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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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二)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第58章 乖,揉揉头·月光银辉缓缓挥洒,落在河面,荡出层层亮色涟漪,清冷又疏离··乙辰静静匿在树梢,保持呼吸平顺,尽管手心已经渗汗。
杨暄的私卫队人数不多,仅五小队,每队十二人,共六十·这六十人,皆是杨暄死士,一同经历无数场生死拼杀,背靠背活下来的·对于私卫们来说,杨暄不仅仅是他们的殿下,还是他们的信仰,可以交托- xing -命与家人的伙伴。
杨暄的身份在边关是个谜,甚至杨暄亲自带出来的勇队,亲兵都不知道,但六十卫知道·他们骄傲于这份独特,为此更加兢兢业业,献上自己的绝对忠诚与服从·他们知道他们的殿下面对的是什么,该小心时绝对谨慎,该动手时毫不手软。
所以面前这一切,乙辰清楚的知道是什么··特殊的标记,隐在暗处的随卫死士,严密的防守,噤若寒蝉的安静……皇子们的大船··而河边靠的那艘小船,就是太子刚刚准备上的。
而太子想要前往去挑的河帮,就在平、昌两郡王大船行来的方向··若他没有及时听到柳笛虎啸,没有改变主意,那么很快就会和两位郡王狭路相逢……结果怎么样,很难预料,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轻松松的度过。
乙辰轻轻吐气,把呼吸节奏拉的长长,一动不动·同时,他大脑迅速转动,目力运到最佳,仔细观察大船里的情形……·大船越过河畔小船,朝长安的方向继续前行,羊角宫灯织就的明亮光辉渐渐远走,慢慢的,消失在河面。
伴随在其侧的护卫高手气息,也渐渐消散,直至没有··乙辰谨慎的继续停留,直到一丝危险也嗅不到,才起身纵跃,在树枝间奔走,去找杨暄··彼时杨暄已经把蓝桥带到一个可暂时落脚的地方,让人给他擦过药,喂过吃喝,还破天荒奖励了小老虎一碗奶。
“你说……崔俣打听赵季的事,冯掌柜带来一些消息,家里刚好有两个小孩与赵季的侄子侄女是好友,说了一些朋友间的悄悄话,崔俣就派你来找我了”·“是”蓝桥一头雾水,“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少爷那么着急,让我立刻来寻你。”
杨暄狭长眼睛眯起,轻轻捏了捏指节:“你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重复给我听·”·蓝桥最知道自家少爷对杨暄的信任程度,现在杨暄发问,他自然不会拒绝,慢慢回忆着,尽量把当时场景还原。
杨暄听到小胖子崔晋出言不逊时,眉头紧紧皱起很是不愉,听到后面也没听出什么太出奇的信息,直到蓝桥说完,乖乖束手而站,陪着小老虎玩时,他走到窗边,对着弯月品了好半天,才咂摸出味来。
未及长大的小姑娘;别有居心,似乎已经等不得的族亲;擅钻营,目标明确心计机巧的郡尉;突然产生‘反正不会真把她怎么样,没准老男人没几年就死她就又能自由’想法的小姑娘;近期河道争端;朝中官员调动……·种种种种,揉在一起,拼凑出一种危险事实·正好此时乙辰回归,凑到杨暄耳边把刚刚看到的事禀告。
杨暄瞳眸倏的收紧,看向蓝桥和小老虎的目光十分复杂··竟然真被料中了·平昌两位郡王离开帝都的行动十分隐密,他的人都没来得及查到通知,却被崔俣料中了·崔俣人单力薄,身边无人可用,只得派出弱鸡似的小厮,和软嫩嫩小小只刚刚断奶的小老虎。
听起来非常不靠谱,那人却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规划路线利用工具,让‘不靠谱’二人组成功的寻到了他,带了话,让他与他那两个兄弟擦肩而过·独具慧眼,见微知著,当机立断,胆大心细,也就只有那披着兔子皮的聪明狐狸能做到了……·没想到相隔两地,崔俣仍能精心驰援,杨暄心中温暖,长长叹息。
这个提醒来的实在太及时·他如今势力不及,不能急切冒头现于人前,两位皇子莅临长安,他最好避其锋芒·看来之后……他得与谢闻商量下,在王复老爷子那里请个假,混在河帮里,低调行事了。
时间不等人,他那俩兄弟已近长安,想必明后天就会开始在长安搅风搅浪,既然想到,不如立刻去做··杨暄吩咐蓝桥:“你和阿丑辛苦一路,就在这里歇息,我去办点事,稍后回来,与你一同去义城。”
蓝桥摇头:“不行,少爷急着呢,我送好信,不马上回去,他肯定要担心·”·杨暄想到崔俣担心的蹙眉表情,心跳不由加快,说不上是开心还是心疼。
不过只是片刻,他就控制住了,面目依旧冷峻肃然:“我会派人去,比你快·”·“太好了沙三你真是大好人”蓝桥一点也没有被嫌弃的伤心愤怒,顾自乐着,顺便还提了个要求,“那我回去时能不能不要骑马”·……·崔俣一夜辗转反侧,睡不安稳,晨起头昏脑胀,鼻寒气短,食欲全无,一点精神都没有,直到门板轻响,小小箭头扎着的纸团落在上面。
他眼睛一亮,登时起身,取下纸团急急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字:安··杨暄的字··崔俣眉眼立刻舒展,一个灿烂笑容绽开·纸短言长,为防泄秘,不方便写太多,崔俣不知道杨暄蓝桥具体经历了什么,但这一个字很明显,是报平安,他们全部都没事·这样就好。
这样就够了·崔俣顿时神清气爽,鼻不塞了头不痛了连胃口都有了猜到蓝桥没这么快回来,他索- xing -更衣走出小门,找到一家馄饨摊,吃了一大碗浓浓的骨汤小馄饨。
接下来,当然去赵家门口转转,看有没有新的消息八卦……·没想到此行收获颇丰·他不但从茶摊路人嘴里听到了不少新料,远远见了赵季一面,从这人神情里看到不少东西,心中计划更加丰满,他还逮到了一只小尾巴。
崔晋在跟踪他··想起出门时听到的自己家八卦,崔俣眼睛一眯,拎着崔晋后领,把他带回了自己小院··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跟踪我”·崔晋终于挣脱崔俣力气获得自由,梗着脖子生硬喊道:“谁知道你没有坏心眼我和姐姐被你骗了,简简单单就把书文书雪的事都告诉你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同别人讲,会不会想法子欺负书文书雪”·“你怀疑我”崔俣逼近,目光明亮凛冽,“还是单纯的不想上学,拿此做逃课理由”·小胖子身体缩了缩。
崔俣指尖轻点石桌桌面:“昨日下午,就开始跟踪我了”·小胖子身体又缩了缩,嘴却仍然很硬:“我就是逃课跟踪监视你了怎么样你说的好听,谁知道会不会卖了我姐姐,欺负书文书雪”·“你还长出息了,知道打姐姐了”崔俣目光一寒。
小胖子立时跳脚,脸涨的通红:“我没有”·“那怎么大家都说你跟崔盈动手了”·小胖子双唇紧抿,眼睛溜向一边:“姐姐老押着我看书,催我上进上进,可那夫子讲的课可难听,我就是不喜欢我没打她,就是昨天她急了,责我逃课,我也……有点急,就推了她一把。
她没受伤,一点事都没有的”·崔俣有点手痒··这熊孩子太欠教训了·他这弱鸡身板,教训杨暄那样武力值高的不行,揍个熊孩子还是管用的·气氛忽变,小胖子敏感的察觉到了,放开扭着的手指,警惕的看向崔俣:“你、你要干什么”他心里很慌,色厉内荏的放话,“我姐姐可没出门,就在后院呢”·崔俣捏着手指,只回了他两个字:“呵呵。”
也不知道是心内郁气积压需要发散,正好见着小胖子混样恨铁不成钢,还是替死去的二伯,亦或是好姐姐崔盈惋惜,心气上来,崔俣二话不说,直接把小胖子拽过来,按在自己腿上,“啪啪啪”的狠揍他屁股。
“长本事了啊,知道打女人了你姐姐为护你,下了多少心血,和着你一点都不懂是不是急了急了就能打姐姐了我看你和崔佳珍走的很近嘛,是不是觉得她好,想换个贴心姐姐”·小胖子鬼哭狼嚎似的吼:“你放开老子你凭什么打我我姐姐都没有打过我我奶奶都没打过我”·“现在知道她们疼你了你呢有反省过自己一点点没有”崔俣仍然不放,把小胖子按的死死的,巴掌毫不留情的照着屁股揍。
“靠你放开我——呜呜呜你放开……我不胡闹了行了吧我去给我姐姐道歉行了吧呜呜呜我去道歉……”·小胖子从最开始梗着脖子坚持,到后面哭着认怂,心理落差那是相当大。
其实疼倒没多疼,就是被人按着打太丢人,他想不通,明明瘦的没两肉,只是年纪比他大点,个子比他高点,怎么就能牢牢制住他,揍他屁股··聪明如崔俣,一眼就看穿了小胖子想法,斜眼冷笑:“小子,快点长大吧。”
这句话后,语气突然放低放柔,俊美眼眸里甚至都多了一抹温柔,“长大了,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了·”·小胖子刚一愣,崔俣打击的话就又来了:“当然,你这样的笨蛋肯定不行,长多大都不够使。”
小胖子愤愤瞪他··崔俣修眉扬起:“觉得我打错了,还是你姐姐逼你念书错了”·小胖子抿抿嘴,不说话··崔俣看着他,眼梢笑意狡黠如狐:“这个问题……我想你以后会明白,此番便不多言,我只问你,你推你姐姐,是不是错了”·这点小胖子承认,闷闷低声,声音弱弱的:“我会同姐姐道歉。”
“那你跟了我一下午,再加上刚刚一会儿,应该清楚的知道,我没有泄秘,不是你想象中的坏人·”·“我不会同你道歉的”小胖子握起拳,黑白分明的圆眼紧紧瞪着崔俣,“你今日没干坏事,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干你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没跟我们怎么相处,就让我姐姐信了你,我姐姐那么聪明懂事,怎么可能轻易被诓骗,你一定会妖法”·“我才不信你你是会慑人心魄的妖怪我会盯着你的一直紧紧盯着你,看你敢随便害人”·小胖子一番话吼的掷地有声,气吞山河,如果他没一只手捂着屁股的话,会更显气势。
就是迸出的话太有趣,崔俣直接‘噗’的笑出声··抱着小老虎走到门外的杨暄却很不高兴,沉着脸走进来,入鬓剑眉高高扬起,目光冷厉森寒,整个人身上萦满杀气,好像看谁一眼,下一刻这个人就得死。
小老虎蹲在他肩头跟着耀武扬威,坐姿稳稳的,尾巴没摇,耳朵没晃,小下巴抬的高高,虎眼瞪圆,隐隐带着百兽之王的霸气,看谁一眼,像是下一刻要扑咬上去似的··小胖子崔晋被杨暄一个眼神吓的腿软,再看到目光凶狠的小老虎,差点直接尿了。
这只小猫特别凶残,听说来的第一天,就挠花了一个仆妇的脸,现在还在家养着呢,说是什么药都医不好,脸永远长不好了,也永远没机会进院伺候主子了·崔俣看到杨暄和小老虎倒是十分惊喜:“你怎么来了”·杨暄冲他点点头,眼珠斜向小胖子,语音暗沉冷厉:“刚刚——是你在骂崔俣”·小老虎也配合的凶猛“哈”了一声,呲出一口小白牙。
小胖子“哇”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跑··“等等”崔俣叫住他,声音坚韧又笃定:“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你可随时关注,但不要再惹你姐姐生气了·”·小胖子两手握拳,却不敢转身,好像生怕被杨暄杀了或被小老虎咬了·但他在想什么,崔俣全部猜的到。
遂他轻笑:“若我做不到,你可持刀来见·”·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你可要说话算数”小胖子硬梆梆丢下一句,小短腿捯起,迅速跑了。·崔俣微笑着看杨暄:“你吓他干什么”·“谁叫他不懂事”杨暄大剌剌坐到崔俣身边。
小老虎此时也不想吓人了,欢快的从杨暄身上跃下,跑到崔俣身边蹭啊蹭·蹭够了腿跳上膝头,顶顶崔俣手腕,再舔舔手指,享受主人挠下巴撸毛的快感··崔俣一边揉着小老虎,一边问:“蓝桥呢”·“说太累了不想骑马,后面马车上呢。”
“嗯·”·崔俣见杨暄身上隐有风尘,知他是骑快马过来,放开小老虎,让它自己去玩,拉着崔俣进了房间,从小厨房兑一盆温水,端来给他洗脸。
“要换衣服么”这点崔俣有点发愁,他这衣服倒是不缺,但尺寸并不适合杨暄,可能穿起来不是那么舒服好看··杨暄直接把外裳脱了,只剩干净中衣:“不用,我这样就行,一会儿蓝桥过来,车上有我的换洗衣物。”
“不冷么”崔俣看看天色,虽是下午,阳光正盛,可十月的天气,已经完全不能用暖和来形容了··杨暄拉住他:“不冷。”
“……好吧·”少年人火力旺,而且小狼狗武功高强,抗寒能力比他想象中强多了··数日未见,二人之间气氛并不疏离尴尬,眼神交汇间,往日亲昵回归,不由相视而笑。
崔俣眨眨眼:“怎么想起过来”·杨暄静静看着他,目光幽深:“过来看看你,顺便……谢谢你·”·说最后三个字时,似乎终于忍不住心中悸动,杨暄突然伸手,把崔俣紧紧抱在怀里。
崔俣被他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片刻,他就明白理解了,单手拍着杨暄的背:“可是惊着了我的消息送到的很及时”·杨暄闷闷应了一声:“我听到柳笛虎啸,心下有疑,转向而去,正好与河上一艘大船擦肩,那船上……听闻有两位皇子。”
那还真是……太巧了··崔俣光是想想那一刻惊险,就不由心跳加快,杨暄亲身经历,吓着也不奇怪··手放到杨暄头顶,崔俣轻轻揉着,声音低柔:“不怕啊,都过去了……”·意识到崔俣误会,杨暄却没反驳,被拥抱揉头的宠爱感很新奇,他只有在崔俣身上感受过。
今日那碍眼的蓝桥不在,大好时机,他允许自己放纵一会儿··“你……会一直帮我么”·“当然·”·崔俣声音响在耳畔,呼吸也轻缓落下,暖暖的,痒痒的。
有那么一瞬间,杨暄心内有些动摇,要不要主动交待,告诉崔俣他的身份,可相处那么久,那么多机会都没说,现在反倒有点张不开嘴··而且……这么重要的事,一直隐瞒,崔俣生气了怎么办·崔俣拍着杨暄的背,心内思绪翻涌,终于终于,得到了杨暄全心全意的信任。
他会帮他,一直一直,助他建立班底,助他登上帝位,助他平定朝野,助他开创盛世··他是他的太子,独一无二的君·灿烂阳光顺着窗槅,洒在他们身上,将相拥少年的身影拉的长长,有黄色落叶顺着秋风调皮的飘进来,打着旋落到他们发梢肩头,这一刻,仿若岁月静好,一切都那么美。
“少爷——我回来啦”·下一刻,蓝桥精神满满的呼唤声隔着院墙远远就传了过来··杨暄放开崔俣,看到后者面上惊喜笑意,手滞在半空,心中五味翻涌,非常不舒服……·这个碍眼的,不懂气氛的小厮,他果然最讨厌他·蓝桥一回来,就紧着伺候崔俣,看看主子是不是渴了饿了,有没有喜欢的茶点吃,麻利的准备了一溜东西,放到崔俣面前。
然后这次他还不出去了,直接站在旁边,看着崔俣·杨暄额角青筋直蹦,趁着崔俣方便的工夫,瞪向蓝桥:“我与崔俣说正事,你就不能下去”·“可你没在说正事啊。”
蓝桥睁大眼睛··“马上要说了”·蓝桥皱皱鼻子:“是你交待的,少爷长的好看,容易被惦记,惹是非,让我随时不能离身,不能能少爷一个人见客。”
“可现在是我来了”杨暄暗暗磨牙,“我不用防着”·蓝桥眨眨眼,一脸天真:“为什么你不用防着你说了男人女人都要防的……”他认真回想杨暄的吩咐,小声加了一句,“你还会武功……你说过,会武的人要特别防着,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出手掳少爷走……”他最后还极为胆大的瞟了杨暄一眼,“你还只穿了中衣……”谁知道会不会一时冲动,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杨暄:……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笨蛋下人就是不好用·最后还是崔俣回来,派了事给蓝桥,这小笨蛋才下去。
崔俣坐定,认真问杨暄:“贵人们在这个节骨点过来,肯定对长安形势有想法,难免也会想插手河道,你有什么打算”他不能跟杨暄坦白他知道杨暄身份,劝他退避,只能抓住这点隐晦提醒,“正面冲突终归不好,你要不要考虑……低调一点”·杨暄点头:“我已同谢家和老师打过招呼,最近会少在长安露面。
长安河道一团乱,纵是皇子,也不能轻易拿下,我倒不着急·这些天,我想走远一点,往西往南看看·”·崔俣沉吟·朝廷所注重的运河段,是连接长安,洛阳,江南的水域,利益最大者,皆悉在此。
长安往西,渐入高原,各河源头汇聚,异族集居,往南,会入蜀地,蜀地资源颇丰,无奈路险难行,不被重视·可天下河流,交汇者众,但凡交汇,就有机会……杨暄的想法,许会有不错的意外收获·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对此想法表示支持,甚至取来地图,同杨暄商量讨论,怎样的行进路线最佳。
之后,杨暄问崔俣:“赵家的事,可有章程了要我帮忙么”·“想看戏么”崔俣修眉微扬,眼梢染上神秘笑意,打了个响指,“马上上演哟。”
第59章 大忽悠的升级方向·因长安城暂时需要远离,往西往南的河道计划又不急着实施,杨暄就没离开,暂时留在崔俣小院·因这小院实在太小,房间不太够,杨暄就和崔俣住一间。
崔俣目前正被长辈禁足,又没人没势,在崔家算是隐形人,不是崔晋那样无聊的小胖子,根本不可能过来·所以杨暄住在崔俣这里的事,根本少有人知道,知道的人,也不会多嘴来管。
唯有蓝桥,日日腹诽杨暄明明有钱,为什么不去住客栈,‘委委屈屈’的同主子住一间,并且时时瞪大双眼,不错眼在旁看着,生怕杨暄越雷池一步,连晚上都不好好睡觉,有次竟然直接在崔俣门外打了地铺,生怕杨暄把他家主子怎么了·杨暄实在忍无可忍,把蓝桥拎到一边教育:“我说的话你觉得很有道理,必须要听是不是”·这一点蓝桥完全不反对,沙三每条思虑都每建议都非常好,完完全全为主子着想,为什么不听他不假思索的肃然点头:“是”·“那我再教你一点,”杨暄绷住脸,控制自己不要忍不住掐住蓝桥脖子,“这所有一切,都要以崔俣意志为先”·蓝桥不懂:“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全部要看崔俣的意思”杨暄沉声道,“崔俣不喜欢的,厌烦的,你当然要挡,可崔俣喜欢的,你必须学会看气氛,不能拦知不知道”·蓝桥对手指:“这个我懂的……主子要是哪天真看上一位姑娘,我当然不会拦……”他迅速瞟了眼杨暄,顶着腾腾杀气也没退,“可主子并没有说喜欢你么……”·杨暄冷哼一声:“没说喜欢我”·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白玉发簪,秀给蓝桥看,面上略有得色:“这个,你识认得吧。”
蓝桥眼睛睁圆:“是主子的发簪”·“现在是我的了·”杨暄表情比刚刚端正还沉稳,声音却微微扬起,“他送给我的。”
蓝桥怔住··“所以……呢”·“所以这是信物”杨暄面色十分矜持,“明白了么”我与你家少爷关系不寻常·蓝桥:“可是少爷也常赏我东西,发簪荷包玉佩压襟,我那一堆呢。”
杨暄:……气的又踹翻了凳子··走到走出很远,他才反应过来,崔俣赏赐给下人的东西,怎么能跟他的临别赠礼比他是崔俣心里非常重要,独一无二的存在·他就不该跟那没眼色的小厮炫耀那样的笨蛋根本不可能懂·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杨暄仍然与蓝桥斗智斗勇,顺便还和小老虎抢时间,争分夺秒的靠近崔俣,谋取任何一点肢体接触的时间。
最初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这么气愤,又这么急切执着,以为只是和蓝桥斗气,等后来慢慢明白……特别后悔当时没干点别的··……·正好杨暄在,崔俣便请他帮忙,注意赵季的动向。
这一天,赵凡与吴咸再一次相约在某茶楼·而前一天,赵凡刚刚跟赵季下过最后通牒,无论赵季答不答应,他都会在几天后,带走赵书雪··杨暄听到属下带来的详细消息反馈,第一反应是:这赵季无路可走,恐怕要铤而走险,走昏招了。
这话说与崔俣,崔俣却忽的眉目舒展,笑若春风,眸底隐有流光闪现:“终于等到了·”·杨暄眉锋一扫,眼睛眯起,所以崔俣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崔俣理理衣角,看看身上衣服挺合适,也不换了,率先抬脚往外走:“走吧”·杨暄心中好奇,在他后面跟上。
他们很快到了赵凡与吴咸约定的茶楼外面··杨暄以为崔俣要进去,后者却没有,在茶楼外面附近的小茶摊要了杯茶,慢慢捧着啜··杨暄更为好奇:“你现在……”·“等。”
崔俣言简意赅··“等”难道不是进去茶楼找赵凡谈判攻心说条件,让其放弃赵书雪么杨暄想不通。
直到一刻钟过后,街角转过一个眼熟的男人,杨暄才恍然大悟,原来崔俣等的是他·是要从他身上下手·赵季从街角转过来,看到不远处的茶楼,停住了脚步。
他身材颀长,肩平背挺,穿着一身圆领文士袍,很有一股正直气质·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身上的袍子虽然很干净,但颜色很旧,显是洗过很多次,下摆襟角亦被精心补过,才看不出磨损痕迹,他目前的生活品质……显然很不好。
他肩背笔直,却隐隐透着僵硬感,不知道是对生活压迫不想弯腰的倔强,还是面临着什么事很紧张··杨暄看了一会儿,认为后者的可能- xing -更大··概因此人眉心紧皱,盯着茶楼的目光执着又诡异,两拳捏紧,像是给自己打气鼓劲,准备去做一件了不得的事。
他还忍不住喉头抖动,下意识吞咽口水……这是紧张的表现··崔俣自然也看出来了·他唇角微笑隐起,立刻起身,朝赵季走去··杨暄跟上。
蓝桥则默默与茶摊老板结了茶钱,继续默默缀在主子们身后,不太远,也不会近,只要主子有吩咐,小小招呼一声,他就能立刻上前伺候··崔俣大步走近赵季,在二人擦肩错身瞬间,他用只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清晰又迅速的说:“若我是你,就不会在这里做蠢事。”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赵季眼瞳倏的收缩,插到左手袖间的右手立刻收了回来,眯眼瞪向崔俣脊背:“你说什么”·“我说——”崔俣缓缓转身,修长眉目微敛,视线掠过赵季的脸,慢慢滑向他的身体,最后定在左手袖口位置。
赵季下意识躲闪,将左臂负到背后··“你拿了匕首,是想伤人……还是想伤自己”·崔俣轻轻叹息,清润眸底似有流光划过,隐着悲悯。
“你是谁”·“……不想看着你做蠢事的人·”·赵季额角突然渗出汗来,嘴唇紧抿,手臂微颤·视线滑过不远处茶楼一角,他眸底多种情绪交杂,不甘,不愿,不想被人阻挡,想拿出匕首,不顾一切冲过去,不准任何人在面前阻挡……·心中冒出这个可怕想法时,他突然注意到面前俊秀少年身后还有一人。
那人身材精瘦,却充满力量感,像把出鞘的剑,眉目锋利,蓄势待发,盯着他的眼神像狼似的,仿佛他若敢动一下,他就让他命丧当场,身首异处··赵季眼神颤了一下,嘴唇微动:“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崔俣微笑,眸底折- she -着阳光光彩,熠熠生辉:“大街上好像不方便说话,咱们换个地方”·赵季无法,只得不甘心的再次看了茶楼一眼,紧了紧袖中匕首,跟着崔俣走了。
……·为免赵季受刺激,崔俣带他走到另一个茶馆,离赵凡吴咸约见茶楼有一段距离,周遭建筑遮挡,连那个茶楼一角都别想看到··赵季心中有疑,情绪很有些焦躁,一直想跟崔俣说话,崔俣却只是微笑,并不多做回应。
他还叫了茶博士过来沏茶,看着别人行云流水的动作,很有心情的欣赏夸赞,甚至还时不时与人浅聊,字字不离茶··赵季……那颗心,简直像油煎似的。
左等右等等不到别人坦白,自己行为又早落入别人眼里留了把柄,反正心里想的事也干不成了……赵季破罐子破摔,索- xing -闷头安安静静的喝茶,也不找崔俣说话了。
座席临窗,午后深秋阳光带着耀眼光芒和温度,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外游人不多,却也不少,三五成群,脸上挂着笑,相约玩耍,享受大好秋色,金黄色落叶在他们身边打着旋飘落,岁月仿佛……温暖又闲适。
赵季静静看着,冰冻的内心好像也跟着安静下来了……·“冷静下来了”·耳边传来清越声响,赵季猛的回神,才发现茶博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面前只剩俊秀少年,和那个眼神很凶的同伴。
“我叫崔俣,这位是沙三,我的好友·”崔俣微笑着自我介绍,“或许你不认识我,但有一个人,你肯定眼熟·”·他拍了拍手掌,包厢门随之打开,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厮走进来:“少爷,有什么吩咐”·赵季神情一惊:“你是那个……蓝桥”·蓝桥束手微笑:“又见面了,赵公子。”
“我没什么特殊吩咐,只是要在这忙一阵儿,你可不必守着,自行出去转转·”崔俣挥挥手,放蓝桥出去玩··“是·”·蓝桥走后,崔俣看着目瞪口呆一脸惊讶的赵季:“现在知道……我是谁了”·赵季怔怔点头:“你是我哥哥的老师……王老山长请托照顾我的。”
“所以我对你,没有恶意·”·“我知道……”赵季想起方才被拦,自己一瞬间起的恶意,颇为惭愧·他脸色微红,歉然的看着崔俣,“我刚刚……对不起。”
崔俣微笑:“无碍,你刚刚只是情绪有点激动·”·杨暄却冷冷哼了一声,颇为威胁的扫了赵季一眼··震惊过后,赵季理智回归,长长叹息:“那日蓝桥来,说得了家中主子吩咐,替王老爷子过来看望我和我的侄子侄女,我问了两句,得知你刚刚回义城……你可能不知道,我家中情况与旁人不同,我不想连累你。”
这个崔俣早猜到了:“我知·”·“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我今日……”赵季却猜不到崔俣为何能知道他的打算,“我确定没同任何人说过。”
匕首也是悄悄藏起来的··崔俣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关注他已久,身边还有杨暄这个神一般的助力,摸透他的行为简直易如反掌·他只是优雅的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笑容里尽是神秘:“因为我早知道,你将大祸临头”·赵季一愣。
崔俣看着赵季,指指自己的脸,开始忽悠:“你会遇到什么,这里,都写着·”·赵季一时没反应过来,良久,指尖微微颤抖:“你……你懂命理”·“略有涉猎。”
崔俣声音清淡,可耀眼笑容下透出的湟湟自信,可并不像他的话那么谦虚·赵季第一次认真的打量崔俣·这个少年未及弱冠,身形荏弱,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眉心一点红痣赤如朱砂,给他平添几分高华之气,就像……世外高人,仙风道骨。
世间之人,无论男女,十几岁时没有丑的,最是青春繁茂,生机勃勃·可这个年纪的人,绽放着,好看着,却也因为涉世未足,尴尬着,青涩着,可崔俣身上,没半点尴尬青涩,他仿佛一个成熟长者,侃侃而谈,言笑晏晏,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只有成年男子才有的魅力·赵季胸口怦怦直跳,是他走了眼,看错了人·崔俣笑容噙在唇角,眸底神情越发神秘,深不可测。
杨暄……杨暄差点把手里茶盏扔了,这样也行·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他挑眉看着崔俣,仿佛第一次认识崔俣,崔俣在赵季走神间隙,迅速朝他眨了眨眼,像只狡狐。
如何取信于人,如何快速取信于人,一向是个难题,尤其当你年纪小,对方比你年纪大时·崔俣并不想和赵季仔细分说,他是如何知道他近期情况,又如何从这些消息里分析出他的行为模式,及时阻拦,这需要很长的时间。
而且他要解释,就得把崔盈招出来,赵书文赵书雪的打算也会跟着透出一二·且不说这些孩子行为对与不对,信誉这种事必须保持,他不能得了人家的消息,又卖了人家。
小胖子崔晋虽然熊,还知道真心实意护着姐姐名声,他怎么可能连个熊孩子还不如·古人多迷信,本朝亦是如此,贫者学儒,贵者学玄,谢家两位老爷子对玄学都颇有研究,王老爷子更是其中翘楚,朝堂为官者,若玄理学的好,身份都比旁人高出一截,升官更容易。
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此乃所士人的梦想,世族都追捧,何况世人·只是因个人灵- xing -不同,玄学一路能人着实太少,有真本事的道人又鲜少出现,遂世间对此间佼佼者极为渴慕。
崔俣此前想过,以他的年纪,想要立足朝堂很有难度,一群蓄着胡子的老狐狸不可能愿意跟他玩,可他若想助杨暄,早晚要去,如何立身,得人公平的尊敬,就是个问题。
既然他有异能,为何不加以利用异能对他无害,身体健康亦无损,不过一点点小小的副作用,他完全可以忍受··而且他有脑子,也不是非得要用异能。
比如这次赵季的事,只要供给他分析的信息足够,他能就猜到事情的发展轨迹,这些前期工作他完全不必告知··用‘非常努力’得到的结果,‘看起来毫不费力’的表现于人前……就可以了。
玄理一出,只看灵- xing -,不看年纪,只要说的对,做的好,再加上自己这张很有欺骗- xing -的脸……崔俣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条路十分适合自己··赵季指尖轻颤,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你真是……看出来的”·“不然呢”崔俣眯眼,视线再次溜到赵季左袖,“难道我是看着你把匕首塞进去的”·这不可能。
赵季摇头,他是在自己房间塞匕首入袖的,门窗都关着,不可能有人看到·“你叔叔赵凡,与郡尉吴咸私下约定,献出赵书雪,以谋仕途前程。
而你,因前期失利,在赵家几乎已无地位,不能对抗赵凡,赵凡下了最后日期,你逼不退改不了,遂想鱼死网破……”·崔俣指尖轻点桌面,一下一下,仿佛点在赵季心头。
赵季身体紧绷,牙关紧咬··“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郡尉吴咸在此受伤,你会怎样吴家会放过你,赵凡会放过你若赵凡受伤或身死……以你家传承习惯,倒不会出什么大事,但你心里……可能过得去那一关若你良心在胸,最后放过这二恶人,以自尽换得舆论威压,人言可畏——”崔俣最后一下敲了敲桌面,“这一次或可能免,赵书雪许不会被赵凡送出,可下一次呢”·“你死了,赵书雪上面再无长辈可庇,你猜赵凡会不会再次打她的主意赵凡会不会怀恨在胸,给赵书雪找一个比这次还不如的归宿舆论,流言,不消几月就能飘散,赵书雪如今年不足十一,待长成,可还有好几年”·“你是故意的么赵季,你是因为压力太大,不想活了,干脆解脱,所以留下两个孩子任人磋磨受苦么”·赵季双手捂眼,声音颤抖:“我不……我……”·“你若不能好好把孩子养大,当初不应该在你哥坟前发誓”·泪水从赵季指缝中漏出,他背过身,狠狠揉眼擦泪:“是我错了……可我没有法子”·“不是还有我”崔俣声音轻轻的,落在耳畔,“相信我,接受我的帮助,就可以了。”
杨暄看看哭的特别难看的赵季,再看看一脸纯真诚挚,眼睛里写满狡黠微笑的崔俣,深深吸了口气··也就这只披着好看兔子皮的狐狸,才能想出这花样百出,又以折腾人为乐的忽悠办法·崔俣注意到杨暄视线,偏头冲他绽了个微笑,非常灿烂,非常温暖。
杨暄心下一紧,直接警惕回想,最近有没有做过惹这只兔子不高兴的事·想了想,发现没有,他松了口气,并且提醒自己,以后千万,千万不要随意惹这只兔子·待赵季再次冷静下来,崔俣再次微笑道:“你之事,我可解决,先治标,再治本。”
自哥哥死后,赵季再也没在人前哭过,十分不好意思,不敢看崔俣,担心说话颤音,也没及时回话··“你身上背负过多,发泄实乃正常,无需在意。”
崔俣轻声安慰他,“想不想……聊聊你哥哥王老山长说他是个很出色的人,我却从未得见,实感惋惜·”·这个话题让赵季几乎不能拒绝。
他和哥哥一起长大,生平最喜欢哥哥,也最敬佩哥哥,可是很久很久,他没与人好好回忆哥哥了··他捧着茶盏,缓缓开口,说起了往事··他口中的赵仲,是个脾气有点火爆,相当有正义感的汉子,明明是风气不良的小家族出生,却胸怀天下,有着高门公子的抱负。
赵仲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乐于助人,交了很多朋友,还得了王复老山长的赏识,得以成为弟子,后顺利进入仕途··他在仕途上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很多麻烦,可他从来不怕不惧,带着‘出淤泥而不染’的气势,试图影响,改变身边的人。
他做家主之时,家里的气氛都变了··赵季当时坚定的认为,这个家会在哥哥带领影响下,慢慢的好起来,就像那些世家一样,最开始也不是世家,慢慢稳定根基发展,方有今日成就。
可他哥哥却这个时候死了……·赵季说了很多,赵仲的抱负,王老山长的垂青关爱,他内心的感激,以及想承袭哥哥遗志的愿望·可惜他终是不如哥哥出色,连叔叔赵凡都斗不过……明明他才是赵家嫡系,赵凡只不过是个母不详的庶子·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我非是瞧不起庶子,家族传承,重在开枝散叶,每人有每人的责任,庶子出息也是家族荣光,若你实在出色,与主枝分宗也无厚非可- yin -险狡诈,居心叵测,时时想算计血脉亲人实是肮脏祖宗留下嫡长继承制,就是为了防止内斗,维系稳定,可总有人视其为无物,不是自己的,便瞧着眼馋,去诓,去抢”·“我就不明白了,乖乖守规矩就那么难么而且不只我家如此,听闻好多贵族,宗亲皇亲亦是……”说到这里,赵季眼神一凛,似是想起了什么,满脸郑重的看着崔俣,“珠玉总不会蒙尘,你有这等本事,日后一定声名远扬,会得皇家招揽,你……”他看了看左右,声音压低,“千万不要屈就他人,支持太子正统,好不好”·第60章 同床悲剧·赵季请求崔俣支持太子·在义城郡这样的小地方,竟然有太子死忠·崔俣一愣,下意识看向杨暄,杨暄庆幸自己现下没有喝茶,否则一定会喷出来。
他眼神微顿,似乎非常惊讶:“你支持……太子”·“自然”赵季双眉凛冽,目光坚定,“太子乃先皇亲封,母为宇文皇后,当承大统如今大安初定,隐患却未尽消,江山社稷需以稳固为上,太子承统,名正言顺这样的道理我都懂,朝堂大人们不可能不明白,太子虽势弱,朝上甚至不闻其名,可只要他能站出来,振臂一呼,必应者众”·“狡妃在侧,诸王当道,经营日久,根深蒂固……可天道不能乱崔俣你是能人,当知天命在何处,可不能被人游说,就上了别人的当”·崔俣眼梢微垂,不置可否。
赵季有点急:“你可千万别走错了路”·崔俣控制着自己视线,千万别看杨暄,也别忍不住调侃··他真是没料到,这赵季竟是一枚坚定的定时炸弹。
不过细想也能明白,赵家因为未承‘嫡长继承制’,才乱的难看,引世人笑话,赵季又是嫡长房,和哥哥一起学习,- xing -直拗,‘嫡长继承制’几乎是他留存至此的信念,否定它,就是否定他自己。
不过做为一个古人,赵季也不算歪,他支持嫡长继承制,却并不憎恨庶子,因为世间规则如此,他只是厌恶一切心怀叵测害别人的人··至于哥哥赵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崔俣感觉赵季有未尽之言。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哪怕知道对面是有心帮忙的好人,到底信任度不是百分百,赵季会有隐藏也很正常··崔俣有点好奇,在他刻意营逼压,气氛营造至此,赵季情绪几乎完全迸发的情况下,还能用力藏住的赵仲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总会知道的··指尖轻点桌面,崔俣笑容清爽疏淡,一如以往··关于赵季急切……杨暄也收敛表情,仿佛很期待答案的问题,他修眉轻挑,十分从容的给了个模糊答案:“我会考虑。”
赵季叹气:“……好吧·”·杨暄似乎也跟着轻啧一声,很失望··崔俣忍不住想逗逗他,故意伸手,亲自执壶给他续上茶,还微微笑着,状似关切发问:“怎么了”·修长手指被釉青浅纹的茶衬的更加莹白,仿佛润了层玉色,从眼前晃过来,又晃过去。
杨暄差点忍不住夺过来狠狠咬一口,然后凶巴巴朝手的主人放话:我就是太子你说过永远帮我的不能不算话还考虑什么,必须支持太子·“那你帮我……”赵季完全忽略了面前二人之间小小的逗趣加潮流暗涌,心里想着自己的事。
他不认为天下有不劳而获的事,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一个陌生人,遂直接问崔俣,“需要我用什么交换”·他微微垂下头:“我没多少钱……”·杨暄冷嗤一声:“谁要你的钱”·“对不起,”赵季反思自己用词不当,“我不是说你们冲钱来的,只是你们帮我,我总得报答。”
崔俣微笑:“你忘了我们是受王老山长之托来的我欣赏你哥哥,也欣赏你的骨气·报答的话不必再言,你若过意不去,待此事完全解决,你请我吃顿饭吧。”
赵季满脸感激:“也好,我如今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恩人且待以后”·崔俣点头,十分满意··他做事,从来不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
他必须要这人清楚的知道,明白,并且感怀在心,自动送上感恩回馈··“这次的事……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在找上赵季之前,崔俣已经通过手上现在消息,制定了一个计划,如今赵季主动请缨,他当然不会反对,修眉扬起,微微一笑,冲他勾了勾手指:“附耳过来。”
赵季凑过去……·听完,他眉心略皱:“只这样就好”·崔俣点头,笑容里似有无限自信与笃定:“只这样就好。”
……·这天不知怎么的,午后还是灿烂暖阳,到了傍晚,天色- yin -沉下来,待入了夜,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时节一入秋,便是一层秋雨一层凉,十月中,已是近冬日的季节,雨下起来更不得了,浸骨的寒。
崔俣喝了碗姜茶,严厉的催促蓝桥下去休息,禁止他继续在门口打铺,说一旦发现,就不要他了·蓝桥吓的不轻,伺候好主子洗漱,屁滚尿滚的溜回了自己小院,不敢再露头。
他还抱走了小老虎··小老虎不喜欢雨天,每次下雨格外烦躁,上蹿下跳的闹,他见崔俣脸色不佳,以为主子心情不好,生怕小老虎惹麻烦·其实他不明白,脸色只是崔俣故意摆出来吓唬他,防止他不听话的。
杨暄感觉甚为满意··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养个笨小厮,也不是全然没用,看,这不就正好干蠢事,便宜他了今晚无人打扰,连小老虎都走了,他可以和崔俣好好聊天了。
杨暄只着中衣,倚着床柱侧靠着,手里拿着本书有闲闲翻着,等着崔俣··崔俣解决完所有需要走过来,先看到的是一双大长腿··杨暄身量未成,精瘦精瘦的,身材比例却不错,隐隐有了上辈子雏形,宽肩劲腰大长腿,哪怕穿着衣服看不透,崔俣也能隐隐看到衣料遮盖下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就连暖暖烛光,也只柔化了一点点他的脸部线条,他的面部轮廓,正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深刻··这个熊太子,正迫不及待的长大··“好了”杨暄合上书,帮他掀开被子,拍拍枕头,“过来睡。”
崔俣有一瞬间怔忡·反省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太神奇了,他竟和杨暄再次睡在了一张床上好在这世的杨暄虽然熊,但熊的很可爱,很可控,而且年纪尚小……·崔俣调整表情,平静的上了床,睡进自己的被窝。
杨暄吹熄烛火,躺到自己被窝,稍稍准备了一下,开始发言:“今日之事——”·崔俣:“嗯”·“下次不准做了。”
崔俣微微讶异:“为什么”·“很危险·”杨暄偏头看着崔俣的脸·今夜无月,雨声沥沥,房内无烛,光线晦暗,但以他目力,还是能清晰看到崔俣的脸,以及脸上的表情。
崔俣很不在意··杨暄深呼口气:“今- ri -你上前,有个瞬间,赵季是真起了杀心的,他想不顾一切冲到茶楼,嫌你碍事·”·崔俣微笑:“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我也知道,他不会动手·”崔俣闭着眼睛,脸上笑容纯真的像个孩子,“赵季心中有坚持,他或许会冲动,或许会起恶念,但他不会允许自己做出伤害无辜之人的举动。”
“万一呢”·“料中了人心,便没有万一·”·“你说别人固执,你不也一样”杨暄轻声劝着,“万事无绝对,还是小心些好。”
崔俣略敷衍的“唔”了一声··其实他绝对,也是因为有金手指加持·金手指没主动提醒异样,说明他没有危险,更何况- xing -命之忧。
但此事不能告诉杨暄,只得听他絮叨··可杨暄絮叨了小一刻钟,还没说完··崔俣不禁怀疑,这个杨暄,真是上辈那个么上辈子那个惜话如金,除了床上,其它时候话都很少,能一个字表达的意思从不用两个表达,怎么年纪变小了,话却多了·杨暄也是第一次这么苦口婆心,他最讨厌麻烦,如果属下有人不能跟上他的吩咐,他从不多说,只会重新换一个。
可对崔俣,不知不觉的,就有很多话说,还一点也不腻··“再等几日,我人手足了,就拨一个与你……崔俣兔子”没有得到应答,杨暄偏头一看,直接叹气,崔俣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睡颜天真,没心没肺··杨暄不甘心的捏了捏崔俣鼻子,看他不舒服伸手来打,才笑出声,收回手,帮他掖了掖被角··外面雨声沥沥,落在屋檐,落在水缸,落在门口青石径,响声皆不同,仿佛不同乐器合奏,轻浅,却动人。
伴着雨声和枕边人的呼吸声,杨暄渐渐入睡··不知睡了多久,怀中暖香袭鼻,他睁开眼睛……崔俣竟然滚到他被窝来了大约是怕冷,崔俣还手脚缠住他身体取暖,缠的紧紧,生怕他跑了似的·杨暄不禁失笑,还说别人,自己不也像个小孩·杨暄年近十四,发育很早,会武,血气方刚,所以睡着以后……某处是应该有正常起立反应的。
按理说,现在好看的兔子在怀,气氛暧昧,正是开窍大好时机,可惜还不等他咂摸出点味来……崔俣就出幺蛾子了··崔俣突然抬腿,踢了他一脚·踢的位置非常关键,正是大腿根部,贴近那啥的位置·杨暄瞬间软了,‘嘶嘶’抽冷气……·但凡男人要害之处受到威胁,没有不生气的,杨暄当然也是,可当他想狠狠把崔俣叫醒时,他发现,崔俣满头是汗,牙齿打颤,神情非常痛苦,好像正在忍受着什么难以形容的疼痛。
他瞬间顾不上自己疼了,小心拍着崔俣的脸:“崔俣……崔俣醒醒,你怎么了……哪儿疼”·崔俣慢慢清醒过来,下意识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疼……”·“哪儿疼”·崔俣手摸到左膝盖下方一点点,那里的浅浅凹痕提醒他,这是曾经受过伤的地方。
可现在这种疼与受伤时锐痛感觉不一样,与伤没好泡过水引出新病也不一样,疼痛中夹杂着酸胀感,感受的他恨不得撞墙·他很确定自己病已经完全好了,最近腿也没有伤过,不可能突然疼痛,那这样疼法……·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他知道了,这是副作用·使用能力的副作用·前日担心杨暄,他派蓝桥送信,为防意外,使用能力帮蓝桥选了条最佳路线第二日晨起脑子有些晕,鼻子也有些塞,他以为这就是副作用了,还积极防治,并没有染上风寒,心下甚美,没想到并不是,副作用在这里等着他呢·“怎么了抽筋”杨暄见他脸都白了,十分担心。
崔俣咬牙忍住,摇摇头:“没……事”·“你这样子可不像没事的·”杨暄立刻点亮烛火,起身穿衣,准备抱他就医。
崔俣推开他的手:“没事,我躺一会儿就好·”·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他想着,蓝桥的事应该不算大,肯定本就注定无- xing -命之忧,看他都没昏迷无知觉不是他不过帮个小忙,这副作用疼痛,估计疼不了多大一会儿。
杨暄反对,坚持自己决定·可惜纵使他身体强壮,武力值很高,脆弱部位被踢到还是很难受的,遂他有点……佝偻着腰··最剧烈的一波疼痛很快过去,接下来就是持续- xing -的,绵密的,但可以忍受的疼痛。
崔俣缓缓呼气,为了转移注意力,特别看向杨暄,然后发现了杨暄异状··“你……怎么了”·杨暄咬着牙,尽量直起身:“没事。”
崔俣套用他刚刚的话:“你这样子,可不像没事的……”他狐疑的看着杨暄,这个姿势——突然福灵心至,他想到了什么,双目睁圆,“不会是我踢的吧”·杨暄看了他一眼,神情略有复杂。
“对不起,”崔俣立刻道歉,“我不知道……我……”·杨暄撑着床角的手还有些抖,表情却沉稳的一塌糊涂:“没事,你劲小,一点都不疼。”
不疼你这个样子·崔俣瞪杨暄··杨暄也瞪崔俣··两人一床上一床下,一脸色苍白额角布满细汗,一脸色僵硬身体微弯,表现不同,但……都挺难受的。
崔俣率先‘噗’的笑出声:“咱俩还真是……”·杨暄板着脸:“难兄难弟·”·崔俣:“对不起啊……”毕竟他的疼是副作用,杨暄的疼却是他攻击的。
杨暄声音微硬:“能换个话题么”·……·正如崔俣所料,蓝桥的事并不大,所以他腿疼一会儿就过了,就是绵绵阵痛持续着,估计要持续一两天。
但这种痛可以忍受··可杨暄隐秘之处的伤……好像持续挺久·到第二日午间,崔俣仍然觉得杨暄走姿不自然:“你是不是……还在疼”·杨暄面无表情,回话非常迅速:“没有。”
“那你……”·“没事·”·崔俣很担心:“还是不要……讳疾忌医的好,那处伤了,对以后子嗣……”·“我说了没事”杨暄刷的站起来,跑了出去。
嗯,这次倒没踹翻凳子··崔俣仔细观察注意了一段时间,觉得好像自己过度在意了,杨暄伤势可能真不太重……杨暄年纪小,脑子却不傻,能清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需要做,说不需要,大概是真的不需要。
傍晚前,崔盈带着小胖子崔晋过来串门,带了自己亲手做的精致小点:“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往日我与祖母诸多思虑,唯恐带不好他,六哥费心调教,我同祖母都很开心,只是祖母近期身体不适,不好当面谢你。”
小胖子被姐姐拉着,头垂的低低,被崔盈按了按胳膊,不情不愿的上前一步,同崔俣道歉:“日前是我不对,六哥大人有大量,别与我计较·”·竟然低头道歉了·崔俣刮目相看:“男孩子哪能不淘气知道错了,改就是。”
崔盈还真是专门过来道谢的,言语诚挚,大方爽利,也不见外,说明来意,逼着小胖子道歉后,问崔俣喜欢吃什么,她改日做来·又见崔俣身上衣物多是外面买来,鞋子似有些不合脚,又要量尺寸:“马上入冬,天寒地冻,我给六哥做双棉鞋。”
·她面上表情没一点不愿意,是真心感谢崔俣教育小胖子··崔俣浅浅叹了口气,伸出食指戳了戳小胖子额头:“你呀,是个有福气的。”
小胖子很嫉妒姐姐对崔俣好,但想想一切都是为了他,又很得意,小胸脯挺起:“当然我姐姐最好了”·说了会儿话,告辞之前,崔盈柳眉微蹙,美目微滞,似有话想说,又不知应不应该。
崔俣体贴,便问:“怎么了有事尽可道来·”·“此事……我也不知该不该提醒六哥一声·”崔盈下巴指了指正院,“三伯娘正在替佳珍姐姐选婿,要设宴请郡尉吴咸大人及家眷过府……”说到这里她脸上微红,“女儿家的事,本来我不该打听,但伯娘给我分派了事做,遂……我想着,佳珍姐姐好像同六哥关系不太好,可六哥又是她的兄长,过两日不可能不出席,该如何……相处,须得注意。”
崔俣眼睛一眯··张氏要给崔佳珍谋亲事谋的还是吴咸照年纪,看上的应该是吴咸的嫡长子·她是脑子长脚上了吗,看不出来吴咸一直不为子说亲,等的是什么虽然崔行比吴咸官稍稍大一级,但以吴咸眼光,崔行显然不够格是谁张氏的自信,认为这门亲可以说成·不过……于他倒是正好。
他正想找个机会进行计划,准备四处看看寻寻,张氏倒帮了个忙,把机会送上门来了··崔盈见崔俣停顿片刻,突然笑了,有些不解:“六哥”·“是时候帮助赵书雪了……”崔俣笑吟吟看着崔盈,“我这个有个顺水行舟的法子,不知你愿不愿意帮忙”·崔盈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早想帮她,只是苦无办法,若六哥有计,我自然愿意帮忙”·“你呢”崔俣看向小胖子。
崔晋俩拳头握紧:“我当然也愿意”·“那好,咱们这样……”崔俣微微倾身,与二人悄声分说··一席话说完,崔晋瞪着大眼睛:“这样行么”·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微笑,自信满满:“自然。”
……·崔俣请杨暄帮忙注意吴咸动向,得知此人会某日某时去某个茶楼,便亲自去这个楼里,花钱买通说书先生,请他在某个时辰讲他指的段子··于是吴咸来消遣时,听到了一个三国时杨修的故事。
杨修这个名字,哪怕没什么学识,只听过说书故事,也知道,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就是死的太早·他为什么会死的早,很多人分析,不同的人认可的答案可能不同,但他- xing -格略狂,仗着学识渊博聪慧多智不知避讳收敛,是众所周知的。
官场的人看策略,看为官之道,才学固然重要,但如何对待上司,怎么一步一步稳妥的往上爬,更是门学问,杨修做的显然不够好··吴咸觉得,这杨修实在太蠢,不懂为官,就这- xing -子,哪怕上司不是曹- cao -,换了别人,也一样容不下。
哪像他吴咸,聪明是聪明,却从来不放在外面,默默替上司分忧,办好一切,从不外露……等这件事办好了,郡太守吴大人定要记他一功·两桌之隔,崔俣坐在窗侧,静静观察着吴咸。
看到吴咸表情,他便知道,吴咸并没有感受到这段书内里的提醒,此人还是太过自大了··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会明白,并且后悔不迭··……·张氏要宴请吴咸一家的事,很快整个崔府都知道了。
上上下下的人都忙碌起来,崔俣也被父亲‘不得不’发话,停了禁足,管家亲自带着崔行的话来,叮嘱他要好好表现,若是不会,就乖乖的坐着别动,别说话,省的丢人。
这时杨暄不在,蓝桥放了小老虎,小老虎蹿到管家跟前颇有威胁的“吼”了一声,管家话都说完就跑了··“乖·”崔俣蹲下,轻挠小老虎下巴,“今日凶巴巴的人不在,我悄悄给你羊奶喝。”
小老虎“喵嗷喵嗷”的蹭着他撒娇,声音可腻歪··崔俣也奇怪,明明小老虎牙长的很好,已经能吃很多硬物,按理说完全可以断奶,可它偏偏改不了这个喜好,好像出生时没喝到,怎么也要补回来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雨后清晨,蓝桥准备给自家少爷做糖心荷包蛋·蛋蛋下锅,铲刀轻翻,很好,完美……突然手肘被外力击中,铲刀一挑,蛋黄流出——蓝桥:靠我的蛋╭(°A°`)╮·小老虎轻盈落地,收获蓝桥投喂煎破了的糊蛋一只。
小老虎很满意:虎大王的蛋蛋&lt( ̄▽ ̄)&gt·蓝桥将荷包蛋装盘,端到崔俣房中,不小心被门槛绊倒,盘子甩飞……·杨暄姿势帅炸从容不迫的接下盘子……和蛋,放到崔俣桌上:你的蛋。
▼_▼·崔俣默默把蛋夹到他餐盘:不,是你的蛋·&lt(^-^)&gt·杨暄:……你们够了(╯‵□′)╯︵┻━┻·第61章 完美现·吴咸接到崔家请帖,往内宅妻子那里走了一趟,知道是冲着长子的婚事,直接冷笑,真是想的美·他的长子,嫡出,容貌俊美,才华满腹,气质绝佳,什么样的名门淑女,大家闺秀配不得,要去娶一个小官的女儿崔行又不是名门清河崔氏的人,回到祖籍做官,也是因为任上出错得罪了人被罚,学识人品一般般,现在是比他官高一阶,但他很肯定,自己不日就会超过,他要一个没钱没势没人脉门路小家小户的亲家干什么·吴夫人也蹙眉叹息:“崔家那嫡女,大家都知道,当初张氏为和后宅小妾相争,用药使其早产,天生不足,身体不好,及笄了都还没来过癸水,张氏为此不知道请了多少名医,那姑娘也吃了不少苦。
眼下张氏敢大张旗鼓的给她张罗婚事,肯定是病有好转,癸水已至……我本应当同情这孩子,但若要让我娶为儿媳,我是不干的·那样的身子,如何能绵延子嗣”·听到还有这一出,吴咸更气:“好啊,他家这是准备好了要坑我”·“倒也不能这么说,”吴夫人看了丈夫一眼,给他续上热茶,“儿子的婚事,咱们诸多考量不好同外人说,只得说大师批过字,八字极旺,却难择合配,不能早成亲,需得谨慎……那张氏估计是信了,才打上咱们主意。”
·配婚批八字是规矩,但一般少有特别不合的,两家有意,礼节流程走的规矩,基本都会得到好消息,哪怕消息没那么好,花点钱也能请大师襄助,得个完美。
可对于大宅妇人,这批八字,就是可以- cao -作的路径了·不想伤面子的拒亲,去批个八字,说不合;不敢拒绝的说亲,去批个八字,说自家孩子福薄,不能早说亲,打个拖延战;想暗里破坏一门亲,在别人配八字时各种- cao -作,让所有人知道八字不合不能成……·吴家夫妻对儿子婚事有很大期望,但又不好明说出来,只好大师批的八字回避。
这种事但凡懂点事的内宅主妇都能猜出一二,不会上赶着说亲,怎么偏张氏这么笨……还是说,她是真的认为她女儿足够好,她大夫又高吴咸一头,所以十拿九稳·吴咸想的比妻子多,摸着指间的扳指,脸色越发- yin -沉。
“崔行怎么也是你上官,这次请宴没明说要结亲,你不好不给面子·”吴夫人面色幽淡,“哪怕拒亲,也不能太强硬,伤脸面和气·”·吴咸岂会不知他闭了闭眼,长长呼口气,握住妻子的手:“你放心,我都明白。
眼下我正在办一桩紧要之事,若办成了,咱们不但会得太守青眼,或可还能直接入皇家的眼,儿子的亲事……这次定能谋成”·吴夫人静静看着丈夫握住自己的手,浅浅叹息:“希望如此……儿子翻年就十八岁,也是不好再拖了。”
……·是日,崔家宴请吴咸一家,一大早天还没亮,家里下人就忙碌起来了·张氏寅时末就端坐厅前,盯着各项准备进展,让贴身大丫鬟去伺候崔佳珍,好好梳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在家中一向任- xing -娇蛮的崔佳珍这次一点也没怨言,早早起来打理自己,花瓣水香胰洗脸,上好的润肤脂擦上,各项化妆工具,胭脂香粉螺子黛,头面配饰压襟,丫鬟们捧好了一字排开,等着她选用……庶妹崔妙妙也一早过来了,和巧手的丫鬟一起,帮着嫡姐参谋。
张氏嫡长子崔硕也早早起身,过来给娘亲请安,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倒是崔行不忙,在花姨娘房里还没起··一家子各有各事,谁也没想起崔俣。
还是崔盈这个可心的小姑娘,记着她这个六哥,想起蓝桥好像雨夜染了风寒,不好做饭,专门带着贴身丫鬟到厨房挑餐点:“六哥太瘦,需得多用点,样式多点才不腻,蓝桥倒是病着,不能多食,清清淡淡的粥最好……”·丫鬟送餐过来,崔俣非常感动,笑眯眯看向杨暄:“这份量,估计以为我连你的肚子一块长了。”
杨暄暂住崔俣院子,并无特意回避,但这里实在无人问津,他又手上有事,不是时时都在,见过他的人很少·崔盈也只在某日白天见过一次,估计以为是过来串门的朋友,并不知他其实也住在这里,拳拳关心,错打错招,份量倒是正正好了。
杨暄难得夸一句:“你这妹妹,倒是不错·”·“不错也不嫁你·”崔俣不管哪辈子,都未得到过类似的来自柔软女- xing -的关切,心中很是受用,已经隐隐决定,要帮帮这个妹子。
古代女子,受规矩限制,很难有大成就,嫁一个不错的人,是最稳妥合适的幸福方式……但不管怎么说,杨暄都是不合适的··这人以后是要登大位的,古往今来,但凡当皇帝的,哪个不是后宫三千不管受宠不受宠,深宫里日子都不是人过的,若要给自家妹子择婿,崔俣相当看不上杨暄。
杨暄一点也不在意被嫌弃:“反正我也没想娶她·”·……·辰时中,崔行的贴身随侍过来传话,请崔俣去宴会场地坐好··蓝桥风寒未好,不敢近身伺候崔俣怕过了病气,但收拾东西之类的杂事还是放不下,他在窗外听到这话,非常惊讶:“这么早客人怎么也得巳时过才能到吧”·那随侍理都没理蓝桥,直接看着崔俣:“老爷说吴大人家没有庶子要来,用不着六少爷招呼,可今日大事,六少爷不参与不合适,别人问起来也不好。
六少爷不用帮忙招呼人,也不用做多余的,乖乖坐一边,最好别打扰别人就行,早点过去,等客人走了再回来·”·这明显轻视的态度……蓝桥很不高兴,隔着窗子瞪着随侍。
崔俣却觉得很好,能在场,又不用帮忙招呼,也不会有人关注有人来烦,于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他正好全面观察吴咸,把控计划··杨暄和蓝桥一样,皱着眉,很不满意:“太早了,坐外面会冷。”
崔俣扯扯身上衣服:“我穿的厚·”见杨暄眉头仍未舒展,眸底似有戾气沉浮,他捏了捏杨暄的脸,微笑,“我家的事我自己解决,记得么”·杨暄冷哼一声躲开,转开头,瓮声瓮气:“你自己小心,我要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你若不喜欢,远远看着就是,”崔俣指着墙头,“你完全有这能力,不是么”·杨暄瞪了他一眼,转身朝外:“我走了”·……·事实证明,崔俣虽早早坐到了四面漏风的宴会场所,也没冻着,因为他有个很可心很能干的妹妹·崔盈今日得了任务,帮忙- cao -持此次小宴,自然忙里忙外四下转,出来看场地情况时,一眼就看到了这位可怜的六哥。
一众丫鬟婆子跟着,她也没特殊表现,只上前浅浅淡淡打了招呼,就转身离开,下来却以各种正当理由,照顾崔俣··比如给他坐处四面布置遮风,上姜茶,热汤,精点,暖手炉,甚至还送了个小小炭炉过来。
说是天气太冷,担心吴家小姐扛不住,又忧虑贸然上炭炉熏蔫了精心准备的花株不太好,正好拿这‘多余的人’做做试验··遂直到客人来前,崔俣也没渴着,饿着,冷着。
崔俣看着手中小巧精致,雕刻海棠蝴蝶纹,到现在还暖乎乎有热度,跟他气质一点也不搭的小手炉……心中温暖·所以说,就是有人这么可人疼,这位四叔的遗孤,他真心想好好照顾了。
吴咸带着家人上门做客,按时按点,打扮齐整庄重,还带了适宜礼物,礼数一样不缺,看起来很热情,实则这个热情,是带着距离感的,仿佛在表达:你请我吃饭,我给礼物,我不欠你什么。
崔行和张氏好像完全没看出来,笑呵呵迎客,热情的介绍自己儿女,什么我家崔硕不怎么样,也就跟了个和王复老山长的爱徒白先生,许年后有机会见面;我家嫡女也没啥优点,就是长的好,懂事知眼色会料理各样家事中馈,年中还得了某位佛子点化,说是大难已去,此后尽皆坦途,宜家宜室,儿孙成群……·崔佳珍不好意思,连声娇喊:“娘亲……”眼神一个劲往吴夫人身后瞟。
因吴家一来,张氏就打着‘通家之好’不必刻意回避的旗号,吴夫人也不好让儿子藏起来,是以两边直接在长辈面前打了个照面··吴夫人的长子吴谨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吴夫人也不想把这种事告知污了儿子心境,可张氏崔佳珍这么一表现,谁会不知道连小儿子吴慎悄悄拽了拽哥哥衣角,同他眉飞色舞使眼色,哥哥呀,你被人瞧上啦·等互相认识了,真正招待时,崔行和张氏就不敢太过了,男女宾分开,各玩各的。
但为了让吴咸和吴夫人好好相看崔佳珍,最好也骗到点吴谨好感,张氏还是小小心机了一把··她以‘崔家宅小’为由,将小花园用人高的屏风隔开,左边给男客,右边给女客。
张氏和吴夫人自然坐镇右边,崔行和吴咸做为家中话语权最高的男人,他们品茗对奕的位置,则在一片假山之侧的高丘上·坐的高看的远,只要崔行和吴咸愿意,稍一低头,就能看到下面各种情形。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为了方面小辈培养感情,屏风边还留了小小一道缝隙,若吴谨好奇,可以假装路过悄悄看一眼··当然,吴谨家教甚严,是不会好奇的,这个有利位置,便宜了崔俣。
崔俣坐在角落,上可见崔行吴咸,面前观一众年轻男子,侧里可瞟张氏表现……实在方便··为了‘不刻意不做作’的相看,避免流出不好的风声,这次小宴,张氏并不只请了吴咸一家,她还请其它几家副客。
这几家内宅妇了平日里与她交好,此次也带了小辈,有互相相看的意思,而且最是知情识趣,断不会坏她的事··一切就绪,内宅各种夹着小心思的活动就上演了··张氏与各家夫人如何话里机锋交谈不提,只说年轻姑娘们。
今日家中有意为崔行珍看亲,崔行珍也很满意吴谨,自信完全配的上,面对着‘未来的公婆’吴咸夫妇,自然得好生表现·她得落落大方的招呼闺阁少女们,带她们玩,让她们觉得他亲切大方,最好还心生佩服。
她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注意着姑娘们,甚至座上夫人们的各种要求,让下人及时准备,添补;她得表现自己,不管才艺本事,需得让人刮目相看;她还得及时处理一切未发生已发生的危机。
这些对一个合格的世家嫡出小姐不是问题,而且崔家还这么小·关键崔佳珍不是世家嫡出小姐,平日在家中娇横懒散惯了,连母亲张氏的手段都没学到几分,想做到尽善尽美,怎么可能·她身边跟着的庶妹崔妙妙倒有心帮忙,顺便出彩,可惜生母是姨娘,没从张氏这里学到一星半点的真本事,想帮也帮不了。
于是这时候,崔盈就挺身而出了··她路过屏风缝隙,悄悄朝崔俣打了个手势,就走进闺阁小姐堆里,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又‘默默无闻’的帮忙··比如她悄悄拉崔佳珍袖角,凑过去提醒‘是时候玩点女孩游戏活跃气氛’。
崔佳珍视线滑过众姑娘,立刻了悟,招手叫下人准备投壶游戏用的东西,姑娘们马上精神起来……而崔盈微笑退避之后,并不让人知道此事是她提醒·座上张氏吴氏等人目光,尽皆落在崔佳珍身上。
投壶第一轮,崔佳珍大杀四方,大获全胜,想再继续时,崔盈再次‘避着人’拉拉她衣角,悄悄提醒:该让着客人,给别的姑娘一点机会·崔佳珍感谢其提醒,顾自退出,给姑娘们加油打气,甚至还在某位姑娘身上放了彩头,只要人赢,她也跟着赢。
姑娘们气氛再次火热,内宅夫人们看向崔佳珍的目光也俱都是赞赏··之后,崔盈看到姑娘们累了,提醒崔佳珍是时候休息了;看到姑娘们以帕拭汗,提醒崔佳珍让下人上蜜水;看到时辰差不多,提醒崔佳珍去夫人面前溜一圈,贴心送上小点,顺便问问有什么需要的……·她还提醒崔佳珍适时微笑,以最美侧脸面对众夫人,男客屏风,提醒上餐点时间,顺序,甚至有婢女不小心打翻茶盏在某一位小姐身上时,提醒崔佳珍怎么处理最佳。
崔盈并未贪功,知道今日是崔佳珍表现时机,只在背后适时提醒,并没亲自做什么,把一切表现机会让给崔佳珍,让崔佳珍将一切完成的完美无缺··崔佳珍起初还略头疼怎么应对这一天,担心会有不合适意外,可崔盈实在太贴心,桩桩件件都替她想到了,还不冒头,她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用费脑子想,只要照着崔盈的话做,自然能博个满堂彩。
既然已有捷径,谁还想费事崔佳珍索- xing -放开了玩,任崔盈替她看着,只在崔盈提醒的时候照做·崔盈父母尽亡,自小跟着祖母长大,没什么依靠,她只要事后跟母亲打声招呼,让母亲给些适合的谢礼……不就好了·最初,所有人都很满意。
张氏看出崔盈有心帮忙却不居功,女儿露脸露的极好,的确是个‘宜室宜家’的样子,但慢慢的……她眉心微蹙,眼神有些不对了··她悄悄看了眼吴夫人,发现吴夫人数次将视线放到崔盈身上,紧紧抿唇,十分不愉。
是了,崔盈的确做的很好,襄助崔佳珍,深藏功与名,也是一切出于真心,但真的就是‘悄悄’么她能看到,别的道行高深,掌中馈数年的夫人也能看出来·谁也别当谁是傻的·小辈们以们做的很好,瞒天过海,各有各的表现,表现完美,她们这里,慢慢却能看出,看起来一切荣誉掌声属于崔佳珍,其实她就像个丑角,像个牵线木偶,别人拽一下,她才动一下·小姑娘们气氛融融,根本不是她的功劳,而是崔盈的·崔佳珍真是傻子么是真没本事做好这次没几个人小宴么不,崔佳珍再娇蛮,也是在张氏身边长大的,耳濡目染,也知道待客应该怎么办。
她只要别懒,好好用用脑子,也能撑起这次小宴,可她没有,直接选了省事的懒路··所以大家看到的会是居功甚伟的崔盈,崔佳珍再有本事,别人都不关心,并且心里已经有了定型印象,这不是个好的内宅中馈人选·至于谁是多明显·张氏的神情一变,崔盈似乎下意识就注意到了,远远看过来,蹙眉咬唇,心有所思,仿佛很疑惑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做了一切,三伯娘还不满·崔俣看到女人们脸色变化,差点忍不住鼓掌,对,就是这样,剧本就该这么演·他偷眼看过妇人们神情表现,又将目光投到吴咸身上。
·吴大人,你就没看出点什么·做为今日这场小宴主要攻略目标,吴咸当然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宝贝自家儿子,特别担心崔家脑抽,弄个什么丑事出来,生米煮成熟饭,无时不无刻不在关注四周,自然也看到了下面各人表现。
越看越在心里撇嘴,崔佳珍这样的姑娘,是断断配不上他儿子的··可看到张氏不满意,崔盈蹙眉心有所思时……他脑中有根弦一动,想到了什么··他了解崔家情况。
崔盈是个父母双亡,养在祖母膝下的孤女·她的祖母目前只有一个小儿子,将将长成,还未入仕,三个长成的继子,不可能跟她一条心,她能倚靠的资源不多·内宅女子若无父母相持,亲事上会很艰难,崔盈虽有祖母- cao -心,能谋到的程度却很有限,做为一个聪明人,她应该要找叔伯靠山。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大伯远在洛阳,二伯去世,三伯回老家做官,做为内宅女子,崔盈第一个要讨好的,就是张氏··此次小宴,崔盈竭尽能力,全心全意的帮助崔佳珍,并非是什么姐妹之情,而是她想借此机会,得张氏看重。
张氏是崔佳珍的亲娘,让崔佳珍在小宴表现完美,张氏就会高兴··可现实会如此么·在长辈们面前,小辈们的心思简直像个浅盘子,一眼看尽。
崔盈确是真心,能力亦非常出色,可尽力帮忙,却并未得到张氏满意··她做错了么·猛的,吴咸想起昨日在茶楼听的书··那个杨修……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很多事,遇到他,总能完美解决,可最后呢他死了,还是被上司亲自赐死的。
吴咸一度认为是他太恃才傲物,不懂收敛,不懂官场,真的……只是这样么·他吴咸自认聪明,没有背景靠山,一路打拼至此,非常值得骄傲。
可他现在做的事,想完美的替上司余太守解决烦恼,巴上皇子们这尊大佛,深藏功与名,什么都不说……这是对的官场之道么·心内刚刚产生怀疑,他就晃了晃头,把这想法抛到一边。
杨修是三国死人,崔盈是内宅女子,他可是当官的,能一样么·不可以这么类比·崔俣把吴咸神色变幻看在眼里,唇角勾起,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打了个手势。
散落不同位置的人立刻悄无声息的同时点头,表示明白,开始进行……下一步··第62章 所谓运筹帷幄·没有意外发生的小宴不是好宴··气氛越是平静安和,其乐融融,越像掩盖着什么危险东西,令人心生不安。
终于……那块压在人心尖的石头,来了··突然间,屏风左侧男宾处传来异响,一个胖乎乎身影旋风似的跑过来,一边惊慌失措的跑,一边大喊救命·在他身后,跟着一只白团子似的小猫,小猫看起来小,却很凶悍,跑动速度非常快,琥珀圆眼无比犀利凶悍,嘴里时不时发出“吼”“嗷呜——”的威胁声响,像是被惹到,十分气愤。
正是崔晋,和小老虎··崔晋对小老虎那是真怕的·小老虎曾十分威武的解决掉一个试图窥伺崔俣的仆妇,之后天天蹲在小院墙头守护,看到有人靠近绝不爪软,暗里坑了不少人。
崔晋不信任崔俣,抱着不怎么单纯的意图靠近,自会经常偶遇小老虎,在其犀利凶猛的琥珀吊睛圆眼威胁下瑟瑟发抖,怎么可能不怕·所以他真不是演的。
他一路捯着小短腿,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的力气冲入人群间,慌不择路的撞倒隔挡屏风,冲到女眷群里,冲撞并绊倒了一个姑娘,也不是‘故意’的··惊呼声,尖叫声,屏风倒地声,桌椅撞击杯盏摔地碎裂声,再加上掺杂在一起的“拉开他们”,“小心”,“快来人”等等夹杂在一起分不出来的各种声音,现场乱成一团。
崔晋摔倒,跑也跑不动了,干脆脸朝地捂住头撅着屁股求饶:“我错了猫爷我错了求放过”·小老虎正凶相毕露,跳到崔晋背上,白白爪子按住小胖子颈间,突然一愣,微微偏头,鼻间耸动,闻到了一股特别诱人的奶香……从墙那边传过来的·腹中馋虫勾起,虎大王立刻放弃了教训敢挑战它权威的庶民,后腿用力,直接按着崔晋的后背起力跃下,噌噌噌两下,也不见它怎么蹿的,三两下爬上墙头,跳了过去……再也不见身影。
崔晋仍然怂怂的趴在地上··而在他身边……一个被连累摔倒的姑娘正以手撑地,幽幽哭泣··这姑娘一身月白挑线裙子,梳着双环髻,身量未成,容貌却是绝美,烟眉杏目,琼鼻樱唇,肌肤赛雪,眸底水光潋滟,眉宇间蕴着淡淡轻愁,哭的梨花带雨,纵使还未到少女年纪,已有绝尘之姿,我见犹怜。
正是赵家姑娘,赵书雪··四下一片安静,众人目光不由集中到小姑娘身上,浅浅叹息··崔俣很满意这样的效果··那日叮嘱赵季一些需要做的事后,他就开始寻找适合机会,自家嫡母递了梯子,他当然不会错过。
张氏为了归避人言,除了吴家还要请其他客人,名单上加一个赵书雪并不难·赵书雪相貌绝美,出现在相看场合不失面子,崔盈适当敲敲边鼓,再加上放出宴请主客是吴咸的消息给赵家……赵凡自己都会想办法送赵书雪与宴。
赵凡与吴咸暗里计划把赵书雪送人,赵凡当然知道自家姑娘什么样,吴咸却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毕竟规矩所限,不管哪种相看,主力军都是内宅妇人,做为长者兼外男,吴咸并未有合适场合见赵书雪,一点也不熟悉。
找机会给他看看,小姑娘这么美这么柔弱这么逆来顺受,肯定会更有信心么··是以,赵书雪出现在今日小宴上·只是前面一段时间她有意游走在边缘,降低存在感,众人并未多注意,现下她被小胖子带倒,哭的这么楚楚可怜……大家一眼就看到了,并且被惊艳的移不开眼。
突发事件出现,正是考验内宅女子- xing -格行动力的时候,崔佳珍立刻看向崔盈··崔盈却在先前看了张氏一眼,眼神一转,在崔佳珍看过来时,摆出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愣愣的完全不会思考了,十分逼真。
崔佳珍心里咯噔一声,暗骂胆小蠢货,关键时候就靠不住·娘离的远,智囊不管用,心一急脑子又打结,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最好,好在这里是她的家,她又一直受宠,随便作威作福,胆子还是很大的,反正只要不错就行了。
·关心总是对的吧·她立刻按照本能反应,伸手去拉赵书雪起来,神色关切:“你没事吧摔着哪了哪里痛”·赵书雪顺着她的力气站起,像是吓坏了似的,抽泣着说不出话,只用力摇着头。
崔佳珍见她站起来都很艰难,眉心微蹙,立刻吩咐下人:“去请大夫有伤看伤,没伤开副药去去惊也是要的”·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不得不说,崔佳珍此举赢回不少好感。
这样举动话语并非是在别人提醒下做的,而是自动自发主动想到的·遇事不胆小,处理方向无大错,纵使有想不到的地方,也是年纪还小,经验太少··大家门户相看闺秀,并非一定要个十全十美的,偶有缺点也不要紧,谁年轻时没点毛病媳妇娶回家,婆婆还要好生教,好生调教的,不怕不足,就怕本- xing -不好。
张氏察觉到在座各位夫人的微妙转变,暗暗点了点头,看看女儿,再看看垂头不语的崔盈,嘴角勾出一抹微笑··事情到此,该主母收尾了··张氏招招手,让崔佳珍扶赵书雪过来。
同时一个眼色,下人们麻利上前,快手快脚把现场简单收拾一下,尽量清爽··张氏接过赵书雪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好孩子,惊着你了·”·紧接着,她淡淡扫一眼恭顺上前,面有余惊的崔晋,叹了口气,纤长食指指了指他:“这是我二哥家的孩子,不到一岁就全家皆亡只剩他一个,如珠如宝的养在老太太房里,将将十岁,天真淘气的像个孩子。
好姑娘,你大人有大量,看在他无父无母的份上,原谅他这次可好”·赵书雪哭的哽咽不止,说不出话,只用力摇着头,眼睛珠子一样的往下掉。
“但这样冲撞客人仍是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之后扣他一年的月银花销,赔与你可好”·赵书雪还是不住哭着摇头,说不出话··张氏目光闪动:“小姑娘家受了惊不好好,光是请医吃药就不知道花用多少……咱们这样的家世,说银子俗了,是我不对。
稍后我同母亲商量商量,好好给你置份赔礼,送到你叔叔那里,你可别嫌弃·”·赵书雪努力半晌,终于止住抽泣:“我不……我万万不敢收,是我自己……不小心,万万不敢怪罪弟弟的。”
张氏嘴角噙着微笑,音容爽利:“你不怪弟弟,不想收赔礼,就当我特别喜欢你,送你的便是长者赐,不可辞,再推可就不乖了啊·”·赵书雪脸色绯红,左右为难了一会儿,才优雅造福身:“书雪……谢过夫人。”
“这才对么·”·张氏安抚过赵书雪,首先看向女儿,目光暗意十足··不用别人提醒,崔佳珍已经从熟悉的视线里读出指示,立刻福身请罪:“母亲,书雪妹妹受惊,是我做的不好,没及时发现隐患,愿意受罚。
只是晋弟年纪还小,不懂事,请您千万别苛责·”·“稍后罚你抄家规女戒女训各二十遍,你可心服”张氏面色肃然,姿态十分严厉。
崔佳珍低眉顺眼:“女儿心服·”·张氏这才满意了,看向崔晋,仿佛不知道怎么说合适,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左右为难,最后长长一叹:“晋儿,你也该长大知事了。”
崔晋揖手,垂头丧气满面羞愧:“那只猫儿实在可恶,突然蹿出来追着我跑,吓我一大跳,方才如此鲁莽,冲撞贵客……三婶,侄儿知道错了。”
实则暗地里悄悄和站在不远处的崔盈挤眉弄眼,眸底尽是得意·若非崔盈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收敛,他恐怕都收不住··“罢了,”张氏最后仍是没有罚崔晋,目光环视一周,看向夫人们,神色歉然,“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但我这个侄儿实在养的娇,这么大了还不知事,也未长成,诸位都是通家之好,小辈意外冒犯,请千万别见怪。”
男女七岁不同席,是规矩,却并非铁律,若身体未发育长成,确是可以小小放宽,众位夫人都言不见怪不见怪,意外而已··张氏言谢,道晏散后会赠赔礼给大家,不止夫人,在场所有小姐,都有一份。
意外已去,这点时间里,连现场都收拾干净了,气氛也并不沉抑,反倒挺轻松,姑娘们也就不在害怕,高高兴兴的接了张氏的话,言谢的,凑趣的,现场很快热闹起来··崔盈也在期间见缝插针的请了罪,说都是自己不好,明明站位更有利于看到一切,阻止一切,却胆小受惊什么都来得及做……·张氏对她行为动作心知肚胆,当然没有责她,还温声安慰鼓励她:“到底年纪还小,胆子小不怕,见事多了,养养就大了。”
不止如此,张氏还当场拔下头上发钗,赏与崔盈,并让贴身大丫鬟去她私库,单独取一份礼来给她压压惊··崔盈仿佛受宠若惊,颤抖着嘴唇双目含着泪光行礼受了。
崔佳珍很是讶异·娘亲为何……如此重待崔盈·在场众人,有人同她一样不明白,有人眼明心亮,很快就明白了··比如吴咸。
崔盈费尽心力办事,意为讨好张氏,可之前办的尽善尽美,张氏不满意,后来出了纰漏,张氏却笑了,还软言安慰又赏珍物,明显是相当满意……为什么呢·因为上位者的心理期待。
正如有户人家锅坏了,请匠人来补,匠人趁家主没在意,悄悄在裂缝上敲了敲,使其更大,待家主过来时,装模做样把缝指给其看:你这锅裂缝太大,因被油烟覆着看不到,我刮开一看不得了,得多补几个钉子啊。
家主惊异非常:得亏今日决定补,还遇到了你,否则下顿饭没法做了·本来缝小,匠人憨直精心补好,家主可能还会前看后看挑剔,甚至事后讲价,可匠人偷偷做个小动作,家主会庆幸自己决定英明,还认为匠人实诚活细看的准确,心里一高兴,没准会多与些赏钱。
道理放在官场,亦是相通··什么样的下属最受上官喜欢吴咸对比自己,他也是有下属的,喜欢提携什么样的·得有执着往上爬的野心,为此和自己联络了很久的感情,送了很多礼物,佩服自己仰慕自己忠于自己,本身也很有才华能力,但有点坏才,偶尔有些事处理不完美,需要自己帮着收尾。
有能力,需要自己,自己能握住其缺点甚至把柄,知道如何掌握把控使用……这样的人,才是上司最喜欢,愿意重用提拔的··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如果一切事情都做的非常完美,没一点瑕疵,上司反倒不太敢下手用,起码不会推心置腹。
想着想着,灿烂下午,温暖下午,吴咸生生冒出一背冷汗··他与赵凡私下密谋送赵书雪给皇子身边的太监,是想结交巴结宗室关系,但这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上官郡太守余孝全他有自知之名,自家门户太小,想巴结好皇子,太难太险,若想一步一步稳稳往上爬,需要郡太守余孝全的提携。
余家在洛阳势力颇大,与宗室也有交往,但余孝全本人未得皇子人脉,一直为此事犯愁,此次皇子来长安,正是好机会·他本想替上司解忧,悄悄把这一切做了,路铺平了,得上司青眼夸赞,一点也没想过,上司是不是愿意看到这样·他把一切默默做的完美,余孝全会不会猜忌会不会疑他想撇开上官私下交好皇子,从此不再信任会不会认为他过度聪明,功高震主,嫌弃上官无能,没把上官放在眼里·这个道理,三国杨修不懂,所以死了,崔盈懂,所以得了张氏夸赞恩赏。
他看的很清楚,崔盈纰漏表现是故意的,明明她有方法,视线掠过张氏后却没动·张氏心知肚明,认可崔盈懂眼色知情识趣,让崔佳珍和她自己都有合适的表现收尾机会,所以给予奖励。
内宅女子见识都能如此,他堂堂郡尉,竟不如么·他完全可以将此计献计于余孝全,余孝全为官多年,人脉资源无数,会找不出一个十来岁的绝色姑娘,用得着他四处拉人脉费尽心机的找·至于赵凡……吴咸眯眼,那是个野心旺盛,一心一意想往上爬的家伙。
自己不用赵书雪,也不算太得罪他,就算他不高兴,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只要自己一日压在他头上,他就一日不敢放肆,竭尽所能的找机会笼络自己,巴结自己··而且……·吴咸视线微移,落到场中,直直看着赵书雪。
这孩子,他听说打小就是美人胚子,荏弱无骨,逆来顺受,可今日观感……好像不太一样·赵书雪的确很美,小小年纪相貌出挑,不自知的散发着一种引人怜惜的气质,也的确爱哭,可爱哭不等于软弱,不说话也不是逆来顺受。
女人至柔,眼泪是武器,能使热血男儿变成绕指柔·赵书雪今日没怎么说话,受到波及也只是在哭,柔柔弱弱的叫人看着心疼,但她说话时机很关键,张氏安慰她她哭,张氏说罚崔晋一年月钱做为赔礼她仍然哭的说不出话,直到张氏说会与长辈请示,郑重给一份赔礼交到她叔叔手上……她才正好能止住哭声,颤声推辞,张氏执意给,还抬出‘长者赐不可辞’的名头,她方才不好意思的领受。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还是故意·赵书雪是不是心里有主意,故意想趁机谋点东西张氏是不是猜到了,所以只得顺势出血·妇人们之间的交手,向来是机锋处处,笑里藏刀,一肚子弯弯绕,不在跟前细观,根本看不透。
若那赵书雪是个有主意的,会乖乖听他们安排会不会到太监那里,曲意逢迎,讨其欢心,得其喜欢后大吹枕头风,反过来对付他们毕竟是他们逼她兄妹分享,毁了她可能会有的,像普通女人一样相夫教子的幸福生活。
吴咸是个聪明人,心思细腻,他不允许自己经手的事有纰漏·遂这个计划……他几乎是很快弃用了··……·崔俣端坐角落,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仔细留意着吴咸神情变化,及至此时,他方才一颗心落到肚子里,此计,已成·杨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正坐在崔俣面对的房顶,因瓦檐树梢遮挡,别人看不到他,他却能看到场中所有人。
别人注意到的,他看到了,别人没注意到的,他同样看到了··他知道小老虎是崔晋自己主动招惹相诱的,小老虎扑到崔晋身上,未及发狂离开,是因为蓝桥在一墙之隔外端了羊奶相诱。
赵书雪不显山不露水,却与崔盈有过多次眼神交汇,崔盈表现完美,大多聪明人以为她看似帮崔佳珍,实则在讨好张氏,但其实……她只是在执行崔俣交给她的任务。
这个计划赵书雪崔晋小老虎蓝桥皆有参加,彼此对下一步如何进行心知肚明,有人在明有人在暗,但崔盈是贯穿整个计划的节点,她需要用各种眼神引出各方猜测……·而定下这一切的,是崔俣。
在吴咸表情变幻,明显做了什么决定的这一刻,杨暄突然深刻理解了什么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有一种人,根本不用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要信息足够,他就能从容布局,达到想要的目的·温暖阳光下,崔俣仿佛注意到了什么,朝杨暄这个方向看来,灿烂一笑。
杨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他紧紧的,静静的看着坐在毫不起眼位置的崔俣……他还有多东西要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相亮过了,才艺品- xing -理家手段都展示过了,除却一点点意外,张氏认为今日小宴效果很好,基本达到了预期。
再往后是长辈们各种暗示约定的时间,之后宴该慢慢散了……张氏便琢磨片刻,便让崔佳珍带着小姐们去她院子里玩,自己则安心与吴夫人等说话··……·与此同时,长安。
四皇子昌郡王做完例行官场事务,去几大世家晃了晃表现了表现存在感,看谁不顺眼顺便敲打了敲打讽刺了讽刺,这日午后无事,便来寻表兄田襄作耍··驾着乌蹄马,昌郡王风驰电掣春风得意耀武扬威的过来,却被管家告知:田襄出门了,不在府中。
昌郡王非常不满,眉尾一扬,冷哼一声:“出门去哪了去叫他回来,告诉他我来了”·“少爷走的……怕是有点远。”
“本皇子等他本皇子有的是时间”·管家无法,只得一边招手让下面人赶紧去找主子,一边提着心,赔着笑脸伺候昌郡王。
昌郡王刚刚十三,宫中最是受宠,正是好奇爱动的年纪,在田襄府里,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哪哪都要逛逛·他看过田襄的花园,凉亭,水榭,起居室,一一点评,最后来到田襄的书房……·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他看到了一幅画。
工笔写意,有美一人,翩翩少年,衣带当风,骨相完美,眉目俊雅如画,眉心一点红痣诱人,唇角微笑似有似无,气质缥缈,仙气十足,指间拈花,赤足而立,脚趾圆润可爱……·“这是谁”昌郡王瞪大眼睛。
管家不好明说,只隐晦道:“是我家少爷最近……想交的朋友·”·“这么好看”昌郡王指尖轻触画中人的脸颊,“我也要交朋友”·第63章 不满足·崔家小宴,主客各有各的目的心思,在小辈们风风火火走马观花的‘表演’里,领悟着,提防着,警惕着,不动声色的拒绝着……每个人都很忙。
除了崔俣··他袖里揣着温度正好的小暖炉,安坐一隅,不用繁忙待客,不用帮忙解决各种意外,更无人注意·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悄无声息的改变了什么。
崔俣对此非常满意,差点还起了要不要真心感谢张氏一番的心思,多体贴的嫡母,瞌睡了就送枕头,让他得以轻松谋划,连窝都不用挪,一切就成了·不过想想张氏此刻心情应该很不好,宴散之后会更不好……惋惜了一秒,便放开了。
连张氏嫡子,他嫡长兄崔硕过来看似温柔轻善的提醒:那只猫是你的吧,以后需得多注意,在家中倒还罢了,若跑去外面随意伤人,被剥皮煮汤可如何是好他都没生气,只回以灿烂微笑:“那小东西我是管不了,如果有人‘能替我管’,我倒想认识认识呢。”
三个月了,小老虎毛团大的身体没长多少,- xing -子却越来越淘脾气越来越大,不知道跟谁学了一身人精本事,现在它不但懂眼色会看气氛,瞧着连兵法都好像会了,攻击潜行防守那叫一个精准,不是熟悉亲近的人根本靠近不了,而且最擅撒娇谄媚向主人告状。
有他在一旁守着,小老虎还能被别人目的- xing -明显的欺负了……这样的人,他还真想会会··小宴散场,崔硕忙着送客,没说旁的话就走了··崔俣舒舒服服的吃喝享受完,悠悠哉哉的回了自己偏僻小院。
杨暄稍后才出现,带着最新消息:吴夫人明确拒绝了张氏的的说亲,哪怕张氏拿出帝都高人亲自披卦,说崔佳珍命格大贵能破一切邪祟不好的八字批命,吴夫人都没软化。
连中间说和的夫人们都尴尬了··张氏撑着僵硬笑脸送完客,回到院里,就摔了一套茶具··崔佳珍和生母- xing -格很像,很快听到风声,把房间里摆设器物毁了一个一塌糊涂。
倒是崔行不着急,慢悠悠过来安慰张氏:“我瞧着吴大人并非一点心思没有,话说的很模棱两可,许还是有机会·吴夫人不过一个内宅妇人,大事小情,还不是得听吴大人的话”·张氏斜了崔行一眼,好像在看一个蠢货。
儿女婚嫁事情多大,哪有内宅女人不经丈夫同意,就坚定放话的,定是双方通过气,意见相同吴大人不直接拒绝,那是不好说,怕影响关系,只得以场面话应付·她这嫡女已过十六,命运坎坷,她愁的头发都白了,已降低条件,结果还是不成,叫她如何甘心她倒是要看看,那吴家最终娶个什么天仙回去·可丈夫是她安身立命根本,一些事没察觉到,她不好表现太过,收起眸底情绪,柔柔切切的唤了崔行一声,神情极为委屈:“咱们女儿……命苦,老爷可要记在心上……”·崔行对自己嫡女还是关心的,自是答应:“我会看着的。”
“吴家不愿意,也就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但吴夫人这么强硬对我,我心里下不去这一口气,老爷官比他家大,若是能稍稍替我……”·……·崔俣修眉微扬,嘴角笑意似有似无:“哦你还偷听我父亲与嫡母讲话了我嫡母想让我父亲替她出气报复,让吴大人官事不顺”·杨暄把窗子关上,以免冷风进来冻着崔俣:“大约张氏今日因待客特别收拾过,鬓角无白发,妆容细致,不显老,一双眼睛风韵犹存,你父亲看着,心软了。”
崔俣咂舌:“还答应了”·杨暄点头:“嗯·”·“啧,估计我父亲要碰壁了,吴咸……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崔俣眯眼,顾自笑了笑,又看杨暄,“少年有进步啊,不但能悄无声息围观,还能把人表情心思看透,不错·”·杨暄一脸‘这有什么’的平淡:“张氏算有点脑子,也就你父亲……”不好当着人子骂老子,哪怕这老子很混蛋,杨暄移开眼睛,“其实仔细观察,并不难懂。”
“嗯·”崔俣随意应着,又问崔盈崔晋,“这对姐弟怎么样了”·“张氏在宴上放话不追究,崔晋除了被罚钱,并没有怎么样,正好崔盈得了大笔赏钱……”·崔俣接过他的话:“正好崔盈得了我那嫡母大笔赏钱,有她照看,小胖子罚点的那点钱,根本不算事。”
杨暄颌首··“赵书雪呢”·“业已平安归家·”·……·崔俣问过所有关心的问题,得到确切答案,才悠然一笑,笑眯眯看向杨暄:“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今日宴间,我一直坐在你对头的墙头,处处可见,视野清晰·”杨暄修长剑眉微挑,目光定在崔俣身上,“我认为,吴咸今日回去后肯定会改变主意,放弃赵书雪。”
崔俣笑容灿烂,声音里满是自信笃定:“最迟明日晚间,赵凡一定会接到吴咸明确指令·”·杨暄眸色明亮,闪着幽光:“你很厉害·”·“当然。”
崔俣眉目俊雅,话说的轻淡,神情里却是‘你今日才认识我么’的张扬··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可是你怎么就能笃定,不必另外使计,不用露面,无需威逼利诱,吴咸就能有这样改变”杨暄眉宇间透着丝缕疑惑。
崔俣所有想法,皆不瞒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也下意识相信,可事情真正发生时,他还是难掩意外惊讶··崔俣神秘一笑,眸底闪过炽烈慧光,修长玉白手指伸出,缓缓的,缓缓的……轻戳在杨暄胸口。
杨暄突然感觉心跳很快··“人心·”崔俣声音缓慢低沉,似乎带着某种来自远古的神秘韵律,“沙三,看透人心,你就能拥有一切·”·杨暄下意识看着崔俣,静静的,直直的。
·崔俣笑笑,指尖轻触即离,再说话时,恢复了往日的轻快:“我打听过吴咸,他非世家出身,亦非义城人,做官至此,并不简单·他需得努力进学,好生经营,入仕事事小心谨慎;得有自知之名,不能狂妄攀过高的,把控不了的人脉关系;得讨好上官,八面玲珑面面俱到,让人觉得可眼可心,从不过河拆桥,也不让别人过河拆桥……”·“他为做官思虑颇多,几乎付出了人生的大半时间,成效显著。
他傲然于自己的能力成绩,自信满满,当然,也产生了多思多虑上位者的副面缺点:多疑·”崔俣清澈眸底微光闪动,波光粼粼,“自负之人,听不进别人劝告,你激将,他会嫌你无趣不理,你苦口婆心,他嫌你胆小怕事,你使计逼害,他会更广掀波澜,拉人下水,混局得脱。
多疑之人,不相信别人的话,不管那是善意还是恶意,第一个反应永远都是:这是真的还是故意骗我他不可能第一时间让你达到目的,一定会左思右想,态度暧昧,能拖就拖。”
“对付这样的人,你目的- xing -明确的布置一些事,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去听,去想,去感受……他就会照着你希望的方向转变·”·“沙三,人心。
你看透一个人,了解他的行为轨迹,思维模式,甚至把自己变成他,你就会知道他喜欢什么,害怕什么,遇到什么事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想把控,易如反掌。”
杨暄紧紧盯着崔俣眼睛,目光如火般灼热··……人心·“但要记得,不要太贪婪,不要想谋太多,最好只是某一时刻,某一方面。”
崔俣提醒,“人的- xing -格行为太复杂,想完全吃透太深太难,几乎不可能,若想谋之物份量太大,干脆另寻它法,否则付出与回报不会对等,而且很容易失败。”
杨暄想想,也明白了:“若要不付出,简简单单从头到尾完全掌控一个人,除非此人非常忠心,或者你有迷蛊之药·”·崔俣颌首,一脸‘孺子可教’的‘慈祥’。
杨暄很聪明,一点就通,教起来简直太方便,根本不用多做解释举例,就能正确领悟要点··正感叹着,突然想起,杨暄其实也因成长环境,生出多疑这个毛病,长大后尤为明显。
他垂眸想了想,觉时机不错,干脆另做提点:“其实人活着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不可无,多疑本没有错,错的是盲目骄傲自满。
有疑时,应当去查证,让收集到的事实告诉你,是你想多了,还是……这是一个局·”·崔俣定定看着杨暄,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里诚挚闪动,十分坦然。
杨暄却并未察觉他此话对的是自己,以为仍在说吴咸·不过脑中思绪未停,杨暄有自己的思考,也认可崔俣的话·若吴咸前后想一想,看看这幕引他思考戏码中的人最近都有何异动……难免会得些蛛丝马迹。
他决意以吴咸多疑不慎自省,日后若遇类似的事,必定多加排查··不管怎么说,崔俣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对局势分析交流完毕,杨暄提起另一件很重要的事:“今日之后,我——”·“要走了么”崔俣反应永远一流。
杨暄扬眉,一脸‘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无奈’:“水路往西,河帮人数渐少,风格却越发彪悍,我此行,时间上恐会耽搁良久,或许半月,甚至一月不能回还。”
崔俣非常明白·杨暄有大事要谋,有自己的打算,而且长安来了两位皇子,总是要避开的·理解归理解,可不知道为何,心里很不安稳,总觉得杨暄离开很久不是个好主意。
身上背着个金手指,崔俣对自己感触很难不敏感,遂正色叮嘱:“尽量早些回吧·”·杨暄看向他的目光骤然变的火热:“知道了·”·三个字说的不紧不慢,似乎带着浓烈的个人情绪,有点满足,又有点……宠溺·崔俣第一次对自己解读出的东西不甚自信,是不是眼瘸看错了熊太子能有什么特殊意思·杨暄抬头缓缓崔俣续上茶,唇角不由自主高高扬起。
好看的兔子舍不得他,催他早点回来··碍事小厮也风寒生病,不能来打扰··真好··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是夜,杨暄没怎么睡好。
许因马上又要小别的离愁,许因对即将面临的各种局面担忧,他睡的很浅,梦境缭绕不去·突然,怀中一暖,好像多了什么……·睁开眼,好看的兔子果然又滚到他怀里了。
不知为何,他对这兔子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宽容,而且只要视野里能看到这个人,他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满足感,甚至- xing -格会随之沉静,行事手段趋于安稳,连思虑都会周全很多。
这个人教会他很多很多东西,他们亦师亦友,亲密的像手足··这是段很难能可贵的关系,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福气拥有·他本当珍惜满足,可他总觉得……不够。
他不知道内心偶尔出现的焦躁感是为什么,可就是忍不住·他是太子,本应拥江山入怀,富有四海,可偶尔他会有这样一个想法:只要能留这只兔子在身边,他愿意以江山相换。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这很荒谬,可……·睡梦中的兔子无知无觉,睡颜沉静,嘴唇微微开启,两只爪子紧紧抓着他里衣襟口,天真的像个孩子·杨暄有想在他眉心红痣亲吻的冲动。
他突然发现,他和碍眼小厮斤斤计较,看不惯总爱撒娇让崔俣顺毛的小老虎,一切一切类似争宠的行为,其实并不是因为那两个太讨厌,而是……他想和崔俣更靠近。
想要和崔俣更近更近,近的像一个人,没有任何其他别人或者动物,能比他和崔俣更亲近··心中暖暖胀胀,杨暄轻轻抬手,摸了摸崔俣眉心,又顺着软滑肌肤,慢慢下移。
崔俣……·……·第二日一早,崔俣收到了三封信··一封从长安来,是谢丛写的·谢丛是个很有世家骄傲的年轻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求自己行为得体,不堕威名,不给世家抹黑,比如往日范灵修如何故意气他逗他,他心里都炸了,脸上也不会表现太多,顶多背过身不理。
可这封信,谢丛字里行间透出极大愤怒,仿佛笔下之人如果出现在他面前,他都要上手直接撕打了·崔俣相当意外:“那昌郡王,- xing -格竟如此恶劣么”·平昌两位郡王入长安,除了迎吉兆,视察地方等官样文章外,还参与了一些世家小宴,替皇上表达垂询关心之意。
平郡王还好,不管心里什么想法,起码脸上表情很对,谦雅有礼,笑容亲切,时刻透着皇家的沉稳大气·昌郡王就不一样了,若得他开心,他表现的比平郡王亲切的多,若惹着他,他当场就能让人下不来台,某次官家宴上,他竟不看任何人面子,直接杖毙了好几个下人·昌郡王与越王同母,母妃都是权倾后宫得尽宠爱的贵妃田氏,日前在谢家秋宴上闹出事的李家,女儿送与越王做妾,是越王死忠,当然也是他昌郡王要护着的人。
他不但大大敲打了与其做对的林芷嫣一家,还顺带厌上了谢家,觉得谢家不好,横挑鼻子竖挑眼,加之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还扬言谢家欺负他,要回宫请父皇母妃做主·谢丛咬牙切齿:他这是瞧不上我谢家,要毁了我们·一封来自洛阳,是温家权所书,厚厚的很多页。
温家权对于之前得崔俣援手相救很是感激,认可崔俣品- xing -能力,引为挚友,即是挚友,自然无话不谈,有什么不解疑问,也不觉丢人,大大方方的问·他提出一些事,向崔俣讨策,也说了帝都洛阳很多消息,这些消息大部分都是崔俣求之若渴,特别想知道的。
信的最后,温家权还提到了弟弟,说弟弟一直很想念他,离别三月,嘴里仍‘崔哥哥崔哥哥’的叫,让他很是有些吃醋··第三封就比较近了,是赵季写来,同城信件,一早就到,时效相当快。
赵季说赵凡夜里得到吴咸指示,说不要赵书雪了·他非常震惊,想约时间求见··崔俣和杨暄一同看着信件,各自神情皆有变幻,只是变幻方向不一致,非常有趣,可惜他们彼此看不到。
“过些日子,我怕是要去趟长安·”崔俣点着谢丛的信,眉心微蹙··杨暄则问:“温家权……是谁”·二人同时抬头,双目对上的瞬间,皆有些怔忡。
崔俣:“你就……想问这个”·杨暄:“这么冷为什么要去长安谢延那老狐狸搞得定,故意纵着小辈缠你呢,你瞧不出来”生病了染了风寒怎么办·崔俣那么聪明,哪能不知道:“我就是……有点不放心。”
那可是他费心经营的人脉,日后还指望着有大用呢·“那就等我回来,”杨暄定定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我陪你去·”·“可是你——”·“就这么说定了。”
崔俣当然不允许这么定了,杨暄身份敏感,不能就这么大剌剌出现在长安,可他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呢,突然外面的门‘砰’一声巨响,有人脚步重重的冲进来,隔着房门就喊:“崔俣你给我出来”·是崔佳珍。
崔俣看了眼杨暄,只得暂时放下,走出房间:“有事”面目声音都极为冷肃··“你把你那破猫交出来,我要扒皮拆骨煮了吃”·崔俣眸色一暗,声如寒霜:“怎么,它惹你了”·“若不是它,崔晋那胆小鬼怎么会胡乱冲撞,若非他胡乱冲撞,我怎么会表现不佳,惹人嫌弃”崔佳珍两眼通红,瞪着崔俣像百世仇人,声音尖利如鬼,“若不是你们主仆,我如何会失去未婚夫”·崔俣冷笑。
可他还没说话,屋里杨暄走出来,极为蔑视的扫过崔佳珍,声音里满是嘲讽:“真是好不要脸别人说过要娶你么无·媒无聘,你哪来的未婚夫”·崔佳珍脸刷的爆红。
事实是一回事,撕闹是一回事,有理没理,各人心知肚明,可世人说话讲究隐晦的艺术,这么直接的被人啐上脸,崔佳珍特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是战斗力强悍,可她也要脸·崔俣轻叹一声,打了个手势示意听到声音钻出房间的蓝桥:赶快主院去叫人。
崔佳珍一时激动失去理智,张氏却不会失,肯定会立刻派人过来把崔佳珍架走··张氏的人过来速度比崔俣想象中快很多,崔佳珍还没瞪眼睛撸袖子冲过来撕,杨暄嘴炮也只放了一两句,他自己更是连个表现机会都还没有呢,那个眼熟的一等大丫鬟就带着一群人到了。
到了后她立刻让身后孔武有力的仆妇扶住崔佳珍,在其耳边说了几句话,崔佳珍眼睛立刻亮了,恢复恢复神采,激动又兴奋··崔俣:……这是说了啥·大丫鬟过来行礼,淡淡的,并不怎么真心的替崔佳珍赔了个不是,连寒暄的话都未多言,就带着人走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看杨暄:“她说了什么”·“她说,张氏给小姐寻了更好的婆家,可以马上下庚帖的那种·”·怪不得……立刻眼睛亮成那样子,他那嫡姐,可是相当恨嫁的。
就是不知道这次是个什么人选,会不会有什么幺蛾子··杨暄看看天色:“择时不如撞时,我这便走了,早些离开,还能早些回来·”·他神色坚定,崔俣一看估计劝也劝不了了,只好点头:“好。
准备准备,你就出发吧,路上小心·”·杨暄东西不多,放在崔俣这里的更没什么可以收拾的,很快就收好了·他不好奇张氏崔佳珍的事,就没关注,也没从主院过,直接顺着崔俣小门离开……·第64章 说亲·崔俣在门口送别杨暄。
小院这道小门离街道不远,连着一条悠长窄巷,两边墙特别高,外面阳光再灿烂,也不会投进来一分一毫,墙角四处长满青苔,颇有几分- yin -冷··杨暄走在- yin -影中,没有回头,步履沉稳,神情肃然,眉眼坚毅。
少年身量未成,双肩亦尚稚嫩,却已俯仰天地,昂然孑立,隐隐蕴有无穷力量,能扛起万钧山河··崔俣静静伫立,目送这道背影远走,莫名有些心疼·杨暄是一国储君,本该正大光明的站在阳光下,接受百官朝拜万民景仰,可他现在却行走在- yin -冷窄巷,背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习以为常,仿佛毫不在意。
回想方才之事,杨暄有些霸道,有些独裁,决定一下不容更改,毒舌刺人完全不顾及身份,可所有初衷,不过都是为了他·担心他,关心他,想保护他……护短到如此地步,也不怕有朝一日被背叛。
·崔俣轻笑,他当然不可能背叛,帮助杨暄,已是他此生活着的信念与坚持··他的太子,就该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他要他的太子,站在那世间最高贵之处,俯视众生,得享天下·杨暄提醒自己大业为重,不得分心,一路走的很坚定,可即将走出巷子口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崔俣还未离开,因距离太远,他的身影随小门一同变小,眉眼已看不真切·巷道悠长,几无光亮,可小门依着小院,角度正好,刚好有一缕阳光落在他身上,更衬他发乌肤玉,气质明灿,犹如春日青竹。
即便看不到,杨暄也能猜到,崔俣现在必然是笑着的·这人似有万千锦绣在胸,不管遇到什么,前方平顺还是多难,好事还是坏事,从不会迷惘,从不会丧气,这人永远都面带微笑,神采飞扬,信心十足,一步一步,坚定又从容。
自己的路……其实也一直明确又坚定·这路不好走,会有风雨狂暴,会有生死杀机,会有尸山血海,也许拼了命努力,也不一定有好结局,早在踏上之时,杨暄就有了觉悟,逼着自己冷血冷情,将一颗心打磨的冷硬粗砺,坚不可摧。
可今时今日,看着阳光下的好看兔子,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温暖··这缕阳光是他的,为了守护,为了继续拥有,他可以更强大,可以做到更多·他必要站到那天下至高之位,让生命中的阳光更灿烂热烈·……·走出巷子口,是热闹街市,杨暄需得绕过大街,经过崔宅大门口,转到一处不起眼小院,他的人都在那里。
经过崔宅大门时,他不甚在意的瞄了一眼··崔宅今日中门大开,门口停着装饰豪华的马车,无大家标记,光是金银箔片装饰就能闪瞎人眼,富贵非常·此刻这里连马带马夫下人,正被崔家门房小心伺候着往里请,大概……就是张氏说的新的亲家人选。
杨暄冷嗤一声,并不多理,顾自回到自己地盘,一刻不耽误的出发,奔向义城郡外河道··与此同时,田襄正端坐正院正厅,闲适又肆意的喝茶,等着崔行给他一个回复。
崔行和张氏对坐偏厅,大眼瞪小眼,皆是一脸难以置信,兼有各种激动神色闪耀··“老爷还犹豫什么”张氏忍不住攀住崔行手臂,神情切切,“能得提携回洛阳做官,能交好当朝贵妃母族,还能给咱们珍儿定个好亲家……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崔行手微微发抖,眼神飘乎,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才镇定道:“可俣儿毕竟是我亲子……”·“亲子又如何,还不是庶出于一家一族,庶子庶女是开枝散叶,也是帮衬力量,谁家庶子女不得听长辈话,联姻为家族壮大出力老爷做官,见识多,当知那些个世家大族,也都是这么做的,何以到自己身上,就舍不得了”·张氏感觉自己声音略大了些,帕子按了按嘴角,眸内闪过异光,尽量温声劝着:“庶子而已,老爷若是还想要,妾身帮您抬几个姨娘生养就是,养大了您爱怎么疼怎么疼,区区一个庶子,哪有您前程重要哪有咱们硕儿前程重要大丈夫当懂取舍,您好了,咱们全家才能好……”·“可那田襄,要俣儿雌伏伺候……”·“那又怎样”张氏毫不在意,“那位田公子- xing -格谦雅温逊,目光柔和,一看就知道是个知道疼人的,俣儿能受什么委屈送进府,两人也只以好友相称,并无仪式,也不会在人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谁能知道至多,会有那眼馋的嘴里酸几句,田公子对俣儿用情之深,会舍得俣儿受委屈”·“真的……不会受委屈”·张氏看着大夫的脸,差点忍不住翻白眼。
明明激动的不行,明明很想这么做,偏偏摆出一副舍不得的脸,让别人劝他,日后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安慰自己:我不是自己愿意的,是别人逼的··相处多年,她早知道丈夫什么德- xing -,好在这- xing -子虽不算好,倒也不算不好,至少不会惹出太大的祸事。
她忍了··“能受什么委屈只不过男子跨下承宠有违- yin -阳人伦,许会受伤,老爷辛苦些,多寻些上好药材给俣儿补养就是·若心疼他,就多多上门看望,切切关心垂询。
至于低眉顺眼伺候人……这世间谁人不是谁人能逃得了你见上官不讨好,我见高官夫人不弯身么”·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张氏一边说话,一边观察丈夫神色,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言:“老爷可要好生考虑,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咱们家有俣儿,青春年少眉目端秀,别人家难道就没有好看的小子您不答应,想答应的可多的很,田公子那模样身家,指不定多少人等着排队呢咱们俣儿若与他,可不是受苦受委屈去了,那是占便宜得人疼去了”·“再者,田公子这样的天之骄子,有身份有地位,能亲自上门已是折节下交,诚意十足,现下是捧着老爷您,若老爷不答应,伤了他的面子,您猜他会不会不高兴他不高兴,会不会私下与人抱怨,让老爷没官做”及至最后,张氏也没忘了再添一把火。
崔行听着听着,眼珠转的飞快,可最终决定,却迟迟未下,看的张氏心焦不已··“娘……爹”·这时候,崔佳珍一路奔来,呼呼的喘着气就推开了房门,脸色绯红:“绿枝说的,可是真的”·绿枝,就是张氏的贴身大丫鬟,方才把她从崔俣小院里带出来的人。
“姑娘家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能不能有个稳重劲”张氏率先做势骂出声,扫眼瞄崔行,发现丈夫并未生气计较,眸底神色一转,声音也跟着柔了下来,“俣儿是你哥哥,你心中与他亲近,不拘礼数,这本没错,但你好歹注意些外,待嫁女这样是会被人笑话的。”
崔佳珍心内急切,直接忽略‘与崔俣亲近’的话,拽住张氏袖子:“娘,我真的……真的……”·张氏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慰,目光淡淡扫过崔行:“今日咱们府里来了位贵人,当今圣上后宫,权柄最大最得宠的田贵妃族人田襄田公子。
这位田公子,连洛阳越王都要客客气气唤一声表兄,他亲自来与你说亲,岂会有假”·崔佳珍捂了嘴,眸内水光颤动:“那说的是……”·“咱们义城郡太守,余孝全余大人。”
张氏声音轻缓,尾音拉的长长,“余大人也有族妹在圣上后宫,位为婕妤,家世极好,如今正是你爹上官……”·“那他家……”崔佳珍咬唇,“可愿意”·张氏揉揉女儿发顶:“余大人族妹虽在宫中,却并非与余大人一枝,这位族妹依附田贵妃,田贵妃又最疼爱田襄这个侄子……你说呢”·崔佳珍并不懂张氏所有话间暗语,但张氏是她生母,对她疼宠有加,她最信娘亲,张氏语音笃定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余太守是义城最大的官,家世又好,比吴咸家强多了,若能嫁到他家……她还气什么劲,就算天天低调不招摇,也不定多人嫉妒她呢她捂着脸,又是羞又是喜,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张氏的话她不明白,崔行却是明白的很··余孝全是他顶头上司,几乎称得上是掌握着生杀大权,他官路如何,全看这位大人心情·余大人确有个族妹在后宫,但这族妹与他并非一枝,两边距离不算近,他家世是不错,能力也有,可他在义城郡这个小地方做太守,显然也是人脉不够,急欲往上巴结经营。
余婕妤依附田贵妃,余孝全不能和她圈子相反,定也要巴结田贵妃外家,以及越王昌郡王两位王爷··田襄颇得田贵妃宠爱,遂他现在做媒,要促进余崔两家亲事,就算余孝全之前看不上他家,之后也得千恩万谢欢天喜地的接了·而他崔行,有上司做亲,鼎力相扶,再有田襄的裙带关系,改日扶摇直上,飞黄腾达,完全不是梦·再也耐不住,崔行噌的站起来,用力控制住激动到颤抖的双手,面上一派肃然:“家族需要,俣儿理当明白”·崔佳珍不懂,这怎么又有崔俣的事了·张氏捏了捏她的手:“咱们与田公子无亲无故,人怎么会突然上门攀交他看上了你六哥崔俣……你与你六哥一向交好,任- xing -惯了,一家人不讲礼仪,可当着外人,记得好生稍稍收敛,别让人误会。”
张氏说话声音并未压低,提醒崔佳珍如何行事的同时,更提醒崔行记住,没有人无缘无故帮你,此事不成,一切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必须尽一切努力控制住崔俣,促成此事,梦想的锦绣前程方才有可能实现·崔佳珍有脾气,却也最识实务懂眼色,尤其事涉婚嫁,她从来不会不当一回事,别说张氏暗示她亲近崔俣,哪怕被崔俣打骂,只要亲事能成,她都能做到左不过秋后再算总帐,找回来便是……·房间内三人心思各转,很快,崔行出面,回到正厅回复田襄,答应了这件事。
田襄坐姿安然,一点也没变,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淡淡看了崔行一眼:“我从不强求别人,崔俣若来我府,须得是心甘情愿·”·“这个当然”崔行对于把握儿子很有信心,哪怕一时之间儿子转不过弯,他也有手段驯服,“只是时间上……田公子可否宽限”·田襄摆摆手:“你我关系,还唤什么公子叫我名字便是。
只要崔俣愿意,等一等没什么,只是相思日苦,今日我想见崔俣一面,还望崔大人安排·”·崔行一愣:“可是他现在并不知道……我担心他不懂事闹脾气,伤了大家感情。”
“无妨,”田襄微笑道,“你我商议之事,可先不言,待我走后,你再徐徐告之,我只是想看看他·”·崔行:“这……”·“大人可摆出待客样子,请夫人及少爷小姐相陪,他就不会不自在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崔行哪还好拒绝,只得请田襄再次稍等,他下去准备·田襄今日是带着明确目的和充足时间来的,等上一等,还真不在意……·外厢张氏闻言,立刻让崔佳珍回房更衣梳妆,让人去唤崔硕,并且在崔硕往年衣服里,找出一套样式面料皆好,未曾穿过两次,与崔俣尺寸相仿的,亲自带上,与崔行一起,去了崔俣小院。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正将蓝桥叫到身边,看看这- cao -心小厮病好了没有,视线往窗外一撇,看到崔行张氏相携前来,仿佛见了鬼,还下意识看了看西边,看看太阳是否换了方向升起……他并未控制面上表情,自然被崔行张氏看了个正着。
张氏虽是妇人,面厚心黑,倒是还能撑住,笑的似春风化雨,仿佛崔俣是她亲儿子,崔行却有些脸热,手握拳执到唇边轻咳了几声,才能再次自然,表现出一个父亲的‘慈祥亲切’。
事出反常必为妖··崔俣默默看着这对夫妻,神情淡然,也不说话,连招呼都没打··崔行张氏这次倒没上纲上线的指责他不懂规矩,张氏还笑着打趣:“瞧瞧瞧瞧,这是多尊敬孝敬老爷,见老爷过来,这孩子都忘了说话请安啦”·崔行一脸‘我原谅你了’的傲娇:“今日家中有客,你嫡兄嫡妹都要陪着见客,你母亲关心你,怕你没有合适的衣服穿,亲自给你送了来。”
这场面……略诡异·崔俣仍然没说话··似乎自省神态语气不好,崔行微微皱眉,再开口时,声音尽量轻柔:“去换上试试吧。”
张氏也跟着软言轻劝:“你父亲嘴上不说,实则最是关心你,你这孩子一向懂事,定是明白的·咱们啊,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仇怨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你以后还要乖乖听话,孝顺你父,方不辜负这一番生养之恩。”
感觉夫人说的很好,崔行给了个赞赏眼神,张氏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颈子,没有白发皱纹映衬,倒有一番风韵犹存的味道··崔俣差点吐了··他不知道这两位前来所为何事,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想看二人粘粘腻腻的表演,也不想配合,或者不明就里的顽抗,那太浪费时间精力·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简单,跟着他们去就行了··自家内宅,难道还有什么- xing -命之险不成·崔行不会那么蠢,张氏也不会。
“好·”崔俣目光闪动,应的干脆,转身进屋换衣··他这么乖,崔行立刻双眼放光,这儿子果然敬他,听话又乖顺,定好说服,此次计划一定能成·张氏也很安慰,只要这崔俣不闹,她的一双儿女都会有好前程,这小子终于不碍眼一回了·……·正厅里,崔硕和崔佳珍先到。
对他们来说,田襄的身份地位,是他们从未企及的高度,往日里连看一眼都是奢望,可现在,这样的贵人却专程相访,他们如何能不激动·崔佳珍时时注意自己姿态神情,坐姿保持好,腰不准转背不准震头不准偏,以最美好侧脸相对,时时保持微笑。
崔硕更是看似毫不在意,实则积极急切的表现,从学识说到诗文,从世家说到朝局,洋洋洒洒的表达着自己各种观点,试图拉近与贵人距离··田襄一直似笑非笑,偶尔“嗯”一声,并不多言,仿佛听的认真,实则心底一直在笑。
崔家这位嫡子,倒不如庶子养的好··他尚记得,谢家秋宴当日,崔俣与一商人子站于中庭,先挑李家,后与众世家嫡子清谈论野,姿态翩然,字字珠玑,皆是于万物万象中悟得的道理,使人深省。
虽是庶子,大大方方,卓然而立,举手投足间,风华自现·崔俣的美,远远不只表象··可这个崔硕,话语看似一派繁荣,实则透着虚,他不知道真正的世家模样,学识韬策亦未成形,一些话说出来特别好笑。
得亏今日坐在此处的是他田襄,换了别人,只怕早哈哈大笑着出声羞辱了··田襄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茶盅,视线不离门前,经日不见,不知那美少年,风采是否一如往昔·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多人··紧接着,碧青色竹帘被丫鬟挑起,一道修长人影,缓缓走来··修眉,星眸,雪肤如玉,唇色若朱,五官精美到极致,下巴线条柔润完美,连眉心红痣,大小位置都恰到好处。
少年不仅相貌俊秀,身材比例也接近完美,虽有些清瘦,却是肩平背直,腰细腿长,气质更是由内而发的谦雅清透,如谪仙,如皎月,如修竹,让人一看……就特别想流口水。
正是他一见钟情,朝思暮想的美人··他眼睛发直,手里茶盅也忘了顾及,略略倾斜,淡色茶水流出,倾在桌面··为了第一时间让田襄看到崔俣,崔行和张氏略后一步,浅笑着让崔俣走在前边,让丫鬟打了帘子。
进来看到田襄‘惊艳无比看呆了’的神态,心内大怀安慰··无论如何,这位田公子对崔俣的心思是真真的,只要事情能成,他们做父母的,好处一定不会少·“俣儿,座上这位,便是咱们家今日贵客,田襄田公子。”
张氏微微笑着,缓声介绍,“当朝贵妃知道么圣上盛宠,越王生母,便是姓田,这位田襄公子,正是田贵妃族人,学识不凡,才华横溢,最得贵妃看重。”
崔俣眼梢微斜,心内冷笑不止,这位朝他放过狠话,他岂会不认识·“夫人不必多言,我知道他是谁·”·张氏一脸‘好巧这世界真小’的惊喜,伸手掩了唇:“那可真是太好了”·田襄此时已放下茶盅,起身走到崔俣面前,目光微闪:“终于……又见面了,你最近好么”·这直白火辣的眼神,这暧昧不清的语气,再加上之前的见面经历……崔俣不是他那没脑子的爹,前后一想,瞬间明白了田襄举动意图。
那句‘我会让你哭着求我疼爱’,到头来只是想以他的家人相挟·真是没技术含量没刺激美感也太没眼光··此人不足为虑··崔俣连看都懒的看一眼,直接转身往外走:“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真是非常没礼貌……·第65章 嘴炮·田襄脸色一黑··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他愿意给人脸,是他乐意,可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无视他,把他当空气,把他的话当做自言自语,甚至嫌弃他,看一眼都觉得多余,转身就走崔俣把他当什么,真的明白他是谁么是想死吗,现在就想死吗·再好看,再让他思慕,也不能这么登鼻子上脸,当他不会生气的吗·他下意识伸手,用力去拉崔俣胳膊。
也不知道崔俣是突然动作变的灵敏,还是转身离开的速度太快,他连衣角都没摸到一分·田襄眯眼,脸色更黑了··然而崔行和张氏比他还急,一个拉住崔俣胳膊,一个挡住崔俣前路,神色焦虑,声音急切。
“俣儿,客人同你说话呢,何以如此无礼快道歉”·“俣儿是不是夜里睡觉又踢被子冷着了,染了风寒若是身上不舒服,直管说出来,别让你爹担心。”
厅里这气氛,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崔俣是故意的,他不喜欢田襄,不想给田襄面子,没一脚踩上田襄的脸,已经是他忍住了·崔佳珍双眼溜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直接忘了反应,崔俣是傻子吗他怎么敢这么对田襄公子说话·崔硕也是目瞪口呆,不是说好了先不告诉,气氛平和的见一面,事后再软言相劝谈条件么他娘这是直接跟崔俣说实话了田襄看起来好像很宽容崔俣,这样好像也没有太生气若崔俣乖顺一点,是不是可以……千头万绪瞬间喷发,将他脑子缠成浆糊,根本没办法帮父母一起打圆场。
相比起来,张氏话语明显更高竿,正常人不会责不懂事的孩童不懂规矩,也不会计较生病的人无礼,崔俣举止失礼是因为不舒服,伤了田襄面子也不是故意……互相给个台阶,这层就能揭过去。
张氏眼角瞄了瞄田襄脸色,上前握住崔俣的手,‘轻轻’拍了拍,不管力道还是眼色,都隐意十足:“要不要母亲请个大夫过府”·崔俣缓缓抽回自己的手,眼梢微垂,冷笑出声:“夫人这是怎么了夫人的后宅,夫人的人,同往常一样,夫人高兴怎么样便怎么样就是,何必问我”·张氏一僵。
崔行瞪眼:“怎么跟你母亲说话呢”·“母亲”崔俣表情相当嘲讽的“呵”了一声,绕过这两个人,继续往外走,头也不回,明显不想给任何人面子。
“等等”田襄十分不甘心,直接追了出来,抓住了崔俣的手··崔俣甩了甩,没甩开··他眯着眼,目光冷戾的看着田襄。
田襄也看着他,眉头微皱,目光幽深,内里各种情绪揉杂,末了,变成一声叹息:“我此来……”·“你此来为何,大家心知肚明,无需多言。”
崔俣用另一只手,一个一个掰开田襄手指,每次都夹了巧劲,“可惜,没用的·”·他动作看似轻柔,实则每个掰折手指的角度都很大,田襄吃痛,立刻放开了他。
谁知这疼痛并非一时,隐隐暗痛席卷,田襄有些受不住,伸出另一只手缓缓揉了揉··没揉两下,他身体一僵,怒气直接现在脸上,看起来很像气炸了·他再一次被看上的少年打脸了少年瘦成那样子,一看力气就不大,却还是掰开了他的手,不知道怎么弄的,他的手指特别疼,好像要断了·一次两次,大庭广众之下,崔俣拒绝他,冷硬又坚决,十分不给面子·他以往要人,都是随意一个眼色提示,此次因为特别喜欢,刻意上门来求,这个崔俣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这么……这人怎么敢他怎么敢·田襄这次生气了,声音和神情一样冰冷:“我给你脸,不是让你这么作的。”
“抱歉,我不想变成二皮脸,你的脸,还是自己留着吧·”崔俣淡笑,“脸是个好东西,不要了……可不雅观啊·”·田襄咬牙:“我的宠爱,可不是无限制的。”
崔俣挑眉:“怎么田公子不但不要脸,还喜欢自说自话你的宠爱……是什么东西能吃么很值钱么”·田襄眯眼:“你在试图激怒我。”
崔俣微笑:“哦是么我怎么觉得,田公子不用我激,已经很生气了呢”·两人对面而立,言语机锋,唇枪舌剑,眼神对峙间似乎有雷电闪过,每一个表情细微变化都写着警告与挑衅,气氛相当紧张。
崔行张氏看着这一幕,难得表情呆愣,反应失常,无话可说··崔硕崔佳珍这边,已经叹为观止,心跳加速,崔佳珍更是直接捂了眼,觉得这一幕太刺激有点不太敢看。
唯有到处招猫逗狗,等闲找不到人影的熊孩子崔晋,紧紧捂着嘴,艰难的把胖乎乎的身体窝成一团藏在墙角花丛后面,眼睛忽闪忽闪发亮,眸底一片对崔俣的崇拜……·田襄瞪着崔俣,瞪着瞪着,突然笑了,看着崔俣的目光也变的有些意味不明。
这是又脑补了什么……崔俣丝毫不关心,脚步抬起,欲转身就走··田襄适时说话阻拦:“你说你不在意我,可你来了·”·崔俣叹气,一脸‘你想多了’的诚肯:“我不知客人是你。”
“你刻意打扮过,”田襄没反驳,指了指他身上的衣物,“为我·”·崔俣木然:“这是夫人备下,‘不容拒绝的好意’,你若喜欢,我想她一定乐意多与你几套。”
田襄陷入自己的思维模式,完全不接受崔俣辩解,视线缓缓滑过一边站着围观的崔行张氏崔硕崔佳珍,声音轻柔,有几分宠爱哄诱,又有几分‘看穿事实’的自得:“好,就算你‘不是为我’。
你不问客人是谁,父母提出要求,你便立刻赶过来——在你心里,你的家人份量很重·”·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脚步欺前,摆出威压姿态,话音紧逼:“你是故意的吧你那般聪明,定是猜到了我的想法计划,为了保护家人,才会如此……你觉得牙尖嘴厉惹我生气,摆出不可爱的样子,我就不再喜欢你,会放过你了”·田襄一边说,一边自得,对,一定是这样世间百态,他看的太多,人人墨守成规,不敢逾矩,天生反骨的刺头,不知转变的直肠子,早死在别人前进的路上。
崔俣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各种游戏规则敢这样伤他面子,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崔俣:……兄台你脑补能力实在太强大,我都有点吓着了呢·田襄这话一出,崔行张氏对了个眼色,满面都是惊喜。
若是如此……接下来的事岂非更顺利只要他们露个愁相,让崔俣担心就行了·他们真是太会养,养出这么一个听话又顾家的庶子·崔俣懒的和放弃逻辑的人废话,翻了个白眼:“你随便想吧。”
说罢转身就走··田襄在他背后高喊:“你不从我,我就革你父官职”·崔行立刻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张氏赶紧轻扶他胸口:“没事的,老爷,没事的……田公子只是吓唬俣儿,俣儿不会让老爷受罪的……”·她话音未落,就听到崔俣清清淡淡的声音:“请随意。”
他说话时声不急气不喘,连脚步都没顿一顿,好像真的不在乎崔行,甚至还带着‘看我会不会皱下眉头’的挑衅鼓励……·“咳咳”崔行面红耳涨,被自己口水呛到,咳的惊天动地。
田襄眯眼,伸出一只手:“五日我只与你五日,你好好考虑再决定是不是嘴硬五日后,若我未得到想要的消息,你们一家……呵,别想任何地方立足”·崔俣仿佛不怕田襄更生气似的,竟然回头,灿烂一笑,还用手比了比擦眼睛的动作,一脸‘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的期待:“在下拭目以待”·赶在田襄跳脚前,他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听闻田公子风雅- xing -正,凡事讲究个你情我愿这次也千万保持,有什么法子可劲儿的来,看我会不会服软”·田襄被激的理知全无,当下指天发誓:“我田襄从不强人所难从不使任何下三滥的手段相逼若不得你亲口相应,我不会近你半寸,伤你分毫,苍天可鉴”·“很好。”
崔俣唇角轻扬,视线缓缓收回,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人再拦,他走的迅速又干脆··院中,崔家人眨眨眼,面面相觑,良久,张氏试着开口挽留田襄:“天色不早,府里厨下正精心准备,田公子要不要……”·“免了”田襄背着手转身,眸光冷厉,气势万千,“你们最好说服崔俣,否则……”·否则怎么样,他也没说,直接挥手招呼近身下人,风风火火的走了。
崔俣的反应决定着一家人的将来,田襄一走,崔行四人哪有心思吃饭,立刻到偏厅碰头,简短的开了个会·此次会议主题鲜明,目标明确,时间有限,遂先期小计划做的简而精,每个人都有表现机会……·目睹着一切发生的的小胖子崔晋,见所有人都走光,连丫鬟婆子都各有事忙碌,无人注意,方才悄悄从花丛背后爬出,略略活动僵硬发麻的手脚,麻利蹿出院门,找姐姐去了。
熊孩子疯狗一样跑进崔盈院子,赶开下人,神秘兮兮的关了门窗,才添油加醋把刚刚的事讲了一遍··崔蹙柳眉微蹙,如葱尖的玉手用力拍上桌子:“荒唐三伯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私德何以败坏此至将亲子送于好男色之人,他竟也敢不怕被世人戳脊梁骨么不怕言官们的弹劾折子么”·崔晋扯着她袖子将她手从桌子上拎下,塞了个小软枕过去:“你也看看前面是什么,仔细手疼”·崔盈眯眼瞧他。
崔晋也不怕,梗着脖子喊:“你再这样不听话,我不给你买羊脂膏子了”·崔盈微微一笑,纤纤玉手伸出,一手一边,扯住崔晋脸颊,往两边拉——·“疼……疼”崔晋眼泪花都快冒出来了,却也不敢动,任她掐着,“我的亲姐你可劲小点我要真疼了脑子可管不住手,再推你一把怎么办”·“哟……还想着推我呢”·“没……没……嘶……我就被你欺负的受不住一回,你就回回掐着我数落,怎么当牛做马都不够你还告诉六哥,六哥训的我好惨”·崔盈掐够了,放开手,拍拍弟弟的脸,笑眯眯:“乖,知道长记- xing -就成,看你下回还皮不皮”·“我哪有皮我都干正事去了,不然怎么知道有人算计六哥”崔晋揉着脸,认真问崔盈,“怎么办姐姐要不要帮忙”·崔盈柳眉微凝,眼梢微垂,削葱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半晌,方才笑了:“六哥睿智,岂会不知应对贸然插手,只怕会添麻烦。”
她看着崔晋,认真叮嘱,“若六哥需要帮忙,一定会透话,他未提及,咱们就先不问,暗里帮他留意下三伯一家的动静……若有什么隐秘的,大家不知道的异动,你就去告诉六哥。”
崔晋小胸脯一挺,清脆应声:“嗯”·“书雪的事,转天得去谢谢六哥·你亲口答应过要为之前的无礼跟六哥道歉,也……”·“这个晚点再说”崔晋挠着头往外蹿,“我先去忙正事了”·崔盈看着弟弟远去背影,笑出了声。
良久,她收了笑,整肃表情,叫了贴身丫鬟过来,切切安排叮嘱……·崔俣这边,最先到的是崔硕··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硕准备拉拉兄弟情,以家族大义和大家前程着手,劝劝崔俣,凡事以大局为重。
家族好了,你才能好·我好了,做为庶弟的你也会跟着好··崔俣微笑:“怎么,你准备放弃白先生王复老山长那条路了”·“这……有什么关系”崔硕眉眼微滞,十分不解。
崔俣一脸‘孩子你真是太天真’的莫测:“田襄是田贵妃家人,田贵妃生有两子,越王和昌郡王,如今越王在朝堂权势极大,拥挤者众,可王家……却还没有任何表态。”
崔硕更呆滞,很想继续说关这屁事,可看到崔俣眼神,没敢动··崔俣微笑:“不表态,就是一种态度,不管王家是不看好越王,还是想抻一抻,起码现在,所有越王一系的人马,王家都会远远避开,不做接触。
你想让家里攀上田襄,就是上越王的船,你再请白先生牵线,为你引见王复老山长,你猜他会不会见你”·崔硕嘴硬:“可王复老山长是王复老山长,又不是整个王家。”
“你方才可是说过,一个人的行为不代表自己,也代表着整个家族,打断骨头连着筋,族谱上写着名字,四时八节走着礼……上有黄天,下在厚土,中有世人,在我这里是家族利益共享,目标统一,王家就不是了”·崔硕:……·崔俣适时又言:“你现在想的,真的是最好出路么人人都想要好前程,可什么样的前程最稳固,最得人心得人赞白先生属意于你,王复老山长举国皆知……你该为自己好好想想。”
崔硕想了想,觉得崔俣说的很有道理,根本没接着再劝,脚步飘乎乎的出来了,连张氏再提时,他都一脸‘这样真是对的么’的迷茫,攻击力全失··张氏正头大,没时间心思去掰儿子,索- xing -先放开,派出女儿。
崔佳珍是个能屈能伸的,被娘亲切切叮嘱一番后,到了崔俣院子,一照面就放出女- xing -独有的大杀器——哭·不知道跟谁学的,她哭的很有节奏,委委屈屈梨花带雨声泪俱下我见犹怜,再加上她认真做事时,透出来的一股子执着倔强,竟也有了少女美貌。
“若非你姨娘相逼,我娘也不会抢在你出生之前用药,至我早产……胎里不足,十五尚未来癸水,无法适人……我不怪你,也不怪你姨娘,可此番我终于有机会说一门好亲事,求求你,六哥,你帮我一把……”·如果她嘴里的话不那么让人反感,就更好了。
崔俣忍不住开口讽刺:“你娘用药早产,是她嫉妒,明明她已有嫡子,看到我姨娘受宠,还是忍不住要个强,想拼出个儿子拉回父亲的心,可惜……你却是女儿。
你娘一定很恨你·你不来癸水,不能成人说亲,皆是你娘做错,怪不得别人半分·”·“不可能”崔佳珍表情狰狞,额角泛起青筋,可看到崔俣淡漠的脸,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又憋了回去,硬生生改了口,“所以……我不怪你姨娘,也不怪你,此次只想求六哥成全……”·崔俣手中杯盖‘啪’一声落到茶盏上:“你不怪我,我却憎你。
如果不是你娘故意设局,我姨娘怎么会死”·崔佳珍腾的抬头,一脸‘不可置信’:“你……”·“想让我成全,抱歉,我不是菩萨,没普渡众生的善心,看在咱们一个父亲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别嫁。”
崔佳珍跺脚,声音恨恨:“你就是看不得我好”·“你可私下去打听一番你那‘未婚夫’,我保证,你会大开眼界,印象深刻。”
崔俣眉眼低低垂着,嘴角却奇异上扬,透着一股别样蛊惑··他并不知道田襄都应了什么,答应事后给崔佳珍说哪家的亲,但田襄的圈子地位,能掌握左右的……恐怕不是什么好货色。
就算田襄一时心善,提供的真是好货色,可婚配一事,哪会人人说好只要露出打探的样子,就会各种各样的知情人士冒出,成人之美说好话的有,趁机说缺点骂人的,也不会缺。
·平日无往来,不知根底,心里透着虚,再听到负面声音——心底猜疑定会无限放大……·崔佳珍离开小院时也是两眼发直,脚底打飘。
张氏过来问情况时,她镇定道:“娘别着急,先等等……”等等她打听到太守余孝全儿子品- xing -再说·她虽恨嫁,也想嫁到正常人家,嫁给正常男人。
张氏愤愤,田襄只给了五天,哪有时间等·没办法,她不能派别的庶子女去,那太没份量,索- xing -自己上··可惜她还没摆出‘慈母’派头,柔和笑意还没布到眼底,崔俣先说话了。
“我是故意的·”他一脸‘大仇得报’的畅快笑意,“我在长安见过田襄,知道他思慕于我,故意玩起欲擒故纵,让他更加思恋我·不用你劝,我最后也会从他。
只是那时,他一定被我迷的晕头转向,言听计从,我同他说我恨你,你害死我生母,还想害死我,让他帮我报仇,你说……他会不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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