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治愈系 by 东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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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治愈系 by 东世(3)
·荒谬··他要是真让天下百姓都替他寻妖丹,就只为救他殿中一个顶着娈-童名义的异族少年,定要被后人耻笑咒骂·代清让那游医去库房先领了五十两白银,自己则留在大殿里徘徊辗转,刚要坐回最高的席位时,忽然发觉柱子旁挂着的帘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拉声。
他放轻脚步过到帘子边,小心翼翼地把布帘拉开,才看见抱着身体缩成柱子旁的小少年··“文安怎么在这里”代清心下一惊,不知少年是什么时候藏的进来。
少年方才似乎在小声抽泣,面色还很苍白,眼神躲闪,听见代清的问话才摇摇晃晃地起身··代清看小少年这副可怜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明白少年已经把他方才说的事听了七七八八,他现在再掩饰也于事无补,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把不该说的话说了出口:“等我继位后,我就传令天下寻药给你,你安心留在这,没人会来害你。”
黎安垂着头,把代清的手拉了起来,却因为手指发颤,写了好几遍才把想说的东西写明白··“我说到就会做到·”代清看着那双黑得清澈透亮的眸子,沉声道,“后人说什么又与我有何关系,你在我身边留了这么久,就不该觉得我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黎安垂下眼睑,心头忽然忆起先前发生过的一些小事··他只知道第一个世界的剧情发展,现在也只是根据季文渊讲过的一些宫中的事推断出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做些什么,也是事到如今,才知道黎衣那场悲剧的源头就是他。
黎安原本要阻止代清以后真的做出千金悬赏的举动,又忽然想到自己在这里做的事情,说不定会影响到同在这个位面的另一个自己··身为先生的黎安没进过宫中,所以他要了解自己的情况,只能靠以后被代清升为骠骑将军的季文渊。
代清不会成为被人唾骂的昏君,而会是一个被千古传诵的明主··既然他在第一个世界看到的代清的结局是好的,那么在这里他就不能做出原剧情没有的事情,免得节外生枝。
黎安知道代清是个好人,也希望他能有个好的结果,沉默了一会后,便重新拉起那双覆着薄茧的手,又认真地勾写了一句话··[你会是天下最好的君主·]·“我会的。”
代清嘴角微微抬起,反过来握住少年的手腕,在对方柔嫩的指尖轻轻地吻了一下··代清自知他和少年的感情是种畸形的暧昧,也从来不认为少年就是他真正的挚爱之人,只是可能世间恐怕除了黎安,再没有人会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他,而且永远不会做出任何反抗和背叛。
·他自愿成为对方的被依附者,作为交换,对方必须把他的存在融入生命,一生都不能抹去··————————————————————·宗成帝在位二十四年,因病仙逝。
太子代清跪受遗诏,继位之事却要推迟到守孝完才能进行·他身为储君,要为先皇披麻戴孝,念经吃斋三年,以彰孝子之心,和祈福天下风和雨顺,国泰民安··季远老将军于两年前故去,接任的新将军是个懦弱无能的软蛋,朝中的大家纷纷蠢蠢欲动,只等兵马一足,就以强大的权势威胁皇位,自立为王。
然有皇后垂帘听政,内乱虽多,倒还只是在暗处争斗,都没有把这层太平的假象捅破··西戎··大雪纷飞··少年在毡房里最偏的位置上坐着,一头暗金色的中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上,肤色苍白,紫蔷薇色的眼睛嵌在那张显着些许卑微之意的秀美的脸上,为他凭空添了几分媚意。
他是西戎王的侍妾生的孩子,身体里虽流淌着西戎王的血液,身份却不比供人差遣的奴仆要高多少··他知道自己在父亲的正妻生的兄弟姊妹中的地位是什么,便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隐藏存在,虚化自己的形象,时间长了,即使是摆着最正常的神情,在别人眼中都是一种令人厌恶的卑贱神色。
毡房中摆了从中原买来的熏香··西戎舞姬在毛毡上纵情地跳着,她们赤着足,身上只穿着轻若薄羽的紫纱,毫不顾忌地在男人前展示着自己柔软的腰肢和丰满的乳-房。
少年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地垂下头端起面前的奶酒抿了一口,不敢再看··他本来没有资格坐在这里,今天却被父亲特例招来,隐隐的忧愁已经盖过了最开始的欣喜。
舞姬退下后,少年才抬头往父亲侧坐旁的中原使者身上偷偷地张望了一眼,意外地发现对方也在打量他,打量的眼神却令他浑身难受,几乎想要现在就起身离开··少年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只能朝中原使者柔柔地笑了笑,期望对方能快些移开视线。
“这个如何”西戎王一口饮完了杯中的马酒,哈哈笑着问身旁的使者··“好,实在是漂亮·”使者流连地在少年身上又看了几眼,砸了咂嘴,道,“中原民间有句诗讲‘眉如黛墨眸如画,目含秋水更多情’,用在这少年身上倒是再合适不过。
待太子继位后,您再把他送去,定能加深西戎与中原的感情……他可有名字”·西戎王膝下子女成群,哪记得住一个侍妾生的孩子的名字,思索了半晌没结果,只好出声让少年自己回答。
“名祈元·”少年又垂下头,轻声答道··“名字也好,不错,不错·”使者笑着对少年说,“中原有位大人就喜欢你这般模样的少年,你现在学学服侍人的法子,待三年后去中原时,就能争得那位大人的宠爱,享用荣华富贵。”
中原使者的话说的粗鄙而直白,少年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得知自己被唤来的缘由··祈元不敢抬头,只听得四处都是欢笑,没人留意到他愈发惨白的脸色。
“祈元,你看怎么样”西戎王见少年没有抬头作答,假借问话来提醒祈元表达自己的意愿··祈元转过身,匍匐在铺着毛毡的地上,答道:“祈元听父亲安排。”
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他哪有自己选择的权利··祈元回到自己住的毡房时已经是神色恍惚,走进门时更是脚下一软,幸好母亲及时赶来,把浑身发抖的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嗅到母亲身上的媚香,心被寒冬冻得失去了痛意,母亲是靠姿色争宠的舞姬,他是舞姬的儿子,也注定会走上一样的命运··第45章 北蛮副本×5·“阿娘在西戎等你回来。”
火光摇曳··雪已经停了·少年将身上的毛皮披肩又裹紧了一点,垂着头跟在那个中原使者的背后,骑上了毡房旁立着的战马·天很冷,以往都是如此,可今日的风却比往常要更寒,他竭力掩住自己身形的颤抖,尽可能地朝送别他的同族展露笑容,保留他仅剩的一点尊严。
很可笑,非常可笑·到了这般地步,他想的第一件事不是阿娘,也不是将来如何,而是现在被当成献礼送去中原时,他要如何保持一种不被人轻视的尊贵姿态··祈元这种挺直腰杆轻蔑地看着四周的神情一直持续到军队离开的时候。
一直到他再看不见父王所在的毡房,他才把头深深地埋进那个好心的将军给他的斗篷里,不敢再平视前方·他知道有人在背后低声笑他,他知道自己生来卑贱,只不过是有了一张比别人略微漂亮些的脸蛋。
但这不是上天给他的恩赐,而是一种责罚··路程实在太长,尽管马匹前行时十分颠簸,他还是忍不住在半路沉沉地睡了过去··梦中他听到阿娘在给他唱雪原的催眠曲,差点以为自己仍在西戎,昏睡中突然感觉脸上有几丝细细的凉意,强撑起眼皮去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人移到了轿中,此刻正是轿子的布帘被人拉开,外面的雨丝顺着风吹到了他的脸上。
祈元茫然地跟着送他来的将军走向眼前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他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还觉得一切都好似笼在雾中··“你现在觉得如何”季将军边引他走上回廊的阶梯,边问。
“中原的宫殿,果真比西戎的要漂亮·”祈元避开自己现在的想法,含糊地答道,“将军的话我记住了,我……我会好好侍奉君主,我……”·他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十分难以启齿,也并未被真正承认。
回廊走了一半,一个小太监端着空盘子慌慌张张地与他们擦肩而过··祈元隐隐嗅到空气中有股暗香,顺着感觉的方向抬头望时,正好瞧见了雨幕中舞动的红绸···起舞的是个娇小的少年。
舞姿有些奇异,似是北蛮的鞭舞,又像在学西戎的红绸舞姬·祈元的睡意慢慢消散了,他只有眼角的余光在留意着亭中的男人,剩下的注意全部集中在了少年身上。
他心里猛地升起一阵莫名的情绪,几乎要淹没掉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季将军送他到这后就走了··祈元在回廊的木栏旁站着,没有出声打断少年的舞,只是蔷薇色的眸子里的光线时明时灭,慢慢地成了烈火燃尽后的暗灰。
这种情感一般来说会被称为嫉妒,厌恶,怨恨··但又有所差别··他默然地立在原处,舌尖已经有了些许腥气·沉溺在舞中的少年并未发现他的存在,在亭中观舞的人也只是冷淡地往他身上瞥了一眼,再不作言语。
一舞终了,祈元看见那身着金龙衣袍的男子起身缓缓地向他走来,方才跳舞的少年困惑地眨了眨眼,也跟着到了他的面前·他在路上不止一次听人说中原的圣上模样俊逸,如今一见才知传闻中的君王之相果真不假。
祈元惊觉自己失礼地直视了男子许久,连忙垂下眸,将衣摆往后轻轻一撩,跪在地上恭敬地向圣上请安··“从西戎来”代清微微皱着眉头,问。
“是·”祈元将额头贴在地面上,答,“奴名祈元·”·“送你来的人走了多久”代清向回廊尽头看了一眼,又问,“我不会留你,你去找财库找人领些银两,收拾好行装就出宫。”
即便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祈元还是觉得身体一软,完全失了起身的力气,“奴……奴不知该往哪去·”·“回西戎,或在中原找个女子安家。”
代清见这种神色的人见得太多,被祈元唯唯诺诺的模样弄得更是心烦,话语中已经带了些不耐的意味··“我回不去·”祈元暗金色的发丝垂在脸边,愈发显得他脸色苍白如纸,他心里慌张,话里都忘了用为奴的自称,“我回不去,我会死的,我没有用处,我就会死……请,请让我留在这里吧,让我死在这里也可以,请不要让我离开。”
他眼睛发涩得很,又流不出泪,偷偷抬眼上望时先是看见代清身旁少年赤着的雪白双足,再就是那身雍容华贵的衣裳,更往上,便对上了那双毫无杂质的黑眸··祈元知道那双黑眸里映着自己卑微的姿态,隐隐又读出其中有对他哀怜的意味,心底十分清楚对方不会为他说一句情,因为他们要的东西一样,留下另一个人,百害而无一利。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露出这副哀怜的神情·“文安,你怎么想”代清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黎安,问他。
黎安在他手心写了几个字,摇摇头,又默默地看了伏在地上的祈元一眼··“你让我安排”代清卷起他一缕头发轻轻地嗅了嗅,笑道,“你看,天下人那么多,要是每一个的生死我都要管,岂不是徒增烦恼更何况他与我毫无干系,我为何还要管他死活”·代清守孝三年,登上帝位时已经完全成了母亲的傀儡。
将来史书上要记载的好事全会记在他母亲头上,而他,只负责接下来那些遭人唾骂的恶名·既然不做也会被强加罪名,他不如真的就做些遭人诟病的恶事,好让后人骂他时也能有些依据。
代清垂眼看着脚下的祈元,心里没有半点波动··要是现在跪在地上的是别人,黎安兴许还不会出手制止,可这个人是祈元··是副本世界的主角受··黎安原以为这个世界要找的就只有代清一人,却没料到副本原剧情里也有一对惨兮兮的配对。
出生异域的原文受祈元绝对是一个惨字贯穿一生,除了在宫中得到代清宠爱的一段时间日子过的比较舒心,其他时候的经历都是妥妥的后妈剧情……·在族内被兄弟姊妹欺辱,在宫中也遭尽冷眼,最后一直心心念念的阿娘也在中原和西戎交战时不幸被杀,正常人都会陷入精神崩溃,更何况是本身就只有阿娘一个精神支柱的祈元。
黎安想到是先前让代清不要留祈元的是他,现在再改主意未免显得他有点做作··虽说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坚守底线的好人··黎安知道代清现在已经下定了赶走祈元的主意,想着找句恰当的话先让祈元在宫中留一段时间,等情势安定了再把他送出宫。
话还没写完,黎安眼角的余光就瞄见跪在地上的祈元身体微微一抖,忽然就昏厥了过去··第46章 北蛮副本×6·祈元在路上染了风寒,一昏就昏了三天,代清看祈元好歹象征着西戎友好的献礼,暂时允许他留在宫中休养,康复后再离开。
西戎送来和礼不久,朝中的局势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太后,代清的母亲,染上了一种不知名的恶疾·这时正是笼络势力的重要时机,不少大臣本已做好依附太后的准备,一看太后染了恶疾,还隐隐有点不久于人世的感觉,连忙又把应允的话收了回去。
他们现在依附太后是有好处,但要是太后死了,掌权的就是代清·代清不是傻子,相反,他十分聪明,他只是不想违背母亲的意愿,才把这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太后处理国事的能力不容质疑,可代清也未必会差到哪里去··随着太后的身体一天天的衰落,一些洞察先兆的谋士就开始转变方向,代清的书房中时不时会多出几本关于治理国事和巩固帝位的奏折。
朝廷已经在季文渊的帮助下换过一次血液,太后的势力在混乱中也被斩除不少,新血中的不少文官是今年刚刚考中的举人,还有部分是从地方上调的得力官员,武官则大多是以季文渊为首的年轻将领。
正值国家变动时期,有些人蠢蠢欲动想大提改革,有些人则保持沉默,观察大局··等代清在真正意义上即位后,血里的毒素才算完全排出··成则千世留名,败则遗臭万年。
尚书刚同代清密谋完接下来的举动,快步离开时却忽的看见有个头顶毡帽的面生男子正往金龙殿走去·他驻足望了一会,发觉对方并非中原样貌,似乎是从北地而来的蛮人,心里愈发奇怪。
这北蛮与中原近年并无交集,也没听说北蛮出了什么需要中原军队帮忙镇压的纷乱,那这北蛮人无缘无故来找皇上作甚··但他虽然心里不安,却也不能跟在后面听那北蛮人和皇上的谈话内容,只好盘算着回去给季将军传封信,帮着监察一下北蛮最近的动向。
*·代清即位后,宫中已经很久没有丝竹声了··宇文漳走进金龙殿时,还以为自己走进的只是一个装饰华美的庙堂·他很久以前来过一次,那时候皇帝还是代元,宫殿里随处都燃着从异域引进的焚香,熏得人有些头疼,连陪侍的美人身上都是一股甜腻的花香,不能说难闻,却香得让人作呕。
如今异域花香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檀的香气,宇文漳四处看了几眼,不知这味道从何而起··代清坐在殿中的高位上,眼神冷淡地注视着他··宇文漳对这种自以为是的眼神深恶痛绝,却也只是在心里腹诽几句,脸上仍旧带着豪放的笑容:“早闻新帝貌若圣君,气宇非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不远千里来访,就不必再说无用之话·”代清言语不失礼节,只是宇文漳在殿中站了许久,他也没有给对方安排席位··这倒是有意思。
宇文漳靠毒物和- yin -招统一了北蛮,成了北蛮的新首领·按理来讲,这两国的君主相见应当有个盛大一点的场面,但现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宫殿里说客套话,也不能不称为是一件奇事。
“我今日来,是想和你谈件小事·”宇文漳知道代清不待见他,也就干脆把礼法抛在一边,直接席地而坐,连敬称也随之省略,道,“北蛮的军队已在边疆等候,只看你是否答应。”
代清沉默不言一阵,才道:“你觉得中原已经衰弱到连一战都无法应对了”·“不敢,”宇文漳抬臂取下毡帽,束成小辫的长发垂在脑后,腕上的金铛跟着叮叮作响,“可中原再强盛,军队也只是血肉之躯。
疫病只要流传开来,中原便不攻自破·”·“蛊虫”代清的神色这才猛地出现一丝波动··“已经从江南以南开始了。”
宇文漳道··“然后呢”代清冷笑··“不久之后,中原就会成为一个活死人国·”宇文漳觉得代清强作镇定的神情实在可笑,扣了扣自己的膝盖骨,说,“去看看病床上的太后,你就明白所谓活死人是怎样的一种活法。
自然,她不会活在这种痛苦中多久了,当她出殡的那天,我的儿子会为你送上一份巨大的献礼·”·以武力胁之··以百姓胁之··以亲人胁之。
北蛮,真是打得一手精妙的算盘··代清仍旧安稳如山地坐在高位上,淡然地俯视着宇文漳··军队方面有季文渊,疫病可以寻名医救治,亲人……则是最让他不屑的一个威胁。
·宇文漳还是不明白,要是代清真的对太后百依百顺,又怎么会联手季文渊把太后的势力吞噬除去,怎么会借着上位之机给朝廷大换新血··但宇文漳紧接着说的一句话,却让代清猛然捏紧扶手上的龙身,所有准备好的应对都被一击击破。
人有软肋,龙有逆鳞,没有人例外··其中也包括代清··*·屋外细雨飘摇··屋内烛光微弱地摇曳着,暗淡的光线洒在祈元暗金色的长发上,替他柔美的脸庞又染上了几分动人的暖意。
他已经醒了,只是多日不进食让他身体发软,连睁眼都会消耗许多气力,除了最开始替他诊脉的太医,代清没有安排任何人来为他照料··在饥饿和昏沉间辗转的祈元忽然嗅见一阵热粥的香气,他本能地想起身去寻找香气的来源,挣扎了一会,却还是不得已地躺在木床上无法动弹。
他没有睁眼,但能感觉到有人把汤勺递到了他的嘴边,忐忑中还是张嘴把勺里的粥喝了下去·温度刚好,粥里还放了桂花,几日没进食的祈元咀嚼着,恍惚间以为自己吃的是人间最美味的佳肴。
喝了半碗粥,祈元终于有力气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开眼扭过头去寻觅刚刚给他喂粥的人··不是侍奉的宫人··小少年捧着剩下的半碗粥坐在他的床边,正弯着眼睛望着他。
第47章 北蛮副本×7·新鲜的八月桂芬芳尚存,随着清风弥散在偏房里··祈元接过碗,心事重重地垂着头在原处坐了一会,觉得旁边的少年仍在笑语盈盈地看着他,莫名地生出了些羞赧之意,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问这碗粥里是否下了什么能致人于死地的药·还是问对方为何要躬身救他·“……你叫何名”祈元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黎安没有回答,而是自然地拉过祈元的手,轻轻地划出了几个字的轮廓··微凉的指尖划过温热的掌心,祈元这才把身子完全正对黎安,看向这个正在认真地在自己手心画字的少年。
祈元没有代清和黎安相处出来的默契,只能一点一点地猜出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两刻后才明白对方叫黎安,也是从异域来的中原,而且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年有余··但有太子的羽翼遮挡,黎安的十年过得其实不算艰辛。
但祈元不同,他在西戎虽有母亲陪同,过的却是屈居人下的日子,冷眼和欺辱已经接受到了一个临界的位置·在这种状态下的人是最容易接受刺激的,加压可以激发压制的怒气和不甘,安抚则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攻破其心防。
安抚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真正让他感觉到[被救赎]··黎安秉承的工作原则刚好是——·让白莲心机圣父的光芒普照大地··他喜欢,所以他这么做。
不是为了博取别人的喜爱,而只是单单因为他喜欢··“你会杀了我吗”祈元问他··黎安摇摇头,他要解释的东西太多,在手心写字的方法实在太慢,他起身在房间角落的木柜翻找出了纸笔,在发黄的宣纸上用最简洁的文字表达自己的意图。
·[你想要回去吗]·“回西戎”祈元讷讷地重复了一遍,“我……我回不去·”·[如果可以回去呢]·“……我不想回去。”
祈元又把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秀美的脸上又露出那种令人难受的卑贱神情,“可是,我阿娘在那里·”·黎安将这个从西戎来的少年垂下的头颅轻轻抬起,让他挺起刻意弯曲的脊梁。
秀美的眉眼间盛着的惊慌和胆怯之意削弱了这张脸该有的魅力,但作为原主角受,祈元在样貌上确实不输黎安,容貌的优势已经足以让别人忽略掉他- xing -格的缺陷··之所以会混到这种地步,只是因为他习惯- xing -地低声下气,掩盖自己的存在。
但平心而论,这也是一种保全自己的手段··[我可以帮你]黎安笔尖微顿,继续写道[不是无缘无故帮你,我也能从你身上得到益处]·*·不多久,代清就将宇文漳前来之事告诉了黎安。
宇文漳算是原身的父亲··话虽如此,黎安对这个人却没有半点印象··他接受这个身份时已经被送到宫中,只在大典上见过那个男人一面,只能依稀记得对方长了张宇文戎成熟版的脸。
对方没有尽过当父亲的义务,黎安自然对宇文漳也没有什么父子之情··代清却不这么想,他以为宇文漳对黎安还算是重要的存在,就在谈话的内容上做了一些隐瞒。
[你是中原的君主,不必帮北蛮做这种事]·“可你是北蛮人·”代清把头埋进少年沾染着木檀香的黑发里,声音有些发闷,“怎么,你也觉得我做的是错误的决定”·[我以前是北蛮人,但现在不是了]·宇文安从一开始就被自己的本族除名,只是作为献品而存在。
黎安不知道代清在顾忌什么,只好故作生气绷着脸继续写道:·[我不想让你把国土平白地送给北蛮]·代清捏了捏少年因为生气鼓起来的腮帮子,脸上也终于有了点笑意,“你会知道我做这件事的原因的。
我扛了这么多年的罪名,还会在乎多这一次不成”·黎安:好气哦,你不在意我在意呀··不存在的罪名可以洗白,要是真的做了害国害民的事,就真成了背负千古罪名的昏君了。
[不要送]·黎安抿着唇,一把拉过代清环在他腰上的手,用力地写道··“我会召集一些适合的文官和武将来商讨此事·”代清看着黎安的眼睛,说,“你就在一旁看着就好。
宇文……你父亲也想见你一面·”·见他做什么见一个成为太子娈-童的儿子·黎安挣开了代清的手,起身时忽然眼前一黑,喉间猛地涌上一阵腥甜。
第48章 北蛮副本×8(完)·金铛的撞击声··腕上的红绳摩挲过熟睡中的人白皙的双颊,叹息声轻微地回荡在屋中··他抚过那张与他有五分相像的脸庞,脸上的神色在闪烁的烛火下晦暗不明,他想对床上的人说些什么,却始终紧紧地咬着下唇,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才像卸去重负一般喃喃了一声“族弟”。
“你可以走了·”代清站在门前,说··坐在床边的异域少年念念不舍地又扭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族弟,才又抖了抖手上的金铃,让方才匍匐在对方手腕上的小虫顺着血管的位置爬了进去。
少年站起身,上吊眼静静地瞄了代清一眼,道:“你不是跟我说,他不会有事”·“你不需要再多过问,我自能救他。”
代清对这少年没有半点好感,对话时语气也十分不耐··“你要是救不了他,就让我带他走·”宇文戎冷笑道,“你去管你的国事,我自己去找法子救他。”
代清没有作答,只是漠然地瞧了宇文戎一眼,道:“我的国事是指天灾疫病,异族入侵不都是你们给我设下的圈套不是还说季文渊想反兵,逼我把他关进地牢”·“不过是给你加一剂猛药,提醒你迎接新朝代的来临罢了。”
宇文戎不喜欢代清,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在大典上看着侍从把装着族弟的铁笼搬上红毯供众人观赏,宗成帝把族弟像普通的物件一样赐给太子作为玩物。
父亲在和宗成帝举杯痛饮,从头到尾都没有把目光停留在小儿子身上一分一秒··太子代清正坐在席位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干,包括笼中的献品··“你这么做是为了北蛮,还是为了他”代清正视着宇文戎满含恨意的双眼,问。
“只是我想这么做·”·“那要是能保他平安,又能扶你坐上你父亲的位子,你会怎么选择”·宇文戎瞳孔一缩,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东西。
“季文渊现在在哪里”·话音刚落,代清身后便猛然走出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面无喜怒,如同一把隐没在黑暗中的利刃··“如何”代清道,“你既护得你族弟- xing -命,又可换你父亲下位,中原北蛮此战后两不相扰。”
宇文戎尝到口中已有血气,却也歪嘴一笑:“他哪日醒来,我便哪日应你·”·——————————·城郊。
祈元围着白色的粗布围巾,细碎的黑发从斗笠中散出,柔柔地附在他苍白的双颊··他刚刚学会如何御马,被马背颠簸得厉害,却不敢轻易勒马停下·已经出了京城,天色将晚,他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酸痛,却没由来地感觉心里一阵轻松。
马拉着的轿中传来呼唤他的女子声音··祈元微微一怔,继而欣喜地往后望去,正好瞧见那个瘦弱的美貌女子拉开了车帘,朝他柔柔地笑着···“阿娘”祈元喜得尾音都在发颤,“阿娘,是谁将您带出来的”·“他说自己是中原一个姓张的谋士。”
女子看着祈元,眉眼间的病色已经消散了许多,“等安定下来了,我们定要去报答这份恩情·”·“恩等安定下来了,我们就去报答恩情”·——————————·北蛮的骑兵已经将殿门团团包围。
云层稀薄,暗色十分鲜明地蚕食尽落日的余晖·殿中歌舞升平,百官们一面心惊胆战,一面强做欢颜同圣上举杯共饮··传闻中被受宠爱的异族少年坐在圣上手旁的侧座,眼神越过红毯和舞女,落在了远处立着的北蛮军旗上。
他乖巧地依附在圣上身旁,面上没有半分惧色,平静的神情几乎让底下的百官都以为这不过是平常的宴会,并非被异族包围的困局··“文安,高兴吗”代清贴在黎安耳边,低声问道。
黎安偏过头看他,抿着笑点了点头··其实他现在挺气的,但还是要保持微笑··黎安想了想大宴前与另一个自己见面的场面,觉得简直是日了榴莲··原来他第一个世界花300积分兑换的特殊物品是用来救自己的。
好浪费哦··惊雷般的爆炸声猛然响起,火光照亮了暗下的夜幕··被这振聋发聩的响声吓到的不仅是朝中坐在的百官,还有守在殿门外随时准备进攻的北蛮骑兵。
北蛮军队几乎来不及反应,就看见箭雨从暗处铺天盖地而下,无处可躲,无处可逃,仅存下来还尚存意识的士兵连忙想往前冲进殿门,却恍然发现殿门早已紧闭,自己已经陷入死局。
这还不是最绝望的地方··宇文漳摇摇晃晃地在利箭中寻找可以站立之处,还没想出是哪出了问题,就被涌上来的中原军队砍掉了脑袋··临死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跟在他身后的宇文戎喊出来的:·“交战的皆为叛党,与北蛮正族无关”·他不能再想什么了,铁骑从他的血肉之躯上踏过,全身骨头断裂的痛感还没传来,他就已经失去了疼痛的权力。
十多年前他为代清安上逆鳞,如今才明白这片逆鳞不会成为代清被人掌控的把柄,而会作为最柔软的部分融入血液,弥补代清不全的人格和灵魂··长夜未尽,但新的朝代正在悄然来临。
一个圣君的朝代··————————————·腕上缠着红绳的青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马奶酒,继续向草原的深处驰骋。
腰间挂的蛊虫在细细作响,只要远在中原的那个人过的安然无恙,竹筐里的蛊虫就不会死去,日夜都会奏响这曲生命的赞歌··会抱着族弟在毡房抽泣的少年已经渐渐远去。
他现在是草原上唯一的王··第49章 中转站×3·[见习生19081,黎安·第一个世界副本已存档·]·[存档情感清除完毕·]·[治愈程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恭喜见习生19081首次达成优秀成就·]·[是否公开通关录像·]·“否·”·[好的·初始积分:2400.]·[与主治愈对象达成偕老结局。
积分1500.]·[次治愈对象x2达成·积分1000]·[达成优秀成就·积分1000.]·[累计积分:5900.]·[可选择兑换物件或学习新技能:-d·]·黎安沉默一阵,问:“可以兑换宠物吗”·[最低起价五万积分。
]·黎安:“……那就算了,给我连一下指导员2333的通信·”·悬在空中的半透明屏幕一阵黑一阵白,等信号稳定下来时男人的轮廓才慢慢清晰。
这次正式员工2333没有贴面膜,但脑袋上缠了几层纱布,只有嘴露在外面··“见习生19081,好久不见·”因为看不见,关炮灰往屏幕相反的方向挥了挥手,笑的时候露出了一口小白牙,“赶过来的时候有点急,还没开启治疗系统。”
·“刚刚从任务世界过来”黎安问··“你发信号时我刚好被砖头砸死,就顺道回来了·”·……炮灰这个部门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啊·“我这边治疗系统好像有点延迟,”关炮灰说,“先欠你一顿饭,下次补偿带你去见见其他前辈。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等会传送给你……等等,你先打开你那边邮箱看一看,我上次送给你的东西你还没收呀”·对方的态度和第一次见面时区别有点大,友好得让黎安不太适应。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顺着对方的话打开了邮箱·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黎安就感觉有什么温温软软的小东西跳到了自己脸上,他被突如其来的冲力撞得往后一退,忽然听到了吱的一声。
“仓鼠比较好养·”男人在那头摸了摸脖子,说,“不喜欢就退还过来,我给你换一个·”·那只白色的小仓鼠抓着黎安的衣服爬到了他的肩上,又吱的叫了一声。
黎安垂下眸子往肩头看了一眼,耳根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发红,“不用了,我很喜欢·”·[第三个世界已开启·]·[祝任务顺利·]·第50章 魔王×1·奥斯莱王爵最近有个小烦恼。
按人类的分法,他应该被叫做吸血鬼··恩,就是那种,要靠血液来提供每日必需营养的生物···事实上,他很少出门,因为外面的世界对一个只有四百岁的小吸血鬼来说实在太危险。
恩,人类是种非常危险的动物,因为他们吃大蒜,不怕阳光,一言不合还会在胸口画十字··当然,他烦恼的不是这个··城堡的生活非常安逸,而且十分舒心,每天都有骷髅管家和僵尸女仆提供一日三餐,可以通过卧室的镜子看看王国里发生的事情,没事还可以和远道而来的魔女姑姑画五角星召唤阵。
真的,超棒,有时候日子安逸得他都快变成一块融化了的牛油奶酪··噢,他讨厌牛油··那东西的气味实在是恶心到家··但他也不是在烦恼早餐的牛油面包,而是烦恼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就是离这不远的村子里最近搬进了一个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十分瘦弱的青年·青年每天都会去森林里采集花束和蜂蜜,偶尔还会去面包店里学习手艺,每个星期新出炉的面包和蛋糕青年都会分给周围的村民,有时还会捎一份送到城堡门口。
奥斯莱王爵第一次看见铁栏外的竹篮时,以为这个新来的年轻人想要毒害他··“里面绝对放了大蒜·”王爵笃定地说··勇敢的女仆把装着蛋糕的竹篮拿进了城堡,并作为第一个试验者切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
女仆嘤嘤嘤地流泪了··女仆又切了一大块蛋糕,满含泪水地全部塞进了嘴里··“里面没有大蒜吗”奥斯莱吞了口口水,问她。
“尊贵的奥斯莱王爵,”女仆抹了抹绿色的脸上滑下来的两条眼泪,说,“这是天使的味道·”·奥斯莱没吃过天使,但看女仆的样子蛋糕应该不算难吃,就勉为其难地拿起一块用小尖牙咬了一口。
噢··噢噢噢噢··超棒的呀吼吼吼吼··在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奥斯莱养成了每天都要到门口找找有没有蛋糕的习惯··直到有一天,他在搜寻时正面撞见了来送蛋糕的青年。
“太好了,我还以为您不喜欢呢·”青年朝他笑了笑,黑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我是安德,是村庄里新来的面包师,你就是奥斯莱王爵,对吗”·“我不会和人类交朋友。”
奥斯莱说··“那不是人类就可以交朋友吗”青年问··恩,这个,非人类中好像没有能威胁吸血鬼存在的生物吧·奥斯莱王爵确定了一下自己圈定的交友范围,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就正好了,”青年又把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不是人类,我是天使·”·骗吸血鬼吗·天使是有翅膀的,很大很大的白色翅膀。
奥斯莱刚想对青年的谎言嗤之以鼻,突然看见对方身后真的长出了一双巨大的洁白羽翼··羽翼扇动时卷来的不仅有热烘烘的气流,还有上一次让奥斯莱日思夜想的[天使的味道]。
毋庸置疑,这个长着一副东方面孔的年轻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天使··于是奥斯莱王爵有了四百年岁月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一个天使··第51章 魔王×2·“安德先生”埋头把鸡蛋打进面盆里的温蒂小姐听见门上风铃的响声,擦完手抬头去看时正好看见黑发的东方青年拿着空篮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留着还没完全消散的笑意,“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嗯,见到想见的人了。”
青年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把挂在厨房门后的围裙系在了身上··“是上次说的奥斯莱王爵”温蒂小姐看着青年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流动的光,说,“安德先生好像说过是为了他才搬来这里的吧”·青年笑着点点头,一面把烤好的面包从烤炉里拿了出来。
温蒂小姐对这个神秘的东方青年很有好感,但同时又对他感到十分好奇,憋了一会后,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安德先生想和吸血鬼做朋友”·她也不是讨厌吸血鬼。
应该说在这里吸血鬼和人类并不是对立的存在,只是从很久以前就立下约定,他们之间不会互相干涉·吸血鬼不会强迫人类提供血液,人类也不能伤害吸血鬼,百年来都是这种微妙而和谐的相处模式。
奥斯莱王爵是个相当胆小的吸血鬼,是居住在这里的村民的共识··他明明已经是有四百年阅历的吸血鬼,看起来却和普通的人类小孩没什么区别·除了红色的眼睛和相比正常人类有些苍白的脸色,奥斯莱完全没有继承父母其他吸血鬼该有的基因。
容貌也不能和他父亲那种花花公子的俊美长相并论,只能被称为可爱··“恩……比如说因为东方没有吸血鬼”青年有些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这是很久以前就有的想法了,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吧。”
“像安德先生这么好的人,肯定能如愿和他交上朋友的·”温蒂点点头,说··厨房里的自动打磨机还在碾压新采的可可豆,香浓巧克力和奶油的气息总让人有种即将变胖的罪恶感,青年把最后一个面包装进牛皮袋里,结束了一天工作。
他走到柜台前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弯腰凝视了放在最下层的三层蛋糕一会,才转身离开面包店··黎安在这个世界叫安德··大概是随便捏造出的身份,连名字都这么随意。
这个世界的剧情开始走的是傻白甜向,等到感情线发展到一定阶段才开始画风突变·在此之前原剧情主角之一的奥斯莱攻略难度只有两颗星,不用什么技巧就能把好感刷过朋友界限。
毕竟在心理层面上还停留在十岁,正好是对天使这种生物极度信服的年龄··黎安撑着下巴坐在村庄最西边的池子边,背后那双平常隐藏起来的羽翼又重新像花朵绽放一样舒展开来,在阳光下闪着动人的洁白光泽。
·这种东西只能当做参加重要宴会才能拿出来的挂饰,对平常的他来讲就只是沉重的负担··“安德先生”男孩子气喘吁吁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清秀的脸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欣喜地望着黎安,脸上的笑容带着少年特有的羞赧,“我还以为今天您不会来了。”
黎安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也微微地勾了勾嘴角··男孩子很快就跑到了黎安身旁,熟练地拿起专门用柔软材质做的刷子把羽翼上翘起的杂毛压了下去,他虔诚地抚摸着眼前圣洁的白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敬和爱慕。
他梳着梳着,突然在层层叠加的羽翼间发现了一块不应该存在的黑斑··男孩困惑不解地拨开遮盖在其上的其他白羽,才看清那不是什么斑点,而是一片突兀的黑羽。
“安德先生,这里有一根黑色的羽毛·”尽管如此,男孩也不敢轻易将那片黑羽拔下,只好小声地征求青年的意见··“把它拔下来就可以了,”黎安说,“这种情况很正常,以后会有新生羽翼填补上那个空缺。”
天使的羽翼里出现黑色,是因为他沾染了罪恶··书中是这样记载··但有时候也不一定是这样,比如失去能力的恶魔,羽翼也会变成白色··能力削减的越多翅膀的颜色就越纯净,但恶魔并不会因此就变成天使,相反,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退化,当羽翼和天使一样纯白时,他们迎来的就是真正的死亡。
黎安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对巨大的翅膀,又看了看男孩拔下来的黑色羽翼··但他现在没法说黑色才是他原本的颜色,正常的羽毛被拔掉时他差点痛到浑身发抖。
他回去一定把这根被迫夭折的黑羽毛埋起来,再立个碑以示哀悼··第52章 魔王×3·奥斯莱王爵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巨大的空中花园, 奇花异草遍布四处, 光线明亮, 却不至于灼伤他的皮肤。
那个长着白翅膀的青年坐在花园中心的水池旁,正轻声吟唱着不知名的歌曲··[你在这里做什么]奥斯莱王爵问他··[我在等您·]青年抬头看向他所站的位置,温和地答道。
青年的长相十分东方式, 英俊却有些偏于秀气, 但对于天使的身份来说,这应该是最能令人产生好感的样貌·奥斯莱王爵见过的人类和非人类不多,只是靠着微弱的审美观告诉他这个天使应该算是好看一列。
老实说他连自己长什么模样都不太清楚··毕竟他已经两百年没长过身高了, 照镜子让他觉得自己非常弱小··奥斯莱站在原地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回过神时青年的羽翼已经完全展开,挡住了从云层上- she -下来的光线,尽管奥斯莱看到的是羽翼的- yin -影面, 却仍能感觉到每一片羽翼都闪着圣洁的光辉。
还没等他伸手触碰,梦境就开始一层一层的破碎··他在他私人定制的棺材中醒来··厚重的窗帘将外界的阳光与城堡隔绝, 卧室里只有一盏古老的煤油灯在书架旁燃着, 光影在发黄的墙纸上明灭。
奥斯莱打了个哈欠,才懒洋洋地从棺材里爬出来··十二点整··骷髅布拉德管家今天早上并没有喊他起来特制血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奥斯莱在经过彩色玻璃窗时才发觉有哪里不对。
然后他在大厅发现负责料理他生活的仆人正在和那个年轻人分享松饼和熏香鸡胸肉披萨··好过分··太过分了··奥斯莱气得獠牙都长了一倍,然后冲过去挤开了那些正在争抢披萨的女仆,觉得自己制造出足够大的声势后, 才抬头用凶恶的眼神盯着一脸诧异的年轻人。
“早上好, 奥斯莱王爵·”黎安擦了擦手上面包屑,向奥斯莱友善地问好··奥斯莱不想回应黎安,因为他很生气··“那些是店铺昨晚卖剩的松饼和披萨。”
用脚趾头猜到猜得到奥斯莱露出这副表情的原因, 黎安耸耸肩,把身后的另一个篮子拿了出来,“这里还有一份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蛋糕,是独一无二的一份·”·你觉得这样就能平息一只四百岁吸血鬼的愤怒·当然可以啦他最喜欢甜食啦吼吼吼能吃到独一无二的一份超开心的☆·黎安撑着脑袋坐在对面看着吸血鬼用小尖牙一口一口认真地把蛋糕塞进嘴里时,觉得作为傻白甜的奥斯莱自我治愈的能力一定超强,看上去相当容易满足和感到愉悦。
足可见奥斯莱的吸血鬼生涯平时有多么无聊··“你喜欢花吗”黎安问··奥斯莱唔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比如说百香草的花,很适合做蛋糕的调味品·”黎安抬起空无一物的左手,在奥斯莱面前轻轻一挥,一支三色的小花就突然出现在了他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里。
奥斯莱王爵愣愣地咬住了本来准备挖蛋糕的铁勺··“或者说,比较喜欢平常的花种”黎安把空着的右手也抬了起来,轻轻地打了个响指,收手时两指间也多了一支鲜艳欲滴的玫瑰。
“……这是人类的魔术吗”奥斯莱思考了一会,问··“这不是魔术,是天使的能力·”黎安正色说。
看来奥斯莱平时也很少参加家庭聚会,经常来看望他远房姑姑对这种没实际用处的小把戏十分不屑一顾,只会教他画具有杀伤力的五角星法阵·而且在非人类界里,只有一百岁以下的小孩子才会拿这个区炫耀表演。
黎安看着一脸信服的奥斯莱,略微地感觉到了一点愧疚感··奥斯莱的午餐一直吃到了下午茶时间··他对黎安的好感直线上升,几乎要直逼他心目中远房姑姑的地位。
临别时奥斯莱决定反过来送黎安点什么,但城堡里确实没有能够随便送人的东西,他想了会,还是把选择的权力交到了黎安手上···年轻人眨了眨眼,也有些困扰地在门口思索了一会,突然眼前一亮,问:“我可以提前预支一个晚安吻吗”·“晚安吻”·“就成为真正朋友的弥补仪式,可以吗”·奥斯莱还没答应,年轻人就俯身在他嘴角边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青草的气息,带着阳光一样的温度··像光明留下的印记··————————————————·红色,是一种混乱而热烈的色彩。
夜色从远处的山脚开始蔓延,银白的圆月和失去温度的太阳分布在天穹的两侧,云层迅速地燃烧成一片火红,颜色再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加深,混杂成一种压抑的深紫··凯西停下脚步,望了一眼离这里还有十分钟路程的村庄,打消了停下来休息的念头,决定一直走到村庄里去找寻找暂时的住所。
他奉命到这里寻找魔王的下落,尽管他个人认为魔王是只存在于童话里的东西··事实上,据有关资料记载,魔王这种生物已经消失了一百多年··凯西的职业是骑士,不过人们更愿意把他这种实习骑士称为勇者。
既然是勇者,打败魔王就是职业必备的任务··他扭了扭有些发僵的脖子,又往村庄的更深处望了望,带着骑士的荣耀继续往前迈步走去··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再来_(:з·我先去碎个觉,么么扎·第53章 魔王×4·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说笑的声音从房屋里传出, 凯西在每个村民的门口都停了一会, 蓝色的眼睛映着木门上煤油灯闪烁的灯光, 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在这里找户人家借住··“是从远方来的客人吗”凯西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听见头顶有少女明亮的声音响起,他仰头往上看了一眼, 望见了靠在窗户边的亚麻色麻花辫的小姑娘, “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要在这里歇脚吗”·凯西还没有时间回答,又听见对面的木屋响起了窗户被推开的咯吱声。
年轻的妇人站在窗口, 神色温和而友善地看着这个远道而来的骑士,“要歇脚的话,去找村子东边的安德先生吧,他会乐意帮你的·”·“对呀, 安德先生是大好人,也很欢迎别人到家里拜访呢。”
小姑娘双手撑在窗沿上, 带着雀斑的脸红扑扑的, “只要往东边走就可以了,你一定能认出安德先生的房子·”·“啊,谢……”感谢的话还没说完,骑士就发现附近的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在门口多多少少放了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 这种热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住的时间不太长,不必如此费心的。”
“反正是多出来的东西,”妇人说, “这是传统,不用客气什么·”·和王国都城完全不一样的景象··和谐,美好··凯西却忍不住有点失望。
这么美好的地方,肯定也不会有恶龙的存在吧··以及,安德先生这种名字,不是很容易让人想到四十岁以上有小肚腩的中年人吗·稍微有点介意。
安德的屋子是用白石子砌起来的,屋檐垂着青藤,墙边被特别修整过的野花也看着十分讨喜·凯西推开围栏门,犹豫了一会,还是抬手轻轻地扣了一下门··开门的是个很瘦小的男孩。
男孩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清秀的脸上似乎有些不耐的神色,但还是保持着十分礼貌的语气,说:“如果您是来找安德先生,就请进来吧·”·骑士的眼神越过男孩,穿过镂空的书架,看见了沙发上似乎正在休息的黑发青年。
“你先坐着等一会,在安德先生醒来之前不要发出声音·”男孩似乎对他抱有很大的敌意,圆溜溜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瞪着他,带他进来后还刻意压低声音威胁了一句。
果然,不友善的人在哪里都存在··年轻的骑士听完男孩的警告,微微地耸了耸肩,自己找了屋里另一张空着的椅子坐了下来··这个位置刚好对着黑发青年的脸。
和想象中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的形象十分不同,很年轻的长相,嘴唇的颜色很浅,虽然鼻子不挺,睫毛也不是很长,但五官组合起来却有一种很奇异的东方美感·凯西看得有点出神,突然听见青年轻轻地咳了一声,他以为自己的偷窥举动被察觉了,慌忙地把脸偏到了另外一边。
壁炉里温暖的火光轻轻地晃动着,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壁炉上方是一副油画,画上是一个正在弯腰亲吻花朵的长着黑色翅膀的少年··画像中的少年有点眼熟,凯西靠在沙发上想了会,却没有记起自己是否真的有相似长相的友人。
他瞄见青年身上盖着的毯子往下滑了一些,刚想伸过手帮着盖好,又听见青年咳了两声,毯子也随着青年身体颤抖的幅度完全掉到了地上·与此同时,他看见了青年收束在身后的巨大翅膀。
凯西的手僵在半空,不由得往刚刚带他进来的男孩的方向看了一眼··“安德先生是天使·”男孩没有丝毫讶异的表情,好像天使这种存在是理所当然一般。
被这幅不可思议画面震惊到的骑士缓了缓神,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回过头才发现青年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还没完全清醒的青年没有发现凯西的存在,只是坐起来用手揉了揉起了水雾的眼睛,丝毫没有防备的无辜模样和身后的洁白翅膀相得映彰,骑士在一瞬间也认同了这个十分荒谬的说法——·天使是真实存在的。
“安德先生,有客人想在这里借宿·”男孩朝凯西的方向努了努嘴,说··“诶”青年睁大眼睛,这才注意到就坐在对面的红发骑士,完全清醒后马上带着歉意说道,“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吗我很欢迎您来这里入住,恩……楼上有空着的房间,您随时都可以搬进去,唔,有其他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
·“我叫凯西,王国的实习骑士·”凯西顿了顿,说,“谢谢你的帮助·”·“骑士,听起来很厉害呀。”
青年弯了弯眼睛,很真诚地赞美道··“也没有特别……”凯西刚想说明自己只是实习的事实,又觉得在对方夸奖过后说这种话有些不太合适,“我是来完成历练的。”
“历练的内容是什么”青年挺直了身子问道,看起来对这件事很有兴趣··“这个,”实际上凯西也不太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事,只能大概地回复道,“就像砍杀恶龙,封印魔王之类的吧”·“唔”·“听起来很荒谬对吧魔王和恶龙现在明明已经是只存在于故事书里的生物了。”
黎安本来想保持沉默,但想想还是接了句:“可天使还是存在的,魔王的存在也是有可能的呀·”·比如说他··危险的人留在身边比较好,以防身份暴露后没时间摆好被杀的……恩,迎战的姿势。
凯西是实习骑士中被恶龙理论洗脑得最彻底的一个,对魔王这种听起来就是黑暗势力的生物更是有种与生俱来的厌恶,即使对方并没有做什么坏事·黎安靠在沙发上有意地观察了一下凯西的长相,作为主角攻,英俊是必备因素,稍微有些特别的就是那头红得有些过分的短发,像地狱火焰一样的颜色。
令人着迷,沉沦的色彩··黎安眯起眼睛,状似无意地瞥了眼这位年轻骑士的脖颈曲线,轻笑着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比起老鼠的血液,还是人的血液更能解燃眉之急。
等等··他走的应该是治愈系路线才对吧·刚刚他的心理台词怎么那么像终极反派bossΣ( ·————————————·隔着一个森林的古堡里。
奥斯莱喝完睡前血浆,爬进了自己的定制棺材··但他睡不着··他失眠了··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这是四百年来他第一次失眠··因为天使安德今天没有来陪他度过下午茶时间,没有给他讲故事,更没有给他送点心。
奥斯莱怀疑对方有了别的吸血鬼··他推开棺盖,又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开始翻那些被他随便扔在地上的古籍,想找找有没有关于天使的记载——但是没有。
以往的吸血鬼都和天使没什么交集,偶尔记载到也只是随意地两笔带过··奥斯莱有些失望地想合上书,却突然翻到了一页关于他父亲的记载··……哦,原来他父亲在几百年前也是享誉大陆的美男子。
他无聊地又翻了几页,忽然看见了一张发黄的相片夹在书的中间··相片上有两个人,左边的是他父亲,右边的是一个长着很小的黑色翅膀的少年·从照相的姿势和神情来看,两人关系匪浅。
奥斯莱在昏暗的烛光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少年的长相,一种微妙的情感如藤蔓般在他心中蔓延生长,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他翻过那张相片,看见那行用隽秀字体写下的落款··[安德·维斯特]·[我把自己交付给罪恶来换取永生。
]·第54章 魔王×5·“早上好·”·年轻人坐在木质的楼梯上, 仰起头看向刚刚起床的奥斯莱王爵·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宽大毛衣, 黑色的碎发附在额头上, 东方式的轮廓在白烛明灭的光影下渐渐清晰在奥斯莱眼前。
安德今天没有翅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人类··奥斯莱歪着头看了一会,问:“今天没有翅膀吗”·“恩, 要到换羽的时间了。”
黎安解释道··“天使也像普通鸟类一样”·“是呀, ”黎安站起身,看着奥斯莱红宝石般的眼睛,说, “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奥斯莱对天使一点了解都没有,几乎把青年当成最完美的天使模板,对这句话的怀疑也仅仅持续了几秒,就很快地接受了[天使也要换羽毛]的设定··与此同时, 他还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自豪感。
吸血鬼就不用换羽毛吼··……·因为吸血鬼的本体是蝙蝠,而蝙蝠的翅膀是没有毛的··奥斯莱想了一下自己翅膀的触感, 又想了想安德暖和柔软的白色羽翼, 觉得还是天使好一点。
为什么他偏偏就是吸血鬼呢·只有四百岁的年轻王爵第一次怀疑起自己存在的意义··作为吸血鬼,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因为他不能和人类有太多交往,也不能随便走出古堡……甚至连长相, 他没有父亲那样能让女人着迷的英俊相貌。
他生来就住在这里, 知道自己是吸血鬼,知道远方有魔女和狼人,也知道人类是危险的生物, 他一直接受一切地留在这里,却不知道自己留下的理由··于是奥斯莱在晚餐时间向自己的仆人提出这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这个理由很简单呀,”骷髅管家动了动缺了几块的牙齿骨架,说,“奥斯莱四世老爷不就是被人类杀死的吗”·奥斯莱王爵是第五世,四世就是他的父亲,一个有着纯正吸血鬼血统的男人。
这可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本来父亲的死应该给他留下很重的- yin -影,但事实上,他对这件事没有半点印象,可能是因为四世作为吸血鬼存活的时候也很少会来见他,顶着姑姑头衔的魔女肩负起了教育他的任务。
“您的父亲是最优秀的吸血鬼·”僵尸女仆抹着绿色的眼泪,说,“他对您的爱并不少,在您四十岁以前,他还常常让您坐在他的翅膀上……”··“……翅膀”奥斯莱怔怔地重复了一遍。
“噢,那是可以遮蔽天空,充满力量的翅膀·”女仆说,“您难道一点都不记得了”·QAQ他,他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奥斯莱味同嚼蜡地吃完了饭后甜点,回房间时在走廊撞见了正在端详长廊上画像的青年··油画的漆料鲜艳的色彩赋予了画中人一种奇异的生命感,以至于明明知道这只是一幅简单的画作,还是会忍不住沉沦在男人温柔而深邃的眼神下。
奥斯莱四世正是凭借着这种与生俱来的魅力迷惑年轻的少女趋之若鹜地为他献身,其中也包括奥斯莱的母亲··奥斯莱王爵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对安德说些什么。
·他从没见过安德这种表情·虽然安德平时对他也很温和,但绝不是这种浓稠得有些发甜的意味··青年很快注意到了奥斯莱带着困惑的注视,脸上也没有露出被发现什么的尴尬神情,而是像往常一样弯起眼睛,说:“晚上好呀,奥斯莱王爵。”
金发少年对这种亲热又疏离的问好感到有些别扭,却又不清楚该应答什么,短暂的思考后还是说了句听起来不明意思的话:“维斯特,我也有翅膀·”·“诶”青年有些诧异,“您叫我什么”·“虽然没有羽毛,但也能飞起来。”
奥斯莱略过了青年的话,直接又补充了一句··黎安眨眨眼,目光像羽毛一样很快地扫过少年苍白得有些过分的脸,讷讷地啊了一声··他没有告诉过奥斯莱自己的姓氏,而奥斯莱现在喊了他的姓,说明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一般来讲,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问问他到底和四世有什么关系吗和翅膀有什么关系·“你可以坐在我的翅膀上·”奥斯莱抿了抿唇,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去王城的上空飞一圈。”
“诶”·奥斯莱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狠狠地皱了一下鼻子,衣料撕裂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十分突兀,一双黑色的蝙蝠翅膀凭空地从少年光洁的背上长出,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奥斯莱嘴里长起的獠牙。
黎安以为奥斯莱打算以这副姿态带他出去,等了一会,惊愕地发现奥斯莱完全变成了一只盘子大的蝙蝠··变成蝙蝠的吸血鬼奥斯莱:“你上来吧·”·黎安:“”·空气凝固了几秒钟,奥斯莱才意识到他现在的体格支撑不起青年的重量。
“你能变小一点吗”奥斯莱经过认真思考后,问,“变成我这么大·”·“应该是可以的·”黎安点点头,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原形。
好像和蝙蝠的样子也差不了多少··一个天使变成那种黑不溜秋的样子,会给这个不谙世事的王爵带来很大的心理- yin -影吧··犹豫了一会,黎安决定变成一只鸽子。
但一只飞禽坐在另一只飞禽身上,听起来也是件很傻的事……·虽然不知道奥斯莱执着于这件事的原因,黎安还是很配合地顺着奥斯莱的思维想了一下,最后觉得变成兔子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黎安发现,一只兔子坐在蝙蝠身上在天上飞的样子,也挺傻的··——————————————————·凯西站在村子最高的屋顶上,小心翼翼地擦着自己的长剑。
长剑银色的表面反映着他年轻而英俊的相貌,和那头红得像火一样的短发··他本来该继续往前走的,但有什么东西拦下了他前进的步伐··深紫色的天上已经零零散散地有了几点闪光,村子里有人居住的房子前煤油灯的光亮映在外面的小路上,照亮了地上纹路清晰的石板路和上面覆着的青苔。
年轻的骑士抬头往远方望了一眼,又把头垂了下来,把一片树叶含在唇间,轻轻地吹了起来··在故乡的小调里,他突然听见有什么从他身后飞了过去··敏锐的动态视觉很快让他看清了飞过去的是什么东西——·一只蝙蝠和,一只兔子。
骑士定定地看着那一团黑一团白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后,才重新含住叶片吹完刚才的曲子··但没吹多久,又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打断了他··这次的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骑士的直觉让他很快分辨出了那是什么——事实上,他在看到远方天空中亮起的火光时,他胸腔里也响起了回荡不止的龙鸣。
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作者有话要说:我又要放飞自己了_(:··有个新文的梗很想写,叫《前男友们说想砍我》……机油说我起名越来越魔了quq。
第55章 魔王×6·诺克来的比黎安想象得要快··其实黎安一开始打算给自己的宠物起个拉风点的名字, 比如莱茵斯特·K·龙傲天··但想想实在不好叫出口, 只好作罢。
作为一个有着营业执照的魔王, 黎安的宠物就是一只能喷火的巨龙,超大型的那种··黎安刚刚从奥斯莱背上掉了下来,正以兔子的形态被对方抓在爪子里·诺克就在他和奥斯莱的正上方, 像狗一样四处嗅了嗅, 好一会才停住向前扑闪的翅膀,金黄的竖瞳怔怔地往自己下方瞅了一眼。
尽管对巨龙来说,它飞行时喘息声十分自然, 但这种细微的龙鸣还是迅速地划破了王城上空的静谧,奇异的尖锐震得人一阵耳聋目眩·发现主人的方位后,诺克马上咧开嘴喷了一串火苗表示问好。
还没缓过神的奥斯莱王爵:……龙龙龙龙龙龙··龙居然是真的存在的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属于特殊种族的奥斯莱在半空中跌跌撞撞地又飞了一会,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火苗烫了一下翅膀, 疼痛之余就松开了抓着黎安的爪子。
他们好像正好飞到了王国最中间的城堡上方,黎安伸出短爪在空中挣扎了一下, 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可以变成其他会飞的鸟类··奥斯莱暂时没办法下来找他·黎安在被迫降落的过程中不知道自己掉到了哪里, 四周都是看不清尽头的黑暗,最开始还能看见的天空的光亮也慢慢远去,意味着他已经下落了很长一段距离。
但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砸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 还带着些暖意··“兔子·”·是鸟类··“长着翅膀的兔子。”
哦, 大概是刚才的咒语念错了··接住他的人像是自言自语地念了两声,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见习生19081,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指导员”在对方手中瘫成一团兔子泥的黎安偏过头想了会, 问。
“可惜在这里不能请你吃饭,要不要来根萝卜”男人摸了摸黎安胸前的白色绒毛,又捏了捏后面棉花糖似的翅膀,“刚好我有个任务在这里,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
·适应了外面明亮光线的黎安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很英俊的一张脸,但侧脸有些瘦削,不够精神··“你看起来对我的长相不是很满意”指导员朝他眨了眨眼,“抱着很大期望”·“也不是。”
黎安委婉道,“只是觉得有点像纵情声色的人才有的脸·”·……一点都不委婉啊其实··“怎么说呢·”指导员空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棕色的鬓发,说,“可能我,原来的长相要更好一点……大概。
这个身份没多久也要报销的,就没必要长得太好看嘛·”·“是任务吗”·“替同事顶个空缺,很快就走了·”·黎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仰着头看着指导员有着跟阳光下的树木一样暖和色彩的眸子。
“为什么不来攻略系”黎安说,“配角连自己的生死都掌控不了·”·指导员站起身,又捏了捏手中兔子腹部的软肉,“我对感情方向的攻略没兴趣。
比起作为主角活着,我还是更喜欢体验死亡的过程·”·“不是很能理解·”·“和你的想法差不多,只是我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指导员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的存在不是为了逆袭,也不是夺爱,只是为了走完别人想走完,却又没勇气走完的路。”
感觉被灌了好大一口鸡汤··黎安抿了抿自己的三角唇,圆溜溜的黑眼睛转了一圈,看见了变回人形的奥斯莱站在门口,怒气冲冲地盯着男人的后背··“那是我的兔子。”
奥斯莱的语气很凶,却因为长相而没有太大的气势,“把它给我·”·“喏,还给你·”男人耸耸肩,并不在意奥斯莱不敬的态度。
他低头又看了眼黎安,就随手把这只长着翅膀的兔子甩给了奥斯莱··奥斯莱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干脆,没来得及伸出手,直接被甩过来的兔子砸了一嘴毛··把兔子从脸上扒拉下来后,奥斯莱难得反应很快地又变回蝙蝠,抓着黎安从刚刚砸破的窗户洞飞了出去。
黎安刚刚是从烟囱口掉下来的,他们现在出来的地方是城堡的中部,离地面还有一小段距离··诺克还在搜寻主人的气味,一边找还一边嗷嗷嗷地喷火苗,把王城的钟楼烤成了焦炭。
黎安回头看时,正好看见有一支带火的利箭划破了黑暗,直直地打在了巨龙的翅膀上··小小的灼烧对喷火的巨龙来说算不上伤害,但已经足以引起它的怒火··没有主人的限制,它就没有顾忌地扑过去咬断了- she -箭者的头颅,并朝底下准备放箭的骑士狠狠地喷出了一串炙热的火焰。
没有鲜血,但弥散在空气中的焦味更令人心生恐惧··奥斯莱感觉安德轻轻地抖了一下,突然想起对方是和恶龙立场完全相反的天使··“这里的战火不会蔓延到森林,”奥斯莱笃定地说,“我们现在回去,不会有事的。”
“我不能回去·”·“和恶龙战斗不是天使的职责,你只要当个会做面包的天使就好了·”·但他是魔王呀··如果一定要说他回去找诺克的原因,肯定是一起帮着为非作歹嘛。
不管是哪种治愈系,都只会停留在自己坚持的立场上,普度众生的那种是圣人,不是黎安··“奥斯莱,”黎安低声问他,“如果我不是天使,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年轻的吸血鬼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说:“可你就是天使呀。”
“如果我是恶魔呢”·“……恶魔”奥斯莱飞行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是恶魔也可以做朋友。”
奥斯莱缓慢,而坚定地回答道,“因为你会做有天使味道的面包·”·作者有话要说:真正治愈的其实是傻孩子奥斯莱_(:·第56章 魔王×7(完)·奥斯莱王爵很久之后才从自己的棺材中醒来。
这是几百年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他推开厚重的棺板,光着脚走到帘布旁,小心翼翼地扯开了一个角··阳光从拉开的缝隙间洒落下来,被栏杆打散成一块一块的碎片掉在地上,奥斯莱侧着头,定定地看了那块亮晶晶的碎片看了一会,像是被蛊惑一般伸手过去轻轻地碰了一下。
·灼烧的触感·他的指尖迅速地化为可怖的灰色,痛意使他不自觉地把手收了回来,那点灰色的痕迹又很快退去,恢复回了原本苍白的色彩··安德说,阳光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但对于奥斯莱,阳光只能带来痛苦和临近死亡的恐惧··他感觉自己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屋里的镜子已经照不到他的眼睛了··奥斯莱一如既往地把胸口的领带达成蝴蝶结的样式,西装似乎有点短了,他有些困惑地看着露出一截脚踝的裤子,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安德在哪里呀如果是安德的话,一定会知道这种事情吧··奥斯莱下楼时,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看见打理卫生的管家和女仆·大厅里空荡荡的,桌上没有牛奶和面包,也没有营养血袋。
只有白色的蜡烛还在天花板上安静地燃烧,把桌布的折叠映出不同的光影··太安静了,安静得奥斯莱有些不安,他忽然记起父亲被人类杀死时,城堡里也是这副光景。
他想起人类对这种感情有一个专门的描述——孤独··“奥斯莱王爵,您终于醒了·”女仆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停在了离奥斯莱还有几米的位置,微微地把头垂了下去,轻声地向他问好。
“发生了什么”奥斯莱问,“安德呢”·“安德先生在里面,管家也在里面·”僵尸干裂的嘴唇略微地嗫嚅了两下,却始终没有抬头看向奥斯莱。
奥斯莱跟在女仆后进了城堡的地下室,踩着厚厚的青苔一步一步地往下··他没有看见那个微笑着的有着白色羽毛的黑发男人··躺在棉布上的是一个只有半边黑色翅膀,骨架比他还要纤细的少年。
[安德·维斯特]·这个名字又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像是黑鸟一样无尽地盘旋··曾经和他父亲一同盛名大陆的恶魔维斯特··吸血鬼在历史上和天使没有交集,但和这个唯一的恶魔却是至交的好友。
得知这个真相的奥斯莱没有被欺骗的恼怒,涌上心头的反而是“这样也不错”的微妙情绪·他弯下腰,贴近安德和他一样苍白的脸颊,他感觉对方的睫毛扫过了他的眼睑,像羽毛一样温柔的触感。
[我以罪恶之身换取永生·]·奥斯莱模模糊糊地想起了沉睡前所见到的景象··安德挣脱了他的爪子,带着恶龙烧毁了王国城堡和周围的建筑·很多人的血覆盖了街道,骑士和军队在地上无畏地追逐着作恶的魔鬼,妄想以人类之躯打败地狱的神明。
但最后恶魔肯定会失败,这是不变的法则··最后一个站在钟楼上的骑士拦在了恶魔面前,毫不犹豫地挥起长剑砍掉了它的翅膀··恶龙因法师的咒文陷入了沉睡,被重新封印回了原处。
这是奥斯莱所能回忆起的全部··值得高兴的是,虽然很多人受伤,但真正死亡也就只有最开始的那几个- she -箭的骑士··砍下恶魔翅膀的实习骑士凯西很快被转入正职,并被加封爵位,成为人类历史上的英雄。
但对凯西来说,事情却不止这么简单··他拦下了安德,却没有像传闻一样“毫不犹豫地挥起长剑”·相反,他犹豫了很长时间··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安德还是当时躺在火炉旁沉睡着的天使,即使现在对方身后的翅膀是丑陋的黑色,在他眼中仍是闪着圣洁光芒的洁白。
凯西知道自己握剑的手在颤抖,但除了他和安德,不会有人知道他当时内心的想法··青年看着他的眼神还是一样的温和,友善的笑容也没有变过半分··好像刚刚的恶行都只是一闪而过的虚无幻影。
“那么,杀死我吧·”青年看着他,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他要不要来块面包··“为什么”凯西抬起下巴,问。
青年似乎真的想了一会,才认真地说:“存在的意义吧”·“作为恶魔的”·“作为骑士,如果没有别的国家入侵,大概也只能平平无奇地死去吧”安德笑了笑,说,“所以,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你们一个能够满腔热血的理由。
如果你因为同伴的死亡而愤怒的话,那就杀了我吧·”·“……为什么”·“这种随手做下的事情就被人类郑重其事地记入史书,不是很有意思吗”·不管是吸血鬼还是恶魔,都认为人类是愚昧的生物。
凯西慢慢地举起长剑,对准了恶魔的心口··为什么要为了这种无聊的兴趣把自己送上来给弱小者斩杀·为什么·他没有挖出安德的心脏,长剑不受控制地偏离了方向,砍下了恶魔半边的翅膀。
肉眼可见的,恶魔的生命和存在在迅速地消逝··但安德还是对他的行为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容,随后,将獠牙没入了他的脖颈·视线渐渐模糊的凯西,却没有半点推开恶魔的想法。
他听见对方在他耳旁轻声喃喃:·“看在你听话的份上,给你一个拥抱吧·”·“我,很喜欢人类·”·不是为了什么生存的意义,而是为了逃避孤独。
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永生,实在是太孤独了··————————————·“奥斯莱,”脸上沾满奶油的少年从厨房探出头,神采奕奕地向桌边的金发男人挥手,“我做了新样式的面包,你要试试看吗”·尊贵的奥斯莱王爵屈身看了一眼,评价道:“这不是普通的菠萝面包吗”·“你先尝一口看看。”
少年眨眨眼,说··“好吧·”奥斯莱不屑地应了声,把面包一口塞进了嘴里···……·_(QUQ什么这让吸血鬼流泪的口感是怎么回事这难道是大蒜的魔力吗·怎么会有面包这么软这么甜这么爽口这种暖烘烘的可口感觉是怎么回事·尊贵的奥斯莱王爵屈服在了一块小小的金黄色面包下。
“这种面包的名字……”·“我想叫做阳光·”·作者有话要说:我再一次,神结尾了OTZ··请给我一个正确的结尾方式啊啊啊·第57章 中转站×4·[见习生19081,黎安。
第三个世界已存档·]·[存档情感清除完毕·]·[治愈程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初始积分:5900.]·[与主治愈对象达成HE结局·积分+1100.]·[次治愈对象×1达成。
积分+500]·[达成优秀成就·积分+1000.]·[累计积分:7500.]·“为什么这次加的分比上次少”·[根据管理局综合评定,见习生19081与治愈对象感情并未达到突破点,故减分处理。
]·“治愈部没有必然规定要进入到爱人阶段·”·[您选择的是万人迷属- xing -,所以自动配置好感任务·]·“过程好感越高,最后的积分越高”·[理论上是这样。
]·[是否选择兑换物品或技能·]·好像积累到十万分就可以直接过见习阶段··[最近做活动,五百分就可以领个新手大礼包哦·]·“指导员说,这种东西都是用来骗见习生的。”
黎安把仓鼠从自己的围巾里掏了出来,问,“有没有实际点的”·[你变了,你以前不会问这么多的·]系统管理员沉默了一会,回答道[本来是转正后才会提供的任务用品,但你已经优秀完成了两个目标,特别批准可以用两千积分兑换。
]·黎安盯着还在发光的屏幕看了良久,才垂下眼睑,说了声好··指导员没有来找他,听说被突然调去总部开会,处理什么紧急事情··为了表示没有守约的歉意,指导员专门送了寄了两份礼物给黎安,一份是仓鼠吃的坚果,另一份是仓鼠专用的健身笼子和玩具。
……根本就不是在表达歉意··离下一个世界开启还有一段时间,黎安打算去外面吃碗清面··时空间隙是无所谓温度的,但由于习惯,管理局还是人为的制造了四季模拟器。
他能感觉到冷的温度,现在应该是冬季,天有点- yin -,一会可能有人造雨或雪·头发上有点水汽的- shi -意,风打在脸上也异常的寒冷,黎安仰头看了看模拟出来的乌云,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之所以制造四季,是为了让处于间隙中的人感觉自己还活着··感觉还活着,说明已经死了··因为感觉生前还有许多想做的事,不太甘心,才会在这么无趣的地方做体制外的存在。
[第四个世界已开启·]·[祝任务顺利·]·作者有话要说:QAQ好困啊结果还是没把开头写完……·下个世界的原主角受可能比较傻,大家不要嫌弃他。
第58章 剑客×1·乱花迷人眼,春水绕碧城··传闻陆家嫡子陆子穆生的一副俊俏样貌,能作诗文,又善于骑术,年纪轻轻就在民间小有名气·陆家在朝中有权势,陆老爷人脉广博,正是大家极力结交的对象,陆少爷还未束发,求亲的人家就从城东排到了城西。
陆家风头正好,陆老爷却时刻担心这百年传下来的基业毁在陆子穆手上·他也不是觉得长子不聪明,而是因为陆子穆对功名利禄毫无兴趣,整日喊着要去江湖当大侠。
……得,还买了件傻不拉几的破剑挂家里,生怕别人不知道这荒谬可笑的念头··反复训诫无果,陆老爷心痛至极,捶着梨花木桌大骂:“你到底想怎么样到底想怎样”·“爹,官场浑浊,哪有江湖的仗义痛快”陆子穆垂下脑袋,道。
“你跟我讲,江湖哪里不浑浊了”陆老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觉得你爹在官场任职就是当女干佞小人,给人卑躬屈膝”·陆子穆不说话。
“你娘念你年岁尚小,不让我罚你·但你今天再敢背着你那把破剑走出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陆老爷又摔了两下茶杯,心气仍未平,就随手抓起了一把折扇往陆子穆脑袋上打,又打了好几下怒色才略略散去。
陆子穆被打得嗷嗷的叫了两声,连忙把头垂得更下,咬牙半晌才说:“有剑宗人士路过城东,我想请其中一位当贴身侍卫,只要他能答应,我以后便再不提江湖之事。”
“剑宗……”陆老爷对江湖门派了解甚少,想想觉得只要不是- yin -邪教派,陆子穆爱找几个当贴身侍卫都不成问题,“只要不碍考取功名,你自行去请便是。”
路过城东的剑宗人士有两个··一个是因研习旁门左道而在江湖留有恶名的燕绥,一个是燕绥的关门弟子燕佩··陆子穆要请的不是前者,而是年仅十四的燕佩。
燕佩年龄虽比他小两岁,武功却很显然在他之上,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被燕佩使起来就漂亮得要命,比戏楼里那些挥袖子的花旦还要好看··更何况比起那些大家闺秀,陆子穆更喜欢燕佩那张白白净净的脸,看着就让人心生喜欢。
初见时燕佩正在树下练武,清秀的脸绷得冷冰冰的,一点笑意都没有,还把陆子穆的鬓发削去了一截,凉飕飕的剑尖一下子就抵在陆子穆的喉间···“在,在下陆子穆。”
陆子穆背后一阵凉意,却强装镇定地对燕佩说,“仰慕大侠已久,可否请大侠指点一……”·“不行·”燕佩说,“不是大侠。”
“那可否知道大……兄台贵姓”陆子穆硬着头皮继续问··燕佩收了剑,眯着眼看了陆子穆一会,却是犹豫了一下才答道:“燕佩,剑宗旁支。”
剑宗是江湖中素有侠义之名的宗派,但其旁支众多,也混入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杂鱼·燕佩特地点名自己隶属旁支,便是告诉陆子穆不要轻易接近,以免惹祸上身。
他师父燕绥武功却属剑宗上层,只是行为处事的方式被其他正统剑宗不耻,才被归入旁支一类··但回去后陆少爷就记住了前半部分,丝毫不在意燕佩特地加重读音的旁支二字。
青苔染圆石,浅草没马蹄··院中的墙角的花又开了几支,树上也渐渐有了几声莺啼·黎安刚练完剑,盘腿坐在树下闭眼歇息,他只顾着周转体内的真气,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头上停了一只巴掌大的黄莺。
他现在叫燕佩,跟的是师父燕绥的姓,名本为安,但燕绥不喜,才改成了佩··黎安原以为自己的身份是燕绥,他本身更习惯当年长强势的一方,有利于站在前面保护别人。
他这具身体其实不太适合练武,怎么练都没办法让身子骨真正硬朗起来,气力也总是落于常人之下··晃神之间,黎安觉得有股温热的气息扑在了脸上··气息温热,说话人的声调却冷硬异常。
“昨日教你的剑法可记住了”·“记住了·”·黎安睁眼,正好对上距他不及半尺的燕绥的双眼··燕绥大概有胡人的血统,鼻梁高而瞳孔浅,嘴唇很薄,天生就一副薄情样貌。
“练·”燕绥抬眼看了看黎安头上的黄莺,指头轻轻一弹,黄莺就扑扇着飞回了树上··黎安一脸茫然地跟着仰头望了望,差点被落下来的鸟毛迷了眼睛。
他不太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也没有问燕绥,老老实实地拾起铁剑,把昨日学的剑法重新练了一遍··练到最后一式,燕绥突然抬手止住了黎安要落下的剑,冷声问:“你觉得这套剑法如何”·黎安一怔,剑仍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燕绥。
“说·”·“弟子,”黎安避开燕绥的视线,低声说,“认为这不过是花拳绣腿·”·“花拳绣腿”燕绥冷笑道,“你当你自己是戏楼里那些绣花枕头,也就能学些花拳绣腿”·黎安垂头道:“愿听师父教诲。”
燕绥却未再说别的什么,只是拿出房中的木剑,让黎安与他对练一番·燕绥的内力比黎安要深,招招都不留情面,力度压得黎安连连后退,在短暂的喘息之际,燕绥的剑刃就狠狠地压在了少年肩头。
木剑的剑刃并不锋利,但燕绥的力度却足以在黎安肩上留下一道淤青·黎安刚想收剑认输,燕绥的剑又很快地往下一扫,硬生生地打在了他双膝之上··燕绥见黎安的身形有些不稳,才把手中的剑收了起来,“不足在何处”·“弟子未能勤学苦练,领悟剑法之精,”黎安忍住膝盖传来的痛感,道。
“错了·”一剑抽在黎安背上··“……愿听师父教诲·”·“你为何学剑”·“为了娘。”
又一剑··燕绥创旁支以来收的弟子只有燕佩一个,也只会有这么一个··他本就不是什么喜好做师父的人,对弟子的耐心也极其有限,可偏偏就收到燕佩这种死脑筋的弟子,学东西倒是快,就是每次都不得精髓。
燕绥原是觉得燕佩乖巧听话,又是可塑之材,教到如今才发觉这个弟子就是榆木脑袋,被他问懵后就只会说“原听师父教诲”··“愿听师父教诲。”
黎安浑身都痛,可还得站着,说话时都隐隐带了些鼻音··倒不是他自己想哭,是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少年心- xing -,受了委屈的自然反应··他摸不清楚燕绥到底想让他答什么,每次都答错,答错了就要挨打,还不如直接认怂。
“剑,是杀人之物·”燕绥捏住黎安的下巴,迫使少年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使剑时不带仁心,才是剑者之本·你方才想求饶,我可以饶你,将来谁会饶你”·黎安眼眶发红,咬着牙不说话。
“你学剑,不是为了你娘,只是为了你自己·”·燕绥松了手,少年抿着嘴往后踉跄了一步,直接坐在了地上··柴门外陆少爷搓了搓手,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朝院里喊道:“燕兄弟在吗”·“谁”燕绥眉头一皱,问坐在地上的黎安。
黎安撇过头,不理他··无人应答,陆子穆又站在门口喊了好几声,才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过来开门··陆少爷还没反应过来这个长相有点- yin -毒的男人是什么人,就马上傻兮兮地问了句:“燕佩在里面吗”·“做什么”燕绥对这种富家公子哥一向没好感,语气颇为不耐。
“我……陆家听说燕佩剑术高超,想请他去当陆家公子的贴身侍卫·”陆子穆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男人对他的敌意,顿了一下,没有报出自己大名。
院内的黎安也大概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但他不想出去··……太丢脸·刚刚才被人打趴下,就来个夸他剑术高超的··燕绥的神情也有些微妙。
“那就转告你们公子,燕佩只会些花拳绣腿,武艺稀松,不能承蒙陆家恩惠·”··第59章 剑客×2·陆子穆还是想让燕佩当他的侍卫··他白日里在家安安分分地念四书五经,没事听陆老爷讲讲为官之道,摆出一副一定会子承父业的孝顺模样。
但有时还是会出门听听江湖趣事,顺便到城东的院子旁爬爬墙··江湖传闻说,燕佩的师父修的是旁门左道··一般来讲,师父没什么好名声,弟子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陆子穆不太信这个说法,他上次还看见燕佩帮小孩子捡纸鸢,再说,会剑的不都是大侠剑客- yin -险小人哪配得上用剑,最多也就配把半寸长的匕首。
“我不是侠客·”黎安仰头看着趴在院子墙头的陆少爷,收了剑,语气平淡道··“你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陆子穆偷偷地把目光在少年脸上打了两个转,说。
不太明白陆子穆为什么对他是不是大侠这件事这么执着,黎安对着这张有点傻气的大家少爷的脸也说不出什么狠话,只好认真地再强调了一遍:“以后也不会是·”·陆子穆以后也会做官,同样,燕佩也得和燕绥一样,成为逆江湖而行的旁支。
朝廷和江湖没有什么联系,陆子穆和他们这种人也不会有什么联系··如果一定要有什么联系,大概就只有剧情作用··“大侠多好,你怎么就不……哎,你吃冰糖葫芦吗”陆少爷眨眨眼,不知从哪摸出了两根糖葫芦,在黎安的脑袋上晃了晃。
“不吃·”黎安开始练剑··“这是城里最好吃的一家糖葫芦了,”陆子穆有点可惜,“你以前吃过糖葫芦吗”·黎安抬头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你不吃,我下次还带鸡来·”·这是一个富家子弟应该有的作风吗·威胁别人的方法就是往对方家里扔鸡·你怎么不扔狗呢·这种威胁本来对黎安没什么影响,但他师父对鸡毛过敏,上次被陆子穆扔了只鸡,燕绥差点直接提剑直接把陆少爷的头削下来。
黎安被陆子穆连累,被燕绥罚在树下站了五个时辰··……好好说话,不要扔鸡··黎安站在原地,看着陆少爷弯着眼睛从墙头跳了进来,笑嘻嘻地把两串糖葫芦放在了他手里。
竹签上还带着陆子穆手心的温度,裹着糖的红山楂亮晶晶的,还未入口便是一阵有些甜腻的香味·黎安拿着糖葫芦,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确定师父还在屋里休憩后,才小心翼翼地低头咬了一口山楂球。
确实好吃··比他以前当先生时吃过的糖葫芦还好吃··也许是因为他自那之后再没尝过糖葫芦,或是时运不同,味觉上出了些记忆的偏差··黎安垂着头,觉得嘴边好像黏了些糖晶,抬起袖子抹了抹,才发觉自己脸上已是凉凉的一片。
“你,你别哭啊……我就是觉得好吃,想带给你尝尝,不喜欢就不吃,我也……”陆子穆被少年突然噼里啪啦掉下来的眼泪惊得发慌,手忙脚乱地比划说,“我下次不带鸡来了,你别哭啊……”·黎安抹着眼睛,说:“我没哭。”
“你要是讨厌糖葫芦,我以后就不带了·”陆子穆道··黎安抹到觉得眼角已经没有- shi -意后,才把头抬了起来·陆子穆还一脸忐忑地站在他面前,半张着嘴,却没有发声,只是棕色的眸子微微地晃着,所有的目光都停在他的脸上。
时至如此,黎安才发觉陆子穆的确长着一张让人倾心的好脸,五官俊秀,认真起来时眼睛里像漾着琼浆,澄澄的一片,好看得很··可惜人傻··黎安垂下眼,在陆少爷因紧张而交叠在一起的十指上淡淡地扫了一眼,语调里的鼻音渐渐地消了下去,“我师父说我剑术不精,当侍卫也不能护主人周全,反倒会坏了剑宗的名声。”
“那就等你练成了再带我去行侠仗义·”陆子穆道,“我家里有把祖传的宝剑,削铁如泥,很厉害的·你当了我的侍卫,我就把它送给你。”
·陆老爷:……那不是你在外头在路摊上拿一两银子换得破铜烂铁吗·“你不知我有何身份,自然无所顾忌。”
黎安指尖磨了磨木制的剑柄,道,“我出身卑微,在外无亲无友,反倒有些许敌家·”·单是拜燕绥为师这点,就足够让外人诟病了··燕绥在外树敌众多,只是来这暂居时掩了行踪,才没有人找上门找他互砍。
剧情开始前黎安跟他漂泊过一阵,也大概知道被人追杀饭里藏毒是怎样一种体验……被冠上燕绥弟子的名号之后,来砍黎安的正派也多了很多··他现在还需要燕绥的庇护。
迎面虽是春风,却还留着微凉的寒意··待陆少爷走了后,黎安到正堂的门槛前的木板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不知何时落下来的细雨·院东的阳光还未散去,院西的土已经被水汽染成了深黑,远处隐隐有雷震传来,雨大概还会下半炷香的时间。
“师父·”黎安听见身后有门推开的咯吱声,回头一望,便又看见了燕绥的一袭黑衣··燕绥单衣外罩着一件黑衫,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衣料勾勒出的轮廓隐约能看出他挺拔而有力的身姿。
毕竟是习武之人,身上自然都带着一种肃杀之气,不言不笑时神色便更为- yin -沉,也看不出他是何心绪··“我教与你的话,可跟陆子穆说了”燕绥问。
“说了·”·“他如何回复”·黎安顿了顿,才道:“他说陆家有权有势,哪里会怕这些江湖小辈·”·燕绥微微地摇摇头,将衣摆往后一撩,便盘腿坐在了黎安右侧,“你想不想学编蚂蚱”··“……编蚂蚱”黎安本以为燕绥又要教他什么剑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今日练剑就先止了,”燕绥见黎安神情诧异,又难得耐心地补了一句,“你先前不是想学”·当初黎安只是随口提了句,还以为燕绥并未放在心上。
这种孩子才玩的小玩意,燕绥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你在屋中捏的泥人,是照着谁的模样捏的”燕绥编着手下的竹叶,说··黎安指尖在木板上轻轻地扣了一下,回道:“是娘。”
“倒是相像,”天有点- yin -,映得燕绥的眸色也深了几分··“不刻下来,怕以后忘了·”·燕绥把编好的蚂蚱放在黎安手里,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喃了句什么,可惜声音太小,还未传进黎安耳里,就消散在了空中。
作者有话要说:结果还是没有三千字··[我奏是这么短小你们打我呀哼唧]·第60章 剑客×3·江湖有十大名剑,戾石位第三··黎安从燕绥手中接过这把剑时,差点两膝一软跪在地上。
他内力太弱,资质也不算太好,燕绥每次指导他练剑都要嫌弃一两句,这次把戾石给他时,脸上也是一副不情不愿的神情··快要跪下去的黎安道:“弟子无能接受此剑,难从师父之愿。”
一脸不乐意的燕绥:“……”·燕绥:“好好拿着,把前日的剑法练一遍·”·黎安应了声,垂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玉佩,老老实实地接过剑,忍着威压开始练起新学的剑法。
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是在练剑,手里的重剑比铁锤更难挥动,未到半炷香,黎安的小臂就开始止不住地抖了起来··……下次得在属- xing -版面上加点力量点数。
但原身身体的缺陷不可能完全消除,他也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积分··燕绥坐在池边的石椅上看黎安,见他把一把好剑练得乱七八糟,心中愈加嫌弃·可毕竟江湖中人一言九鼎,他都立誓只收一个弟子,那不管资质多差都得教下去。
- xing -格不够- yin -毒,手段不够狠绝,武艺也不够精湛,简直一无是处··黎安自然知道燕绥心里如何想他,咬牙练完一整套剑法后,就跪在燕绥身前返还戾石。
燕绥却不接剑,反而问他:“陆子穆为人如何”·“陆公子为人耿直,是个- xing -情中人·”黎安勉强支撑着身子,答道。
“你可想进陆家做侍卫”燕绥又问··不知燕绥为何问此,黎安还是中规中矩地回道:“弟子武艺不精,不能肩此职责·”·“你若是想,就随他去。”
燕绥这才把剑接来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地说,“我听闻李宰相在京中大办宴席,你不如趁机去看看·”·“李宰相”黎安抓着腰间玉佩的手微微一抖,惊惧间仰头看见了燕绥在树- yin -下略显暗沉的眸色。
七年前灭原身一家的就是如今的当朝宰相李崇,可即使见面,黎安杀了李崇,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恐怕只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原身燕佩死在灭门后没多久,在燕绥到来之际刚好咽下最后一口气,因而原剧情也没有关于这段的记录,黎安甚至都不知道陆子穆在这段时间会去京中赴宴。
“只是叫你去看看,并非让你现在动手·”燕绥拍了拍黎安的右脸,道,“我不同你前去,你就先留在陆子穆身旁,陆家人多,有事也轮不到你出手。”
燕绥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竟然还有些关心他的意思,黎安觉得对方一定有事瞒他·刚刚被燕绥拍过的半边脸有点微微作痛,对方下手时大概用了内力··……真,亲师父。
“弟子何时回来”黎安问··“等·”燕绥道,“我去扬州取幅画,大约三月去陆家寻你·”·燕绥在字画上也颇有造诣,专程去扬州取画并不稀奇。
黎安仍然跪在地上,仰头定定地看着燕绥,当初救他时燕绥刚过弱冠,如今也不过将近而立之年,却无亲无友,只要他走了,燕绥就又会变回独身一人··但燕绥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讨好世人,黎安对他来说可能也不过是一个累赘。
那当年燕绥下马把他抱起来时,到底是为了什么·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不把你抱起来剧情怎么继续……·蟹蟹糖糖的地雷一个大大的么么哒030·_(:з对不起,虽然不坑,但更新真的保证不了……·这篇大概寒假完结,之后可能得停笔一年半(大概),等大考结束后才会回来。
·我会把这篇努力写完的,谢谢一直支持正版和鼓励我的小天使QUQ!·第61章 剑客×4·黎安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到陆府的都不知道··等他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被塞进了去京城的轿中。
他昨夜喝酒了·分明不曾闻过什么迷人心智的焚香,他怎会不察燕绥把他送来之事·黎安坐在陆公子的轿中,沉重地思索着。
莫非他练了这么多年,连燕绥武功的一点皮毛都没学到不应该呀……他在见习生中学习能力还过得去,在这里也是日复一日地勤奋练习,按理来说不该差距如此之大。
想了想,黎安又微微地扯了扯挂着的金丝布帘,外头光还很亮,现在大约是午后··他抿着唇,黑漆漆的眼珠子在四周随便地扫了一圈,刚要把帘合上,就正好对上门外少年亮晶晶的双眼。
黎安看了那张耿直的有点蠢的脸一会,才开口道:“陆公子,许久不见·”··“我给你带了糖炒栗子,你尝尝甜不甜·”陆公子咧嘴一笑,拉开帘子坐了进来,把一包热腾腾的栗子放在了黎安手边,“我爹在前面的轿子里,你不必担心他来。”
“……”黎安又看他一眼,不忍辜负对方的期待,还是剥了一颗板栗放进嘴里··有点烫,糖有些多了,但还能入口··“好吃吗”陆子穆认真地看着黎安剥栗子的动作,问他。
“……好吃·”黎安也无事可做,就顺手剥了一个递给陆子穆,说,“给你·”·“给我”陆子穆怔怔地看了看黎安那张还是面无表情的漂亮小脸,突然有些手忙脚乱,“我方才吃过了,这时赶路也不能停下歇息,你先吃了顶顶肚子。”
“拿着·”黎安本想直接塞他嘴里,想想还是放在了对方摊开的手心··吃个栗子而已,何必婆婆妈妈的说这些··黎安心想陆子穆这种- xing -格当个小官还好,要真接了他父亲的职位,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来。
那边握着栗子情窦初开的陆公子心还砰砰跳着,时不时扭头瞅黎安一眼,又不敢盯太长时间,脸上蓦然升起的热度一时半晌也消不下去,他既想在轿中多留一会,又怕对方察觉出他的心思。
要是以后能一起行走江湖就好了··陆子穆还偷偷在轿中藏了他那把锈迹斑斑的宝剑,想着到京城后就找个机会带燕佩开溜,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该走就走··但要是他爹知道他这个想法,估计回去后他又半月出不了府。
“燕公子,你腰间的玉佩是何人送的”陆子穆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巧看见黎安腰间的青色玉佩,便随口问道··黎安垂眸,右手轻轻地捏了一下玉佩,道:“一个故人。”
“他也是行侠仗义的剑客吗”·“他不是大侠·”·黎安将玉佩上刻着的字轻轻地抚了一遍,便将它无字的那面翻向了外面。
“但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人·”·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发现··叽··新年快乐,一如既往地爱你们……·我还有四张卷子,五点去学校_(:人生沧桑即为此……·第62章 剑客×5·京城确与底下的州府有些许不同。
车马如龙,花红柳绿,连姑娘家的胭脂都比别处闻来更加甜腻·黎安候在明月楼的门口,等陆子穆和那些同来的贵族子弟寒暄完出来·他侧目望去时,隐约可见那些坐在桌旁饮酒的少爷们在嬉笑着往他这边指指点点,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即使并未听见他们谈论的内容,黎安也能大概猜出不是什么好话··日头有些烈了··黎安退后一步,躲在屋檐的- yin -影下··街上的喧杂中夹杂着几声蛐蛐的鸣叫,黎安眯着眼睛往那边看了看,终于在一隅看见了一个提着竹笼的老人。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钱袋,思虑了几番,还是没把步子迈出去··听这蛐蛐声不像凡品,要是燕绥在这,大概就买下来了··但想想这几月内怕是不会相见,他又不会养蛐蛐,估计没过几日就死了。
黎安又回头看了眼酒楼里的陆子穆··陆少爷被一群同龄的狐朋狗友围在中间,还一边拿着折扇轻轻打着自己胸口,笑意风流·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只是发下的耳根有些发红,大约是旁人说了什么调侃的言语。
陆子穆不敢与人轻易结交,怕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就会被人当成把柄,影响了他爹的仕途·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都与他毫无干系,反正他也不在意今后的仕途如何。
“陆兄,”先前给陆子穆倒酒的青衫少年嬉皮笑脸道,“门口的那位,是何方人士”·“贴身侍卫·”陆子穆说,“武功尚还了得,就允他跟着了。”
青衫少年又往门口瞄了几眼,见那小侍卫还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处,一张漂亮脸绷得紧紧的,倒有几分可爱··“这般长相哪能当侍卫,”青衫少年笑道,“怕还需陆兄替他打点。”
陆子穆摇摇头,不动声色地推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道:“绣花枕头入不了陆家的门·”·陆子穆不想让燕佩与仕宦人家扯上关系··他隔着人群看向门口的燕佩,忍不住想了些有的没的,一晃神,就发现燕佩已经不见了身影。
陆少爷刚想说的话梗在喉咙里,抓着折扇就冲出了酒楼大门··四处张望了两眼,陆子穆就瞧见了不远处骑在玉花骢上的少年··少女单手拉着马绳,秀气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陆子穆忽然发现马后还拉着一个轿子,待玉花骢完全冷静下来后,轿子里的姑娘才怯怯地拉开布帘,水灵灵的大眼睛还带着些惧意··黎安回头看了眼身后衣着华美的小姑娘,有些别扭地安慰道:“已经无事了。”
他方才见这马匹有些异常,果真是被人下了发狂的药,马夫掌控不得,硬生生地被甩了出去·幸好药效不长,过了时候马匹自然就会安静下来·黎安暗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掌心,马绳在他掌心勒出了两道红痕,倒没出血,只是有些火辣辣的痛。
以后还是不出这风头了,刚才差点就被马蹄子踹到··幸好他以前选的万人迷buff还有加幸运值的功能··轿子里的小姑娘瘪了瘪嘴,泪珠子已经在眼圈里打转,两边脸颊红扑扑的,她盯了黎安许久,才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黎安木然地看着小姑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前都是这样哄孩子的,应该没毛病啊……难道是现在脸太嫩,安慰效果给削减了··“呜哇哇小姐您没事吧”小姑娘哭了一会,被落在后面的丫鬟才匆匆赶到。
丫鬟才刚赶到小姑娘轿前,就跟着小姑娘一起哇哇地哭了出来,“小姐您千万不要有事啊您要是有事奴婢要怎么和老爷交代啊呜哇哇哇——”·黎安:……·正常来讲不应该先检查一下小姐的伤势吗,一上来就哭有什么用。
他现在不想哄孩子,也不想听这个丫鬟的鬼哭狼嚎,但是又不知道要不要直接离开··“谢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还在哭唧唧的丫鬟这才发现在马上一脸冷漠的黎安,连忙掏出小手绢抹了抹眼泪,垂头向他行了个礼。
黎安说:“这里恐是有人要陷害你家小姐,还是早点回府为好·”·丫鬟身形一颤,抬头喏喏地看了黎安一眼,才答谢道:“多谢公子提醒·若公子以后有何处不便,李府定会尽力相助。”
“李府”黎安下马的动作一顿··丫鬟只以为他是初来京城,不知李府是哪户人家,“就是当朝宰相李老爷的府邸,公子只需报名来处,自会有人来见公子。”
不是··当朝宰相李崇,不就是灭他门那个·人生之事巧合真是十有八-九……·黎安面色不变,道:“不必了。”
黎安下马后,那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却突然从丫鬟怀里挣了出来,跳下轿子,又哇的一声扯住了黎安的衣摆,哭得像兔子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他,小白牙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泥陪窝去见爹爹,”小姑娘吸了吸鼻子,说,“爹爹会给泥很多很多珠宝的·”·黎安想说,真要见了你爹,估计没说两句就会开打··李崇和他有仇,但他不能迁怒到孩子身上。
黎安轻轻地叹了一声,从自己的布袋里拿出了一只草做的蚂蚱放在小姑娘手里,道:“珠宝于我毫无用处,你拿着这个,能护你平安·”·来日报仇时,不会伤你半分。
黎安回明月楼时,陆子穆靠在门柱旁,一脸恍惚··“燕大侠”陆子穆有种想抱住黎安大腿的冲动··黎安:“……不是大侠。”
“就是行侠仗义侠肝义胆”·……明明很正常的形容,但从陆子穆嘴里说出来,就让黎安老觉得自己是个智障。
作者有话要说:蟹蟹糖糖的地雷030·我终于放假啦·终于要开始久违的隔日更了(喂)·最近在BS画画……结果昨天就没更文_(:з我的锅我的铲……·好想开坑嗷嗷可是我已经开了好几个都没填(·希望有生之年作收能上五百嗷。
ps.有时候微博或者文评不回复,只是因为窝突然懒癌发作……·你们要相信,我在心里其实是回复了的·第63章 剑客×6·[正式员工2333,您所在的部门向您发出开会通知,请在指定时间内赶到会场。
]·“啊……不可以远程吗我已经提前寄了个可视屏幕到那里了·”·[这是工作态度问题·]·“在这里没法提前抽身离开,而且我已经提前完成当月任务了。”
[擅离岗位的后果很严重·]·“又不是第一次·”指导员躺在屋子的横梁上,漫不经心地说,“况且不是你们把我调过来的指导实习生的”·[……]·[指导实习生是副业,您应该把工作重心放在部门本职上。
]·指导员:“当初你们调我过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谁知道你会尽心尽力地翘掉本职工作啊·指导员:“我会抽空过去的,顺带,帮我提醒一下BOSS答应过我的事。”
[好的·]·[希望您所做的一切已经经过深思熟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指导员从横梁上跳了下去,不太明显地皱了皱眉头,轻轻地拍了两下沾灰的衣摆。
他听见门口有人走动的声音,才收起刚刚一脸倦怠的神情,转头对着铜镜瞅了一眼,对着镜中俊秀少年微微一笑··恩……横梁果然比床榻要舒服得多。
*·黎安换了一身黑衣··毕竟普通侍卫是不能与主人同席而食的,主人就餐时在暗部的侍卫就轮流去解决饮食问题,以防宴会时发生什么危险·黎安也是第一次知道其实除了他陆子穆还有别的侍卫,只是平常大家都躲在暗处,只有他一个作为特殊关照的贴身侍卫跟在陆子穆旁边。
怪不得陆子穆对他的武艺那么信任,原来是因为背后还有人··黎安跟着蹲在一个身材壮硕的暗卫旁边,蹭了两块烧饼当午饭··作为一个贴身侍卫,现在和这样一群暗卫蹲在一起,黎安略微有点尴尬。
身材壮硕的暗卫一安慰道:“你不用那么拘谨,在这里都是一家人·”·“谢谢……”黎安说,“除了这里,还有别处有我们的人吗”·“现在在陆公子身边还有两个。”
暗卫一道,“小兄弟,你哪人啊”·黎安诚实地摇了摇头·他这些年跟着燕绥东奔西走,只记得原身以前住的是一个山庄,再具体的地点就记不清了。
走江湖嘛,就是得四海为家,哪里有什么定居··暗卫一低头看他一眼,“也是,做这行的都不问出处·陆公子走到哪,咱就跟到哪·”··黎安唔了一声,不再说话。
四旁的暗卫都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衣,脸上都戴着面具,连体格都极其相似·黎安无事可做,本想试着把这些暗卫都编个号,最后只能按胸肌大小认出暗卫一,其他人看起来几乎毫无区别。
黎安撑着下巴又看了几遍,实在分不出,只好作罢··暗卫不问出身,不问姓名,生即存于暗处,死即归于尘土··黎安突然觉得自己被加了个奇怪的buff……·他以前还没这么多愁善感的。
暗卫二:“小兄弟,听说你师父是燕绥”·黎安点点头··暗卫三:“燕绥剑宗旁支的燕绥”·暗卫二:“小兄弟你已经出师了”·黎安摇摇头。
暗卫一过来插嘴:“啊小兄弟你没出师,你师父就让你来当侍卫”·暗卫四啧了一声,“他师父是为了去拜堂,才让他过来的。”
暗卫二说:“话不能乱讲,我没见过这样的师父·”·暗卫四又啧了一声,“哪里不可能,我听桃花讲的·”·黎安也想过燕绥突然去扬州的缘由,燕绥虽说是去取画,但黎安心知肚明这只是个借口。
他原本想燕绥大约是被人约战,为了不连累他才留他跟着陆子穆,现在想想也不大可能,因为以往就算再厉害的仇家打上门,燕绥也只是让他躲在一旁观战,从来没有抛下过他。
但是他跟着燕绥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燕绥和哪个姑娘见过面呀··而且他从一开始就主观- xing -地认为,燕绥是不喜欢女子的··黎安思绪纷杂,问:“桃花是谁”·暗卫三挤挤眼:“他老相好。”
暗卫四道:“话是桃花说的,但也不是毫无根据……小兄弟被送来那日正好是我守屋,我就听那燕什么说他去扬州就是要去娶一个姓李的姑娘。”
……又姓李·黎安握着剑的手一顿,蓦地想起那天燕绥的眼神··不可能··燕绥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若是要替他报仇,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燕绥有戾石,剑术也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想杀了李崇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更何况,他和燕绥的关系并不算特别深刻··黎安忽然觉得他师父说不定真的只是去娶个亲,跟他没半分钱关系··再这样分析下去他得被自己憋死··黎安抿了抿嘴,把视线暂时移到了不远处觥筹交错的宴席上。
陆少爷跪坐在席位上,一身蓝衣,翩翩少年郎的模样引得了不少姑娘的注意,他本人倒是毫无察觉,仍在自顾自地举杯饮酒,也不管高座上的李崇说了什么··还有几分江湖大侠的气质。
虽说练武之人听力比常人要好,但黎安还是听不清李崇究竟讲了些什么,只能大概明白说的是关于朝廷结党之事·被请来的大多是已经表明立场的官员,陆子穆坐在那也只是替他爹摆个态度,说明陆家虽然不入宰相党,却也不持反对意见。
八面玲珑才能仕途通达,陆老爷让陆子穆来就是想让他好好学学,所谓的为官之道··正直清白也好,摧眉折腰也罢,哪种能活得更长久,就取哪种活法··黎安觉得这说法也没甚毛病。
像以前燕绥杀人,他不会出手阻止,以后陆子穆争□□势,他也不会说有哪里不对·杀人偿命不是看天道,是看谁下手更快,要杀人就斩草除根,也不用管什么轮回报应。
方才来八卦的暗卫都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待着了,黎安继续蹲在原地,左手撑着下巴,盯着陆子穆的脸打发时间··老实讲,陆公子的脸好看是好看,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燕绥那种相对来说更对他口味,也可能是因为对方比较像他以前的人设……·他盯着盯着,陆公子突然回过头,嘴一咧,朝他的方向笑了一下··左脸侧的梨涡跟灌了蜜似的,有些腻人。
作者有话要说:蟹蟹糖的地雷·说好的隔日更……[跪]·你们竟然连催更都不催了QAQ·已经过气……(根本就没有红过啊)·第64章 剑客×7·黎安洗漱完快休息时,陆子穆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房间。
进门后踉跄了几步,陆少爷才清醒了点,眯着眼往黎安的方向看了一会,说:“桃花,来给我更衣·”·他好像记得桃花是那个暗四的老相好……原来是陆子穆的侍女吗。
黎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想了会,见陆子穆差点把油灯打倒时才过去扶了一把·离远点还好,酒气还不会太浓,黎安才刚碰到陆子穆的衣襟,忘了屏息,就差点被熏得也醉过去。
“喝了多少”黎安皱了皱眉,问··陆子穆怔了一会,半晌才伸出手指,给他比了个四的姿势··“怎么会醉成这样”·“十四壶。”
陆子穆歪着头,笑道,“两壶玉华露,四壶桃花酿,还有……”·这不是醉不醉的问题了··喝这么多会死人的吧·黎安很少饮酒,也不知道连喝十四壶酒是什么体验。
他现在感觉陆子穆整个人都不对了,竟然还会把他看成侍女··“你在这等等,我去给你拿醒酒汤·”黎安把陆子穆被扯歪了的衣襟理正,把他按在木凳上,说,“好好坐着,别乱走。”
陆子穆继续歪着头朝他笑,颊边的梨涡像装了酒··越看越像地主家的傻儿子……幸好是原主角受,要是攻的话哪里压得住燕绥那种人·黎安盯了这张因为醉酒而发红的俊脸一会,心思又开始往乱七八糟的地方拐。
·“哦……你不是桃花呀,”陆少爷揪着黎安的衣袖站了起来,把脸往黎安跟前凑了凑,又痴痴地笑了起来,“燕大侠你怎么在我房间呀”·“我在这里护你。”
黎安这次及时屏住了呼吸,只是那股暖洋洋的酒气还是打在了他的鼻尖,甜得有些让他心神不宁·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作为有思想的数据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陆子穆,是在反攻略他,也许陆子穆根本就没醉,只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这么一想,刚才陆子穆进门摇摇晃晃的姿势和故意喊错的名字都是在装给他看,有平日- xing -格的掩饰,这种演技也不会看起来太拙劣··黎安看着那双亮得像天上星辰的双眼,方才准备的话又噎在了喉间。
可能吗按陆子穆在剧情里的- xing -格,他不应该有这样的心思·哪怕是有,也不会如此委婉地向他表示··“护我”陆子穆笑,“好啊,在下正好枕边无人,燕大侠自便。”
少年黑漆漆的眸子像平静无波的深潭,嘴角的笑意尚还未收,眉尖张扬的色彩倒和平日没有太大的差别·黎安轻轻捏住陆子穆揪着他衣袖的手腕,嘴角微微一扬,俯身恶作剧似的在对方唇上咬了一下。
·桃花酿的味道··两个人的温热的气息暧昧地纠缠··不是想在他面前装醉·那不如再醉一些,把现在所发生的都当成一场荒唐的南柯梦。
桌上油灯的火光晃动了几下,不动声息地暗了下去·黎安把背后的剑放在桌上,手指慢慢地划到陆子穆的衣带上,褪去他的外衣··陆子穆没有反抗,只是一直弯着眼睛盯着黎安的脸。
他不开口,黎安也不说话,继续默不作声地替他宽衣··门窗都关了,屋中最后一点光亮也暗了下去·眼睛还没完全适应这种黑暗,陆子穆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但能感觉对方试探式地触碰,濒临挑-逗却又不带情-爱的意味。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渐渐急促,手心开始渗汗,但不仅是因为紧张··划过裸-露的皮肤的指尖上有薄薄的硬茧,就是划过他腰间的这双手,能舞出世间最好看的剑。
他嗅到对方身上的檀香味,其间还混杂着他呼出的酒气……他在昏暗中用想象描摹出燕佩的模样,想象着这个在白日里冷淡的少年俯身亲吻他,在他耳旁喃喃爱语。
他喝了酒,才敢假装毫不在意地把这种话说出口··燕佩却是清醒的,假若只是想试探他,做到最开头的份上就已经够了,以燕佩平日的- xing -子,怎么可能再往下做更过火的事情。
那兴许,对方也是有那么一点,一点喜欢他的呢·“燕大侠,”陆子穆笑道,“你当真要再继续”·“陆公子不是让我自荐枕席”黎安解他单衣的手一顿,道。
“在下自然乐意燕大侠做枕边人,只是燕大侠不是真心,不是两情相悦,在下定不勉强·”感觉到对方把手收回去后,陆子穆悬着的心落了下去,转而又有些失望。
他明明看不清燕佩的脸,却莫名地有种对方现在是在笑的错觉,再转念一想,这兴许真是他的梦境,燕佩会做出如此举动,倒也不足为奇··但对方替他解衣的动作只停顿了一会,听他说完这句话,又马上接着做了下去。
外衫已经褪在桌上,单衣也被解开,胸口的冷意提醒陆子穆这可能不仅仅是梦··也许是他不小心把被子踢了也不是不可能啊……只是这个梦怎么这么真实,连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都毫无察觉。
陆少爷胡思乱想了一会,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女子凄厉的尖叫声··女子的尖叫才刚刚平息,另一头又忽然响起了家丁们的叫喊声和兵器的撞击声··门不知被谁推开了。
月光洒进来,他低头下看,看见燕佩仍旧是那副不带感情的漠然脸,只是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襟··黎安重新帮陆子穆把衣服套好,一边思考解衣动作太慢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现在把陆少爷打晕了扔在这也不是不可以,就怕他下手太重把人给直接打傻了……不打晕的话以后又可能瞒不过去,陆子穆又不是真的傻子··犹豫之间,他看见有个黑影从门口闪了进来,迎面一阵凉风,门关了,灯又晃晃悠悠地亮了起来。
“燕佩·”男人扯下面上的黑罩,浅色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刚刚拿起剑的黎安,“可以走了·”·作者有话要说:踩刹车——·陆子穆:我可能梦见了一个假燕佩。
黎安:因为那是我··谢谢糖的地雷爱泥一被子·谢谢浣熊的地雷名字好萌呀[然而我,并没加更·今天有缘会再来一更,当然你们也可以忽略这句,没什么可信度。
好想给你们一人一个么么哒和大红包啊……让我看看余额还有没有钱QUQ·第65章 剑客×8·燕绥在回扬州的路上偶然发现, 收的徒弟已经快到他肩膀高了。
当初带上马时燕佩还是孩童模样,他一只手就可以抱在怀里……现在想想, 不知过了多少年了··他回扬州走的是偏路,但又必须比陆家的马车快, 因而只能连夜赶路, 真正到扬州李家府邸时,他已三天三夜未合过眼。
这般匆忙而荒唐的婚事, 怕是江湖上前所未有··李家小姐穿着大红嫁衣站在他面前时, 他禁不住又想起了从前的一个故人·他这番举动,若是放在当年, 定是有人会出来阻拦, 而现在, 无人再来拦他。
喜事刚成, 李小姐就想赶着去找京中当宰相的爹,把郎君带给众人见见··她握着燕绥双手时, 太过真实的温度让她忘了分辨眼前人与她成亲的目的, 也自然地忽略了对方眼中的凉薄之意。
李小姐贴着燕绥坐在马车里, 心里甜得都忘了姑娘家应对男子的戒备·她抬手将垂下的发丝捋回耳后,借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身旁郎君的模样···世间怎会有俊成这样的男子呢她也跟着阿爹见过那些高鼻梁深眼眶的胡人,可没有一个能比得过燕绥。
她日日盼着他来娶她,如今真的盼到了,竟有种做梦的感觉··“镯子很好看·”燕绥忽然开口,对李小姐说··李小姐摸头发的手一顿,她很少听燕绥夸过她什么好看,这难得一夸,她反而有些不太适应。
回过神来时,她又禁不住低头瞄了眼自己腕上的镯子,白玉的颜色温温润润的,衬得她手腕也白细了许多……再一想,这莫非是在拐着弯夸她·心头喜,面上又顾忌着不能表现。
李小姐垂下头,柔声说:“这是少年时爹给我的镯子,戴着有好些年了·”·“你爹可有告诉你这镯子是从何来的”燕绥看她一眼,问。
“这……不曾·”李小姐犹豫了一会,反过来问燕绥,“郎君可是知镯子的来处”·她其实是知道的,但又不好说。
这镯子是当年她爹爹抄了别人的家,从那堆收来的金银珠宝里拿出来给她的·她那时年纪小,也并未觉得这有何不妥,只是因为镯子好看,就高高兴兴地收下了·但她确实不清楚这是不是那户人家小姐的饰品,这长年戴着,她也忘了这镯子的主人原不是她。
燕绥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道:“从前在胡人住处见过·”·“那或许正是从胡人处来的呢·”李小姐偷偷地松了口气,笑道,“郎君真是见识广。”
……·李崇当年抄了燕佩的家,扣了半数的金银在自己府邸里,当时他权势正盛,也无人敢上书弹劾他·一边是死气沉沉的废骸残迹,一边是欢天喜地的热闹景象,燕绥也不太明白,这李崇如何能不被良心折磨,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占下这笔不义之财,在死人坟上饮酒作乐。
·燕绥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看着轿中紫炉云雾蒸腾··*·“燕佩,”他扯下面上的黑罩,看着房中的少年,道,“可以走了·”·燕绥的剑上未沾血迹,但挂着的剑穗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
黎安默了半晌,才问他:“师父……我们要往何处去”·“走·”燕绥看他一眼,手一抬,躲在黎安身后的陆公子就晕了过去。
黎安被陆子穆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差点往前一个踉跄,转头一看,又险些被陆子穆翻着白眼晕过去的样子惊得把对方扔出去·他虽然觉得现在实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但不忍心带着这副表情的陆公子到处跑,所以临走时还是帮陆子穆合上了眼皮。
他以为燕绥来得会再晚些,未曾料到今日就是要走的时刻··黎安背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陆子穆,勉强地用轻功跟在燕绥身后·等跟了一段路,燕绥才停下来让他喘口气。
燕绥静静地往他背后的陆子穆身上看了眼··燕绥:“你怎么还带着他”·黎安:“啊”·黎安:“师父你不是打晕……”·是哦……打晕也不一定要带走,按惯例来讲,他刚刚应该直接砍了陆子穆才对。
黎安这才发觉带着陆子穆跑路根本没必要,这件事和陆家没有半点关系,他一个新来的侍卫,引不起别人太多注意··黎安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把陆子穆安置好,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少爷怀中,又无声无息地跟着燕绥隐没在了黑暗中。
“师父,那陆家的暗卫呢”黎安想起陆子穆身边应当是有暗卫的,可方才却一个都没见到··“陆公子如何,他们就如何。”
燕绥道··黎安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踩过屋檐·院中的酒香还未散去,只是觥筹丝竹声散了,家丁们举着火把毫无目的地到处叫喊,被惊醒的女子和小孩的哭声不时夹杂在其中,他听见不远处刚刚披上外衣的李崇带着怒色在院中说了什么,视线再往前移了些,才见一个华衣女子倒在先前宴请宾客的大堂上,身旁血迹斑斑。
前日见到的小姑娘吵着让丫鬟把她抱出来了,家丁都急着抓刺客,谁也不曾注意到她歪歪扭扭地挤进了人群,跑到那倒在地上的女子旁尖声哭了起来··黎安垂眸听了许久,才听懂她喊的是“阿姐”。
燕绥站在他身旁,眼中凉薄之意愈浓··等黎安哑着嗓子想让燕绥带他离开时,燕绥才一言不发地领着他从另一条小路离开··燕绥把黎安带到了城郊的一个破庙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白玉镯子,放在了黎安面前。
“这个,”燕绥的语调很低,带着些不同往日的柔和,“是你娘想给你的·”·“她怀你时以为你会是姑娘,就想把它给你当嫁妆·”燕绥说,“可你终究不是,她就等着你再大些,再给你去送给结亲之人。”
“她身子骨不好,想让你习武,但你爹只盼你继承家业,好好背些四书五经·”·“你本来就不适合习武·就是再努力修习,也修不成真正的剑法。”
黎安正对着燕绥极浅的双眸,却不能从喉间挤出任何一字来应答··燕绥呵的笑了声,把镯子又收了回去,还未等黎安看清,白玉镯子就被燕绥碾成了粉末,同地上的灰土融在了一起。
“那可是……是从李家小姐手上取来的”黎安垂下眼睑,不再看他,“我……”·“这是你娘的东西。”
燕绥说,“华衣,丝绸,胭脂红妆,都应是你娘的·”·燕绥想说这些话大概很久了·黎安听着听着,觉得燕绥不是在为黎家抱冤,也不是好心想为他报仇,话中的这些委屈,全是替他娘说的。
……也难怪燕绥会在那时恰好赶来,恰好救起快要死掉的他··燕绥要救的人是他娘,救不成,才顺手把死人堆里的他捡了起来···黎安想灭了眼前的火光。
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想走最稳妥的方法让燕绥回归正道,表现的太过平庸,以致在燕绥眼里他从来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只是黎家的孩子·太想当然的以为常年的陪伴就是治愈,有所顾忌所以没有弄清楚缘由,找错了病根,又下了一剂错药。
现在才恍然明白燕绥在给他蚂蚱时说的是什么,又花了那么多年在书房做什么··全都是因为他自己的放任自流,走进了死局··黎安有点想笑··这让他怎么办啊。
燕绥一直都喜欢女人,心里有个白月光··白月光还是他娘··作者有话要说:黎安: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呀··谢谢糖的地雷啃一口·第66章 剑客×9·“我可以读档重来吗”·[一个世界只有一次机会, 您可以选择跳过,但跳过将得不到任何积分奖励。
]·“……帮我转线到指导员那里, 谢谢·”·[正在联系中——]·[您可以开始和对方语音通话了·]·连线接通后,黎安等了一会, 才听到那边的人像是忍痛一样嘶了一声。
似乎是才发觉黎安打电话过去, 那头咳嗽了几下,才沙着嗓子跟他问好··现在这个世界还是午夜, 燕绥抱着剑在门口守着, 黎安就在里面借着打坐冥想来跟指导员通话。
他是第一次向别人请教有关任务的问题,开口时难免有些不太自然··“你现在是在任务期吗”那边的环境有些嘈杂, 指导员又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黎安听了一会, 没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只好委婉问道。
“在出差,”指导员关了环境声, 说, “这里刚好比较乱·”·看起来对方那里比较忙, 要不就算——·黎安刚冒出这样的念头,那头的人就又补充道:“没有关系。
我在这里是充人头的,不做什么也不会有事·你想问什么”·“跳过一个世界对面试会不会有影响”黎安闭上眼想了想,又说,“我想放弃这一局。”
“放弃的话在档案里会留空档,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总评·”·已经连续在新手区干了五年,等下一次可能又得五年··黎安已经厌倦了这种,给正式员工打下手还没有工资拿的日子。
他正好赶上运气才被选为实习生,要是在这里失误就得不偿失了·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告诉对方,听说会影响到以后升职后的黎安马上诚恳询问道:“心里有白月光的对象,要怎么帮他走出人生- yin -影”·“有白月光……也不算什么棘手的事情。”
指导员说,“取而代之就好了·白月光很多人都有,有些人还有很多个·况且你也不一定要完全顶替那个位置,治愈部的工作和恋爱部还是有区别的,感情是加分,但不影响最后等级。”
道谢完关了通话后,黎安觉得打坐打得浑身酸痛,就暂时将就着地上杂乱的稻草睡了下来··取而代之,是最一般也是最常用的手段··可他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走这条路都有很大风险。
黎安也不太了解原身的娘,只记得对方是温温婉婉的江南佳人,原身这张白白净净的脸就是随他娘,模样有五分相像··……不想跟他娘争白月光这个位置,感觉有点微妙。
嗅着稻草香,黎安想起燕绥当初和他同桌吃饭时看他的眼神·他原以为那是师父看徒弟的标配眼神,现在想想那其中的意思应该是“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像她”……也不排除燕绥把他当儿子看的可能。
他以燕佩的身份留在这里,没有走燕绥的感情线其实也未必是错误的决定·黎安翻了个身,被草扎得睡不着,就偷偷地往门口燕绥坐的地方望了眼··燕绥在看他之前做的那个泥人。
他很少见过燕绥笑,今天却见燕绥笑了两次了·这副样貌原是凉薄的让人觉得有些- yin -毒的,可笑起来却像换了一个人,像个躲在柱子后,张望着心爱姑娘的情窦初开的少年。
若是黎安接收的记忆没有出错,原身的娘是从来没有提及过燕绥的·毕竟已嫁为人妇,也有了几个孩子,家庭美满,谁又会再去提从前年轻时的旧事·在李崇下令抄斩黎家前,燕绥也从来没有进过他们家的大门。
“你还醒着”燕绥忽的把泥人放回了怀里,手顺势搭在了剑柄上,皱眉警惕地转头看向庙里··黎安睁着的眼睛没来得及闭上,只好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见徒弟还是和平日一般的蠢笨模样,燕绥搭在剑上的手才慢慢又松了回去,“想问什么”·“师父,你是不是喜欢我娘”黎安爬起来,问。
燕绥神色微微一变,但没有生气,“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师父是什么时候认识我娘的”·“是你娘和你一样大的时候。”
燕绥抚了抚剑柄,道,“她那时已和你爹有过婚约,也只当我是一个普通的胡人孩子……她身份高贵,我也只见过她几面罢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燕绥明白黎姑娘和他不会是一条路的人,黎姑娘走得慢,他就走得再慢点,想等到有一天,她就会回头看见他·他练武资质不好,就自辟新路,走旁人不耻的邪门歪道,顶着剑宗旁支的名号在江湖上四处找人打架,拉了一片仇敌。
若不是那日他被仇敌纠缠,若不是他……·等他到黎家府邸时,李崇的人都已经走了·黎姑娘……兴许称作黎夫人会更为合适,也已在房中自缢而死。
他给她在后院做了个坟,上马负剑离开时,就在路旁的草丛里发现了黎安···孩子白嫩嫩的脸上沾了泥土,眼睛里满是临死的恐惧·他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也许是见这孩子身上有黎姑娘的影子,就下马抱了起来,一念之差就收了个资质和他自己一样差的徒弟。
“你不想问李家小姐”燕绥问他··“为何要问”·“我以为你要问·”燕绥轻笑了声,“我并未伤她要害之处,李府要是能及时给她找个大夫,倒也不会如何。”
黎安静了静,却反过来问燕绥:“那为何不杀她”·李家小姐若是没死,他接下来的路确实要好走得多··这里的天道是不管事,但手里有人命,要洗白就有些困难了。
管理局对治愈部这边的三观控制得比别的地方要严,燕绥在和黎安相遇之前做过什么坏事可以暂且不算,但要是认识后还做出什么不人道的事情,统计时的积分就会减半··可这里是架空的时代,杀人也未必要偿命。
李家小姐醒了对燕绥有害无利,黎安也想不出燕绥不杀她的理由··“她醒了,让天下知道是燕绥想谋害宰相府·”燕绥把剑拔-了出来,剑出鞘的寒光转瞬即逝,那是戾石,“我明日去杀李崇,你再回那陆家的傻小子旁边,给他做贴身侍卫,要是赶得及,就帮那李崇挡上一剑。”
“师父”黎安的手心有些发冷··“你以前是何名何姓去跟那傻小子去做大侠,明日过后,别再来找我。”
这是何必呢·黎安想问,问不出口··他以为燕绥是攻于心计的人,以为燕绥谋划了这么多年·可现在看来,燕绥行事比谁都直接,他等了这么多年,只是想等黎安成人,给他找另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不用再四海为家。
黎安跪着,鼻尖压在自己的膝上,风打过来时,他脸上凉了一片··“我虽不曾把自己的剑法传授于你,也勉强算得你半个师父·”燕绥淡然道,“认旁支做师父没好处,不如现在和我断了关系,不必再叫我师父。”
月色暗淡,黎安抬头,却看不清燕绥说这句话的神色··他舌尖微涩,沉默了许久,才看着靠在庙门旁的剑客,叫了一声“爹”··一日为师。
终身为父··众人谤你,讥你,不知你毕生所做只为一人··第67章 剑客×10·“是属下疏忽, 中了歹人女干计……”暗一高大的身躯跪在陆子穆面前,低垂着头, 连看一眼主子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身为暗卫,本应把主子的- xing -命放在首位, 今日却大意地聚在一起喝了几杯, 竟在不知不觉之间中了迷香,没有一个察觉到刺客近身··等他们醒来时李府已是一片混乱, 主子也不知去向。
几个人慌慌张张地找了半炷香时间, 才在后院的杂草堆里找到了昏迷的陆子穆··这要是在陆府出的事,他们定然会被立刻押下去打个几十大板, 但这里远在京城, 若无他们护着, 陆子穆也不能安然回去。
暗一心下懊悔, 最容易出事的时间,他反倒跟新来的那些少年似的, 被酒色安乐迷了眼··“幸得无事, ”陆子穆换了一身行头, 洗了把脸,已经清醒了七八分,“怪罪你们也无甚益处……何况那刺客也并非想加害于我。”
“主子可是见到了刺客的面目”暗一觉得陆少爷的语气有些怪异,禁不住问··陆子穆倒了杯茶,撑着下巴,晃了晃叠在一起的两条腿,道:“刺客么,不都是那样的黑衣黑面,哪看得清模样。
我只想这李宰相结仇甚多,有人趁这时机来杀他也不是什么怪事·”·明知这话被人听到是灭顶的大事,暗一还是顾于陆子穆是他主子,把阻止的话重新压回肚里,默不作声地继续听陆子穆说下去。
“这是与陆家无干,我们就不必掺和了·”陆子穆睫毛轻轻地在下眼皮上打下一层- yin -影,嘴角微抬,似乎是在笑,“只怕是不能按计划走了。”
陆子穆实在很少露出这般神情,看着有些骇人·暗一虽未抬头看主子的脸,却从这与平日不同的语调中读出了些许异味,“主子,李大人此次请陆家赴宴……我们就这样走了,不会日后被他们记恨”·“记恨又如何,”陆子穆饮了口茶,道,“你觉得李丞相能活到报复陆家的时候”·暗一不作声了。
他明白了,主子是在替那刺客说话··暗一退下前,忽然觉得陆少爷身旁空荡荡的,一时又想不起是少了什么,在原地顿了一下,才记起原来主子是有个贴身侍卫的,好像叫燕……·脑子里还没转过弯,嘴就已经把话给问出去了:“主子,燕侍卫怎么没在您身边”·暗一无意识问完,顿觉少爷的脸色很明显- yin -了- yin -,明明笑意还未消散,却让人禁不住地身后一凉。
陆子穆没有发怒,只是说:“他和那刺客打斗时受了伤,我那时又昏了过去,因而不知他后来去了哪里·”·屋外的躁动渐渐地平息了下去··暗一退出屋门时抬头望了望,天已经蒙蒙地有些亮了,笼在黯淡的月色下的宰相府,竟真像主子所说有了一丝衰败之色。
*·李小姐救回来了··醒来后她哭哭啼啼了一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燕窝人参的补了两天,她才晃过神,哭着要找刚与她结亲的郎君··李崇脸色- yin -沉,派人在城中找了三天的燕姓剑客。
自然是找不到的··燕绥不想找他,他就不可能找到燕绥··这场闹剧就像走马灯在宰相府演过一番,就很快销声匿迹下去·城中百姓只以为当夜的吵闹是普通的爆竹声,醒来一切照常,未曾有半点变化。
·李崇还得把精力放在别的大事上,刺客的事时间一长,他渐渐放下了警惕,也没将此事上报皇帝·一月后,李崇把派出去搜寻刺客的人手收回了大半,开始准备皇帝今年的祭天之事。
“老爷,外面有人找您,他说他能抓到那个燕姓刺客·”·“让他先等着·”李崇唇上的胡子动了动,思虑了一会才把头抬起来看向前来报话的家丁,停下了正在起草祭文的手,改口道,“你让他直接进来找我便可。”
进来的是个年轻的白衣少年,背后背着把剑··少年刚见到李崇,就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宋易,江湖剑宗人士·”·“你有刺客的线索”李崇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
“在下知道如何找到他,他既敢来宰相府,必然不会放过下一次祭天的机会·”宋易胸有成竹地一笑,道,“在下有把握能抓到他,保证祭天安全进行。
而作为回报,希望李大人答应在下一个要求·”·“讲·”李崇听宋易说的有几分道理,就暂时抬了抬眼皮多看了他几眼··“希望李大人让天下知道,”少年眼角带笑,“宋家是最好的正统剑宗。
小小要求,相信李大人不会拒绝·”·*·日头正好,窗头有莺燕婉转鸣叫··陆子穆趴在窗口,按着额头看着楼下往来不绝的车马游龙·他看见了燕佩给他留的信,告别的话不长,对他而言却已经足够。
想来应该是很久以前写的,也许是在来陆府之前,也许更早,他想着燕佩绷着一张脸,在灯下写这封信的模样,轻叹了一声··陆家受皇帝恩宠,也会参加这次祭天。
他爹称自己偶染风寒,就把在皇帝面前出风头的重任转交到了他肩上··用心良苦,感人至深··可他根本就不想做官呀,去江湖闯荡的宝剑都买好了··发了一会呆,陆少爷又往楼下看了眼,猛地瞧见一白衣负剑的少年正抬脚进了他所在的酒楼,身形像极了燕佩。
他呼吸一滞,几乎没有思考就推开屋门跑了出去,下了一半楼梯,才看清进门的少年不是燕佩··少年长着张正道脸·陆子穆失望地看了两眼,忽然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这个人,好像是剑宗宋家长子··冤家··以前带着宝剑骑马四处闲逛的陆少爷就被这所谓的剑宗弟子嘲笑过··陆子穆咬咬牙,想到之前宋易说的话,气得马上转头回楼上。
他上楼时,听见有人在下面招呼宋易,声音挺大,陆子穆也连带着听到了些招呼的内容,大致是问宋易去宰相府说的如何,是不是真要去找那燕姓刺客··找燕佩,还是燕绥·陆子穆狠狠地闭了闭眼,又转身下了楼梯,找了个离宋易比较近的桌子落了座。
宋易兴许觉得没人会注意他话里的内容,说的时候很是随意,声音里还带着些笑意,“自然是成了·李崇现在看来是不把我当回事,等到真正有危险时,他会心甘情愿满足我的要求的……毕竟,对他这种有权有势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先杀了那燕贼,再为宋家立威·”招呼他的人大笑道,“一石二鸟,妙计·”·陆子穆在旁边咬筷子,心里暗骂妙个屁,损人利己,难怪陆家会衰退。
宋易也跟着那人笑了几声,又说:“我听说燕贼有个徒弟,只是这些年都没见他徒弟出来做出什么名堂,恐怕是资质平庸,不敢出来见人·”·“资质再好也比不过您呀,您可是陆家的正统掌门人。”
身旁那人马上顺着宋易的话拍马屁道,满脸献媚··陆子穆觉得宋易那张正道脸简直恶心到了极致··活该当年父子二人都被燕绥打得跪在地上求饶,如今到这里打着给宰相府抓刺客的幌子,也只是为了报当年的仇,落井下石。
“旁支永远都上不了台面·”宋易喝了口酒,“燕贼以为自己创了套剑法就天下无敌……被抓住软肋,他剑法再高,也毫无办法·”·此后两人说的就是些江湖杂闻了,陆子穆等到茶都凉了,都没听到宋易再说出半点关于燕绥软肋的事。
可比武之事本该堂堂正正,宋易既想为宋家正名,又何必靠这种手段打败燕绥··陆子穆觉得可笑,上楼后又拿出燕佩给他的信看了几遍,点了灯,看着信纸被火舌一点一点地蚕食,纸灰落在灯芯里,和烛蜡融在了一起。
谁是正道·他不是,宋易也不是··替天行道之人,才是正道··*·燕绥并没有一直留在京城·这一月的时间他带着黎安四处乱逛,有时还在山里打些野味卖给屠户换路上盘缠。
他确实想等到祭天时再去找李崇,还专门匿名给宋家送了份飞书··刚埋好陷阱回到树上,燕绥差点被徒弟的一个喷嚏震得摔下去··燕绥:“……”·黎安:“鼻子突然有点痒。”
他突然想到一件比他师父心里有白月光还要可怕的事··现在好像是炮灰渣攻宋易和陆少爷见面的时间了,而他,还在这里跟着燕绥打野猪··自他上次喊完爹后,虽然燕绥并没有应他,还让他不要乱喊,但对他的态度明显柔和多了,最大的改变就是平常燕绥都不怎么看他,现在已经能时不时向他投一个[你这个累赘]的嘲讽眼神……不对,这根本就不值得高兴啊。
事实上燕绥感情上把他从徒弟变成崽子后,对他资质愚笨上的嫌弃表现得就愈发明显了··黎安以前就没被人这样嫌弃过,他开始后悔自己选了这条亲情线··这比走之前那什么替身梗,更像一条不归路。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裤子的地雷谢谢糖糖的地雷爱你们一万年嗷··说起来你们可能不太相信……·这章是我从昨天春晚开始就在码,加今天五小时出来的(doge)……·所以连除夕更新都赶不上,我也没办法我也很绝望啊……·不管怎样,新年更新我赶上啦爱你们有你们的一年真是太好啦·么么么·第68章 剑客×11·陆子穆在陆家时, 很少亲自来参加这种祭祀活动。
他爹忙着在商界官场里打转,祭神都是他娘- cao -办的, 他也就偶尔去上柱香……陆老爷不太信神灵之事,但在外还是得装模作样地打点一下, 在家里的祭祀能多随便就多随便, 反正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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