粉红纱裙的女子,看起来优雅多姿,仪态不俗,样样皆美,但这样不知对方是谁的情况下,冲动的抛头露面,言语尖锐,踩着别人出头……太不谨慎,也略显轻浮,不是世家贵女一贯气度风貌。
遂他有七成肯定,这个女子,定不是世家出身·然她又对世家多有推崇,又样样端着,试图表现出类似风度,想是心慕的紧,若要当场道破非世家身份,定会羞恼难堪。
唉……他还真是不怜香惜玉啊··见女子顿住,身体略僵,半晌不说话,他还大声重复了一遍:“姑娘想必定是世家出身王谢李杨还是卢郑”仿佛担心她听不到一样。
粉红纱裙女子暗自咬牙,崔俣问两个字,她便倒退一步,仿佛承受不住这些姓氏的力量·半晌,才幽幽呐呐道出:“小女子并非出身世家·”·“姑娘说什么”崔俣揉了揉耳朵,“夏日蝉鸣实在恼人,竟让人连话都听不清了。”
女子两只手绞的紧紧,声音里也带出了些羞恼:“我说我不是世家出身”·此话一出,现场齐齐一静,连蝉鸣都识趣的停了··女子臊的满脸涨红,感觉幂篱也遮不住人们视线,差点掩面奔逃。
其实她稍稍冷静想一想,就会明白,四周瞬时安静,只是因为她刚刚恼羞成怒声音太大了·人群里陡然出现超大音量,人们下意识会安静下来倾听,这是群体现象,任何场合都一样,倒不一定是为她的话有什么感想。
至于蝉鸣,就更是错觉了··因这女子出来是为荣炎彬说话,荣炎彬倒也记情,往前一步,指着崔俣嚷:“你一个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女子微微侧首,朝荣炎彬看去,身体微抖,哪怕隔着幂篱,都能让人察觉出,她有多激动。
“欺负女人”崔俣眼角余光瞥过身后女扮男装的姑娘,姑娘眼神躲闪,小脑袋缩了一缩·崔俣轻叹一声,“不是要讲道理么如何成欺负女人了”·视线回转时,他猛然看到人群里温书权的身影。
温书权相貌与四年前一样,细眉长眼,俊秀优雅,气质却沉淀了很多,看起来没以前那么温柔··他与温书权今日约见,虽路上有这段意外,时间却也没到,想是温书权心切,一路寻了过来,不想却见他陷在麻烦事里。
温书权出身太原温氏,也是世家,虽不能与王谢齐名,却也底蕴丰富,位置超然,不说旁的,洛阳城的八小世家,到了温家面前,也是挺不起腰的··几年过去,温书权渐渐朝上辈子那个权臣方向成长,心机权力不知道翻了几倍,这样场面,他若站出来为崔俣说话,效果会是压倒- xing -的。
他好像也打算这么做··他眯着眼,视线扫过荣炎彬和粉丝纱裙女子,提着袍角就要上前··崔俣却冲他摇了摇头·此事温书权是能帮忙,但温家与这荣尹两家素无恩怨,若因此事引来什么不必要的后果,就不值当了。
温书权眉毛紧皱··崔俣冲他微笑,以示安抚,甚至指间还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能应付··温书权这才放下袍角,静待事情发展··荣炎彬仍然怒声指责:“那你提出身”·“难道洛阳城中,不认识的见面,问出身也是错”崔俣一脸惊讶,“我看这位姑娘气质出众,见识不俗,又能将谢家老爷子这样的人物挂在嘴边,以为她出身相仿,遂尊敬一问,谁知……”·围观人群里有脑子转的快的,现在明白过来,哈哈大笑:“谁知竟然不是”·“打脸啦打脸啦”·“那手白白腰细细的姑娘别气,他提你出身,你就提他的,你不是世家有什么关系,他还是乡下人呢”·这话看似力挺姑娘,实则好像在比谁更差,瓦片和更糙的瓦片不都是瓦片,哪能上得了大场面手白白腰细细是什么意思,是当着这么多人调戏她么·红纱女子羞愤欲死。
然而荣炎彬这纨绔只为她说了一句话就哑火了,大约不想为她费神·今儿个这事,本与她无关,她插进来若能帮上忙,荣炎彬自然记情,可她插进来没办好事,于自己名声有损,于荣炎彬添了麻烦被厌弃……就得不偿失了。
既然来了,就不能退·女子倒也有几分胆气,直直对上崔俣:“好你便同我讲理,你倒是说说,方才我哪句话说错了”·崔俣眼眸弯弯,笑容狡黠,像在算计着什么的狡狐。
然而不熟悉的人,是看不懂他这表情的,粉红纱裙女子也注意,挺胸抬头等着他说话,像一只骄傲的雀鸟··“姑娘方才说,贵人,高人,便可随兴行事,不拘礼俗”·女子点头,声音清脆:“没错你不懂,样样拘紧,刻板要求,是因你才疏学浅,见识甚少,风骨气度没到那份上”·“可什么样的人,才是贵人,高人贵人,是祖上有功,造福过社稷百姓,荫有余泽;高人,是聪明刻苦,积年学习,学识能力超越众生,能传下大智慧。
因咱们的礼法,咱们口口相传的祖宗规矩,要求大家心存感恩,心存敬畏,知礼懂礼,诚心向学,大家才发自心底尊敬这样的贵人高人,效仿学习,真心拥护·若人人皆不看重礼法规矩,想怎样就怎样,这贵人高人,又何来超脱地位,引人真心尊重效仿”·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摊手:“你看,你的道理,其实是建立在方圆规矩上的,你却用它来证明应该不讲规矩……是不是有点自欺欺人”·女子双手再次握紧,身体僵硬。
照这么说,自己方才的话好像是有点自相矛盾她脑内急思,用力想怎么说才能回击崔俣··崔俣却不等她深想,接着道:“再者说,贵人高人,就凡事不拘小节,不讲规矩了我看未必。”
“有句话叫白发如新,倾盖如故,路遇擦肩即投缘为友,不下贴立刻小聚的,我亦承认,有很多·然这种情况,都是双方彼此情投意合,心有契然,若对方不愿意——”崔俣摇摇头,“姑娘例子里谢嘉老爷子,半仙崔道爷,那般风骨绝佳,气度斐然,想必都不会强求……吧。”
他说这话时,朝周围看了一看,似有些不肯定··群众们却比他肯定太多,谢嘉老爷子在民间颇有名声,这半仙崔道爷,都已经得越王看重相邀了——而且红纱裙姑娘方才也说过,崔道爷指点不单只贵人,路遇普通百姓也会,显然不是那倨傲的,不可能强求别人嘛·遂大家几乎异口同声:“自然不会强求”·崔俣点了点头,又道:“若对方有事缠身,不能立时应约,言道日后再聚,那谢嘉老爷子或是半仙崔道爷,日后欲要约时会不下贴子”·众人再次异口同声:“当然会下”·崔俣又微笑着看粉红纱裙女子:“姑娘觉得呢”·女子咬牙切齿,你让大家都开口附和完了,我又能说什么·“姑娘方才举例,只强调贵人高人行事不拘小节,却忘了贵人高人既得众人仰慕,修养自然是一等一的,不会不尊重别人。
你将纨绔街头抢人,与风骨- cao -守俱佳高人偶遇佳缘类比,”崔俣手抵下巴,“虽然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我猜谢老爷子和崔道爷若是知道——”·他拉长声音,往四下一看。
不用他再多提醒,围观群众已经顺着他的引导再次发声:“肯定会不高兴的”·崔俣:“你家父母长辈若是知道你如此无礼——”·围观群众:“会哭的哟”·不知道多少人哄然大笑,现场气氛热闹无比,连尹子墨这个要抢人的纨绔,都没忍住,哈哈哈捂着肚子笑,扇子都忘了摇。
崔俣负手微笑·灿烂阳光落在他身上脸上,仿佛给他包上一层金光,看起来气势无两,高大无比··王十八娘愣愣地看着崔俣侧脸,只觉得这一刻,她盼了很久很久……鼻子酸酸的,眼眶又有些- shi -润了。
待围观群众安静一点,崔俣看着粉红纱裙姑娘,语重心长:“姑娘,有心帮忙不是错,护短自己人的心思,大家都理解,也不会过分苛责,可有意踩着高人名头显示自己,居心不良,就不太好了。”
“你——”女子隔着幂篱薄纱瞪着崔俣,他先一大通话砸下来,反驳的理有据,让她找不到话还击,不待细想,又搬出高不可攀的名头,引着旁人骂她,她又急又忿,又羞又怒,往日里聪明机变的脑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做,女儿态毕露,跺了跺脚,指着崔俣,声音含着嗔怨,“你欺负我”·崔俣立刻正色:“说不过便要撒娇耍赖,也是不大好。”
女子身体僵住··围观群众开始吹口哨:“来来撒娇朝我们老爷们来”·“就是这位公子那么好看,肯定眼光很高,不吃撒娇这一套,除非你长的比他好看”·原以为是个没见识的乡下泥腿子,随便敲打敲打就会跪,自己长脸,也得荣炎彬多点情分,谁知竟如此失策,这位或许是乡下泥腿子,却是个读过书擅论理的泥腿子·女子这下脸丢尽了,里外皆不是,还被人调戏,便是不退,也很狼狈了。
见她攻击力全失,崔俣很满意,视线略带感激的朝着围观助攻人群看了一圈·看着看着,视线猛的顿住··杨暄·竟然没乖乖出城,还是跟来了·杨暄察觉到崔俣视线,下意识缩手缩脚,往墙根里钻。
崔俣眯眼,躲什么躲那么大块头,以为弯点腰他就瞧不出来了么还有那斗笠,再往下压,再大,那脖颈长度,那喉结模样,那肩背线条,也都能和脸一起盖住么·瞬间心情就不好了。
这时,人群里不知是谁,像是认出这粉红纱裙的女子了··“咦这姑娘有点像林家那位给荣少爷做妾的芷嫣姑娘啊……”·“倒是懂礼,知道穿粉丝色呢”·因是隐私,荣家少爷荣炎彬又在,这话不好当着众人拉开让荣炎彬丢面子,人群里两人眉飞色舞彼此搭着眼色,并不大声。
崔俣因注意力没在这边,也没听到··杨暄却是听到了··他心里并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妇孺弱小,是该保护,此为男儿本分,但不懂事自觉得能力不俗作妖的,就该惩戒她方才欺负崔俣倒是欺负的爽快,还敢瞧不起崔俣,鄙视说是乡下来的,他便要让她也尝尝这滋味·杨暄按了按斗笠,变着嗓子扬声道:“后宅小妾管到爷们头上啦荣少爷原是个惧内的”说完立刻换地方,像前次一样,机敏的不行。
之前是没人敢曝这一出,可有人说了,围观大家也不再忍着,哄然大笑··“小妾为爷们出头,美女救英雄,也是美事啊,美事”·“哈哈哈原来荣少爷也需要女人救啊”·“惧内怎么了,才不是怕媳妇,是心疼媳妇”·“哈哈李三你惧内是心疼媳妇,可这位……是小妾哟”·“小妾不更好,身娇腰软易推倒,花活儿也多,缠人又销魂呢”·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正房太太会哭的哟……”·“不怕不怕,小妾哭两声,抹把泪,人前给正房太太跪一跪,爷们就心疼啦”·“没见这小妾还有功么还能让荣少爷惧内呢,荣少爷定然心疼,怎会受苦”·……·人群里一声又一声,这下难看的不仅是粉红纱裙姑娘林芷嫣了,荣炎彬脸上也挂不住,甚至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女人来这里干什么”·林芷嫣再也受不住,哭着冲开人群,跑开了。
“小爷倒没看出来,你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还挺会狡辩”女人走了,荣炎彬又抖起来了,指着崔俣,“讲理小爷实话与你,在这洛阳地头,小爷就没讲过理少说那没用的,你身后那位,偷了小爷的东西,小爷今日必须要个说法,便是官兵来了,也管不着”·他这气势起来,又提前言,那边尹子墨也不闲了,立刻跟着杠上:“没错污了我的贴子,必须先同我道歉必须跟我走”·崔俣一看,这事又绕回来了,仍是不能善了。
也是,跟不讲理的,你讲理有什么用他略想了想,便转身问了问身后姑娘:“所以,你想跟谁走”·王十八娘用力摇头,拼命表示自己意见,她谁都不想跟·她还没说话,那边两位纨绔又开始叫嚣着各陈理由,仍然是之前的车轱辘话,仍又吵了起来,吵的火起,最后仍一致指向崔俣:“既然她躲在你背后,让你出头,你便替她做主好好的,认真的,替她做主,若行事偏颇——哼”·声音里仍有威胁。
崔俣眉间微皱,似很是苦恼,想了一会儿,才道:“我身后这位,好像得罪了二位·不管怎么说,咱们大安是礼仪之邦,我担心因这点嫌隙,二位肝火大怒,伤了我身后这位小公子。
不如这样,二位谁家最有心慈名声,从未传出残暴之事,就交给谁”·相当正直,理由充足··可崔俣知道,这一点,是扎在荣家人心头的刺。
荣家可不仅仅是宠妾灭妻,庶长子招摇,因这对母子脾- xing -暴烈,传出不少丑闻……荣家现今名列八小世家,颇有上进心,为这名声,简直- cao -碎了心·果然,尹子墨哈哈大笑:“那必是我了不管是我家,还是我本人,都比这胖子强多了”·荣炎彬怒不可遏,直接去抓尹子墨的领子:“你说什么”·尹子墨一边躲着他,一边哈哈大笑:“你家的事根本用不着瞒,全洛阳城都知道,生气顶屁用”·荣炎彬一边去抓尹子墨,一边回头朝崔俣吼:“小爷不服谁家没个短处,你丫是不想要命了么”·崔俣叹了口气,作出妥协样子:“那就只有另一个法子了。
我身后这位公子,瞧着甚是清雅,形貌举止皆为出众,想是家里精养着的,如今要应你二所邀,我担心,她会不习惯·不如选一家能精细相待的,家中待客物什若能极尽精美,富贵不失雅致,品位不失风格,引人入胜……”·言谈轻语,隐含意味深长的引导。
这下换荣炎彬哈哈大笑了:“那自然是我家了虽这姓尹的家产也颇丰,可我家有娘娘宫中赐来的东西不要太多”·然而尹家人心底也有根刺,就是不能提宫中娘娘。
尹家之前有位嫡女曾入了宫,不知道怎的,才两年便香消玉殒,这位嫡女自小得家中爱护,族长关爱,兄弟们又多,每一想起,便心里难受,荣炎彬提宫里娘娘,尹子墨就真生气了。
这下他也不跑了,直接对上荣炎彬伸过来的手,抓住了荣炎彬前襟:“荣胖子你找死”·“你才不是想活了”·两个纨绔皆红了眼,这下也不管什么抢人大事了,迅速撕打在一起。
·他们俩打上了,他们身后的下人群肯定不能闲着,立刻加入战局,连拉带打,场面乱成一团··而崔俣这个始作俑者,则狡笑如狐,眸底闪过满意笑意,拉着王十八娘往外面跑,同时警示围观人们:“跑啊——”百忙之中,还朝温书权丢了个眼色,今日恐是不行了,咱们改天再约·看热闹的人群也最知分寸,什么时候能看,什么时候该躲远门清,刚刚只是一时吓着,现在听崔俣示警,一个个蹦着跳着往外蹿,比兔子还快。
崔俣与王十八娘距离战圈比较近,二人又是比较脚残肢体不协调的,跑不快,就容易就扫到··杨暄反应超快,极速跃进人群,千钧一发,险而又险的捞着崔俣的腰,抱着他飞离危险地带。
至于王十八娘——她被杨暄大力一掼,身不由己,脚步尽最快频率走动,往前冲出去老远,才扶着树停了下来·好在也因这份惯- xing -力量,顺利的离开危险地带。
不过虽然杨暄顺利把她和崔俣分开了,她仍然能在茫茫人海中,朦胧泪眼下,正确寻到崔俣位置,小步跑了过去:“恩人”·杨暄还没来得及应对崔俣满目‘你为什么还在洛阳没有’的谴责,先皱眉看她:“你跟来做什么”·王十八娘静静看着崔俣,美目流转,杏眼含波:“我还未谢恩。”
崔俣也很想知道同这位姑娘到底有什么过往,推开杨暄,冲她微笑:“跟我走吧·”·杨暄:……·第106章 你知道我是姑娘·崔俣欲把人带到自己住处,那里是杨暄地盘,安全有保证,大街上可不是好好说话的地方。
这段路有点长,好在一路高大树木不少,若有心看路,能保持一直在树荫下行走,凉风习习,感觉倒也不错··离开方才那场喧嚣闹剧,避开升级的火热掐架,围观群众也皆尽散开,气氛陡然变的安静。
崔俣,王十八娘,杨暄三人一字排开,默声前行,起初有些尴尬,风拂不断,蝉鸣声声,慢慢的,心思沉淀下来,人也变的安然了··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王十八娘起初一直愣愣的看着崔俣,觉得今日好像做了场长长的梦,梦里有很讨厌的人,很讨厌的麻烦,却也有很好的事,很期待的人……·恩人声音一如往昔,清越温润,透着股安抚人心的味道。
恩人相貌如此出众,如月出皎兮,似烈阳灼灼,夺人呼吸·恩人身上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这种贵气不同于皇室,不同于世族,不是富贵豪奢,是一种说不出的,由岁月中磨历出来的芳华。
他似乎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享受过,千帆过尽,世间外物,哪怕再珍稀再罕有,也触动不了他半分··他胸有锦绣,睿智豁达,神秘尊贵,他拥有过一切,知道这天地间所有奥秘,与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同。
他是独一无二的……·心思渐渐沉淀,理智缓缓回归,王十八娘视线慢慢下移,最后落到自己脚尖··她今日所为,做为王家嫡女,是出格的,是不对的,可若不这么做,她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日后时时回想,定会越发不甘。
今日确然闯了祸,但能让自己这段心思终结,不论结果好,还是不好,于她而言,都是福事··她何等幸运··恩人名字……是崔俣··方才凶巴巴推了她一把,揽着恩人腰将恩人险险从荣尹二人战局救出的那个男人,唤了一声恩人名字,声音不大,她却听的清清楚楚。
果然是崔俣··家中长辈挂在嘴边不吝赞美之词的少年良才,睿智聪敏,前途无限……崔俣不仅仅有才,有谋,还是少有的玄学奇才,在长安城里,惊艳四方,给世人带来多少惊喜。
于她们王家,也是不止给过一次恩惠·相对而言,四年前谢家秋宴帮了自己,倒是倒手之劳,没那么重要了……·她是女眷,很多场合参与不得,只能从家里听说一二,今日倒有幸见识了崔俣辩才。
林芷嫣那番话,气势汹汹带着狡言之势,若是她,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法子,解脱之道,大概是拐到另一个方向,转移众人注意力,可总归也是巧法,事后大家回想起来,没准还会觉得林芷嫣有道理。
崔俣却用其自己话中倚靠的道理剖析,这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如此急智,着实令人惊叹··三言两语把林芷嫣挤兑的羞愧奔逃,旁人许会多少常理崔俣有点不怜香惜玉,于她而言,却看的很是爽快,林芷嫣自己作死,落到这个下场一点也不值得怜惜·后面引发荣炎彬尹子墨怒火升级,立时亲身上手肉博的话,是不经意,还是崔俣故意·以崔俣睿智,不经意做什么引发这种结果……好像不大像,若是故意,崔俣久居长安,如何知道这洛阳情形荣尹二家虽对外号称八小世家之一,也引来不少平民商贾追捧,于她们这样底蕴十足的世家,却是差的远,连联姻对象都不会考虑,着实算不上什么排得上号的人物,崔俣怎么会关注·王十八娘,恩人是不是有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什么难办的事……若如此,她定然帮忙·一路思绪不停,脑子转的飞快,王十八娘都忘了臭美保养,没为躲太阳晒好生看路顺着树荫走,时间上就更没注意了。
何时进到一家客栈,由崔俣引着走进一间厢房入了座奉了茶,她都没回过神··待崔俣连唤几声姑娘,她还沉在一路的问题里,应声就问:“引荣炎彬和尹子墨肝火陡生,不惜亲身肉博打起来的那几句话……你可是故意说的”·大约没想到她一坐下就问这个问题,崔俣略怔一下,才眼梢微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生通透的姑娘。”
竟还真是·这么夸自己……·王十八脸微红,有点不大敢正眼看崔俣,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震惊的指着自己:“你知道我是姑娘”·她穿的明明是男装啊·崔俣在她对面落座,姿态潇洒,笑容神秘:“我还知道,你识得我。”
他换袍就座的姿势非常富有美感,再加上他本就精致俊秀的容貌,还有这似乎带着什么暗语的撩人言语姿态,哪个姑娘能受的住·杨暄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生闷气,都不知道瞪着谁好了。
瞪王十八娘吧,人姑娘也挺无辜,对上这么个魅力爆棚的美男子,芳心不动一动太不正常,而且她除了方才危险时拽过崔俣衣角,也没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举动;瞪崔俣吧,理由很丰富,故意撩人什么的太不对,必须大力谴责纠正可他……舍不得。
·只得搬张椅子,大刀金刀坐下,近距离盯着二人,保证不会有任何逾矩行为·就是移椅子坐下的动静大了点,好像拆了半间房似的。
崔俣指尖敲了敲桌面,平静目光移过来:吵什么吵,没看到这干正事呢·杨暄这次挺住了一点也没有怂·他双目睁圆,瞪了回去:你同我之间干的,才叫正事·崔俣眯眼,指尖动作顿住……·杨暄心跳有点快,但还是没动。
许因久不在朝堂,成长过程里引导的人再注意,杨暄长出了强者气势,保持住了与生俱来贵气,难免还是多了点匪气·加之他身材偏高大,常年练武长了一身腱子肉,五官又偏硬朗,他瞪眼看人时,确有几分凶相,让人望而生畏。
崔俣这种见惯了的自是不怕,王十八娘这种居于内宅的小姑娘,第一次见,定是有点害怕的··眼看王十八娘吓白了脸,崔俣便柔声安慰:“你莫怕他,他是我好友,看起来有点凶,但为人宽厚,心地很好。”
王十八娘对崔俣的信任是绝对的,立刻点头:“嗯好”·杨暄:……·“姑娘喝茶·”·王十八娘见崔俣连连安抚,脸红的不行,有点想说其实她胆子也没那么小……饮了口茶,猛然意识到,她认出了崔俣,崔俣却还不知道她呢·她赶紧起身,肃容走到崔俣面前,福身行了个礼:“小女琅琊王氏十八娘,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王十八娘崔俣心道,洛阳世家之首王家,这个忙果然帮的不错·只是——“今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即便不是我,那么多人在场,定也不会看着姑娘被欺负,委实算不得救命之恩,姑娘不必如此多礼。”
王十八娘见崔俣还是没想起自己,又言:“四年前,长安谢家秋宴,也是公子相助,十八娘方躲过命中一劫·公子许是忘了,十八娘却是时时谨记于心,万万不敢忘的……”·说着说着,仿佛又想起当时身僵体软,不能言语,求救无门的凄苦心思,柳眉微蹙,眸底闪有泪光。
“四年前……”崔俣回想,终是想起秋宴上那次惊险,笑着指了指杨暄,“我只是察觉有异,无奈手不能提身不能跃,不懂武功,倒不如我这朋友帮的忙多。”
王十八娘惊讶的看着杨暄:“这位——”·“他是沙三·”崔俣微笑道,“当时是他紧急关心来回奔走,叫来了相关主事人,还抓到了罪魁祸首,你方能免于受难。”
王十八娘倒是不知道这一笔,听崔俣说完,立刻肯切朝杨暄行礼:“十八娘不知,恩人切勿怪罪·”·杨暄摆了摆手,他救过的人多了,谢不谢的一点也不重要。
再说他救人的目的也不是想要当事人一个谢字,他想要的,早得到了··他免,王十八娘却不能免,端端正正行了大礼:“十八娘谢过沙公子救命之恩”·杨暄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起来说话。”
“王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崔俣试图活跃气氛,“你家中可一切皆好你父母长辈身体可还安康”·王十八娘福了福身:“多谢公子关心,他们都很好,家中常住长安的老爷子近日还嚷着要来洛阳,身体硬朗的很。”
常住长安的……莫非是王复老爷子·崔俣看了眼杨暄··杨暄点了点头·王复老爷子是他的老师,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怕麻烦放弃教他,真真有股子文人硬气。
如今他计划回洛阳朝堂,老爷子想着教给他的东西还不够,也就嚷着要过来,不过夏日赶路最是难挨,老爷子不会现在立时上路就是··“你的兄弟族亲呢任上事还可顺利”·王十八娘抿嘴微笑,眼睛弯弯的,很有少女娇俏:“都很好,就是最近越王举动频频,哥哥们都有些烦。”
她出身顶级世家,又是嫡女,该有的教养一样不少,政治嗅觉也是,知道在外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比如这些,就是不应该说的·可崔俣是长辈们挂在嘴边的人物,虽一在洛阳一在长安两地相隔,但某些政治观点是一样的,也并非没有来往。
遂这些话,说与崔俣是没问题的·况且……崔俣还是她救命恩人呢·崔俣其实只是想缓缓气氛,没想到这姑娘这么懂事,还附送消息惊喜之下,他又问了几个相关问题,王十八娘也痛快答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稍一打听也能问出来,说与恩人算还情了·两人相谈甚欢,杨暄黑着一张脸,更不高兴了··这就是个蠢姑娘啊崔俣竟对着她笑的像朵花他也很好看,崔俣眼神怎么舍不得溜过来·哪怕是想套点信息,面对王家人,崔俣也没太过分,点到为止。
一盏茶过后,他开始带着点调侃问王十八娘:“今日是怎么回事你怎的身陷如此险境”·王十八娘脸有点红:“今日……我任- xing -了。”
“嗯”·王十八娘悄悄看了崔俣一眼,没说为躲未婚夫下定偷跑出门,倒不是不想告诉崔俣订有亲事,就是觉得今天这行为太丢人。
略过理由前因,她直接道:“……使小姓子,扮做男装悄悄出门,出了门又耍小心机,把贴身的丫鬟给坑了,自己一个人到处逛……”·她抿了抿嘴,头微微垂下去:“我这样年纪,父母不允许常出门,可日日呆在家里,心中憋闷的很,特别想做点什么事松快一把……在街上晃了一圈,旁人不识我,穿着男装也不用守规矩,玩的也算爽快,可不知道怎么的,痛快完了又有点难受,想到娘亲定然为我担心,我那丫鬟定然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我就有点玩不下去……可跑都跑出来了,这么快回去又不甘心,我就找到一间茶楼——”她看着崔俣,比划了下,“就是方才公子你接到我那间茶楼,坐在那喝茶消磨时间。”
崔俣挺理解王十八娘的心情,谁没个叛逆期古代小姑娘被教养的严,好像天生少了这种情绪,可总归是人,怎么会没情绪王十八娘看着已是适婚年纪,若再加上点恐婚,压力于心,这样行为就更可以原谅了。
何况她还心地善良,知道做错了事,对父母家人甚至贴身丫鬟,都有愧疚感··崔俣便安慰了安慰了王十八娘:“你今日虽算任- xing -了,但也没错,不过是出来玩一趟,玩够了就会回家,你只要安全回去,你父母家人都不会怪你,贴身丫鬟也不会记恨。”
“真的”王十八娘一双杏眼含着水光,眸底泄出几分急切,可见崔俣这安慰于她,非常重要··崔俣使颌首:“真的。”
王十八娘长长叹了口气,再抬头时,已微笑满面,神情释然:“多谢公子开解·”·崔俣也微笑:“嗯·”·杨暄看着二人互动,这副全然当自己不存在的气氛,真是让人生气·他颇为犀利的扫了王十八娘一眼:“你如何遇到荣尹二人的怎么不说”·“是这样,”王十八娘端正坐姿,肃然道,“我在那里坐了很久,并不知道荣尹二人什么时候来,只是突然间,小二送来一盏好茶,指向荣炎彬,说是他请的,我不想生事,便没要,请小二送了回去。
这本也没什么,可尹子墨竟也在另一桌,瞧见了,便笑了两声·许他也没什么嘲笑之意,许也就是凑巧,没准都不是笑荣炎彬的,荣炎彬却误会了,大约想争口气,便走到我的桌前坐下,亲自来请我。
我还是不愿,荣炎彬就不高兴了,他一不高兴,话音不自觉放大,这下不仅尹子墨,所有人都知道了,荣炎彬更撑不住面子……”·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我那时有些尴尬,想说要不就横了心,接下这茶把事过了再说,谁知那尹子墨抽了什么风,也请小二送来盏茶。
我既没要荣炎彬的,便也不会想要他的,我虽是王家女,出门银钱却是足足的,怎会喝不起一盏茶他二人轮番如此,竟是故意将我低看,我心中有忿,便不想再理,转身离开。”
“那二人正在争锋,怎会允许我走荣子彬便道我偷了他东西,尹子墨更狠,竟随身带着我王家下给他的秋宴贴子,拿出来趁时机放桌上,正好我经过时不知被谁绊了下没站稳,手撑桌洒了茶,确然污了他的贴子。
我气的不行,可事情越闹越大,却是不好·我扮男装,别人不识我是王家人,丢点脸没什么,可若事情闹大,揭破身份,丢了王家的脸,却是万万不行的·着急间,我见窗外不高,便心一横,跳了下来……之后的事,公子都知道了。”
崔俣摇了摇头:“你这姑娘也是胆大,那楼虽不高,若跳下时没占稳,也极容易受伤的,如你之前所言,若伤着脸怎么办若是刚好踩到块石头崴了脚,摔伤了怎么办”·王十八娘垂着头,声音低低的:“我知道错了……”·崔俣并不想太过批评一个小姑娘,指尖点着桌面:“也就是说,他们单纯争锋较高下,你只是倒霉成了他们较量的工具,哪怕那荣炎彬最初确想结交你,后来也忘了这份心思,只为较高低。”
王十八娘点头:“确是如此·”·“你认识他们么”·王十八娘点点头,又摇摇头:“都是数得上名姓的人,一些场合,总有交集,因男女避嫌,我并未跟他们对过脸,说过话,但有姐妹私下里指着介绍,遂我认得。
他们识不识得我,我却是不知了·”·崔俣眉睫微垂,静了一会儿,才又问:“后来出言相帮荣炎彬那位粉红纱裙姑娘,你可是认识”·“是。”
王十八娘柳眉微顿,轻言细语,“说起这个人,也是四年前秋宴的有缘人,她便是那个险些成功陷害我的人,名叫林芷嫣·”·崔俣回思住事:“林家的人”·“是。”
这林家野心很大,凭着一个在洛阳吏部做官的族人,就想拓展关系,为此竟敢在谢家宴上谋事,谋的还是王家嫡女,就为结交靠着越王的李家关系,以谋更好前程。
林家自认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无人能查出,甚至还利用了一把崔佳珍,炮灰多的很,却不知道,上位者心思透透的,看事有时都不需要足够证据,看结果就知道怎么回事。
更何况杨暄还逮到了人·可他记得,后来杨暄和谢闻谢丛一起挖坑,引林家和李家狗咬狗,双方元气大伤,谢家静静围观,依然保持长安超然地位·后来还是李家靠着越王势高一筹,把林家斗下去了,而林家这位在吏部做官的族人,好像也出了事。
“她怎么还能蹦跶”·王十八娘叹了口气:“她族叔牵扯到一桩贪污案,被罢官下了狱,她家最强的人倒了,家里慢慢也不行了·林芷嫣本来说了门好亲,因男方祖父去世守孝,拖了两年,男方见林家落败,也没毁约,倒是林芷嫣,不声不响的入了荣炎彬的门……她是想救她族叔,只要她族叔能翻身,林家就还有望,可这事也做的也太……”·王十八娘不想太过批判,只叹了口气:“荣炎彬生母因前事,芥蒂颇多,不肯接受林芷嫣,林芷嫣便在外头置了间宅子,就这么被荣炎彬养了起来。
她想帮荣炎彬出主意,被他看重权以借势·听说最近文城彭家出了个什么案子,是小妾要争平妻正妻位,林芷嫣说有办法,会替荣炎彬参谋,助他生母为妻,他便再也不是庶子。”
“对了,林芷嫣那边好像还有个说法,说要荣炎彬带她进我家秋宴,只要她进来,找到一个人,得到关键东西,这件事,便必能成”·这一番话听完,崔俣双目微瞠,看起来有些讶然。
王十八娘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些内宅女儿家,对圈子里外的姑娘总是特别关注,尤其有些恩怨的……那林芷嫣,其实以前也不是这样,她有些心机,却也有风度仪华,可近一两年,她着实变的太多。”
“对了,我家办秋宴,两位也来吧”王十八娘笑容甜甜,“我家人不知两位到了洛阳,遂没下贴,今日我回去便让人送贴子来,届时一定要赏脸啊”·第107章 这俩人是一对·王家秋宴,洛阳盛事,因是帝都,与谢家在长安的秋宴不同,王家秋宴上,会有更多数量的朝臣,皇家宗室也会过来凑个热闹,若太康帝不亲临,宫里的几位皇子必会亲自前来。
这样的机会,不一贴难求才怪·崔俣和杨暄不是一般人,哪怕没王复老爷子这份关系,只凭这几年的来往,王家也不会少他们一份贴子··他二人却并不打算参与。
杨暄这边,身份特殊,王复老爷子知道,可这位老爷子脾气硬,不想放弃这个徒弟,一些事愿意自己扛,未必会愿意带累家族,杨暄的太子身份,王家人很可能不知道,或者知道的不多。
如此,杨暄若入宴,能得到的重视和保护非常有限·一个本应该在长安的太子,贸然出现在这样大规模的宴上,会遇到各种各样有份量的人,一旦麻烦沾身,很难处理。
·至于崔俣,参不参与结果都一样·他想建立的人脉圈子目前看来很够,如若看上哪一个人才,七转八弯的,总能搭上关系,不需要非到秋宴上应酬。
宴上到处都是有身份的人,他这样的草民,见谁都行礼,说话做事心里总得绕几个弯,怪累的·而且他给自己打造的路线,可是半仙崔道爷呢……这样的高人,去巴结别人,不如让别人来巴结他。
他若想热闹,随便把自己来洛阳的事往外一散就行了··今日遇到王十八娘,实是太巧,王十八娘聊天时提供的消息也太特别··林芷嫣是谁,做过什么,想要什么,崔俣并不关心,但她想帮荣炎彬生母做上正妻,去掉荣炎彬的庶子头衔,还异常笃定只要能进王家秋宴,就能办到……这就有点意思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荣炎彬母子摆脱现状是个难事,聪明一点,消息灵透一点的,会想到利用彭传义的案子,也很正常,可偏偏,这是个内宅女子··崔俣非是瞧不起女子,事实上女人厉害起来,很多男儿都难以比肩,可此事……崔俣总觉得有点蹊跷。
林芷嫣要拿的那样东西,他也非常好奇··遂他没根本没多想,就答应了王十八娘:“如此,便麻烦王姑娘了·”他微笑沁入眸底,笑意温暖如玉,“王家秋宴,我一直心向往之,可惜一直苦无机会。”
王十八娘脸微红:“不麻烦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只要你愿意来,我王家必会倾心款待”·杨暄眉目微垂,抱着胳膊如老僧入定,他已经不想再看崔俣和这个花痴无脑的小姑娘说话了。
谁知下一刻,崔俣问了小姑娘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他不能再旁观了·崔俣见王十八娘虽着男装,眉目间却仍带着少女娇俏感,话说起来也都是王家,没有夫家,有点疑惑:“四年过去,你怎的还没嫁么”·他这一问,纯属关心。
他是个穿越又重生,历尽沧桑的灵魂,自认有一把年纪了,在他心里,王十八娘就是个晚辈·四前年他帮过她一把,今日又帮了一把,聊一会儿觉得小姑娘还不错,心- xing -挺单纯善良,难免多了些亲切慈爱。
古代小姑娘成亲的都早,大多都十二三订下亲事,及笄就出嫁,王十八娘怎么看也有点超龄了,这小姑娘还不着急,净顾着跟家里人任- xing -耍小脾气,回头传出个怪脾气老姑娘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王十八娘却是连脸连耳根,甚至整个人,都轰的一声红通通了··崔,崔俣问她婚嫁,是不是对她……·她手里捏着帕子,咬着唇,好半天,才做好心理准备,勇敢的抬头看向崔俣:“我……我心里……我心里一直……”·“嘭——”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小姑娘的话,崔俣不满的侧头,看着突然站起来的杨暄,眉梢挑着,神情很明显:你发什么疯·杨暄绷着一张脸,面部神情十分严肃:“我去换壶茶。”
崔俣掀开桌上茶壶盖看了看:“还有很多·”·杨暄仍然一派严肃,眼神无比认真,好像他真是想招呼好客人:“虽是夏日,茶凉了也不好,王小姐身份也不一般,总要上些好茶。”
崔俣狐疑··杨暄正直脸··崔俣虽然仍觉得杨暄在抽什么风,但这话倒也不错,就点了点头··杨暄侧过身,在崔俣看不到的角度,戾戾目光直直盯着王十八娘,露出森森白牙,声音暗沉:“王小姐想喝什么茶”·王十八娘直接吓懵,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好半晌才颤着音回话:“什,什么都可以,我不,不挑的。”
“王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怎的说话都磕巴了可是口干心躁苦夏”杨暄‘十分体贴’的建议,“要不别用茶了,来些清火的莲心水可好苦一苦,舌润心明,许就会好、好、说、话、了”·好好说话四个字,节奏有些特别,加之杨暄微微弯身过来,压迫十足的动作和眼神,无处不透着威胁意味,他整个人的姿态,就是这四字警告:好好说话·王十八娘差点惊喊救命,这个人好可怕是想杀了她么一定是想杀了她·可她是王家嫡女,头可断血可流教养不能丢吓到魂都要没了,王十八娘却出奇的保持住了镇定姿态:“若不麻烦,可否来碗酸梅汤”·杨暄狭长双眸眯起,内里刀光血色几乎要溢出来。
王十八娘快哭了时,崔俣发话了:“你长成这样,别随便跟小姑娘说话,吓着别人了·”·杨暄知崔俣敏锐,吓唬王十八娘的动作很隐蔽,表情只十八娘能看到,话音也没太过分,配上他表情,王十八娘能吓尿,没看到表情只听声音,崔俣只会觉得他有点抽风。
“我去要酸梅汤·”杨暄走前,再次给了王十八娘一个戾戾警告眼神··杨暄走出房间,也没真就去准备酸梅汤,他随手一摆,懂眼色的手下就去了,他自己则站在门侧,悄悄看向里面——继续监视。
因王十八娘是个姑娘,与俩男人独处一室总是不好,所以这个房间门,是大开着的,空间不封闭,外面能看到里面,里面当然也能看到外面,王十八娘若遇危险,还可以求救。
就是有点不利于杨暄偷听·角度选不好,不但看不到房间里情形,还很容易被发现··杨暄头一次很小心眼的,把仇记在一个女人身上··和他抢好看兔子的,都不是好人·……·房间里,杨暄走后,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杨暄在时,其实也没怎么说话,都是崔俣和王十八娘轮流问答浅谈,或倾诉或提供信息,很是自然,他一走,房间好像立刻空去好大一块,气氛变的……有一点点尴尬。
王十八娘得崔俣询问婚事,冲动之下本想诉一诉情,说说小女儿心结,可被杨暄这么一打断一吓唬,再加上气氛变的尴尬,她哪还说心里那股淡淡绮思散去,理智回笼,她又微微垂下头去:“亲事……是订了的,只是还未到婚期。”
短短一句话,没多少字,仿佛耗尽了浑身力气,难过的不行,说出来又觉得浑身一松,反正也这样了……·崔俣听这话里似有无尽忧忧之意,立刻便懂了,这姑娘叛逆跑出来,多半是婚前恐惧症了。
“不知道婚后会如何,婆婆小姑好不好相处,夫君会不会呵护,日子会不会顺利,所以心中担忧,也有点害怕,是不是”·王十八娘杏眼圆睁:“你怎么知道”·“姑娘家都是这样,”崔俣微微笑着,“闺阁时,对未知未来有憧憬,也有诸多小烦恼,哪怕是青梅竹马很有感情的未婚夫,也会担心以后会不会变。”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真的”王十八娘蹙眉,“姑娘都一样”·崔俣点点头:“不信你可去问你的娘亲和出嫁姐妹。”
王十八娘若有所思··古代是没什么自由恋爱的,若父母疼爱,择婿时会为女儿着想,甚至让女儿偷偷相看一眼,问一声愿不愿意,可之后过的怎么的,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崔俣心内叹了口气:“十八娘,每个人的人生路呢,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你以后会过的如何,其实都在你自己·你是个聪明孩子,切莫只顾任- xing -,忘了自己是谁,能看到什么,做到什么,掌握什么……”·酸梅汤是夏日消署常备饮品,着实不费什么劲,很快就能送来,杨暄拿到手,正正表情,再回房间时,崔俣和王十八娘都没说几句话。
王十八娘也挺‘懂事’,果然没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杨暄心内略感安慰,往汤里加的料减了一半··王十八娘静了一会儿,才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她差点吐了,这是什么玩意儿又苦又涩,根本不是酸梅汤·她非常用力控制,才勉强保住了世家女风仪,没当场呕出来。
可抬头一看崔俣,他正端着釉青小碗,喝的很满足,唇有笑意,眉目舒展,虽未说话,但很明显,他满意这酸梅汤的味道·王十八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种怪味,崔俣竟会喜欢·可再一看沙三与崔俣的交流……两人虽然没说话,甚至没有对视,沙三却很了解崔俣的神情动作代表了什么,他眼角一垂,杨暄就拿走他面前茶盏,他微一蹙眉,杨暄就移开身体,不挡着窗子吹过来的风……·崔俣姿态也很自然,沙三递来小碗,他手已伸到半空准备的位置等着,好像知道会送到那里;沙三正要拿扇子,他就轻轻摇头,好像知道沙三想帮他打扇散热气……·这两个人,好像从一开始就特别有默契,中间插不进第三个人。
她之前因太过激动忽略,现在回想真是……眼瞎了啊·怪不得沙三之前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显尴尬,他二人彼此心灵相通,崔俣的话,其实就代表了他么·愣神间,又见沙三拿来一方浸了冷水的帕子,似乎想给崔俣擦脸降热,崔俣却很是嫌弃,夺过帕子按上沙三的脸,因为相比而言,沙三额上的汗比崔俣多多了……沙三笑眯眯的,看着崔俣给他擦汗,仿佛很是享受。
电光火石间,王十娘心里推开新世界大门,明白了什么……这两个人,好像是一对啊·沙三照顾崔俣,崔俣虽偶有嫌弃之色,但对沙三也是真心关切,彼此间默契十足,是互相有意呢·王十八娘是世家贵女,世家审美偏颜色,偏激时甚至只要人长的好看,干什么都是对的。
世家里也不是没出现过男风,这种事在前两三代,甚至是很多人追求的潮流,她并没有鄙夷不认同··初时,她觉得自己对救命恩人有绮思,恩人惊才绝艳,她看到的确也脸红心跳,难以自持,可相处这一会儿,聪敏如她,怎会察觉不到崔俣对她没旁的意思·本来发现这种事,她应该情伤一把,好好难过难过,可这一刻她发现,她竟然一点也不生气也没有难过伤心·她仍然有一点点惋惜救命恩人不喜欢自己,仍然也脸红心跳难以自持,可看到这一幕她觉得很美,应该保护·她忽的站起来,杏眼睁圆,眸色激动,素手握拳:“我会幸福的你们也一定要幸福”·崔俣有点不懂,这姑娘是受什么刺激了,这么突然·杨暄却眉目舒展,这傻姑娘终于懂眼色了,他决定原谅她了·王十八娘忽的转身,斗声昂扬:“我要回家了我会听长辈的意思嫁人,然后好好过日子,我那未婚夫……他敢负我”·“你等等,我让人送你回——”·崔俣一句话没说完,房间里已经没了王十八娘的影子,这姑娘跑的倒挺快。
崔俣叹了口气,戳了戳杨暄:“派两个人送她吧,她那样子,万一再惹了祸怎么办·”·“嗯,也给王家卖个人情·”杨暄朝门外打了个手势,就有两个人跟了过去。
……·王十八娘走了,杨暄这笔帐就该算算了··崔俣指尖敲着桌面,眼梢横着:“还不离开洛阳跟踪监视我”·杨暄立时怂了,全无吓唬王十八娘的气势,眼睛看别处:“我不放心你。”
“这里这么多人,有什么不放心的”崔俣把桌子拍的啪啪响··杨暄赶紧把手垫过去,崔俣满含怒色的眼睛看过来时,他舔舔唇:“仔细手疼。”
崔俣:……堂堂太子,竟如此耍赖不要脸·“严肃点,说事呢”·杨暄顺手捏了捏他了手,眸色幽深:“嗯,你说,我听着呢。”
崔俣气几乎顶到胸口,咬着牙:“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杨暄神色相当平静,“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若出事了呢”·“我会解决,不连累你·”·崔俣狠狠掐了他胳膊一把:“你说不连累不连累了你出事我会干看着么”·“你心疼我,我知道的。”
杨暄笑的有点傻,抬起胳膊内侧冲着崔俣,“你掐外边我不疼,你手还酸,你掐这处——”·崔俣登时站起倒退几步:“你拿咯吱窝冲着我干什么”他满面严肃如临大敌,“难道你突然间有狐臭了”·杨暄:……·总之不管怎么闹,杨暄就一句话,他不走,就在洛阳扎根了·崔俣无法,劝不听,只好帮着想办法。
易容药水多伤皮肤,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就不行了,杨暄堂堂太子,总不能以后成了烂脸太子吧可崔俣在洛阳,又不可能总在一个地方不动,杨暄要跑,就会走到人前,处处都是麻烦……·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这回杨暄聪明了一把,灵机一动:“要不我戴面具吧”·“面具”·“对啊面具”杨暄拿手比划着,“就像高人贵人,因意外伤了脸,就重金打造贴合面部的面具,能遮脸,又不会不雅难看吓到人。”
崔俣眸光一动,看了杨暄一会儿,手抚上他的头,笑了,“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这次算你聪明·”·因这个摸头动作,二人距离拉近,杨暄看着崔俣的眉眼,看着崔俣的唇,目光灼灼,蠢蠢欲动,下意识往前靠……·崔俣却适时起身离开,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
“我给你画个面具样式·”还很兴致勃勃··杨暄连片角都没抓到,心内一片空落··“你想要什么材质的金的银的还是皮的”·杨暄:……“都听你的。”
崔俣兴致上来,和杨暄商量了好半天面具的事,什么样式,什么形状,什么材质,要不要花边,要的话要个什么样式……一直忙到吃晚饭,才有了雏形。
崔俣很满意:“以后戴上这个,就能正大光明的阳光下行走了”·杨暄很受伤:“这话好像在说老鼠·”·崔俣一脸郑重:“你要不喜欢,猫头鹰也行。”
杨暄:……·“来来,同我说说,你都不喜欢什么动物,我好让你满足·”·杨暄:……·饭后,二人话题又回到白天的事,崔俣说王家这次秋宴他必是要去的,起码看看那林芷嫣做什么妖,杨暄说既然想出了面具这一招,他也不用躲着,要跟崔俣一起去,崔俣点了头。
“还有一件事……”杨暄眉心微皱,犹豫了片刻,才道,“今日里我跟随你,站在人群中,总有被窥视的感觉·”·这个很危险,杨暄身份,一旦被人盯上,无论做什么伪装,总会露出点东西,崔俣立刻脑内闪过警报,身体坐直,面色严肃:“怎么回事”·“你先莫急,”杨暄给他端了杯茶,“不同你讲,就怕你这样。”
崔俣指尖敲打桌面:“这很严重”·杨暄见安抚不行,赶紧说了:“在场那么多人,不一定是看我,许是凑巧·”·崔俣眯眼:“若真是凑巧,你不会如此记在心上。”
杨暄只得交待:“前日送彭传义主仆过来,遭埋伏时……我也有此感觉·”·崔俣立刻反应过来:“可是你突然愣神的时候”·“不错。”
当时是真惊险,正好一枝箭- she -过来,差点把杨暄穿个透心凉也是他坏事,才让情境变的险而又险……崔俣想着想着,不免就想起了后续,那个被按在树上的深吻。
耳根有些红··杨暄蠢蠢欲动又吃醋一整天,偏偏这个时候绮思不在线,全然没发现崔俣这一点点的不自在,还顾自分析:“当时我感觉密林深处有高手潜伏,与那批杀手不是一个路子,实力更高强。
这些人没出手打算,应与咱们的事无关,只是路过·行水路时,我确定,没他们任何形迹,他们只是比咱们早一步到林子,显然也并非跟踪我们……我觉得他们目标不是我。
哪怕今日再遇,我疑的也不是我的身份被发现,而是他们的目的·今日彭传义主仆并不在,他们盯的——是谁”·上回和今次,除了他自己和崔俣,还真没有别的都共同经历的人。
杨暄说完又疑惑:“或者这一次,仍然是凑巧”·可这世间,哪来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凑巧·崔俣注意到一个点,敲了敲桌子:“彭传义主仆的案子,荣家有用,今日荣家庶长子也在,所以——”·“盯荣家的”·“或许是,或许不是,”崔俣目光湛亮,眸有谋思,“我总觉得,此次王家秋宴,会给我们很多惊喜。”
第108章 小老虎面具·义城郡,蓝桥已经与木同冷战很多天了··原因么,自然是自家主子的失踪··崔俣这辈子职业方向特殊,心知可能会突然陷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中,忠心小厮又太不聪明,他便早有前言叮嘱,若有一日他出了意外,让蓝桥不要着急,且短时间内尽量不要泄秘,不要把事情嚷的纷纷扬扬,只需告诉杨暄便可,杨暄会处理一切。
若日子长了,再也瞒不住,便顺其自然··蓝桥最初听到这种话时吓的不行,有一段日子日夜守在崔俣身边,恨不得在崔俣床前脚榻上守夜,赶都赶不到·后来见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这才放下心,谁知这种事竟还真发生了·蓝桥赶紧去找杨暄的人,又不敢把消息透给崔家人,不敢睡也不敢吃,害怕的不行,唯一能说两句话的,就是同近身伺候主子的木同了。
木同也很自责,会发生这种事他也有责任,起初还安慰他,和他一起关注事件发展,甚至施轻功带他去杨暄的地盘听消息,保证来去无痕,误不了任何事··然后杨暄查到了崔俣的消息,叫人准备了船只,立刻赶水路,连小老虎都带上了,就是不带他·蓝桥很失落。
他知道自己笨,也没什么武功,但他担心主子的心是真的……·这也算了,只要主子能安全,他怎么样都行·可杨暄太绝情,后面干脆什么消息都不传出回来,只道了句两人皆平安,不告诉他主子在哪,该往哪里去寻……·蓝桥就不高兴了。
主子也是蓝桥的主子啊,蓝桥得伺候的·杨暄不说,他决定自己上路,反正走水路往东嘛,他也走水路,没准就碰上了就算碰不上,他知道主子接下来打算去洛阳。
按主子先前计划,时间算着有点紧,主子怕是不能再赶回来一趟,他带着主子东西往洛阳去不就行了路上碰不到,总能在洛阳等到·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可他把这计划和非常信任的木同一说,木同相当反对。
他执意要执行,木同竟还把他看起来了,不让他走·蓝桥非常震惊:“为什么”·木同非常淡定:“有沙三在,崔俣不会有事。”
“可主子身边没人伺候”·“沙三会派人·”·“可我最熟悉主子习惯”·木同无奈捏眉:“你这蠢蛋,看不出来么,是沙三故意拦你几日,要和崔俣在一块”·蓝桥不理解:“我伺候主子,沙三也可以和主子在一块啊。”
木同磨牙:“可是你碍事”·“乱讲我最懂眼色分寸了,不可能坏主子的事”蓝桥对自己的职业道德相当坚持。
木同叹气·就是因为你没眼色妨碍人家卿卿我我诉情了,才拦着你啊·蓝桥回过味来,幽幽说了一句:“所以你是因为知道沙三心思,才帮着他拦我。”
木同翻了个白眼,真不容易,总算转过弯来了,妨碍别人谈恋爱是要遭天谴的知道么·“可主子要不愿意呢”·木同哈一声:“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蓝桥瞪着他,“万一吵架了呢,万一主子心情不好不想见沙三呢主子身边没自己人,想喝盏茶吃口饭都得求沙三,怄个气还要饿肚子,得多难受”·木同眼睛睁圆,似乎非常不理解,这小笨蛋的脑瓜怎么想到这出的,崔俣那- xing -子,他若不高兴,只怕会让别人更不高兴,怄个气还要饿肚子,这小笨蛋真的了解自家主子么·“我以为我们是一国的。”
蓝桥目光和声音一样幽怨,“没想到你是沙三的人我不要同你说话了”·木同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你不怕沙三”·蓝桥鼓着脸,点了点头:“当然怕,他身份高贵,我在他面敢抬个眼都是错,他不高兴了,随手一挥就能杀我,安个不敬罪名,主子也没辙。”
“那你还跟他对着干”·“可我的主子不是他啊,他看不惯我,要杀我,是他的事,我但凡没死,都是少爷的人,要拼死护着少爷的。”
蓝桥神色认真又严肃,“忠仆不侍二主的,哪怕天皇老子在这,我也是主子的人,主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让干的坚决不干·”·木同微怔··蓝桥声音有些低:“我知道我笨,可主子没嫌弃,心里虽没说,但我知道,他把我当家人的。
我帮不了主子太多忙,可但凡有点用,我也想全部用在主子身上·前番与沙三对着干,主子并未明言反对,不反对,不训我,就是愿意看到我这样,所以哪怕是死,我也要赶去主子身边”蓝桥一通说完,鄙视的看了木同一眼,“我们忠仆都是这样的,你不懂。”
木同嗤了一声:“你就说的好听,我也在崔俣身边做事不久了,怎就没见他把我当家人”·蓝桥哼的比他还大声:“你都没把我家主子当主子,他凭什么把你当家人”·“怎么可能,我这几年尽心尽力……”·“呸现在都拦着我去找主子呢,还有脸说尽心尽力我蓝桥傻,主子可不傻”·木同愣住了。
所以他现在是被一个笨蛋教训,真心,才能换真心么·他来到崔俣身边,是因为一份好奇心,好奇这世上真有无缘无故无所求就献出- xing -命般忠诚的小笨蛋,这笨蛋还那么蠢,不知道会不会有醒悟的一天,后悔自己所为。
见到崔俣后,更加好奇,这样聪明果决,走一步看十步的心机深沉之人,跟着真就不怕哪天被算计被放弃被当成诱饵被别人砍么·再然后,他就更好奇了,因为崔俣的人物关系里竟然有当朝太子·这四年来,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人品,没做过任何对崔俣杨暄不利的事,一直兢兢业业不遗余力,却也明白,崔俣对他并没有付出安全信任。
所以并不是他能力不够,不是崔俣眼光高疑心重,而是因为自己……没投入真心么·若投入真心真能像蓝桥这傻蛋一样,蠢到没边,崔俣还护着·可若真交付忠心,成为崔俣一个人的人……·“喂,小笨蛋,”木同蹲下,直视蓝桥眼睛,“你将所有心思全部寄于崔俣身上,不难受么”·蓝桥眼睛睁圆:“为什么要难受”·“你只顾伺候,你想要的……”·“我想要什么主子都知道啊”蓝桥掰着手指头数,“我喜欢西街的鸭颈,主子一直记着,每回经过都会给我买;我喜欢颜色漂亮的珠子,主子每回得了都赏给我,有次还直接搬了一箱子别人送的南海彩珠给我;我被人欺负,自己都没当回事,主子却不喜欢,总要教训回去,要不是崔晋同我说,好些时候我都不知道……你看,我想要的,主子会全部给我,不喜欢的,主子悄悄就能把事办了还不让我知道。
不止我,小老虎不会说话,可它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被谁欺负了,主子也全都能知道,样样顺的妥当呢小老虎比我强,还会捕猎物送给主人,我能做的,就是忠心伺候,算起来还是主子亏了呢”·木同目光闪烁:“你就不想走不想成家离开”·“咦你这问题,怎么同主子问过的一样”蓝桥歪着头,“我现在没想过这些事,就想呆在主子身边,家里这些丫鬟都捧高踩低的,以前见我就翻白眼,现在见我就笑的甜,太吓人……外面那些,门户高的不敢想,门户低的,聪明灵秀的,我这么笨,怕耽误了人姑娘,憨厚长相一般的……”他眼睛看别处,“我也不敢嫌弃人家,就是伺候主子这么多年,这习惯么……总之,我不会离开主子身边的主子再说随便我怎么想都会成全,我都不会走的”·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随着蓝桥讲述,木同嘴角笑容一点点绽开。
也许他家死了的老头儿说的是对的,他们这样的人,命中注定要找主人·找到了,找对了,才知道什么叫家国,什么叫传承,什么叫羁绊,什么叫……生命。
付出生命与忠诚去闯荡,哪怕有一天能力不足,出了意外,游落他乡时,也会像那老头儿一样,就算混的像混混,无赖泼皮不要脸,也是心中有信念有坚持,独一无二的混混,总有那么一种时刻,让所有人信任倚靠,像夜空中最明亮的星。
他也想是那样的人··独一无二,和别人不一样··而崔俣……条条样样都让他佩服,错过这个人,只怕这一生,他都找不到合适的主子了。
·“我带你去·”·蓝桥正抹着眼泪用力想主意,就听到了这话,一时还不敢相信:“什,什么”·“我说,我带你去找主子,我知道他在哪里。”
木同说话时仰脸看着夜空,眸色幽深,蓝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时间寻思,当下就蹦起来:“真的你真知道可是沙三那边不是封锁了消息……”·“告诉你一个秘密,小笨蛋,”木同曲指弹了弹蓝桥脑门,“对于武功人高强的聪明人来说,只要他想,就没有知道不了的秘密。”
“哦哦,”蓝桥一点也不关心这些,捂着脑门往外跑,“那我去把主子的箱子收一收,再给盈小姐晋少爷传个信,咱们就走”·木同:……心里有淡淡不爽。
……·木同认真起来,办事能力果然不俗·他带着蓝桥,并家里崔盈为崔俣准备的东西,只用四日,就到了洛阳,并且准确找到崔俣住的客栈后院··杨暄当时的表情略有震惊,这木同一直是个精明的,怎的这回……·蓝桥早已抹着眼泪冲到崔俣面前磕头行礼了:“主子蓝桥好想你……”·“正好,我也想你煮的凉茶了。”
崔俣微笑道,“夏日来了,总是胃口不好,难以安睡,你收拾收拾,一会儿去给我煮几盅·”·蓝桥连连点头:“我收拾完就去”·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骄傲的朝木同炫耀与主子的亲密,木同却陡然明白了,一个熟悉的自己人伺候,对崔俣来说是真的很必要的。
诚然,以崔俣智商,不可能和杨暄怄个气都得饿着自己,但杨暄地位再尊贵,对爱人心思再细,也总有注意不到,或者注意到了却做不到的地方·比如这一盏凉茶,蓝桥的手艺不一定比别人好,味道不一定有多惊艳,可里面花着心思,带着忠诚,许还有过往回忆的怀念……·有些,是只有蓝桥才能给的。
一个人活着,不仅仅只需要情爱,还需要更多更多东西··他也想,成为崔俣身边的那个特别··木同行了个极为郑重的下属礼,他单膝跪地,右手抚左胸,表情十分肃正。
崔俣有些惊讶,这个人以前并不会如此··“属下木同,为主子效忠”·崔俣目光倏的眯起,半晌才道:“决定了”·木同抬头看他,目光炙烈:“是,决定了”·聪明人之间说话,本就不用解释更多,决心与礼节,已表达一切。
“起来吧,”崔俣脸上除了微笑,并没有太多情绪外露,“以后就请多关照了·”·木同也不多发誓表忠心,反正日子还长,行动比什么话都准确。
木同身影隐于暗处后,崔俣看着杨暄,笑容略得意:“他是我的人了,以后你再影响,是不可能了·”·“连你都是我的人,我怕什么”杨暄心里还是有点酸的,但他聪明的没表现出来,“我就是觉得,你对蓝桥……是不是太宽松了他有点笨。”
崔俣笑容更大:“你不觉得,一个人开开心心傻乎乎过日子很好么看着他开心,我心里好像都能跟着阳光起来,就像自己也能这样没心没肺过日子一样……想想就很幸福。”
看着崔俣亮晶晶似乎有漫天星辰洒在里面的眼睛,杨暄……垂头检讨··他似乎好像从没让崔俣过过这种日子好像自认识自己开始,遇到的都是杀机,意外,惊险,每时每刻都得抻着精神,连睡觉有时都得睁一只眼。
这条路,荆棘处处,危险重重,胜,则为王,坐拥天下,败,则死,身消骨灭··他信自己,也信崔俣,二人携手,必能走到那最高位·他的理想,不仅仅是坐到那张椅子,还想安黎民,整河山,创无上盛事;崔俣之才,亦不只深浅心机谋算,他心思玲珑,见识深远,每每无意间总有金句,促他思考,点他灵台。
这天下有崔俣,是大安之福,百姓之福··可他从没问过,崔俣是不是喜欢这种生活·虽然崔俣表现的这么适应,这么游刃有余··崔俣会喜欢看没心没肺的蓝桥快乐,会纵着蓝桥,或许……他一直喜欢向往的,是这样日子这样平平安安,没有烦恼,傻傻乐着就能一辈子的日子·若如此……·杨暄深吸口气,走到崔俣面前,握住崔俣肩膀,郑重道:“你放心,以后……我会让你过上这种日子。
你只需要傻傻的,笨笨的,没心没肺过日子就好,其它一切,都有我”·崔俣看着杨暄··杨暄眸底墨色翻涌,可谓情切意诚··崔俣伸手在杨暄眼睛前挥了挥,认真问:“你又吃错什么东西了”·杨暄:“……嗯”·崔俣眼角一横,丢下个看蠢货一样的眼神,走了。
喜欢看又不代表喜欢那么过,他还喜欢看蝴蝶呢,尤其小老虎扑蝶,难道自己也要变成蝴蝶变成小老虎·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河道上,小老虎不停的打喷嚏,把玲珑急的不行:“阿丑乖啊,难道你中午偷吃胡椒了”·阿丑甩了甩头,圆耳朵抖了抖,看着东方河面,吊睛琥珀圆眼里涌上些许水汽:定是主人想虎大王了真是的,离开没几日就想,主人也是太粘虎。
没办法,去看看他好了……带点什么礼物好呢·小老虎吊睛圆眼直直看向水面,肉爪啪啪拍船头:这两日抓的鱼都很美味,就它了·玲珑一看小老虎动作就明白了,立刻把外裳脱了,拎着小老虎就往水里跳。
“嗷嗷呜——”·“哈哈哈哈哈——”·河帮众人赶紧遮眼睛,玲珑小姑娘虽年纪尚小还没发育,也只脱了外裳裙子,可胳膊小腿都露了半截怎么说也是姑娘……近几日这样情景看惯了,每每相似时刻,他们只敢转身遮眼,不敢拦玲珑,更不敢拦小老虎。
人两个玩的好,别说玲珑那蛮力,那护短的厉害娘,小老虎也惹不起啊,一爪拍过来能拍去半条命·……·很快,王家秋宴的日子到了。
崔俣跟杨暄约法三章:“最好不要带超过三个人,要带的话,必须保证他们能力出色,不管武功还是潜伏工夫,都得让旁人察觉不到;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不危及安危,不能贸然出手;谨慎低调,避免一切暴露可能;最后,戴上面具。”
·杨暄乖乖的全部应下,眼睛一溜,顺便去牵崔俣的手:“那你看我戴哪一个……”·崔俣正好侧身走开去取面具盒子:“我正好也要帮你挑。”
杨暄看着空茫茫的手,眉头紧皱··这样情形不止发现一次了,近来每次他蠢蠢欲动想靠近崔俣,崔俣总能恰好转身,回回让他落个空··崔俣拿过盒子,狐疑的看着他:“怎的愣了想什么呢”·杨暄手握成拳放在背后,微笑:“没什么。”
“你来看看,这个怎么样”·杨暄看一眼崔俣手上勾着的面具,差点失手把面具盒子砸了:“这什么玩意儿”·圆耳朵,圆脸,长胡须,吊睛琥珀圆眼,这这这这不是那丑老虎么·“阿丑啊,”崔俣看了看手上面具,一脸‘这么明显你都认不出来’的鄙视,还顺手摸了摸面具上的圆耳朵,“怎么样,很可爱吧”·杨暄:……心累的很。
他深呼吸,郑重提醒崔俣:“咱们是要赴王家秋宴,我戴这个,会不会不太好”·“你怎么会想戴这个”崔俣一脸震惊,仿佛刚刚认识杨暄似的,一脸‘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爱好’的惊奇,“这是今日才送来的新样式,你没见过,我才想让你品评一下……若你实在想戴,便戴吧,我可以装作不认识你。”
杨暄差点踹桌子,怎么就成他想戴了·他抢过老虎面具丢到盒子里,郑重肃然道:“我完全,一点,也不喜欢丑老虎”·崔俣叹了口气,一脸‘我懂熊孩子傲娇口是心非’的无奈:“好,你不喜欢,因为不喜欢便想尝试戴了有多丑多难受,我也是理解的。”
杨暄:……·“可是今日真不行,你得稳重些·”崔俣修长玉白指尖从一排面具上缓缓滑过,“金的太过奢华,银的又不衬脸色,黄铜的显廉价……”·杨暄修长眼眸跟着那玉白指尖一点点动,崔俣指尖速度快,他眼睛动的也快,崔俣慢下来,他也跟着慢,好像这纤长手指滑过的不是各色面具,而是他的心。
特别特别想抓住那只手,放到面前狠狠舔一口··“要不就皮的吧,低调又服贴,还透气,戴着也不会硌到哪里不舒服·”·杨暄目光移到崔俣的唇:“……好,都听你的。”
声音竟也有几分暗哑··崔俣眼梢微垂,轻咳一声,转了身··真不经逗··原还准备亲自给他戴呢,现在看……挑面具都受不了了,戴更不行了·“你自己戴上吧,”崔俣挥袖就走,“我去换件衣服,咱们就出发。”
第109章 这日子简直忧伤·杨暄垂头看着手中玄色皮质面具,静了好一会儿··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于风月情爱之事,不能太过猴急,该控制得控制,该端着得端着,欲擒故纵,一放一收,才能撩起别人心间波澜,心里眼里全都是你么。
尤其他这样的身份,多少人,多少书试图教他,你是一国太子,将来大位得成,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但凡一点不合你心意,换了就是·可是不行。
他除了崔俣,谁都不行··而且他也忍不住·只要眼前出现崔俣的影子,他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眼睛会下意识跟着他,手脚也蠢蠢欲动,会想着再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有时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动作已早一步——可惜都被崔俣‘恰好’躲过了。
他反省了一下,他也不是时时都这样,大多时候只要能伴在崔俣身边,他就很满足·只要身边有崔俣的气息,抬头转脚时能看到崔俣的人,他就可以沉下心坐在案头办正事。
有特殊状况,需要和崔俣商量时,他也能相当理智的随着思路,赞同或反对崔俣意见,提出自己的想法,最后融合出最合适的应对方法··可每日里总有那么几回,崔俣对他的吸引力像火药爆炸一样,眉梢眼角仿佛都透着丝缕情意,连眉心红痣都会发光一般,让他不由自主,情不自禁……整个身体似火在烧,心脏跳动的血液流动的声音自己都能听到,偏偏每每伸出去的手,凑过去的身体,都会被崔俣躲开。
崔俣一脸单纯认真,又似什么都已看懂给他留面子才不说破的表情,让他每每觉得自己心思有些……猥琐··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想继续吧,总觉得有些羞臊面上挂不住,不继续吧,又有些舍不得。
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似的,痒的不行,那爪子每每挠不对地方,越挠越痒,越挠心里某种想法越强烈……搞的他每夜需得起来几次浇凉水,才能舒服点··方才,他有种直觉,好像崔俣会亲手给他戴面具似的……他也非常期待,可人怎么就走了么·他又看错了·杨暄叹了口气,默默走到镜子前,遗憾又委屈的给自己戴面具。
这面具是崔俣亲自画了样式,盯着下面做的·以鹿皮为材质,用盐肤木染以玄色,皮质透气又柔软,还丝毫不刺激皮肤·样式也不是平平展展一片,而是略有高低起伏,十分贴合面部曲线,戴到脸上很是服帖,感觉就像自己的另一层皮肤,没一点不舒服。
面具像一只展翅的蝙蝠,戴上遮住大半脸,自额头往下,眉骨,太阳- xue -,颧骨,甚至鼻梁,全部遮住,别人能看到的,只有半边额头,眼睛,嘴和下鄂··面具上面并没有太多花纹,只以裁切方式,做出整个形状,两边翅锋斜斜翘起,往内往里拉起微微波浪起伏的花纹,往下收起的角度略快,戴在脸上,一点也不像了蝙蝠,像狐狸了。
杨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略有些陌生··不过这样大半张脸隐在面具下,好像把自己藏了起来,他能看到别人,看到一切,别人却看不到他,感觉也挺有趣·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旁人就更不会觉得熟悉了,哪怕身边人,怕也得好好看一看认一认,方能有结果。
杨暄起初提这个建议,单纯只是不想被崔俣赶走,没想到结果倒挺惊喜,这面具他很喜欢,也很适合他··面具是崔俣为他做的……旁的不说,只这份用心体贴,别人很难企及,所以他怎么会不喜欢崔俣崔俣又怎么会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想着想着,杨暄大手缓缓摸上面具,笑容略傻。
·待见到崔俣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他就更傻了··崔俣穿的是蓝桥这次带来,崔盈给准备的衣服·纯白葛绸缝制,没有花纹没有刺绣,普通样式的男人长衫,简简单单,朴朴素素。
可穿在别人身上简单朴素,穿在崔俣身上……却似玉石莹润,谪仙缥缈,好看的不像话··杨暄定睛看了看,方才明白,造成这种感觉差异的是裁剪风格。
一样的男式长衫,别人的是板板正正,崔俣的却是极为贴合身体线条,肩腰袖都收了,偏下摆略宽,上紧下松,视觉上就有了精致精神的感觉·襟口方面,崔盈反其道行之,放弃了小胖子崔晋说的洛阳流行敞领露胸口样式,偏把襟口包的特别严,一点颈子都不露,再往上一点,连喉结都能遮起来。
极为贴身的上半身款式,加上这襟口设计,杨暄只看两眼便口干舌躁,不知为什么,特别有一种想把这身衣服扒下来的冲动··这些还不是全部,许是嫌一身纯白太单调,崔盈给配了件湖绿色罩衫。
湖绿是极浅极浅的湖绿,有点接近很浅很浅的蓝,料子是极轻极薄的纱,做的宽宽大大,松松散散,披到崔俣身上,里外上下一对比……更仙了·崔俣走动时,轻纱随步子摇摆,纱下白衫包裹的身体线条若隐若现,惹的人不住定睛,特别想看个清楚;崔俣不动时,随便一点风,哪怕有个人经过,带起的风都能拂起轻纱,显的整个人极为灵动,更是招人。
“愣什么,走啊·”崔俣拿扇子敲了敲杨暄肩头··杨暄肩上一轻,好像这记轻敲敲到了心头,麻痒的难受··“你要不要……换身衣服”杨暄喉头发紧,非常真诚的建议。
崔俣这次是真没理解到杨暄的点,低头看了看:“挺好的啊,为什么要换”·杨暄用力找理由:“会不会……容易脏”·崔俣表情有点奇怪:“我又不去干什么……”·杨暄:“那不热么”·“衣料很透气,颜色也清爽,穿着很舒服,一点也不热,”崔俣自己很满意这一身衣服,见杨暄可能是因为自己喜好而反应,直接忽略了他的意见,回头问蓝桥和木同,“这衣服有哪里不合适么”·蓝桥傻笑着点头:“很合适的呀,少爷穿这个可好看了”·木同亦点头:“赴宴场合很是相宜。”
崔俣便愉快的决定了:“那就这件,出发吧”·杨暄:……·“愣着干什么,走啊——”见杨暄半天不动,崔俣还转头催促。
杨暄只得叹了口气,跟上··……·此次与宴目的不同,自是不会同四年前谢家秋宴一样忙碌又高调,崔俣早同王家打过招呼,想要低调一点,只见见王家人就好,其它时间,请允许他和沙三随便逛逛。
王家不知道沙三身份,只知他是王复老爷子的弟子,不能怠慢;崔俣长安半仙崔道爷的名头份量太重,这四年来有过不少接触,崔俣还帮过他们·贵客身份特殊,想自在一点,他们做东道主的,自不会拦,尽量能有多周到就有周到。
崔俣一行的贴子一递到门房,立刻被引到外院正厅,王家族长掌权人亲自过来迎见,见沙三戴着面具还愣了一愣··崔俣微笑替他解释:“近来不知怎的,起了疹子,不能见风。”
杨暄拱手,满面严肃:“不是什么好事,家主知道便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王家人很懂,也没有好奇深究,请崔俣二人入座,安茶。
待盏茶时间过去,寒暄结束,气氛融融时,崔俣道:“今日贵府行宴,诸事忙碌,不必刻意招呼在下,左右在下来了洛阳,日子还长,随时可聚·”·王家人一听,这话说的熨贴,这意思是可以常来常往行走了·王家老爷子也不扭捏,哈哈笑了两声:“好待此次宴过,老夫再专程请崔小友小聚今- ri -你且与沙小友随意作耍,想去哪儿,需要什么,吩咐下面人便是”·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如此,崔俣和杨暄便自便了。
木同往外边溜了一圈,回来说荣家的人还没来,崔俣懒的走,就和杨暄寻到水榭,观景赏鱼顺便吹凉风等着··王十八娘很体贴,在内院里听到他们过来的消息,专门让下人清了路,过来看了看。
顺便还带来亲手做的精点小菜,请他们品尝··“多谢你两次救我,还开解我,如今我已晓得,先前很多事是我想错了,同娘亲道了歉……”王十八娘看着崔俣的目光仍然闪闪发亮。
杨暄有些不满意,在她动手之前,先一步拿起茶壶给崔俣添茶,还给崔俣夹菜··王十八娘眼睛更亮了……·崔俣拎起茶盅,微笑饮茶:“你能想通便好,改日有喜讯一定送个信经你,我与你添妆。”
有柳叶打着旋随风飘落,正好落在崔俣肩头,杨暄微微倾身,帮他拿了去·这一瞬二人距离无比近,光影几乎都融到一起,崔俣却半点未有察觉··偏偏今日沙三戴着面具,整个人的感觉更加冷肃,对着崔俣却更加柔情;崔俣今日一如既往丰神俊秀,衣服穿的颇有仙气,却又流露出某种特殊的禁欲庄严感。
这画面,这画面……·王十八娘差点捂脸尖叫,脸红的不行··“那……那你们好好玩,我就不打扰了……”·杨暄给了个‘不错你很识趣’的眼神,终于不怒视他了。
崔俣有些意外,怎么刚来就走连寒暄都没几句他倒不是舍不得,想和小姑娘多相处一会儿,而是这并不符合大家待客礼仪·即走到面前,哪怕只打个招呼寒喧,怎么也得一盏茶,说句话就走……·许是有要事。
崔俣微笑挥手:“今日客多事忙,你也别累着了·”·杨暄好像有些不满他关心别人,故意多夹了一块糕点过去,让他看着自己··王十八娘红着脸就跑了,离开这方院子前,还郑重下面人:“把附近能过来的路都封了,不许任何人打扰两位贵客。”
下人有些为难:“今日举宴,总会有客人……”·“那一个时辰……算了,”王十八娘跺跺脚,“至少两刻钟,只要两位贵客不走,就不允许任何人过来相扰”·这个可以,下人立刻拱手行礼:“是,小姐。”
于是杨暄和崔俣享受了一会儿极为难得的二人时光·有夏日灿烂阳光,有花团锦簇的美景,有五彩斑斓的游鱼,有习习凉风,甚至有好茶美酒··唯一可惜的是,杨暄再一次感受到崔俣眉梢眼角透出的无上魅力,靠过去想抱时,人像廊下滑溜的游鱼一样,跑了。
连小手都没能顺便摸到··杨暄心内很是忧伤··……·木同又探了两次,告诉崔俣,荣炎彬来了·而且果不其然,他把林芷嫣给带来了。
崔俣眼梢微翘,看来这荣炎彬心很急啊··他理理衣服站起来:“走吧·”·他与杨暄就是好奇林芷嫣要找谁,拿什么东西,为什么那般笃定只要拿到,就能借彭传义案为荣炎彬母子筹谋正位才来,其它的半点不关注,所以路线很直接,直直冲着荣炎彬寻去。
他们也不想阻拦,只想围观,所以很是低调,一看到人就停了下来,避在暗处··这荣炎彬画风很是清奇··许是从小到大惯的,许是自我感觉良好,他走的是正路,去的是世家嫡子圈。
世家办宴,尤其是王家这样的领头者,最是守旧规矩多,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与主家什么样的关系,配什么的接待方式·里面也不是没有转圜的方法余地,那要看你实力潜力。
崔俣有时候也很想吐槽,这些规矩太过冰冷不近人情,可不得不说,大多时候就是因为有它束缚,圈子才没那么乱··荣炎彬这样的,家里再得宠,在外面再狂,到了王家这里,也不会拿他当大家嫡子对待的,他喝退引路的王家下人,顾自往世家嫡子圈里闯,是很不礼貌的。
他倒是运气不错,路撞的很对·不过也可能是规矩使然,一进场地就能猜出大概各区方位,或者别的客人行走方向给了他灵感··崔俣心中轻叹一声,少年,你这样很招人眼,会有麻烦的知道么·荣炎彬显然不知道,或者他不怕。
他的外室林芷嫣很懂分寸,小心的拉了拉他袖子,低声荐了两句·可荣炎彬没听,还回头瞪林芷嫣·林芷嫣便没多言了··崔俣看了眼杨暄:有这么个脑残拖后腿,看来今天探知真相的路道阻且长。
杨暄抚了抚崔俣后背以示安抚:左右无事,等吧··这一次崔俣没有避开··杨暄有点小惊喜,眸底都绽出了光,轻轻的,慢慢的,把手伸向崔俣的手……·因他戴着面具,神态表情不似往日容易看清,而且崔俣注意力大多在荣炎彬身上,并没注意,倒叫他牵了正着。
不过……反应过来后,他第一时间脱开了杨暄的手··杨暄:……·这日子简直忧伤的不行··……·果然,荣炎彬没走多久,就被拦住了。
一个穿着青衫,气派矜贵的年轻公子伸手阻在荣炎彬面前:“我说,荣少爷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荣炎彬大力拍开他的手:“小爷哪里去不得皇宫也不是没去过,你竟敢阻我可知道会有何下场么”·青衫贵公子‘嘶’一声收回手,剧痛之下眉眼染满怒色:“别说你连嫡庶之别都不明白你家竟连这都没教你么”·荣炎彬比他还气,目怒眉扬:“你敢骂我家”·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了。
崔俣轻啧一声,同杨暄耳语:“这荣家号称八小世家之一,听说还挺有上进心,把孩子养成这样,是图什么呢你说”·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杨暄耳朵有些痒,但他绷住了没动,甚至自发靠过去,离崔俣更近:“拎不清呗。”
崔俣嗤一声笑了:“是够拎不清的·”·杨暄近距离看着崔俣眉眼,感受着崔俣的轻暖呼吸,心说虽然忧伤有点多,但努努力,还是有小阳光的……·二人正说着话,尹子墨过来了。
青衫贵公子可能与他是熟人,立刻小跑着迎上来:“子墨兄,你可来了,往日总不得机会,今次咱俩兄弟可得好好饮一杯”·本来这事到此,挑事的先跑,便可以落幕了。
可荣炎彬和尹子墨有仇啊,一直不对付,前些日子才在洛阳街头上大干一架,一见面自是分外眼红··尤其这青衫贵公子和尹子墨认识,神情语态略巴结,荣炎彬就误会了。
“哦——原来他是你的人”荣炎彬立刻冲到尹子墨跟前,“是你指使他拦我欺负我的是不是”·尹子墨这叫一个冤枉,可仇人前面不能怂啊,他直接翻了个白眼:“我说,某些人年纪不小,也该有点自知之明,明白自己什么身份了。”
荣炎彬立刻跳脚:“我怎么没自知之明了我家是八小世家之首,宫里有娘娘,如何做不得这王家座上客”·“真是好不要脸,八小世家之首是你自己封的吧,谁承认了”尹子墨面色冷傲,“娘娘咱们这些人家里,谁家没出过娘娘”·荣炎彬嗤笑一声:“你家出了娘娘又怎么样,还不是给人弄死了,我家娘娘可是坐稳了的”·尹子墨冷笑:“正位又如何,还不是别人的狗你且四处问问,你家那位娘娘,可有承过一次宠”·荣炎彬跳脚:“你不就是酸你们想当别人的狗,别人都不要呢”·……·两人话锋对峙,炮火味浓重,越说越露骨,别人根本不用猜,就知道他们话里影- she -田贵妃和越王了。
田贵妃在宫中独大,是和尚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没人不知道·可田贵妃越王势大,别人就算提起,也该知忌讳,如此场合大剌剌说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崔俣目光沉吟,或者是,他和杨暄来前形势估计错误,其实田贵妃和越王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厉害,已引起很多人不满了·“倒是长见识了。”
崔俣眸底有辉光闪耀,再次同杨暄耳语,“今次果真没白来·”·杨暄颌首,视线从崔俣精致眉滑到朱色双唇:“给别人做狗做的这么开心荣幸,确是少见。”
眼看着事情要闹大,王家下人已经顶不住,分了一个出去请人,连旁边站的青衫贵公子都有些面色尴尬了,荣炎彬和尹子墨却仍然没停,还越吵越凶··非常拎的清的林芷嫣此时站出来,伸手拽了拽荣炎彬衣角,嫣红唇瓣开启,我见犹怜:“爷……正事要紧。”
荣炎彬对上她貌美如花的脸,许想起了正事,略停了一瞬·可尹子墨的攻击瞬间让他失去理智,他一把挥开林芷嫣,再次和尹子墨掐了起来··愤怒间力道控制不住,这一挥,把林芷嫣直接甩到了地上。
因她是女眷,还是荣炎彬的人,旁边青衫贵公子倒是想帮忙扶一把,愣是没敢动手,让林芷嫣自己爬起来的··林芷嫣被重重掼倒在地,胳膊腿疼痛非常,一时不能站起,又无人相帮,趴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地面缓缓起身,这画面……凄凉的很。
她许也觉得丢脸,抬手以帕子遮了面,不知道是不是哭了··崔俣不由叹息··时光真是能改造人··王十八娘的描述里,这林芷嫣许是心术不太正,可她眼光很高,官家贵女架式摆的足足,心高气傲又爱面子,惯爱使别人当枪,很少亲自出手,外面名声也皆都是好的。
仅几年过去,一个心高气傲的小姑娘成了背信弃义,没名声可讲的贱妇,还不知廉耻给别人做了外室,如今更是任一个没品纨绔打骂不还手,还要费尽心机的帮他谋事……·“一切皆是她自己选择,你无需为此喟叹。”
杨暄捏了把崔俣的腰··“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崔俣没察觉到杨暄的小动作,见林芷嫣碎步退后,他精神提了起来,“她要自己走了咱们别管那掐架的,跟上去看看她要找谁”·第110章 就是要难为你·林芷嫣先是神色暗淡,失落空茫,片刻后眼珠转动,微微咬唇,捏着帕子的手指紧的的发白。
她甚至开始脚步微微退几些许,开始留意四周的路……·很明显,她是想找空子离开了··荣炎彬有点靠不住,偏她已经绑在荣炎彬的船上了,想达到自己目的,就得为荣炎彬做事。
可荣炎彬不听劝,再这样下去会耽误她的事··可要离开,却也不是那么容易·两位公子在吵架,现场这么多人,她一个人大活人突然走动,谁会发现不了·林芷嫣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往后挪,以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的速度……·太慢了。
崔俣叹了口气,拍了下杨暄的肩:难兄难弟啊··杨暄趁机又靠过来一点,狭长眸底闪烁着旁人理解不了的精光··那边荣炎彬和尹子墨已经吵到激动处,互相爆对方黑料都不够刺激,开始批对方家族了。
荣炎彬瞪的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你们尹家也配称八小世家你好好往族里人数数,有几个当官的能上朝的怕是一个都没有吧你爷爷威武,为新朝护先帝而死,帝王恩泽降到你爹身上,偏你爹是个没出息的,文不成武不就,镇日养花遛鸟没出息,把你爷爷的脸都丢尽了你出门看看,咱们八小世家里,谁像你爹一样你还在洛阳地面上横,也不想想,要不是你爷爷当初用命挣到的面子,谁鸟你你还骂别人不配做八小世家,你姓尹的才是八小世家之耻”·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尹子墨眼睛眯的细长,眸底似有血丝,一开口话就像冰凉碴子似的砸在人身上:“好说的好你荣炎彬是个够硬气的,敢不敢当着大家伙的面,说说你那堂姐是怎么能进宫的要不要我专门赴一回宫宴,同大家讲说讲说她与别人的一段刻骨情深”·荣炎彬指着尹子墨的手开始颤抖,目光也有些飘乎:“你竟敢污蔑皇室”·“你堂姐算哪门子皇室闺阁时同人勾勾缠缠,进宫未有承宠,就敢大打招牌恣意猖狂,要脸不要”·荣炎彬跳脚:“你血口喷人”·尹子墨眸底墨色沉黑如深渊:“是不是血口喷人,你我心知肚明。
当然,今日我也可以让所有宾客……全部心知肚明”·架吵到这里,牵扯到皇室辛秘,再不打住可真就惹大麻烦了··正好侧里来了一队人,由王家下人引着,走到激情吵架的两位面前。
带头的是一位玉面乌发,神采风流,气韵非凡,二十上下的贵公子··崔俣听下人唤他傅少爷·这姿态这派头,想来应是八小世家里的傅家因欠了彭传义生母一份情,应允在洛阳地头照顾他的那个傅家·杨暄微微弯身,凑到崔俣耳边:“就是那个傅家。
这位是傅家这一辈的嫡子·”·崔俣觉得耳朵有些痒,不过没关系,可以不予理会,眼下听到的可是大料·杨暄见崔俣眸底熠熠生辉,似乎对这话题很感兴趣,又凑近些许道:“我宫中暗桩已布置足够,现在除了一些重要公务消息,开始陆陆续续传一些隐秘旧事,若你想听……”·崔俣猛的转头:“这样好事如何不早告诉……我”·话音顿住,是因为二人距离太近,他这一偏头,嘴唇差点擦过杨暄下巴,鼻子……已是轻轻相触。
杨暄眸底墨色翻涌,似忍着什么,藏着什么,在崔俣看过来的瞬间,一股脑爆发出来,那明灿灿缠绵绵赤裸裸的情思,根本不用细想,扑头盖脸疯狂砸过来··与此同时,杨暄大手克制不住的环到崔俣腰际,细碎阳光下,头也慢慢下移,嘴唇一点点靠近……·崔俣眼眸微眯。
他伸手捧住杨暄的脸,似乎一脸担心:“你脸怎么这么烫,可是不舒服发热了一定是刚刚吹风太过”·他手上动作很轻,看似担心在拍,实则力气用的相当柔相当小,比羽毛轻拂也重不了多少。
指尖动作还很有规律,慢慢的从中间到两边,再从两边往中间,打着小圈··他眉档眼角还带着与往日不一样的风情,眼梢往上勾,眼角含色诱,眸里好似含着一汪水,只映着一人倒影。
这哪里是担心,明明是挑逗·杨暄这个不经逗的,这下别说脸烫了,下面某个东西也烫了·“崔俣……”他再也忍不住,立刻低头就要亲。
崔俣却非常机灵又迅速的躲开:“不过看你这么精神,应该没什么事·”他拍拍手,横眼看了下杨暄,“你离我远点,天气太热了”末了还往前走了一步,真是十分无情。
杨暄怀里空空,胯下发疼,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这只才不是什么披着狐狸皮的好看兔子,十足是个磨人的狐狸精·偏他还不敢强迫·两人后面,杨暄的暗卫们互相挤眉弄眼,‘讲述’着彼此才明白的话语,坦率直白的蓝桥则是拉了拉木同,直接问出了声:“主子和沙三刚刚是吵架了么气氛有点怪啊。”
木同‘怜爱’的看了蓝桥一眼:“……你长大了会懂的·”·……·傅容森是过来劝架的,过来便站两人之间,扇子抵下巴:“什么时候不能吵,今日王家秋宴,都是有身份的人,何必呢”·尹子墨看到他直接跳脚,比对杠荣炎彬还激动:“我的事要你管”·傅容森伸手替他整理衣领:“你看你衣服都乱了,实是不雅。”
尹子墨狠狠拍开他的手,瞪他:“说了不要你管”·傅容森眼皮微抬:“我方才看到尹伯父了·”·“抬我爹出来也没用傅容森,两个月前的事,你一天不给我道歉,就别想我再理你”·“不许胡闹。”
“谁跟你闹呢那只红头将军蟋蟀明明是我看上的,就该我买,你要么赔钱,要么把小宝贝儿交给我,否则绝交”·荣炎彬有点傻眼,表情愣愣的拽了尹子墨袖子一下:“喂同你吵架的人在这……”·尹子墨像挥苍蝇似的把他挥开,继续和傅宫森杠。
荣炎彬:……·这时侧里又插过来一队人,王家下人脸上都见了汗:“项少爷,这边这边·”·这位项少爷看起来有二十六七,圆圆脸,唇角天生上扬,面相很有亲和感。
他走过来,也不理尹子墨傅容森,笑眯眯看向荣炎彬:“唉,子墨兄就是脾气不好,太烈,我早劝过他,他就是不听,许年纪再大些才能稳重点,荣公子别介意·”·荣炎彬刚刚怼尹子墨说的好,尹家没在朝上当官的,他荣家其实也没什么握实权的,就一个娘娘能摆出来吓唬人,可傅项两家不一样,人是正经当官的,亲爹也掌有实权,有资格参与朝会的。
尤其项家那老爷子,颇得太康帝信任,荣炎彬可不敢惹··如今这两个人过来帮忙说项,荣炎彬也好不给面子:“项兄言重,我这脾气也是,有点太急·”·“那便大哥不笑二哥,谁也莫说谁了。
子墨呢,我便同傅贤弟一起带走了,荣少爷自便,想去哪便去哪,王家待客一向礼数足,万不会拦着·”·荣炎彬以为得了支持,笑的跟朵花似的:“还是项兄说话熨贴……”不知道他脑子怎么转的,忽又提起另外一事,“听闻今日宴上王家请到了长安半仙崔道爷,我正好有幸拿了越王荐贴,崔道爷却不过面子,定会指点我一番,届时我便也将项兄请来沾个光……”·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道爷很是为荣炎彬智商惋惜。
傻孩子啊,还真以为人家说公平话呢那位项少爷话说的温煦,也一直笑眯眯很和气,其实是软钉子扎过来的啊还以这种略高人一等的姿态‘还人情’,你是怎么想的啊·以为有了越王贴子,崔道爷就一定会给你面子,连带给你带的人面子·你傻,人家可不傻啊。
同是八小世家的人,同因祖辈为新朝做了努力立了功,方才有今日地位,怎么人尹子墨脾气差是大纨绔,傅项两家少爷就愿意牵就愿意和他玩,你荣炎彬就万人嫌,没人愿意结交你自己就从未察觉,从未好好想过么·还想去哪就去哪,是啊,你想去嫡子圈,尽管去啊,看有没有人愿意理你·这位项少爷忠厚温煦的恰到好处,实则应该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崔俣觉得,这八小世家,内部矛盾挺多,深入了解一番,许会得到很多惊喜……·人一多,场面就更显挤的慌,而且人们也不全是站着不动的,这么多位少爷,谁都得伺候好了,王家下人脚下不停,忙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正是溜走的好机会啊·林芷嫣果然抓住了机会·此前她已经一步一步退到小径边,如今借着人影遮掩,提起裙角往旁里一插,借着树木掩映,很快消失了踪影。
崔俣赶紧拽杨暄:“追快点追”·机会来了·杨暄立刻伸手去揽崔俣的腰··正事要紧,崔俣也没推开,顺着力道倒在杨暄身上,还整理了整理姿势,让自己舒服些。
杨暄目光微闪··终于找到了占便宜的最佳方法·林芷嫣毕竟不是王家人,对环境十分不熟,连进来都是借了荣炎彬的势,迷路是很正常的。
因行的是隐秘事,不管问路还是行路,都得小心翼翼半遮半掩,小半个时辰过去,还没找到目的地··崔俣差点打呵欠,谨慎是足够了,也有胆子,就是行动起来有些磨唧,远比不上她掐架时的气势。
杨暄却觉得很好·怀时抱着喜欢的人,虽然不能做太亲密的动作,暗里吃点小豆腐是没问题的,哪怕某处硬的发疼,心情也是舒爽的·崔俣二人跟着林芷嫣转了半天圈子,才见这女人嘴里喃喃:“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
然后她隐在暗处,放过几波成群结队的人,拦下一个独自行路脚步匆匆的小丫鬟:“请问,碧落院在何处”·“你要去碧落院”小丫鬟有些意外,“那里可是外院。”
“我知道,我是与家中少爷走散了,又迷了路,心下又急又忧,”林芷嫣福身给小姑娘行了个礼,“还请妹妹告知·”·小丫鬟看不出林芷嫣在说谎,而且林芷嫣衣服配饰虽不错,却并非世家贵女风貌,哪家贵少爷刻意培养的美婢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人都跟她行礼了,王家的丫鬟怎么能无礼呢遂小丫鬟指了个方向,脆声道:“你往这个方向一直一直走,甭管什么岔路,直到看见一个八角凉亭,再往右拐,走不多时就到啦。
这条路虽有点长,但最是好记,不用拐弯,指旁的与你,怕你会又迷路·”·“多谢妹妹……”·问完路,林芷嫣斗志昂扬的再次出发。
崔俣若有所思:“她有确实的目的地,定然与人相约在那里,一会儿若是来得及,你要查一查那接头人·”·杨暄颌首:“我知·”·林芷嫣这条路注定是不顺利的。
今日王家举宴,客人很多,不管哪条路,只要是开放欣赏的,总会有人或是经过或是观景·林芷嫣这回比较麻烦,她遇到了之前跟她有过节的闺中朋友··这三人与她年龄相仿,早已出嫁,一个个宛如贵妇人,气势凌人。
见到林芷嫣众人更激动,当初闺阁一块玩耍时她们几乎都被林芷嫣当枪使过,还被林芷嫣瞧不起,今番她们正正经经的嫁了人,林芷嫣却家道中落,毁了不失信义,人品堂堂未婚夫的婚约,自甘下贱给一个纨绔当外室,难得遇上,怎么不让她们好生笑话一番·凭林芷嫣的能力本事,倒也不是回不了嘴,可现在时间紧任务重,不能生事,她忍。
可她忍,别人不会放过她啊,嘴上话语更加锋利··崔俣本来是不想管这档子事的,林芷嫣自己种的因,受点果很正常·可今日他急着看戏……·杨暄也皱起了眉。
木同此时出声提议:“若不然,请蓝桥帮个忙吧·”·蓝桥瞪眼,十分不明白:“我”·崔俣看看蓝桥,再看看那一群争芳斗艳的姑娘,摸摸下巴:“倒是不错。”
杨暄也点了点头··蓝桥更不懂了:“这这这……我我我要干什么”·“不用做什么,你只需要引开那群女人注意力就行了。”
木同搭上他的肩,与他耳语,“你这样的,最能引起女人怜惜,你就弱巴巴过去问个路,说寻不到自家少爷了,还可以哭一哭,她们怜你,就顾不上林芷嫣了。”
蓝桥瞪眼:“这也行”·崔俣眼梢斜斜翘起,笑容很是意味深长:“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他倒是没想到,蓝桥可以这么用呢。
主子都发话了,蓝桥理了理衣服,就走了出去··他装的很像,脚步急促又有点虚浮,不停擦着额上的汗,眼神里满是慌乱··从小径上撞过来的时候,见到一群女眷第一反应是避嫌,他立刻猫回灌木丛中。
可避了片刻,他就咬着嘴唇出来了,似乎是急于求助,大半天终于见到人能问路是非常值得激动的事,避嫌什么的……顾不了了·他脸红红的走到女人们面前,乖乖行礼问安,眼睛水水又红红:“小子与家中少爷走散了,实是不识路……能否请夫人们帮忙指个路小子不敢惊扰夫人们,夫人们若心中不满,皆可罚来,小子都受着,但,但求夫人们给小子指个路吧,小子实是急的不行……”·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说着说着就要哭。
他年纪还小,身量不高,又长的乖巧,为寻主子都哭了,女人们本就富有同情人,立刻就可怜上了,纷纷问他:“你家少爷姓什么,在哪里啊”·“少爷姓崔,在哪里……”蓝桥又哭了,“小子不知道……”·“莫哭莫哭,左不过是在外院。
这里接着内宅,有点偏,你找不着人问路是正常,你往南边走,走不多远就会到外院,届时王家跑腿伺候的小厮就多了,你随便拉个人问一问,就能寻到你家少爷了·”·女人们生怕蓝桥心急听不进去,话说的又轻又柔……·蓝桥当然不会一遍就听明白了,他是笨蛋小厮么,遂又问了一遍,还自己重复了一遍……而林芷嫣,早趁着这机会跑了。
崔俣和杨暄继续跟上··至于蓝桥么,现在是真要与主子失散了,不过在王家,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蓝桥一定能和崔俣重聚的么··林芷嫣顺利走到碧落院,竟也没找谁,而是围着院子转了一圈。
崔俣十分好奇,不是有接应人么·待林芷嫣走进花丛里,从一个盆景底下拿出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薄薄布包时,崔俣明白,这接头人,不会出现了。
既然不会出现,就不必等了··崔俣决定亲自出手··他推开杨暄,理了理衣服,转到林芷嫣面前:“林小姐,好巧·”·林芷嫣一看到他眼睛就睁圆了:“你是那日,那日——”·“托林小姐的福,在下很是麻烦了一阵。”
崔俣上前一步,林芷嫣吓的后退一步,下意识把薄薄布包藏到背后··“咦你在藏什么”仿佛才发现林芷嫣手上有东西,崔俣十分好奇,“可否借在下一观”·这场面很明显,是崔俣在为难她。
因前番有过一番‘仇怨’,崔俣心存怨气,故意找她麻烦也是很合理的··林芷嫣再一次心叹今日真是各种不巧,咬了咬唇,试图和崔俣讲道理:“那日是妾身不对,惹了公子您,你大人有大量,别与我这妇人一般见识,好不好”·“不好。”
崔俣摇摇头,微眯视线放在林芷嫣背后,“你对手上东西那般看重,我若不看一看不欺一欺你,心中很是不爽·”·林芷嫣见讲道理不行,突然指着崔俣背后:“有人”然后转头就跑。
可惜这种小把戏骗不了崔俣,崔俣根本就没回头,反倒是林芷嫣转身时,他正好捡了个便宜,伸手一探,就把她手中薄布包拿了过来··林芷嫣整个人都懵了··崔俣修长手指轻动,打开布包——·“咻——”·破空声起,不知道打哪凌空- she -来一枝箭,正好- she -向他的手·崔俣眼瞳倏的收缩,为了保住手不受伤,他直接放开了布包时间太过紧张,他都还没看清布包里是什么·腰腹间一热,身体突然凌空,这感觉很熟悉,是杨暄担心他,直接飞到此处把他带离。
羽箭扎中布包,落到不远处墙头,空中飞过一条黑影,身形似凌空踏空,快速的飞向墙头——·杨暄把崔俣抱离后,直接甩给木同:“看好他”之后飞身跃起,冲着墙头就去了,只比黑影晚半步。
这么点距离,黑影显然是不能全身而退的,杨暄武功高强,若想留下一个人,哪怕有时间差,也不是很难··二人瞬间交上手,兵戈声起,腾挪身影快如闪电,眼力不佳的,一时都分不清谁是谁……·崔俣看了看吓呆了的林芷嫣,朝木同丢了个眼色,木同领会,不知道从哪拿到一颗小石子,指间发力,劲风声中,小石子打到林芷嫣身上某处- xue -位,林芷嫣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然而这并不是全部,突然从西边蹿出一个灰衣人,也加入了战局,三人没打几个回合,又一个白衣身影杀进圈子……·崔俣不懂武功,但就这么看着,这几个人实力都相当不俗,还个个蒙着面,不想暴露身份。
看来这东西……很多人想要·第111章 偷听·电光火石间,原本花香醉人,风景如画的小院成了硝烟密布的战场··四条人影在空中交手,不明来历的刺客身穿灰白黑三种不同颜色衣服,并以同色布巾遮面。
杨暄与他们不同,虽也是玄色衣衫,毕竟是与宴作客的,款式不同刺客,裁剪用断讲究很多,即显身材又显气势,脸上戴的也不是粗糙面巾,而是专门精心打造的皮质面具·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三)】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