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长安+番外 by 流亡(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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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笑长安+番外 by 流亡(下)(4)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恢复说话的力气,就感觉屁股里又多了一截已经熟悉的东西,接着是一个已经熟悉的塞子··“赶紧修回仙路吧·”李慎这个混蛋凑在他耳旁道,“我觉得天门也不保险,就害怕一不小心把你玩坏了……那我下半生岂不是只有靠手撸了”·庚衍努力的睁开眼睛,撇过头,看向李慎,虚弱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字。
滚得越远越好··    ——·次日,阳光大好··李慎搂着庚衍赖在床上不起来,直到副官敲门来送早餐,才揉着眼睛去门口拿·庚衍坐在床上被他往嘴里喂早餐,有些奇怪的问:“你怎么还不出门都这个点了。”
“嗯,今天告假,啥也不干,专心玩你·”·庚衍一口粥卡在喉咙眼,被李慎一句话堵得咽不下去了·李慎笑嘻嘻的给他顺气,末了才换上副正经神色,给他将昨天模糊听到的话语重新解释了一遍。
事情的情况是,因为庚衍的血奴转化并没完成,缺了最重要的步骤,所以他并不算是真正的血奴,也不必担心会对血族言听计从的问题·唯一的后遗症就是位居阳光这点,但是这一点也能靠努力适应来克服。
用完早餐,李慎端着餐盘出去,将副官打发走,锁上了那扇几乎从没锁过的后院院门·他去书房里把那张一米多宽的大软榻扛进院子中,然后回房间抱着庚衍走进院子,将对方放在那张软塌上。
“这院子除了你我没其他人,院门我也锁了·”李慎认真道,随后又指了指上空,“不过要是 有人从上面偷看,那我可管不着·”·庚衍躺在软塌上,被他给逗乐了,然而还是微微皱起眉,有些难以忍受阳光从上方的直接照- she -。
李慎站在软塌边,将身上的睡袍解开,脱下,变成与庚衍一样的赤条条,从下方单膝跪上软塌,分开庚衍的双腿,将身体挤进去,附下身含住了庚衍胸口的一颗乳粒·庚衍抬起手臂绕过他的脖颈,轻轻仰起头感受着胸前传来的酥痒,他其实很喜欢李慎舔弄他的- ru -头,很有感觉,也很舒服,是他的敏感点之一。
只不过像这样的事情他不可能主动告诉李慎,而李慎愿意在床上取悦他的次数实在稀少的可怜,更不会注意到他的感受·庚衍享受着李慎罕见的取悦,脑中回忆着昨天听见的那些话,其实这样的原理与他的精神暗示十分相近,他也并不陌生,他合上眼努力在脑海中放大从胸口感觉到的快感,令其压过被阳光照- she -的痛楚,说实在的,有点困难,因为两者的程度差得太远了。
他现在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烧,那种痛楚已经令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灼伤的痕迹,而李慎也注意到了这点,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有些担忧的注视着庚衍··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庚衍看出他眼中的犹豫,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没事,我受得住,你继续。”
他搂着李慎的头颅向自己胸口按去,却被对方挣脱,庚衍有些无奈的看向李慎,发现对方向后退到他两腿的膝盖间,握着他向两旁支起的大腿,埋下头,含住了他沉睡在腿间的- yin -- jing -。
那一瞬间的刺激,几乎令庚衍眼前发黑,并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更多是心理上的·他从没想过李慎会给他口- jiao -,然而此时此刻,对方漆黑的头颅埋在他的胯间,有些生涩的舔舐着他那根已经很久没真正得到过的快感的- yin -- jing -。
仅仅只是这样,就令庚衍有了如火山爆发般的欲望,只见他的- rou -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硬挺起来,李慎用手圈住- jing -体,熟练的套弄着,比起他糟糕的嘴上技术,他的手上技术自然是专业的。
而时不时,他还会低下头在龟- tou -上舔一口或者吸一下,每逢那时,庚衍的身体就会跟着剧烈弹跳··在李慎又一次吮吸那个脆弱的小孔时,庚衍毫无预兆的喷发了,乳白的- jing -液喷进了李慎口中,还有不少喷到他脸上,他不以为意的抿了抿嘴唇,做出点评:“苦的。”
刚- she -完精的庚衍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李慎凑过去,将脸上的- jing -液凑到庚衍嘴边:“喏,你自己的,帮我舔干净·”·庚衍沉默片刻,抬起手捧住他的脸,当真依言将那上面的- jing -液一一舔干净,李慎抚摸着他的头发,抱着他在软榻上掉了个个,笑道:“该轮到你伺候我了,那边有根大- rou -棒在等着你呢,赶紧去吃一吃,别让它等急了。”
庚衍有点受不了他这满嘴浑话,沉默着要从他身上退下去,却被李慎拉回来,抱成反向跨坐在李慎胸口的姿势·李慎抚摸着庚衍的臀瓣,将它们向两旁拨开,戳了戳藏在里面紧闭着的小洞。
庚衍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脸上有些难堪,但还是被他按着脊背趴下去,就着将屁股翘在李慎面前的姿势,含住了对方的- yin -- jing -··李慎从旁边扯过枕头垫在脑后,用一只手扭开榻边准备好的圆盒,从里面蘸了一手脂膏,涂抹在庚衍的臀缝里,他用两根手指按着- xue -旁的嫩肉,将那个紧闭的小洞扯开,然后恶作剧似得往里面吹了口气,庚衍的身体陡然一颤,接着报复- xing -的在他肉榜上用力握了一下。
·李慎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故意恶狠狠的冲庚衍威胁道:“别忘了你就算咬断它,它也能重新长回来,到时候我就- cao -烂你这个屁股·”·庚衍的笑声中充满不屑,很是淡定:“不好意思,- cao -烂了我可没办法长回来,你下半生只有靠手撸了。”
李慎被堵得无话可说,恼羞成怒,一巴掌扇上庚衍的臀瓣,庚衍浑身一僵,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他这辈子,上辈子,两辈子,也没有人敢打过他的屁股。
僵硬片刻,他又一次低下头,将李慎的- yin -- jing -吞入口中,连这样的事情都做过了,被打下屁股又算得了什么呢,反正他的底线,早已经一次又一次被李慎践踏··李慎用称得上温柔仔细的耐心帮庚衍开拓着后- xue -,不过对他来说,这更像是在玩耍,在这段时间频繁的情事中,庚衍的身体已经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玩弄,并且偶尔在李慎不那么粗暴的时候,也能从中感受到一些快感。
当他的后- xue -终于能够容纳住李慎的三根手指时,他被李慎从身上拉起,调转回正面相对的方式··“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灌- chun -药,强上我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吗”李慎恶劣的笑着道。
庚衍被气乐了··他支起身向后退了退,右手背在身后扶着李慎的- rou -棒,左手轻轻撑开自己已经被开拓过的- xue -口,缓缓将那根- rou -棒吞进体内,一直到底。
“然后呢”李慎微笑道··庚衍瞪了他一眼,手撑着李慎的胸膛,缓慢摇晃腰肢吞吐着体内的硬物,而李慎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一副全交给你的表情。
庚衍闭上眼睛,不想去看他,在摇晃中竟然像是擦到了体内的某个地方,令他微微一颤,本能的感觉到了舒适·下意识的,他开始主动- cao -纵李慎的- yin -- jing -去摩擦那个地方,脸上也露出了享受的申请,令躺在下方的李慎看得目不转睛。
庚衍渐渐不满足于缓慢的摩擦,他放开撑在李慎胸口的手,直起身向后仰着,调整着- rou -棒在体内的角度,令摩擦变成了直接捅到那一点上,低沉的喘息声从他口中溢出,夹杂着细微的愉悦呻吟,在庚衍又一次将李慎的- rou -棒捅向自己体内那个舒适的地方时,突然被一双手握住了腰肢,接着那一下本应是不轻不重的捅弄,变成了狂猛的令他感觉要被捅破的沉重一击。
庚衍发出了一声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尖叫,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李慎握着他的腰,狂猛而激烈的耸动着,每一次都重重顶在他体内那个敏感的点上,庚衍几乎要被快感和痛感交杂着逼疯,然而李慎的手像铁钳一样攥在他的腰上,令他无法逃脱,他只能狂乱的仰着头发出令自己也感到羞耻的响亮呻吟,前端已经发泄过一次的- yin -- jing -被快感刺激的又一次挺起,滴淌着晶亮的液体拍打在李慎小腹。
李慎脸上的表情凶狠而冷漠,看着身上陷入狂乱的庚衍,那对漆黑的瞳孔益发变得幽深·他看见庚衍伸出手想要抚慰自己的- yin -- jing -,猛然瞪起眼,发出咆哮一样的怒斥:“不准摸”·庚衍像是被吓着了,随即眼中浮现出一抹清明,脸上露出似乎是羞耻的神色,沉默的闭上了嘴,将手臂垂回身侧。
在这之后,他紧紧咬着嘴唇,不再肯发出刚才那样放荡的声音,哪怕是被李慎不断用力凿击在体内哪一点,被快感逼到顶峰,如李慎所愿的那样,被- cao -- she -出来,他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庚衍的额头上布满汗珠,身前的- yin -- jing -仍在痉挛着喷吐最后的液体,他有些虚弱的眨了下眼,下一秒,又一次被李慎重重顶在体内的敏感点上··“啊……”·无法形容的感受,无与伦比的疼痛中也是无与伦比的爽感,庚衍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着,被李慎继续刺激着那已经无法给他带来正常快感的地方。
他被折磨的连脚趾也蜷缩起来,发出崩溃的声音,甚至开口向李慎求饶··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啊啊……不要……停下来……”·李慎像个冷酷的恶魔一样,威逼道:“求我。”
“求你……”·“继续说·”·“求你……求你……”·“求我做什么”·庚衍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陷入了沉默,在李慎渐渐变得危险的目光中,他终于颤抖着开口道:“……求你,不要捅那里,疼。”
李慎蓦然坐起身,变坐为跪,攥着庚衍的腰,将整根粗长的- rou -棒全部用力的捅了进去,然后又齐根拔出,再一次重重捅入,庚衍的肌肉痉挛着,无力的攀着对方的肩膀,被李慎- cao -的眼前发黑。
但含无疑问,爽透了··当李慎在他身体里- she -- jing -后,庚衍仍死死绞着那根- rou -棒,像是要将它咬断在身体里·李慎皱着眉凑过来亲吻他的眼角,舔舐着那里的泪痕,戏谑道:“甜的。”
……·太阳升到天空正中,到了一天之中阳光最灿烂的时候··庚衍趴在李慎身上,胸口的- ru -头被咬在牙齿间磨吮,已经被玩的红肿起来,刺刺麻麻的疼着。
李慎交替玩弄着他的两颗- ru -头,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腰轻轻抚弄,另一只手却插在他的屁股里,戳弄着他松软的后- xue -··即便被阳光照- she -在背上,庚衍也并没有感觉到像以往那样的疼痛,相比起来,倒是被折磨的两颗- ru -头带来的痛感更强烈。
他有些难以启齿的低声冲李慎道:“别咬了……舔一舔·”·李慎笑起来,开出条件:“叫给我听·”·庚衍用手臂圈着他的头颅,靠手肘支撑着身体,将左边的- ru -头凑到李慎嘴唇边,就见李慎伸出舌头,温柔的舔过那颗红肿立起的小点,庚衍合上眼,从喉头发出舒服的呻吟声。
“嗯……舒服……继续……啊……”·李慎被他叫的心头火起,蓦然咬住那颗- ru -头用力一扯,庚衍捅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斥责李慎的出尔反尔,就对上了一双宝石般的猫瞳。
他浑身骤然僵住··李慎有些诧异的抬起头,随即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霸王蹲立在院子一角,一眨不眨的盯着院中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的两人·他愣了一下,接着笑了,对庚衍道:“你闺女。”
·庚衍漠然看着远处的霸王,而对方完全没有回避的意思,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蹲在那里··李慎抱着他在软塌上坐起来,歪头与霸王对视片刻,然后将庚衍摆出跪趴的姿势,自己绕到对方身后,将两只手放在庚衍背上,看着霸王冲庚衍道:“你闺女也长大了,你这个当爹的,正好教教他该怎么交姘。”
庚衍怒道:“你闭嘴”·话音未落,李慎已经一挺腰撞了进来,庚衍向前扑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不过他的后- xue -已经被李慎- cao -开了,这一下并不怎么疼。
李慎扶着他的腰- cao -弄着,冲远处的霸王扬声道:“霸王,看好你爹是怎么被- cao -的学着点”·在庚衍愤怒的要吃人的目光中,霸王喵了一声,一头窜上院墙,跑了。
霸王跑了,李慎也停不下来了,将- rou -棒向外抽出,只留下个头停在- xue -口,不进不出,搞得庚衍既莫名其妙又有点难受,只听李慎道:“说实话,我- cao -的你爽不爽”·庚衍自然知道男人都喜欢在床上说些浑话,因为他也是个男人,甚至也干过这种事。
但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真的不那么美妙了,简直像是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是在挨- cao -的那个,像女人一样被男人- cao -··他不喜欢被人- cao -,从来都不。
他沉默片刻,突然反问道:“那你- cao -我- cao -的爽不爽”·李慎也沉默了,接着附下身从背后搂住他,亲吻他的后颈和脊背,带着满满的笑意道:“爽,爽的不能更爽,看见你就想- cao -,简直想抱着你- cao -一辈子。”
心够大的话,这浑话也能当告白听了,庚衍的心自然够大,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坦诚的回答了李慎刚才那个问题:“你不是故意折磨我,不是强来的时候,偶尔也会有爽到,不过很少。”
李慎有些惊讶的眯起眼,半晌,凑到庚衍耳边低声道:“那这样,等一下我让你爽到,你就学霸王那样叫一声,叫我记住该怎么让你爽,好不好”·庚衍断然拒绝:“不。”
“你确定”李慎抚摸着庚衍红肿起来的- ru -头,带着危险的口吻道:“现在拒绝的话,我会玩到你哭出来,再逼你答应的。”
庚衍可耻的动摇了,因为他知道李慎肯定做得出来,与其到时候被逼的做同样的事,不如干脆现在就闭眼认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就是学猫叫嘛……·不,如果答应了的话,感觉像是又有什么离自己而远去了……·庚衍在矛盾和挣扎中痛苦的睁开眼,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摆,而李慎又在他耳边轻声道:“再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庚衍最终选择了沉默,或者说,默认··李慎坐起身,抱着他的屁股,将自己的- rou -棒重新插进去,他十足耐心的在柔软的内壁里碾磨着,直到摩擦到某个点,庚衍骤然颤了一下。
“嗯”李慎低笑出声,又在那一点上轻轻撞了一下,问庚衍,“要反悔吗”·庚衍用手臂圈着头,僵硬的微弱的从喉咙眼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喵’。
然而已经找准目标的李慎又一次从那一点上用力擦过,庚衍只得浑身颤抖的又‘喵’了一声··“大点声,我听不见·”李慎恶劣的命令道,有节奏的在那一点上律动起来,庚衍自暴自弃的放开了声音,声音里渐渐带上了甜腻的尾音,李慎笑得恶劣无比,凉凉道:“你这叫的要把公猫都引来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所以这种混蛋就该被人道毁灭……庚衍挺起腰,头一次主动迎合向李慎的撞击,视线中照- she -而下的明亮日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纱,他有些迷茫的看着它们,心中却无比清楚的明白,自己究竟舍弃了什么。
奇妙的是,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他生涩的摆动着腰肢,摇着屁股去迎接插出来的- rou -棒,感觉着硬邦邦滚烫的- rou -棒将体内填满,用力的将它夹裹住,直到它别李慎拔出,于是又放开- xue -口去迎接它的回归。
李慎被庚衍突然的迎合刺激的眼瞳幽深,每一次插入都被紧紧裹住,这感受与此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拔出时又被狠狠挽留,刺激的他的- rou -棒又胀大了几分,用力挺进庚衍体内更深的地方。
“……唔·”庚衍浑身抖动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呢喃道,“好深……”·比起浅而快的冲击,他更喜欢被深深插入的感觉,尤其是感觉要被捅穿掉的那种极限感,那一瞬间会令他大脑空白。
当李慎的- rou -棒刺进他体内从未抵达过的深处时,庚衍竟然愉悦的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无比欢愉的猫叫··充分接收到信号的李慎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埋在庚衍体内的- rou -棒居然再次膨胀,他被刺激的双目几乎泛出血光,- cao -着一只- rou -棒,捅的庚衍猫叫连连,连人该怎么叫都忘了。
结束这一场称得上酣畅淋漓的- xing -事,两人相拥着趴在软榻上,一时都难以从强烈的余韵中清醒过来·过了一会,李慎将被他压在身下的庚衍拦腰搂着,翻过去变成他垫在底下,庚衍动了动,想要换个姿势,却被他阻止。
“再含一会,还不想出来·”李慎搂着庚衍,- she -过精的- rou -棒仍然埋在庚衍软嫩的后- xue -里,他亲了亲庚衍的脖颈,感慨道,“里面太舒服了,想呆一辈子。”
庚衍躺在李慎的胸膛上,闻言稍微向下挪了挪,收缩- xue -口将李慎的- rou -棒往身体里更吞进去一些·他半闭着眼睛,像曾经那样,用宠溺而纵容的口吻淡然道:“嗯,相呆多久都可以。”
李慎沉默的搂住他,一只手盖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搁在他腰上,两人静静的看向天空中火红的太阳··除了最开始的那些,庚衍身上没有出现更多的灼伤,而此刻直视着太阳,他也只是觉得有一点难受,却是可以忽略的程度。
看来疗效显著··阳光很好,一切都很好··第196章 启程·从那一天开始,副官是第一个感觉出来的——李慎与庚衍貌似进入了感情的蜜月期。
首先是李慎开始允许庚衍穿衣服走出房间,只不过衣服的样式只有一种,是他让自己名下的服装店特别定制的,简单,大方,最重要的是,只需要拉一根带子,就能无比快捷的将它脱下来。
·副官又重新请了一批下人,这一次是经过严格到不能更严格的筛选,确认不会再混进来女干细,而这些下人也被禁止出入后院,连整间李府的功能结构都专门进行了改造,把原本设在后院的厨房和仓库等移到前院。
至于副官,嗯,某天中午,他听说李慎回来吃午饭,于是兴冲冲直奔后院去找对方汇报自己最近的成果,结果正撞见李慎与庚衍在吃饭··只不过一个是在桌子上面吃,一个是在桌子下面吃。
看着庚衍错愕的从李慎胯间抬起头,副官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落荒而逃·到晚饭,又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去向庚衍赔不是,庚衍笑了笑说没关系,不知者无罪,副官却是再也不敢未经通报往后院窜。
然而李慎与庚衍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终究很快到了头,在第一批战舰抵达长安后的第十天,所有来自东荒的战舰全部到齐,停靠在经过修复的燕破原,总计三千余艘·而临时参谋部里,布十与李慕白关于南北线的争执也终于有了结果,最终是布十取得胜利,众人决定先与血族帝国的援军一起,将北线的帝国北征军解决掉。
李慕白摇头道:“所以这里最关键的问题是,一旦将第三军团投入北线,长安的防守就会陷入空虚,如果帝国将南线的三十万禁卫军调过来攻打长安,被北线纠缠住的第三军团将很难快速回援,长安城就会十分危险。”
布十反驳道:“但攻打南线的话,敌我双方数量对比悬殊,而且我们在战舰的数量上也比帝国少接近一半,到时候势必也会陷入如北线一样的拉锯,两边都陷入苦战,长安才是真正空虚。”
所以这两个到现在其实还没争够,只不过是没时间留给他们继续争论了,必须得在这场会议上拿出结果和具体大方案来·因为前几天那场大清洗,如今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已经少了几位,从总体意愿上,大都比较支持布十的北线论。
虽然要冒点险,但与血族帝国的军队合流的话,在敌我数量相仿的战场上,长安佣兵从不认为自己有输的可能·要说是为什么,因为他们才是这世上最强,最会打仗的一群人。
只要能击溃帝国的北线主力军团,解放出盟友血族帝国的军队,就能一举扭转眼下长安城在这场战争的被动地位,获得进可攻退可守的主动权·反观李慕白的南线论,虽然是牵制住了帝国南北两线的攻击,但长安这边也反过来被对方牵制住了,接下来就是艰难的拉锯和僵持,而且南北两线的兵力都远不如帝国,局面是对长安一方不利的。
最后投票的结果是决定支援北线,李慕白对这样的结果似乎也早有预料,没什么特殊反应·不过就算决定支援北线,也不可能不考虑长安城的安全,众人分析着帝国南线军团回攻长安的路线和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以及如果遭到攻击长安城能够坚持的时间,最终结论是如果能够在十天内解决掉北线的帝国军团,或者最低限度是至少取得一场胜利,将帝国北征军的战力削弱到血族帝国的军队能够独力收尾的程度,那么这次的战略就算是成功了。
“听起来难度不大·”李慎笑道,“那我就带人过去旅游一圈好了·”·支援北线的战略在他口中变成了去旅游,众人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长安佣兵嘛,就是这么自信。
目标既定,所有人就都忙碌着准备起来,马上要带领军团开拔的李慎却是空闲下来,该准备的这些天里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唐卫国第三军团始终保持在随时可以投入战场的良好状态,接下来的,就是战场上见真章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甚至他还有空关心一下黄沙的感情进展··计划中被留下来坐镇长安的黄沙,这些天一直显得有点恍惚,整个人都是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这个鬼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感情进展的不顺利,被王紫云折腾的够呛·李慎如今也是过来人了,抽了个空拉着黄沙去外面,蹲在墙壁并排抽了根烟,问人需不需要感情咨询。
黄沙用特别冷漠的眼神瞅着他,心里对那天他折辱庚衍的事情还没能介怀,冷冰冰道:“就算庚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也不该那样对他·”·李慎笑了笑,道:“就算我是个混蛋,他也爱我啊。”
黄沙皱了皱眉,站起身要走,却又被李慎拉下去,李慎按着他肩膀,笑眯眯道:“黄爷,谈恋爱这事,太正大光明了反而不成,你得卑鄙一点才行·”·黄沙一怔,心道这是什么浑话,然而却鬼使神差的接口道:“你什么意思”·“王紫云那等心高气傲的- xing -子,要她承认喜欢你愿意跟着你比入神坛还难,就算你有水滴石穿的决心和毅力,也甭指望能用温情去打动她那颗钢铁做的心脏。”
李慎凉飕飕的说着话,丢掉手上的烟屁股,又掏出烟盒给黄沙递了一根烟,黄沙愣愣的接了,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李慎的话……竟然觉得一点没错··李慎咬着烟,给彼此点上火,继续道:“本来你是一点指望也没有的,不过现在情况不同,现在是你唯一也是最好的机会。”
他指着黄沙,见对方露出凝神聆听的表情,不由笑了笑,“她现在没了修为,成了废人,有些事情就肯定会改变,比如她在火凤的地位,不是说她那些部下不尊敬她,但就算再尊敬她,火凤也不可能让个废人继续做首领。
像她这样要强的人,失去地位和力量怎么可能不产生巨大的落差感……别想着去安慰她,没用,她现在最恨的就是别人去安慰她,因为这样就是在提醒她她失去了什么,她变成了个需要他人同情安慰的弱者。”
黄沙深有感触的点点头,追问道:“所以呢那我到底该怎么做”·“用强的·”李慎言简意赅道。
黄沙登时瞪了眼,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你”·“噗·”李慎绷不住脸捂着肚子拍地,指着黄沙狂笑道:“你看看你,想歪了吧- cao -你肯定偷偷想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黄沙被笑的一张脸通红,简直想拂袖而去,可偏偏他心里又像有小猫在抓,迫不及待的想听李慎继续说下去,只能勉强板起一张脸,一本正经的道:“你别笑了,说正经的。”
李慎抚着胸口好容易才把笑声咽回去,脸上的笑容却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了,笑眯起眼道:“我的意思是,你要强硬的介入到她身边,插手她的事情,用你的地位和力量,逼她承认你的存在,把她身边无关的人和事全部扫开,让她只能依靠你,不得不依靠你。”
·黄沙本能的感觉到了不舒服,这感觉就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口大便,还不得不咽下去的那种感受··“反正我只是提个建议·”李慎看他面色不善,笑了笑道,“你要想保持自己光明正大的形象,那也可以继续跟她磨,随你便。”
说完,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黄沙一个人蹲在那里,面上写满挣扎,过了许久,摇摇头露出苦笑,啐骂出声··“真是个混蛋·”·………………·太阳悬挂到日中之时,李慎一个人来到城北的墓园。
他盘膝坐在杨火星的墓碑前,双手抓着脚腕,沉默了很久·心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说不出来,沉默到最后,他动了动嘴唇,低声道了句对不起··……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的人那么多,从他决定将庚衍拥入怀中的那一刻起,他对他们就已经失去了说这句话的资格·他们都瞎了眼,没看出他是个这样自私的混蛋,信错了他这个人。
“我连说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却还想得到你们的祝福,是不是很可笑”他对墓碑上的杨火星道··杨火星自然不会回答他··“真是混蛋啊。”
李慎喃喃道,“我怎么就变成这样的混蛋了呢”·他闭上眼仰起头,却阻止不了透明而滚烫的液体从眼角固执的涌出,他的所作所为,令这泪水也充满讽刺,虚伪的如同鳄鱼的眼泪。
是庚衍令他变成了这样的人,都是庚衍的错——李慎觉得会这样想的自己实在太滑稽了,丑陋的简直不堪入目··也许这就是活着的代价,李慎想,如果那个时候他死在东极崖,就不用面对如今的一切,也不用面对这个面目全非的自己。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活下去,与庚衍一起··他不会再原地踏步,踟蹰犹豫,他要继续往前走了··不是抛弃,而是背负,很沉重也很痛苦,但他还承受得起。
他要背负起这些过去,再一次向前迈出脚步··无论那前方,是天堂,抑或地狱··第197章 百万围城(一)·启程的时间已定,当天晚上李慎回到家,向庚衍说了这件事。
他没有对庚衍隐瞒长安这边的计划,甚至透露出一些细节,比如战舰的安排,启程出发的具体时间,庚衍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示,只在最后李慎宣布要一次- xing -做完十天的份时,才默然移开了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折腾到半夜,李慎说饿了,非要庚衍做夜宵给他吃,已经被折腾的没脾气的庚衍只得扶着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去给他煮面·面条是现成的,庚衍去外面的大厨房里找了点青菜,顺便卧了个鸡蛋。
简单一碗素面,李慎却吃得很香,庚衍撑着头在旁看着,也不自觉笑了··等李慎吃完,庚衍收了碗筷拿回厨房,顺便洗了·他正在洗碗,身后的衣带突然被人一揪,这件脱起来格外容易的特制服装便从背后分成两半,垂开来挂到了他的胳膊上。
庚衍不用猜也知道背后是谁,关掉水龙头抬起手臂让袖子往回落,省的被手上水打- shi -,没好气扭头道:“我洗碗呢,别闹·”·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一件厚实的大衣从背后罩上来,漆黑的面料样式是无比的熟悉,庚衍有些错愕的看着领口那枚锁链长刀的金徽,被李慎从身后隔着衣服搂住,手臂圈在腰上,将大衣在庚衍身上拢紧。
庚衍有点怔,随即以为李慎是想让他穿着庚军的制服大衣玩他,心中很是无语·他当然很了解男人那见了鬼的征服欲,变成废人的他和身为庚军首领的他,自然是后者玩起来更有感觉。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配合李慎扮演一下过去的自己时,突然听见背后的李慎,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庚军,永远是庚衍的庚军·”·庚衍沉默了。
虽然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单纯,但庚军无疑是他的心血所在,甚至比起光明帝国皇帝的地位,从零开始一手打造起来的庚军更能令他拥有成就感·如果没有李慎和后来一系列的变故,他原本是打算在征服中土之后,将庚军列为自己的私军,令其尽可能完整的保存下来……不过一切都没有如果。
成王败寇,不过如此··因为李慎的一句话,庚衍再生不出陪他玩角色扮演的心情,不过李慎貌似也没有这个想法,吃完夜宵后,就抱着庚衍一起歇息了··第二天早上,李慎亲了亲庚衍的面颊,道别出发去北线战场。
等他走后,庚衍又睡了一会,才爬起来吃早餐·他现在也没有别的事做,除了一日三餐就是修炼,偶尔去院子里散散步晒晒太阳,哦不,锻炼适应阳光照- she -··吃早餐的时候,庚衍终于注意到放在床后侧的那个箱子,他记得在昨天晚上,那地方还没有这东西……恐怕是李慎早上离开前放的。
他并不急着查看箱子里放了什么,准确来说是他对李慎的劣根- xing -已经有了相当的认识,没抱什么好的指望·那箱子跟床一边高,也跟床差不多宽,蜷着躺个人都没问题,庚衍一边吃早餐,一边没法控制的在脑子里进行各种不怎么美好的联想……他的下线都被李慎这个无耻之徒给带低了。
比往常更慢一些吃完早餐,等下人收走碗筷,庚衍终于来到那个箱子前,深吸口气,将它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样式精致而华美的战甲,甲面上源纹的绘制既有着精灵种喜爱的繁复和优雅,亦有着张普求一贯的简洁与硬朗,这一套出土自南海精灵种遗迹的古战甲,经过张普求的改造后,曾经一直是庚衍的专属战甲,被他命名为‘乱梦’。
那场与黑帝斯和李茶楼的决斗中,庚衍带着神甲空山金,这套乱梦被他留在了庚军会馆·此时此刻,又被李慎拿来,放在了这只箱子里,还给他··庚衍按捺住胸口涌动的情绪,看向放在战甲旁,被折叠的整整齐齐的那套庚军制服,这是他的那套制服,与一般的干部制服不同,在袖口有一圈金色的纹边,想必昨天晚上李慎给他披的也是这一件,只不过那个时候厨房里太暗,他也没有仔细留意。
斜架在战甲与制服上的第三件,也是最后一件东西,庚衍同样熟悉无比··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是被他取名‘成双’,送给李慎的那一柄。
这柄被李慎随身携带,并为人所熟知的长刀,如今已是李慎对外的象征之一·庚衍看着箱中这三样东西,沉默许久,俯下身,重新扣上了箱盖··虽然没有用嘴说,但庚衍也已经完全明白——战甲代表的是力量,制服代表的是地位,而最后那柄刀,代表的则是李慎的信任。
这三样东西,再加上昨天晚上李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没有什么不清楚的了··李慎是要他取回自己的东西,重新拿回属于他的庚军——只要他愿意的话。
庚衍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乱,他想清楚了李慎留下这三样东西的用意,却反而想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还记得李慎说过战争结束后要去隐居,以他的判断对方的态度绝不是随口一提,而是真的打算那么干。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要留下这三样东西,让他去拿回庚军后悔了良心发现了想拿庚军做补偿,然后撇清干系·庚衍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有时候他真想不通李慎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对方总会令他患得患失,弄得他手足无措·这世上除了李慎,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叫他如此迷茫。
房间门被敲响,得到庚衍的允许后,副官有些拘谨的走进来,低着眼睛道:“庚帅,车已经备好了,您要去会馆吗”·庚衍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有种预感成真的微妙感觉,他微微吐了口气,疲惫道:“你先下去吧。”
副官没半个字多嘴,乖乖退下,等他关上门,庚衍蓦然一拳锤上床柱,好在最后关头收了力,才没将这床柱一拳砸成两段··即便如此,一个深深的拳印也留在了上面。
他揉着眉心,觉着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很需要··………………·城西的临时参谋部里,布十接到消息,一脸无可奈何同李慕白吐槽:“李慎他们前脚刚走,帝国南线的军团就往长安来了,你说这消息是不是也走漏的太快了点”·他这话半真半假,李慎他们离开的阵仗太大,几千艘空艇一起出发,根本隐瞒不住,但即便如此,帝国那边接到消息并作出反应的速度也太快了,简直像是把中间思考对策的这个环节给省略了一样。
李慕白批阅着面前的各种报告,头也不抬道:“女干细是杀不干净的,与其考虑那些,你还不去着手布防”·“等你说了再去布置,那黄花菜都凉了。”
布十凉凉道,“我说小白啊,你这喜欢指手画脚的毛病得改·”·李慕白终于抬起眼,用笔指了指他:“你再叫一次”·布十坦然无比,嘎嘣脆道:“小白。”
……于是参谋部又起腥风血雨,略过不表·然而临到晚饭时候的一道新消息,终于令布十变了脸色··他拿着通讯器近乎咆哮:“你再说一次帝国的战舰绕过了长安往北去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听闻此言,坐在一旁的李慕白也变了脸色。
情况开始超出预料,黄沙与其他几位佣兵团长被召集到临时参谋部,布十拿出新收到的情报整理出的报告,分发给各人·所有人快速的阅读过报告,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帝国三十万南线军团去支援北线,北线战场附近的信号塔全部被摧毁,我们与前线的通讯线路被阻断,派出的情报员至今都还没传回消息,最糟的可能- xing -,是全部被帝国拦截了。”
布十解释道,脸色有些沉重:“如果李慎他们不能及时收到消息,就可能会落入帝国的圈套,到时候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二十万帝国北征军,还有三十万潜伏在侧的帝国禁卫军……后果不堪设想。”
敌人从二十万变成五十万,这种情报上的缺失简直是致命的·而长安和血族帝国的联军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万之数,连帝国的一半兵力都不到··长安佣兵很强,但帝国的主力军团也是精锐中的精锐。
一倍有余的数量差,已经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情况了··“不过我们也没时间担心前线了·”布十苦笑了下,扬了扬手上的报告,“正如上面写的,超过一百万帝国军队正向长安围拢,看样子是打算用人海战术来攻打长安。”
“人海战术”老卒的团长木驼子冷笑道,“一百万普通人能做什么,拿尸体换炮弹吗”·“如果是一百万天门呢”布十平静道。
木驼子惊呼出声:“这不可能”·布十摇了摇头,从旁边拿起一样东西,丢到木驼子面前·那是本书,封皮用光明帝国的文字写着:战兵训练手册。
木驼子有些诧异的翻开书皮,只看了几行,就神色微变,接着迅速的翻了几页,终于露出骇然的表情·坐在他身边的刺刀韩丹如将书拿过去,翻了几页后同样是满面震惊,这本书在众人间快速传阅,然后所有人都露出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这哪是什么战兵训练手册,分明是杨火星的杨氏开天法··当初一本闹得沸沸扬扬的杨氏开天法,弄得如今长安是仙路遍地走,天门不如狗·自从有了这本杨氏开天法,普通人成为修炼者的门槛几乎不复存在,尤其在开天门这个阶段,只要肯努力吃得了苦,对资源的需求也可忽略不计……所以说,光明帝国拿杨氏开天法去训练士兵,几年时间造出一百万天门,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我真想把杨火星从棺材里叫醒,问问他现在的感受如何·”布十顶着张死了爹一样的脸,苦中作乐的吐槽道··正如同开天门这个叫法一样,一旦开了天门,成为修炼者,就算是跨入了‘非常人’的行列。
一百万普通人组成的军队不足为惧,一百万天门听着都后脊发凉··“一人上来踹一脚,这长安城也就没了·”李慕白言简意赅的做出总结。
“问题是现在城内防守力量空虚·”黄沙皱眉道,“各家精锐都被抽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大多是文职,下面那些小团勉强揉在一起也是一盘散沙,而且多半不会真心拼命,现在能用的,只有我的第二军团和王紫云第一军团的残兵,加起来不过万数,很难守得住。”
人海战术最令人头疼的就是它的全面- xing -和持续- xing -,如果长安四面受敌,防守的人手肯定不足,而且势必得不到轮换和休息的机会·更别提,人海战术还有最烦心的一招,就是自杀- xing -攻击。
“没有叹气的时间了·”布十沉声道,“现在就开始行动吧,面对人海攻击,原本的布防要作出调整,我的方案是……”·夜幕渐深,大都还不知道大难降至的长安人纷纷熄灭灯火,进入安详的梦乡。
长安南城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所有的佣兵团都被通知到,并且接到了各自被分配的任务,争执的叫苦的,默默清点装备的,拉找同盟打探消息的……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还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上层人士打算逃跑,其中包括大唐总商会的两位副会长,他们买通了燕破原的守卫,想要藏在运输艇的货舱里离开长安,结果一离开长安城的防空守备范围,就被帝国的战舰击落,死了个尸骨无存。
不仅是人海战术,还有空中和陆地的全面围困,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长安城将得不到来自外界的物资补给,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就会越糟··几乎全部战舰都被李慎带去了北线,无论是陆上还是空中的封锁,长安城都没有破解的办法。
所幸是城中储备的各类物资相当充足,就算敌人使出污染水源这样的- yin -招,城中所有的饮用水都经过净化处理,在战争时期更是有着严格的检查程序·一时半会,这样的围困还造不成什么影响。
古柏路李府,庚衍也还醒着··他想了一整天,还是没想明白李慎到底打算做什么,把这样的机会摆在他面前,又究竟是几个意思·庚衍试图站在李慎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最终得出结论——如果他是李慎,那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他连恢复修为的机会也不会给自己。
庚衍坐在床边,膝上平搁着那柄漆黑的长刀,当初李慎跟着封河等人离开他的那段时间,他也时常拿着这柄刀,将它当作对方的替身,思念刻骨,如毒··地面突然摇晃起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他缓缓抬起眼,冰蓝的瞳孔中跳跃着宛如鬼火般的光泽,从无数战场中走出的经验告诉他,这是人,许多人在地面上奔跑,所激发的震动··这是,战争到来的预兆。
第198章 百万围城(二)·城外的炮声响了半夜,到清早还在轰鸣,再心大的长安人也睡不好觉,左邻右舍打开门互相通消息,于是消息越传越糟,到清早,已经有长安要完蛋这样的说法。
城东一户独门小院里,却有人顶着外面炮火连天,照样睡的香沉·长安城寸土寸金,除了世代相传的老长安,能住得起这样院子的人非富即贵··这人是个佣兵,曾经很风光,现在却无所事事每日在家长霉的佣兵……他叫耿连成。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被李慎逐出庚军后,耿连成一边打探庚衍的消息,一边跟同样被驱逐的庚衍死忠们保持联络,谋划着对李慎进行反击·很快他就打听到庚衍眼下正在古柏路李府的消息,而就在他打算与同伴一起去救出庚衍之时,却被庚衍派来的人提前一步找到,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安静等待庚衍的下一步指示。
耿连成担忧之余更多是惊喜,惊喜的是庚衍果然并不像传闻中那样真的被李慎囚禁起来,否则也不可能察觉到他们的举动,提前派人来制止·他相信庚衍肯定是有着自己的计划,而他只需要像以前一样,乖乖听命行事即可……他对庚衍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而实际上在庚军的每一个人心中,庚衍都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于是哪怕长安城腥风血雨天翻地覆,耿连成也只管安安稳稳的养肥长膘,啊不,养精蓄锐·这天早上,他正在梦乡中将李慎那个反骨仔剁成百八十段,突然被外面的门铃声吵醒。
他光着膀子提着睡裤不耐烦的去开门,昨天晚上他睡得香呢,就有人跑来拍他家门,问他知不知道外面怎么了,简直烦死个人……打开门正想破口大骂,耿连成突然看清楚了门口的人影,所有声音顿时都停在了喉咙眼。
庚衍穿着漆黑的庚军制服大衣,领口金徽熠熠生辉,他一脸淡然的看着耿连成,皱了皱眉,道:“给你三分钟洗漱更衣,去吧·”·耿连成不可置信的张开嘴,下一秒终于反醒过来,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屋里跑。
三分钟不到,他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提着长枪重新出现在院门口,庚衍站在路边停着的一辆小车旁,冲他招了招手··庚衍坐进了驾驶座,耿连成有些拘谨的跟着进了副驾驶座,胸口激涌得厉害,想说的话太多,反倒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偷偷打量身旁的庚衍。
庚衍看上去气色不错,但整个人明显是瘦了许多,原本量身定制的制服都显得有些宽松,最重要的是,耿连成没能从对方身上感觉到,那本应属于神坛强者的威压··……所以修为被废是真的了·确认了这一事实的耿连成心中五味杂陈,佣兵这一行里尤其崇尚武力,武力强弱直接关系到个人的话语权,像庚衍这样的强者被废了修为,要承受的痛苦比死亡更甚……一想起害庚衍落得如此境地的,李慎那个卑鄙小人,耿连成就恨得不由磨牙。
“那边有豆浆,你把它喝了·”庚衍发动车子,冲耿连成吩咐道··耿连成愣了愣,随即胸口涌出一股热流,他急忙将还热着的豆浆拿起来,有些小心的含住吸管喝起来。
小车在道路上飞驰,注视着车窗外的景象,耿连成有些诧异的道:“不去会馆吗”·“嗯,先去个地方·”庚衍说着话,似乎想起什么,注视着前方道路,对耿连成道,“有件事情,提前跟你说一下。”
耿连成下意识坐正,双手握着豆浆杯放到腿间,恭声道:“您讲·”·“我跟李慎·”庚衍的声音淡淡的,仿佛从天边轻轻飘了过来,“在谈恋爱。”
……噗··耿连成捏扁了手中的豆浆杯,白色的豆浆溅了他一腿,将漆黑的制服裤子搞得一塌糊涂,他却恍若未觉,俩眼直直瞅着前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
晴天霹雳一般··小车穿出巷道,驶上有些空荡荡的大街,一路向西而去·车上耿连成慢吞吞放开手中不成样子的纸杯,麻木的抽出纸巾擦裤子,他引以为自豪的冷静自持在庚衍的一句话下几乎碎成渣渣,是最后的理智在控制着他不对庚衍发出质问。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震惊又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两人的事情……耿连成从来都清楚,在庚衍心中,李慎与他是不一样的··良久,他打下车窗,毫无道德的将纸杯与用过的纸巾丢出去,带着硝烟气息的晨风从打开的车窗外涌进,将他眼中的迷惘吹散,耿连成坐稳了身体,目视前方,低声道。
“卑职明白·”·………………·“顶不住了我的人都要死光了你还叫我顶你自己怎么不去”·城西的临时参谋部前,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像泼妇一样堵在门口哭嚎,他的团被指派去守卫西门附近防线,损失惨重,想要退下来却不被允许,是真急了眼脸皮也不要了,就赖在参谋部门口撒泼。
布十最开始好言好语安抚,人死活听不进去,他事情多得要死哪有时间在这耗,摆摆手让部下把这人强行拖走·帝国的攻击从昨天半夜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哪怕一秒钟,长安四面城墙都在告急,拿出了人海战术根本不计较损失的帝国军队,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那些士兵就像被洗了脑一样,前仆后继的赶着上来找死。
“李慎那边消息还没传到”布十揉着眉心,哪怕他能够理解从最近的信号站到前线战场最少也需要四个小时,更能够理解帝国军队肯定在周边布下天罗地网阻拦他们的情报员,但截止至今还没能得到任何回报,这个事实令他无法不感到焦躁——这个时候,帝国的南线军团也肯定抵达北线战场附近,他们已经错过了唯一一个扭转局面的机会,就因为这该死的情报延误。
李慕白有些疲倦的摇了摇头,查看着眼前桌面上的模拟沙盘,不断有人在参谋部中进出,将最新的消息传递到他耳中,然后将他的指令的带到各处城防线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布十与李慕白耳中同时听见了一个名字,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望向门口。
在他们的视线中,一道令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漆黑的制服大衣上金发璀璨,那张略显瘦削的面孔上永远是天塌不变山崩不惊的淡然与从容··来人自然是庚衍。
庚衍抬步走进参谋部,跟在他身后的耿连成则停在门旁,侧身面向房间中众人,手中长枪倒提,锋利的枪尖斜指着地面,是无声而张扬的威胁··“你来做什么”站在沙盘旁的李慕白开口道,声音冷漠而讥诮,“李慎允许你穿衣服出门了吗”·站在门口的耿连成勃然色变,手中铁枪如弓弦般弹起,指向李慕白。
却见庚衍抬起右手,制止了他的举动,淡然道:“我与李慎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他说着话转头看向一旁的布十,“劳烦,借用一下跟前线的通讯线路,我有话要问李慎。”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十的脸色有点难看,拒绝道:“恐怕不行·”·庚衍皱了皱眉,从腰间抽出李慎留给他的刀,放到桌上·看着这柄漆黑的长刀,布十与李慕白一时间都有些失神,庚衍的声音淡淡响起:“这把刀,总不会是我从他身上偷来的吧”·就算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小偷,也没可能从李慎身上偷到他的佩刀,这把刀会出现在庚衍手中,只有一个可能- xing -,就是李慎自己给他的。
布十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他算是服气了,无论是李慎,还是对庚衍……对这两人,一切常理都失去意义··“不是我不想借你,是没办法。”
他换了副正经口吻冲庚衍道,“我们现在与前线失去了联络·”·庚衍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眼中浮现出凝重之色,沉声道:“失去联络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从昨天夜里,还是更早”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起手摁了摁眉心,顿了顿,再度抬头对布十道:“我需要知道前线的情况,以及长安的情况……我现在的身份,是庚军,庚衍。”
………………·庚衍坐在桌旁,静静听布十解释眼下的情况,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令整个参谋部中的气氛变得沉静下来,众人连进出都放轻了脚步,语调更低了八个度。
那些跑来抗议恳求的小团团长,在看到如门神般立在门口,黑着一张脸的耿连成后,被对方拿眼一瞪,纷纷本能的咽回了口中的大喊大叫,惊疑不定的远远探着头往门内打量。
在听到至今仍然没能联络到昨日出发的李慎后,庚衍一瞬间流露出凌厉的目光,从唇中冷冰冰迸出四个字——·“一群废物·”·布十被讲的面色铁青,却无法反驳,事实如此,下面人办事不力,他这个主事者也活该被骂。
边上李慕白挑起眉冷漠的投来一眼,嘴皮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终究是冷笑了声,没在这种时候为了一点不愉快而与庚衍争吵··该了解的情况都了解了,庚衍点开桌面上显示屏的地图,问布十:“距离蓬莱城最近的信号站是哪个”·布十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点开地图上一个小蓝点,回答道:“是这个。”
“安排人去拆掉它,运送到蓬莱城·”庚衍用理所当然般的口吻吩咐道,“叫东工出一份拆解和组装的图纸,速度要快,要赶在蓬莱城被帝国军队封锁之前……等李慎带人退回蓬莱城,务必要能第一时间与他取得联络。”
布十心情无比复杂的看着庚衍,随即毫不犹豫开始按照庚衍的吩咐作出安排·正如庚衍所说,他们已经错失了将情报及时告知李慎的机会,一旦李慎落入帝国的圈套,距离最近的蓬莱城毫无疑问将是他撤退的第一选择,而庚衍正是预见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要求。
“可是蓬莱城的防卫系统会干扰信号站的信号……”旁边有参谋小声提醒道··“需要的时候,将它关闭就行了·”庚衍回视了开口之人一眼,站起身来,“长安的布防需要重新调整,先把所有防守位置进行分划,按照十人小队的配置,评估上紧要重要一般三个等级……布十,你来处理,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结果,我现在去未央宫,李慕白,你跟我来。”
最后被点到名的李慕白缓缓抬起头,与正看向他的庚衍四目相对·对方先是不请自来,现在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对他们发号施令,哪怕是拿着李慎的信物,也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
但这个人是庚衍··李慕白沉默的站起身,哪怕再不愿意承认,但要想守住这座长安城,他们需要这个人的力量·李慎虽然是个疯子,但却是个头脑比谁都清醒的疯子,他会将自己的佩刀交给庚衍,就是对庚衍交托了全部信任。
“你去会馆,将周冰颜和慕容林带到未央宫·”庚衍见李慕白站起身,便转身向门外走去,在出门时,这样对耿连成吩咐道··“可您身边……”耿连成欲言又止,不放心的看了眼站在庚衍身后的李慕白。
·庚衍用目光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不容置疑的吩咐道:“去吧,开我的车·”·李慕白与庚衍一起走出临时参谋部,去旁边取了自己的车,庚衍坐上副驾驶座,翻看着从参谋部中带出来的资料,头也不抬道:“辉光的任务部负责人还是曲玲”·李慕白发动车子,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叫她也去未央宫·”庚衍抬起头道,“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强行给下面的小团队安排任务,既然是佣兵,就自然有佣兵的做法·”·李慕白皱起眉,道:“你是说发布公会任务没用的,只会乱成一团。”
庚衍笑了,那笑容中有着说不出的讽刺意味,还有些自嘲··“别小看了长安佣兵·”·………………·所谓佣兵,就是群为了钱玩命的疯子。
“任务酬劳开到三倍,即时结算,不用大唐币,用蓬莱币·”庚衍对正在制定任务单的众人道,转头看向急匆匆跑过来的慕容林,“慕容,你带人去东阳集清点所有商铺的物资储备,从现在起禁止买卖……贡献值的兑换清单在哪里拿给我看看。”
整个任务大厅中所有人都在围着庚衍打转,被冷落在一旁的李慕白默然看着这一幕,庚衍之所以会点名要他一起来,只不过是要借着他证明自己的身份·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站在众人中的庚衍突然抬起头,目光在大厅中扫过,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这边的情况你来接手,任务单做好后就立刻发动一切人手去分发·”庚衍走到李慕白身边,将手上厚厚一沓的贡献值兑换清单递给他,吩咐道,“我去城墙上走一圈,有情况派人通知我。”
这时大唐总商会的会长匆匆赶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庚衍面前,握着他的手连声止不住的叹息·庚衍笑着宽慰了对方几句,得其保证会尽全力支援公会的行动,提供任务资金后,又话锋一转提起了后勤上的需求,希望对方能发动城内所有的商会和商家进行募捐,以及为辛苦守城作战的佣兵们提供无偿的后勤服务。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对方自然满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就差没老泪纵横哭出来给大家看了··李慕白在旁边看着,知道哪怕是同样的话,从自己嘴中和从庚衍口中说出来,效果也是不一样的。
这甚至无关于两人的地位或者身份,纯粹是个人气度与魅力的差距··这就是庚衍,一个需要仰视的,活着的传奇··庚衍走出未央宫,走向在下马桥的另一侧安静等待着耿连成,与其身后的庚军佣兵。
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明亮到刺眼的光芒,用那样明亮的目光注视着向他们走来的庚衍··庚军,永远是庚衍的庚军··看着这些写满激动和尊敬的熟悉面孔,庚衍眼中浮过一丝笑意,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冲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长安,他曾想毁了它……一直是这么想,也是这么打算,这样去准备的·可现在,他却不得不守护它··……讽刺吗庚衍隐约听见了,那所谓的命运发出的嘲弄。
他冷笑着挥开脑中这些毫无意义的念头,这个世上除了李慎,还没有能够令他动摇的东西·他要做什么决定做什么,任何人无权置喙,在一旁乖乖看着便好··在晨光的照拂下,庚衍登上了长安的城墙。
狂风掠起他灿金的发丝,将漆黑的制服大衣吹的猎猎作响,身旁是咆哮的炮口与疾呼奔走的战士,脚下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焦土与尸骸··顶着密集的炮火,帝国的军队如潮水般迎面涌来。
这正是如地狱一般的战场··“我来到,我看见,我征服……”·呼吸着空气中浓烈到刺鼻的硝烟味,庚衍微微合上眼,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从未熄灭过的野心之狂焰在胸口熊熊燃烧,砰砰的心跳声无比清晰的在耳边跃动,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有一样事物在他的生命中从未缺席··那即是战争··与李慎那天真的理想不同,他所想要的,仅仅只是征服的快感,追逐着胜利与荣耀,为了战争而生,为了战争而死,他是个无可救药的战争狂……·庚衍深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
“长安”·他拔刀向前,狂呼——·“必胜”·嘹亮的声音在硝烟弥漫的城墙上传出很远,一双双疲惫的眼睛无声抬起,望向站在不远处那个仿佛令光线都被吸走的身影。
靠在城垛后的老佣兵捂着胸腹间残缺的伤口,扯着沙哑的嗓子,艰难的断断续续道:“……长安……必胜……”·在他旁边- cao -作机枪的佣兵笑了声,探出脑袋跟着吼了一嗓子:“长安必胜哈哈哈”·活着的半死不活的只要还有气吱声的,零零散散的此起彼伏的低沉的高亢的,渐渐响彻了整座长安城。
如龙吟,似虎啸,声声震天··第199章 黎明到来的时候·接到紧急通讯线路被阻断的消息,莉塞林特当即派出手下实力最强的老亲王狄德尔,要求对方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她带回长安那边的情况。
老亲王饱含睿智的眼睛已经看出她心中的不安,这位新生的女皇陛下还十分稚嫩,正一点点吸收着久远传承中那浩瀚如海的记忆,但毫无疑问她是聪慧而敏锐的,无论是对政治,还是对战争。
“陛下,如果我不能在天亮前回来,请您率领军队向镇北关的方向撤离……我心中有着不祥的预感,自从爱琳死后,已经很久没有生出过这般强烈的预兆。”
老亲王低声对莉塞林特道,苍白的面孔上猩红的眼瞳闪烁着幽深的光泽,“陛下,人类的寿命过于短暂,因而极为善变,对他们而言,吾族是可怕而恐怖的存在,他们口中的信任与友谊永远不值得相信……唯有力量,能令他们抱有尊敬。”
莉塞林特抬起手摁住眉心,对老亲王的话语不置可否,血族中类似老亲王这般不看好她与长安城结盟的,大有人在·虽然还没上升到动摇她的威信的程度,但也足够令人烦心。
对于她率兵介入这场战争,同样有着许多不认同的声音,而她与李慎的婚约被解除,更是引得许多人向她进言,认为应当退兵,对长安城表现出强硬的态度,要求其付出更多的代价来乞求她的原谅和援手。
·她没有同意··虽然眼下的局面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边倒,光明帝国的军队也在长安的反击下损失严重,她的确可以率领军队退出战场,在旁窥探,做那只等待时机的黄雀。
或者说,这样才是最正确的,光明帝国或长安城谁胜谁败都不是最佳结果,两败俱伤才是她想要看见的··但前提是,没有李慎··坦率地讲,李慎的存在令她感到不安,因为对方的存在,这一场战争的走向变得无法预测。
这是属于血族皇者的本能在预警,那潜伏在她体内的浩瀚记忆,本能的对李慎这个人产生了似曾相识般的危机感··挥开脑中跑远的思绪,莉塞林特站起身,走出属于她的王帐,看向被漆黑夜幕笼罩的天穹。
血族也被称为夜族,是因为厌憎阳光的天- xing -,夜晚更令他们感到舒适,微凉的夜风吹拂着她血红色的长发,那尊贵而绝美的身姿在月光下,仿佛散发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看起来有些孤单··漫长的寿命和冰冷的天- xing -,大多数的血族毕生都生活在孤独之中·孤独而疯狂,缺乏着温暖的心脏日趋一日的僵冷麻木,无法信任他人,也丧失了爱的力量……实在是个可悲的种族。
初生的女皇静静注视着南面的天空,良久,无声的叹了口气··………………·漆黑的夜幕之中,在山坡的背- yin -处隐藏着一辆貌不起眼的黑色房车,宽敞的车厢中坐着位灰袍的女子,手中缓缓把玩着一枚刻有两根手指的黑色别扣。
“大人,知更鸟发来消息,发现一名试图突破封锁的高等血族,实力强劲,推测是亲王级别,他们阻拦不住·”·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一道黑色的影子悄然出现在车厢门口,跪下禀报道。
灰袍的女子微微抬起眼,将手中的别扣放回领口,下一秒,身形已然消失不见··战争已然开始,就在这漆黑而安静的夜晚,在为了传递情报与为了阻拦情报的两方探子之间,上演着一幕幕杀戮与死亡的戏码。
长安城中,无法接到回报的布十颓然丢掉手中笔,这一局棋从一开始他就失了先手,而对方却是准备周全安排齐当,握住了必胜之机·他当然不会知道,此刻大光明宫最为隐秘而尊贵的六位灰袍骑士,有五位都亲自来到了长安北线的战场。
他的对手像个不要命的赌徒,几乎将全副筹码都压在了接下来的这场大战上,试图一举摧毁长安与血族帝国的联军,摧毁掉长安城最后的希望··从长安飞往北线的战舰群静静穿过漆黑的夜幕,李慎闭目靠在座椅上养神,他穿着庚军的制服大衣,在内里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放着一小撮从庚衍耳后切下的金发……并不是平安符或者别的什么特殊含义,只是早上起来时,一时心血来潮,就做了。
李慎留下了自己的刀,带走了庚衍的一小撮头发··不过此时此刻,李慎并没在想庚衍的事情……他在想穆小白·离开长安之前,他去见了穆小白,在长安大斗场的地下,那片属于剑的世界里。
曾经用腼腆笑容依赖着他的那个白发少年,已经变成了个不会哭也不会笑的空壳人偶·他在那双平静而冷漠的眼睛中,甚至再也找不出属于人类的情感··李慕白告诉他,为了杀死庚衍,穆小白自愿去做了剑奴。
有生之年,除非踏入神坛,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被剑的意志所控制,失去自我··李慎去买了对方喜欢的豆腐脑和灌汤包,站在旁边,看着对方一动不动的坐着,直到香喷喷的食物都变凉,再也冒不出热气来。
他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崽子,是条凶狠的小狼狗,咬起人来从不含糊,在他面前却乖巧得很,偶尔撒个娇,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他不高兴。
李慎不是脑子转不过弯的蠢货,对方偷偷看着他时那炙热的视线,他不是没感觉到,只是有意忽略了··他对穆小白,是怜惜,是宠爱,但不是想要把对方抱上床的那种爱。
所以他无法回应对方的感情,只能当作视若未见··李慎蹲在宛如空壳一般的穆小白面前,伸手摸了摸对方那张冰冷的面颊,平生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上面亲了亲。
………………·在黎明的曙光到来时,莉塞林特命令大军收拾营帐,向北开拔··她放弃了艰难维系至今的北线战场,也放弃了背后被守护的蓬莱城,带领着自己的军队在晨光中安静的撤离。
摄于血族中堪称苛刻的上下等级压制,不明情况的将领们并不敢多问……说实在的,莉塞林特自己对这个决定也并没多大把握,但她心中那强烈的不安在催促着她这么做。
暂时离开,观望情况,再作打算——这就是她最后的决定··她没有必要为了守护长安,守护人类的领土而将自己的军队置于危险当中,就算这会对血族帝国与长安城的盟约和信任造成伤害,但这盟约与信任本就无比脆弱,更没有付出巨大牺牲坚守的价值。
至于李慎会怎么做……暂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去传信的老亲王狄德尔仍然没有回来,整装待发的血族大军谨慎的开始移动,对面的帝国北征军看起来并没有异动的迹象。
莉塞林特当然不会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杞人忧天,到现在仍然被封锁的外界信息就是最好的证据,不仅是她派出去的人手没有再回来,长安那边也没有任何人给她送来任何消息。
光明帝国到底想做什么,她不清楚,但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冲着她与她的军队来的··就在缓缓向北移动的血族军队即将离开原本战场的边界时,毫无预兆又在情理之中的伏击终于到来,莉塞林特命令对此已有准备的将领们率领军队向北突围,不要恋战,只求保全自身平稳的撤离,以免被拖入光明帝国布好的陷阱。
但她低估了光明帝国拖住她的决心··第一波从正面伏击血族军队的并不是帝国北征军的主力,而是穿着常规戍卫军团军服的普通士兵,这些普通的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向露出了不屑笑意的血族麾下兽人战士,用自己与对方比起来看似孱弱的身躯,给这群来自北地的强悍战士们展示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悍不畏死。
在轰鸣响起的爆炸声中,莉塞林特微微眯起猩红的双眼,站在她身后的血族军师也被光明帝国士兵们自杀- xing -的攻击所震惊,有些为难的开口道:“陛下,前锋军势已乱,最好是先停下来整顿,以备敌军冲袭。”
·莉塞林特有些不悦的摇了摇头,冷酷道:“不,就这样继续突围·”·她话音未落,远处的天空传来舰炮的轰鸣,一大群来自南方的战舰黑压压的驶向下方的战场,与光明帝国的战舰群发生了交火。
在逐渐逼近的战舰之上,长安的腾龙云纹清晰的映入眼帘,随即是一粒粒漆黑的小点从降低了高度的战舰上跃下,云中腾龙的大旗在地面上张扬展开,令人耳膜震动的脚步声冲击着大地,来自长安的佣兵们如狂风般掠过地面,狂奔着一头撞进了正在交战的战场。
为首者,倒扛着一柄宽刃大刀,遥遥冲莉塞林特点头示意··——黎明已至··第200章 守护·狂奔,攥紧了手中武器,战靴重重踏在地面,激起迸飞的土粒,烟尘弥漫,如一颗颗小石子般砸进激涌战场,又如滚石席卷而至,势无可阻。
云中腾龙的大旗在狂风中招扬,宣告着来者的身份——长安已至,黎明已至··李慎的身影出现在莉塞林特身旁,他将手中的巨刃立在地上,一只手搁在上面,目视向前方激烈交战中的战场,问:“不是说过,要等我来再开战吗”·莉塞林特微微一怔,随即冷漠反问道:“我怎知你会不会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李慎笑。
“出尔反尔的事情我就做过那一次,倒是叫你牢牢记住了,也罢,总之我来了……”他说着话皱了皱眉,“这打得不太好看啊,叫你的人退下来,给你瞧瞧长安佣兵的手段。”
莉塞林特不置可否的冲旁挥了挥手,李慎从她身旁离开,只见不远处已然架起一只巨鼓,手持鼓槌的巨汉赤膊而立,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喷到左右手臂上··鼓槌轰然砸落,发出一声响彻了天地的鼓鸣。
正在激斗中的长安佣兵们如来时一般迅捷而灵活的向后脱出战场,在鼓声的指引下飞快结成战阵,掌旗官打着简洁有力的旗语,口中狂呼——·“突————”·“突”“突”“突”……·十数支结成的战阵骤然启动,宛如十数支尖锥,一眨眼就凿进帝国阵线深处,随即恰到时机的合流为一,一头将整个帝国的军阵凿了个对穿。
还不待敌人重整军势,这支巨大的拳头又蓦然分流,化为十几股利刃,在被冲散的帝国军阵中穿插切割,将其撕成一块块不成模样的碎片··一次穿凿和切割,简简单单便将方才阻挡住莉塞林特道路的帝国军队击溃,而帝国战士们充满勇气与牺牲精神的自爆攻击,也没法给这些如旋风般切割而过的长安佣兵造成多大威胁,反倒是炸死了不少自己的同伴。
光明帝国的指挥官似乎也意识到这些普通士兵无法再起到作用,停留在后方守株待兔的帝国北征军主力军团终于开始向前移动,冰冷而厚重的盾牌被立起,从盾牌之后,无数只炮口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下一瞬,帝国向正在交战的战场发起了无差别- xing -的炮轰··李慎不悦的撇了撇嘴角,恍如雷鸣的鼓声再变,便见被炮火洗礼的战场之上,一面面由十数只小盾组成的巨盾凭空出现,悍然迎上了从天而来的炮击。
战鼓如雷,掌旗官挥舞手中旗帜,狂呼——·“突”·再突··以巨盾当头,十数支战阵狂突而出,笔直冲向正前方倾泻着炮火的帝国主力军阵。
莉塞林特毫不犹豫命令已经重整了阵势的血族军队从后跟上,加入到这场疯狂的冲锋之中·十万血族军队和十万长安佣兵,对上二十万帝国北征军,鹿死谁手,只在此役。
李慎拔起立在地上的巨刃,扭回头看了莉塞林特一眼,正欲投身入这场冲锋中,脚步却蓦然一顿·他深深蹙起眉,带着精灵种特征的耳尖微微抖动,缓缓环视向东西两面。
这是……·冲锋中的长安佣兵轰然撞进了帝国北征军的阵列,紧追其后的血族军队也狂卷而至,与此同时,在战场的东西两面,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头出现在视野内。
几乎是转眼,就到正在交战的战场两侧,将长安佣兵与血族军队的联军从左右像包饺子一样团团围住··李慎终于变了脸色··“光明帝国的禁卫军团”他霍然看向赶至身旁的莉塞林特,“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莉塞林特毫不示弱的回吼道。
李慎骂了句娘,顾不上与她废话,身形如电闪般- she -入前方战场,被包围的联合军队三面受敌,被数量远超于己的帝国主力军团彻底压制,已然落入死局·李慎冲入战场,面色冷戾的扫视着帝国的包围网,将目光投向东面。
“跟上我”·他一声暴喝震颤在所有人耳边,提刀当先冲向被选定的方向,用手中巨刃劈开一条通行之路。
被吼回神的长安佣兵们毫不犹豫跟在他身后,随他一起向东突围,慢了一拍反应的兽人士兵们却没那么好运,只有一部分来得及跟上突围的尾巴,大多却被帝国的军队缠住,眼睁睁失去了活命机会。
突出帝国的包围后,李慎带着残存的部队继续向东狂奔,一路冲向距此最近的蓬莱城·直到部队被收拢进位于三千米山崖之上的蓬莱主城,他才终于有功夫歇口气,去找莉塞林特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次损失了近乎半数的部队,莉塞林特的心情并不比他好,甚至是更恶劣··“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帝国会放着长安城不管集结兵力来攻打北线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你们长安城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李慎揉着额头,按捺下心中的火气与莉塞林特沟通,费了不少口舌才弄清楚如今这边与长安通讯断绝的事情。
得知这件事,他第一个本能反应,就是长安出事了··这时伤亡的结果清点出来,气氛相当沉重,虽然李慎当机立断在第一时间就选择突围,但突然被帝国大军围击的联合军队依然遭受了严重损伤。
血族麾下的兽人部队伤亡过半,长安佣兵这边,死者将近一万,重伤到失去作战能力的超过八千人,几乎占了五分之一的总战力··而由帝国北征军和禁卫军团组成的五十万大军,正向蓬莱城急速逼近,包围而来。
李慎走上蓬莱城高耸于山崖之上的钢铁城墙,俯视着下方一望无际的洁白云海·远处,光明帝国的战舰群在云海上飞翔,带着漆黑的- yin -影缓缓靠近··他静静看着这景象。
·天有不测风云,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胜败亏输,都是兵家常事·帝国集结兵力来攻打北线,相当于将迟早会到来的决战提前,要抢在长安城获得主动权前,控制住这场战争的走势。
除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李慎对这一局面并无多大担忧,哪怕是此刻他们被帝国的大军围在了这座蓬莱城·正所谓快有快的打法,慢亦有慢的打法,既然帝国放弃了攻打长安要来与他死磕,那就磕磕看好了……·“慎爷”蓬莱商会的当家诸子丰亲自跑上城头来喊他,“慎爷您快下来长安来人了”·李慎眉峰微挑,自城墙上一跃而下,匆匆跟着对方回到城中。
只见十几名风尘仆仆的佣兵背上各自背着个巨大的合金箱,正在蓬莱商会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把这些箱子里的东西,放进一片腾开的空地里,然后拿出一张手绘的图纸,在地上组装起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十几分钟后,一架五米多高的信号塔在空地上组装完毕,开始进行通讯调试·当被设为公放的通讯器另一端响起布十的声音,李慎走过去拿起话筒,直截了当问:“到底怎么回事”·听见他的声音,布十似乎也松了口气,解释道:“光明帝国摧毁了北线附近的信号塔,我派出的情报员也都被对方拦截,你没事吧他们把南线的禁卫军团也调去北线了……”·“嗯,我已经遭遇过了。”
李慎淡然道,“长安情况如何”·“很糟·”布十的话音沉下去,“帝国用超过一百万的常规军团对长安进行人海攻击,从昨天凌晨四点开始,他们用了杨火星的杨氏开天法训练士兵,这些常规军团的士兵全是天门。”
李慎沉默片刻,道:“我与莉塞林特的军队被帝国的主力军团围堵在蓬莱城·”·情况的确是糟透了,无论是哪一边,就算李慎此时强行带人突破包围,也势必损失惨重,无力再去救援长安。
布十那边突然说了声稍等,随即过得片刻,另一个叫李慎忍不住眨了眨眼的声音,从通讯器中响起··“李慎”·“嗯·”李慎突然有些口干,仅仅是听见对方的声音,就几乎点燃了沉寂在他体内的欲火,令他的话音中染上不易察觉的情欲气息,这变化令他自己都有些咂舌,更感好笑。
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笑着道:“庚衍”·“是我·”·通讯另一端的庚衍也微笑起来,语气是一如以往的淡然和从容:“安心做你的事情,长安有我。”
——长安有我··李慎微微合上了眼··——被守护着的,不是长安,是他··随着话语浸入心口的温度,仿佛被拥入温暖怀抱,无法言喻的安心感,想要沉溺其中,无可救药的沉沦,为这疯狂的爱情。
如何清醒不必清醒··“我一定会回去·”·李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温柔而缱绻的尾音,他在旁边众人惊愕的注视中亲了亲手上的通讯器,轻声笑道:“你要等我。”
第201章 何为神坛·“帝国的战舰数量超过五千艘,几乎是我们的两倍,从正面对抗必败无疑,而且如果不能在这里解决掉它们,就算强行转移回长安,也只是把帝国的大军引回去而已,到时候仍然是眼下的局面,甚至可能更糟。”
在蓬莱城的主城内,关于立即回援长安和留下来驻守的意见发生了分歧,大多数长安佣兵自然是希望立即回援,然而他们的盟友血族将领们却并不如此认为·作为此地地主,蓬莱商会的当家诸子丰也被允许参加本次军议,他自然是在座中最不希望联军回援长安的那一个,但却表现的相当冷静,并没插嘴到两方的争执之中。
李慎与莉塞林特并排坐在上首,他手指间掐着一颗香烟,在桌上轻轻敲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坐在他身旁的莉塞林特冰冷着一张面孔,双臂抱在胸前,静静看下面两方激烈争执,完全没有开口制止的意思。
在争执声中,李慎突然屈指敲了敲桌面,笃笃两声并不响亮,却叫整间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见他望向坐在一旁的诸子丰,开口问:“诸当家,蓬莱城的防卫系统是怎么设计的,能不能劳烦你说明一下”·诸子丰怔了怔,随即认真说明起来,这座蓬莱城在设计之初就将防守问题列在了首位,其后随着世间新技术的出现和进步,不断对自身防卫系统做出升级与改造,到如今,已可说是一座不折不扣的钢铁坚城,并且在这近千年中经受住了数次大战的考验。
首先是城下的山崖部分,实际上那是一座披着山石表皮的钢铁堡垒,内部有足以容纳十万人生活的巨大空间以及配套的生活设施,和环绕整座堡垒一周的三万座炮台·这是蓬莱城真正的最后手段,当崖顶上的城市被摧毁,无路可逃的情况下,依靠着这座钢铁堡垒,至少也能支撑半年时间,等待援军到来。
而众人现在所在的崖顶主城也并非毫无庇护,在整个崖顶遍布着超过三千座雷神级防空炮,和最多能叠加到三十层的防空能量护壁,哪怕是帝国的战舰群在头顶轰炸,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真正伤害到这座主城,还会遭到十分强烈的反击。
这样的防守力量令在座众人都不由松了口气,但长安佣兵的脸上依然很难看,虽然这里的确够安全,但难道他们就要缩在这座乌龟壳里,眼睁睁等着长安城被踏成废墟·李慎用拇指按压着太阳- xue -,漆黑的双眼中目光异常幽深,慢吞吞道:“也就是说,哪怕我们现在离开,这座城也不会轻易落入帝国手中了”·诸子丰面色微变,半晌,沉声道:“是,应该至少能撑半个月。”
“嗯·”李慎点点头,看向莉塞林特,问:“你怎么看”·“长安被破,这场战争也就不用打了·”莉塞林特言简意赅道,一句话就把己方刚才在争执中坚持的立场给彻底掀翻,然而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但不解决掉城外的帝国军队,回援也是毫无意义。”
“那就先解决掉外面的,再回援长安·”李慎作出结论,可这个结论听上去实在有点好笑·会议室中众人面色各异,解决掉如果能像说的这么简单,他们又何苦坐在这里争执·更何况,长安那边还能坚持多久·“敌方陆军有五十万,我们只有十三万,战舰有五千艘,我们只有三千艘……”李慎把玩着指间的香烟,把眼下敌我双方兵力上的巨大差距直白道出,“按正常讲,这差距太大,我们没有赢面。”
·有蓬莱城坚守,还能弥补双方兵力上的巨大差距,但要是正面对抗,换了谁来领军也是白搭·帝国那五十万主力军团在个体战力上或许不如长安佣兵,但数量堆叠起来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军队也不仅仅是数字游戏。
“不过我猜他们忘了,或者根本就没见识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李慎的话音里带着淡淡笑意,不屑,以及自信,只听他笑着冷然说道——·“何为神坛。”
………………·帝国五十万大军谨慎的停驻在蓬莱城山崖下数里之外,连天空中的战舰也只远远环绕着蓬莱城巡逻,并不敢轻易靠近。
对帝国而言,这座像刺猬一样的坚城也早不是什么秘密,在此前的数次大战中,他们早已领教过这座城的厉害,为此留下了惨痛的血泪教训·关于蓬莱城的战例早被记入帝国的战争教科书里,那山崖中潜藏的炮台,崖顶上铁壁一样的防空守备,都是被着重圈出的要点。
不过他们并不着急,在这一次的作战计划中他们并不是主角,真正的主战场在南方,那座名叫长安的城池·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什么都不必做,只在这边看戏,关于蓬莱城的攻打方案,不少帝国将领在军校时就曾参演过,最终的结论都十分相近——用笨办法,从山崖的根部下手,一点点炸烂它。
问题足够- she -程的源能炮数量有限,威力也不够令人满意,而在发现他们的意图后,蓬莱城也开始用对- she -对他们发- she -的炮弹进行拦截·所以帝国的将领们就想起了之前攻占大唐自治领后缴获的,那些堆积成山的民用车辆,正适合拿来做自杀- xing -攻击。
当然,还需要一点配料··看着被驱赶着向蓬莱城冲来的难民们,守在炮台后的人们沉默了,在难民们身后是一辆辆装满了炸药的小车,利用着前方的人肉盾牌,一步步接近着自己的目标。
难民们竭尽全力的奔跑着,呼喊着城中人救命,那一张张写满乞求和对生的渴望的面孔,像一块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众人心底··“傻愣着干什么·”李慎的声音响起,用冷酷的毫无感情的口吻命令道,“开炮。”
潜藏在崖壁中的炮台发出轰鸣,明亮的炮火精准无比的落向难民们身后装载着炸药的车辆,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夹杂着无数哭喊与绝望的嘶嚎,刺痛着所有人的耳膜。
连山壁也在爆炸的余波中震颤,帝国的炮火趁机向蓬莱城发起攻击,轰鸣不绝于耳,将整个世界涂染成一片血红··李慎搭乘升降机回到崖顶,站在远离了硝烟的山崖顶上,静静抽了一支烟。
战争··从个体争斗演变成群体争斗,人类,非人种,哪怕是无知的野兽,自从这世上有生命诞生,战争便已经存在·有的人投身其中,有的人冷眼旁观,有人厌憎它,有人喜爱它……但没有人能够令它消失。
他丢掉手中烟蒂,拿起立在身旁的巨刃·这是张普求仿着屠牛为他重新打造的兵器,因为赶时间的缘故,并不算太完美,最重要的是,它没有源纹··张普求对李慎如今的身体十分感兴趣,但局限于时间和已知的知识,他无法对此有更深一步的了解,所以只能用天然隔绝源能的天外陨铁,为李慎打造了这柄没有任何特殊效果,也不能被源能增幅的,单纯锋锐和坚固无比的,砍刀。
比起在庚衍手上的那柄成双自然差得远,但李慎还算满意,至少他不用空手去拆战舰……没错,他就是打算去拆战舰··五千艘帝国的战舰,一艘一艘拆过去。
——好叫那些帝国的土包子们知道,什么叫做神坛··………………·千年前,方陆诞生了有史以来第一位神坛,他的名字叫李三多。
只手搬山,凌空漫步,一人可当千万军·听起来像是神话故事,却变成了活生生的事实·李三多与血族帝王在当初的鲜血之都那一场大战,造就了如今的东荒雁湖。
千年已逝,神坛的强大早已深入人心,但那都是道听途说,亲眼目睹过的,恐怕真没几个·毕竟神坛间的战斗并非常人所能涉足,一点遗漏出的余波都能叫天门粉身碎骨,更别提普通人。
想要瞻仰神坛强者的真面目,唯有去长安·只有在被称为方陆武道圣城的长安,才能见到活生生的神坛强者·在那里,老长安们会一本正经的告诉你,神坛也是人,会像普通人一样,需要吃喝拉撒,会有喜怒哀乐。
但他们也会告诉你,神坛很可怕,非常可怕……与这些个神坛生活在同一座城里,就得做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的不明不白的准备——就好比一头鲲鹏跟一群蝼蚁躺在同一处,它起身打个喷嚏,蝼蚁们可能就死了一片。
所以说,何为神坛·李慎扛着砍刀踏着虚空走向迎面而来的帝国舰队,这些环绕在蓬莱城周围巡逻的帝国战舰们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存在……然后它们有些懵逼。
古朴的战甲表面升起一层淡淡的光幕,霸王怒这套被辉光传承千年的神甲,在李家的记载中只有一个无比逆天的特效,名字叫千军辟易,效果是反弹伤害··沐浴在炮火中的李慎身形闪逝,出现在最前端的一艘战舰下方,一刀捅进它的钢铁下腹,将它拦腰切成两半。
在断裂爆炸的火光中,他扛着锋利无匹的巨刃,淡然走向下一艘战舰··犹如砍瓜切菜一般简单··何为神坛·这,就是神坛··第202章 灭神(上)·蓬莱山脚下的轰鸣响了一天一夜。
帝国军队显然已经没有了最起初那股子胜券在握的淡定和从容,急躁的炮击和越来越多泄愤一样被推出来的人肉盾牌,都无疑证明了这一点·山崖下方伪装用的石壁已经不复存在,显露出内里隐藏着的钢铁堡垒,被炸碎的汽车残骸和人血肉糜堆积在漆黑的铁壁之外,取代了它的原本颜色,将一切染成黑与红的肮脏幕布。
堡垒内,即便是以冷血著称的长安佣兵们也杀得有点心累,更别提蓬莱商会那些缺乏战争经历的武装人员,甚至还有人哭出来——不止一个·为了安全起见,休整的部队不被允许随意出入崖顶主城,只能在堡垒中分配到的休息区呆着,唯有被选出擅长- she -击轮流- cao -作炮台的佣兵们,可以在休息的间歇去崖顶放放风,抽支烟松缓下紧绷的情绪。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顺便欣赏一下李慎杀戮归来的英姿……开玩笑的··一道漆黑的人影炮弹般从天空中砸进佣兵们歇息的空旷平台,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很快就有蓬莱商会的医护小队匆匆赶到,当着旁边佣兵们或惊诧或见怪不怪的眼神,搬起一大桶冷却剂朝人泼下去·随即就见袅袅青烟冒起,被做了趟铁板烧似的人从地上慢吞吞坐起来,从医护人员手中拿过由各种天材地宝熬成的营养剂,一口气灌干,同时那具被烧成焦炭一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褪掉焦黑的渣屑,恢复成白嫩的皮肤。
然后白嫩嫩的李慎开始扒掉身上夹带着衣物碎屑的战甲,光着屁股换上崭新的战斗服,再把那套神甲霸王怒一件件穿回去·整个过程不到半个钟,他从头到脚都是焕然一新,连那头漆黑的秀发也重新长回了耳后,有些凌乱的张扬着。
边上有相熟的佣兵扬声笑问:“慎爷这趟收获如何”·“还成吧·”李慎低头点了颗烟,向开声者走过去,顺手从医护员手里接过个袋子,从里面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源晶塞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碎了咽下去。
那说话的佣兵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看着他,忍不住问:“好吃吗”·李慎笑了,把手上啃了半截的源晶递过去,怂恿道:“你试试”·“不不,免了。”
佣兵哭笑不得的摆手道,想也知道跟嚼玻璃没差别,他可没李慎那么好的牙口·正常人吸收源晶都是握手里调息,情况紧急一点也至多是含在口中,像李慎这样直接嚼的,他还真没见过。
李慎在他边上坐下来,背后靠着石柱,长长吐了口气,半晌,叼着烟问:“底下情况怎么样”·“照这样轰法,剩下的炮弹支撑不到三天,没有炮弹,只靠源能冲击威力不够,这样搞下去要不了两天这山就得倒了。”
佣兵半闭着眼说着话,放在口边的香烟已经烧到了头,他掐灭手中烟,有些疲惫的抬起眼看向头顶天空··一望无垠,碧蓝如洗··“我老婆孩子都在长安。”
他低声道,“刀山血海里打混的,我也没想过要娶妻,但她一个女人主动说要跟我,我也就答应了……生了个儿子,今年两岁,我攒钱给他将来过好日子,上学,当官,做生意,什么都好,就是别跟我一样,做什么佣兵……成天见的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没劲,真没劲。”
李慎也仰起头看着天,口里叼着烟,耸肩笑了笑··一根烟完,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身形如电闪般穿入天空,化成一个漆黑的小点,消失不见··………………·大唐历九九年七月二十五日,中土,蓬莱城。
这是蓬莱城被围困的第四天,包括诸子丰在内的联军将领高层再次齐聚一堂,决定下一步的对策··这四天里,光明帝国持续不间断的炮击和轰炸,令蓬莱山的堡垒根部发生了一定程度的破损,如果破损进一步扩大,山体会因自身的重力而发生倾斜,对破损处造成更大的压力,以至于被自身的重力撕裂而倒塌。
所以说情况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继续龟缩防守是死路一条··而另一方面,由于李慎的努力,帝国的战舰不敢再停留于蓬莱城方圆百里之内,并且在数量上有了相当可观的削减——原本五千艘规模的帝国舰队,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千的规模。
“是时候反击了·”李慎撑着桌面站起身道,面色有些疲惫,语气却无比有力,“所有战舰随我出击,这一次一定要全歼掉帝国的舰队……其他人集合待命,听从莉塞林特的指挥,随时做好出击准备。”
众将领离开后,莉塞林特看着缓缓坐回椅子上的李慎,皱了皱眉,话音冰冷却难掩其中的关切:“撑不住了我可以跟你换,别忘了,我也是神坛·”·她当然是神坛,从人类划分的境界上讲。
但这个神坛只是指的战力,其内在全然不同·虽然大多数非人种都有着肖似人类的外表,但他们与人类终究是截然不同的生物,人类的修行方法并不适用于非人种,像李慎这样血统已经稀疏的混血儿还好,越是血统纯正的非人种,身体对人类的修行法门就越排斥。
纯正如血族女皇这般,是压根不可能修炼人类的修行法的,不过对于非人种而言,自然也有着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变强方法··血族的话,自然就是吸收血液——吸收属于强者的血液,将其中蕴藏的力量化为己有。
当初杨宝宝在南海屠杀百万人举行血宴,并将血液中的精华用圣器鲜血之牙保存起来,以此唤醒了沉睡于她血液传承中的皇者记忆,并一举将自身的战力强化至神坛境界·但这力量本就是从他人身上掳夺,并非她自身所有,所以一旦消耗掉,她的战力就会随之跌落。
如今早不是千年战争时期血族帝国那般盛况,莉塞林特也不可能肆无忌惮的吸收强者血液,更何况血液中不仅承载着力量,更承载着记忆与灵魂,不知节制的胡乱吸收只会令自己变成一个思维混乱的疯子。
所以堪称是不老不死的血族帝皇才需要不断的进行传承,实际上每一次传承都是对自身记忆和灵魂的一次清洗,将不需要的通通锁起来,从一张白纸的状态重新开始··李慎摇了摇头,松开撑在桌面上的右手,站稳了身道:“我已经摸透了帝国战舰的习- xing -,才敢放话说全歼,不把这些脑袋上的苍蝇打掉,连觉也睡不安生……唔。”
话音戛然而止,李慎猛然捂住嘴,猩红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滴淌而下,红的刺眼·莉塞林特微微眯起眼,鼻端嗅到那股对她而言异常香甜的血腥气,仿佛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她用了极大意志力才令自己别过视线,不去看从李慎手上滴落的血液,冷冰冰道:“你随意,要找死也由你……”·最后的话语被她吞回口中,化为一声带着怒意的冷哼,愤然转身离开。
李慎注视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抹带着宠溺的笑意,随即他才蓦然反应过来,有些怔忡的眨了眨眼··这一天,依然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两千余艘战舰从崖顶主城升空,排列成三角的冲击阵型,跟着最前方的李慎,消失在天空边缘·当舰队的踪影从视野中消失,站立在城墙上方的莉塞林特轻轻攥住了腰间的剑柄,她沐浴在头顶灿烂的日光之下,静静合上了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瞳。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远处,光明帝国的军阵中,一只异常巨大的合金金属箱正被运下远途而至的运输艇·数十名身穿灰袍的蒙面者围绕着这只箱子小心而谨慎的进行着切割,把外层的金属箱壁拆卸开。
只见箱中是另一只散发着诡异古朴气息的木箱,那些蒙面者们展开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将它整个儿包在其中,不令外人所见··胸口别着三指别扣的第三灰袍骑士站在不远处,这一片区域已经被下令封锁,而整个解封的过程则由他亲自监督。
如此大费周章,自然是因为要解封的这样东西,非常重要··一名身着武将军服的女子穿过封锁线,来到第三灰袍骑士身旁,她有着相当惊人的美貌,即便是穿着一身军装,也遮掩不住那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魅力。
而第三骑士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面上毫无异色,淡然道:“军议的结果如何”·“说到底能对付神坛的只有神坛,还能有什么结果一群人吵吵闹闹,都被打傻了。”
女子的口吻讥诮,对自军将领的不争气显露出毫不掩饰的嘲弄之意,她注视着面前不远处那张拱起来的巨大幕布,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里面就是”她问。
“对·”第三骑士点点头,冷肃的面孔上赫然浮现出一抹骄傲的笑容··“自千年战争后,我的家族一直守护着它,而今,它终将重现天日。”
第203章 灭神(中)·“报告第二舰队被击破是李慎”·“狙击手都死到哪去了人哪”·“别慌继续消耗他……你说什么他不是一个人长安的战舰在后面策应”·在一片死寂的会议室中,帝国北征军元帅宇文和帝国禁卫军的大统领哥舒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深深的忧虑。
“命令第四舰队立即撤出战场·”宇文元帅命令道··“可是……”·“能跑多远跑多远,能活下来就是帝国最后的舰队了……李慎匹夫,当千刀万剐诛之”·整间会议室的气温都因元帅之怒而降到冰点,在座俱是帝国身居高位的将领,最低也是将军级别,在此之前,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也想不到,帝国竟会在此遭遇如此惨重的打击——五千艘战舰,竟因一人之故,落得个十不存一的下场。
“此战过后,我亲去一趟飞甲城·”哥舒统领开口道··飞甲城是中土第一批主动投诚的自治领,实际上,它早已在暗中归附了帝国,是帝国埋藏在中土的一枚暗棋。
只不过这枚棋子,一直是握在已经死去的前代皇帝手中,即便在投诚后,飞甲城也依旧保留了原有的武装力量,并且不受帝国军部调派,其城主更享有直接面圣的特权··只不过这样的特权,都是前代皇帝给予,随着前代皇帝之死,帝国权力结构发生剧变,飞甲城表现出的态度也十分令人玩味。
它依旧向帝国军方提供在技术和战舰修理上的支援,却不再提供新的战舰,准确来说,是把自己的整个生产线都停了下来·而新皇帝也无暇对此作出反应,他正忙于巩固帝国内部的权力,重组执政班底,安排对中土的攻略,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用,暂时没有余力来折腾这颗远在中土的看似还算乖巧的棋子。
帝国军方对此当然很有意见,但也很无奈·飞甲城的库房早被他们搬空了,能拿走的战舰已经全部拿走,对方不肯造新的战舰,他们也不能拿着刀架到人家脖子上去逼迫,姑且不论那并不重要的同僚身份,单是战舰和一般空艇的维修上,他们就少不了对方的支援。
无论是效率还是技术工艺,飞甲城都将帝国的后勤工厂甩出不知多少个台阶,在帝国的舰队中,为了一艘飞甲城制造的空艇,不知多少空军将领抢破了头··回到眼下,哥舒大统领的话并不难理解,他是要亲自去向飞甲城施压,逼迫对方提供新的战舰……比起愤怒的想要生撕了李慎的宇文元帅,他的愤怒表现的更加隐蔽,而被迁怒的飞甲城显然要倒大霉了。
但无论他们再怎样愤怒,都改变不了此时已经注定了的结局,随着第一第二舰队的全军覆没,在第三舰队迎敌时受命逃跑的第四舰队,依然没能躲过李慎,被对方以一人之力斩落近半数,至此,帝国曾经规模上万的庞大空军,在先前的王紫云与如今的李慎接连痛击下,最后只剩下这区区五百艘不到的残渣。
怎一个可怜了得……想必从此之后,帝国定会将这一战例写入教科书,牢牢记住此时这屈辱,以及绝望的心情··神坛之威,一至于此··………………·比起帝国的失魂落魄,长安佣兵们自然是欢欣鼓舞,基本全歼了帝国空军的长安舰队开始返航,浑身焦黑的李慎落回旗舰上为他开启的入口,照例先被泼了一头冷却剂,然后灌了一桶营养剂。
“通知全体,检查炮台和弹药库,做好攻击准备,一旦抵达帝国的阵地上空就开火,不要留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李慎飞快吩咐道,接过旁边医护人员递过来的披袍披到身上,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舰长,“给我准备一间休息室,还有大量源晶,一个小时之后派人去叫我。”
休息室不需要准备就有,李慎咬着烟靠在沙发上,看着几名佣兵将十几只装满源晶的箱子搬进来,他叫他们把源晶倒在地上,堆成小山一样,等人离开后,李慎掐了烟,有些摇晃着站起身,走过去把门反锁。
然后他就像西陆故事中某种四脚蜥蜴一样,整个人栽进了亮晶晶的源晶山里,接着懒洋洋翻了个身,满足无比的吐了口气··虽然说源能无处不在,但空气中那种游离状的源能,吸收起来实在太缓慢。
而固体状的源晶自然就要好得多,不过最有效当然是那种天材地宝熬出来的营养剂,但一下子补得太厉害也会造成后遗症,李慎体内取代了源脉的暗金脉络上如今处处裂痕,这一次过后至少也得休养上小半年,否则一旦他体内异种能量和源能之间的平衡被打破,那才真叫后果难料。
只见源晶堆出的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凭空消失,李慎闭着眼睛躺在上面挺尸,脑子里混沌一片,有句俗话叫打肿脸充胖子,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头可摘,血可流,面子不可丢,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哪怕疼得想要满地打滚,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做出那般丑态。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迷迷糊糊的想着,以往这般痛苦难受的时候,总是庚衍在身边照顾,亏他那时还总是感动的不得了,压根不知道对方是以疗伤为名义,光明正大的吃他豆腐……·李慎忍不住笑着锤了下地板,一枚源晶被他锤的跳起来,啪嗒落到他光裸的小腹。
就见那地方的某根东西霍然起立,笔直指向天花板,一副精神的不得了的模样··这就有点尴尬了啊……李慎努力抬了抬脖子,戳了戳自己那根不争气的物件,嘟哝道:“立你个头啊,人又不在,搞什么……你比我还想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点饥渴,十分想念。
………………·蓬莱城下,隐藏在山崖中钢铁堡垒缓缓张开了漆黑的巨口,显露出整齐阵列于其后的军队·接近半数的长安佣兵搭乘战舰随李慎先一步离开,留在这里的是加起来总计近十万人的长安佣兵与血族军队的联军。
这已经是眼下的中土,能够拿出来的最后兵力··整个中土,整个大唐实在是和平的太久了·因为长安城,长安佣兵的存在,战火已经很久没有燃烧到这片土地上。
长久的和平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富庶和繁荣,大唐的商人们仰仗着佣兵公会的力量,肆无忌惮的到处攫取着财富,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他们不惜挑起战争,借机买卖军火,- cao -控政权,掳夺奴隶,贩卖人口……而当战争终于降临到他们头上,他们也终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但在这场战争中,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 xing -命,是无辜的··山脚下的地面被连日轰炸的坑洼不平,哪怕是周围浓郁到刺鼻的硝烟,也无法冲散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被人血染透了的土壤呈现出诡异的黑红色,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远处帝国的炮击已经停止,视线中遮天蔽日而来的庞大舰队正向那边倾泻着明亮的炮火,在蓬莱城中休养了数日的佣兵们冷漠的注视着远处的战场,而在另一侧阵列的兽人战士们却露出亢奋神色,扳动着粗壮的脖颈与手腕,跃跃欲试。
身披血红战甲的莉塞林特走到阵前,低垂到脚踝的猩红长发在战风中微微摇晃着,她安静的注视着远处帝国的阵地,直到天空中战舰的轰炸声渐渐变得稀疏,才抬起右手,向下轻轻一压。
下一秒,两道狭长的人龙从她左右疾冲而过,战士们飞快而安静的从闸门中涌出,在狂奔中结成一支巨大的尖锥,几乎是眨眼便冲进了被轰炸成一片狼藉的帝国阵地,如龙卷一般在其中飞旋,疯狂收割着帝国军的- xing -命。
天空中等待炮管冷却的战舰上也落下一道道精准的子弹,是上面搭乘的佣兵在尽力支援着己方的攻势,而一旦有帝国的军队试图集结重整阵势,便会遭到来自天空的炮火洗礼,将他们重新打散掉,变成等待着收割的一分子。
而在这一片混乱当中,却有一个异常安静的角落,每当联军的前进方向指向这里,便会被特意的引开·一块黑色的巨大幕布隐藏着里面的东西,静静停在空地上,数十名灰袍者安静的守护在其周围,对旁边弥漫的战火视而不见。
身着军服的女子拎着染血的长剑走进空地中,对站在那里的第三骑士道:“准备转移吧,上面决定撤退了·”·“不,再等等·”第三骑士摇头道,“目标肯定会出现的,错过这一次,下次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他话音顿了顿,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利芒,死死盯住天空中某处。
“来了”·第204章 灭神(再中)·连日不断的战斗令李慎的神经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当高亢的状态下,连带他身体的某个部位也时常跟着高亢起来,虽说撸一撸有益身心健康,但正所谓一滴精十滴血,眼下这状况他再玩撸一撸,就得当心把小命撸出去。
地面上铺着的源晶已经只剩下薄薄一层,苦逼的李慎摇晃着爬起来,去旁边的隔间冲冷水·他站在莲蓬头下面,将额头贴上冰冷的金属墙壁,深深吸了口气··好累。
疲惫的有种闭上眼睛就无法再睁开的错觉,身体沉重的可怕,仿佛动一下,骨头都会咯吱作响,浑身的力气都在不断流失,连站立也感觉艰难……与此相比,疼痛倒是次要的了。
唯独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不肯倒下——回援长安··无论是为了庚衍,还是为了与守崖人的那个约定,又或者这些都无所谓,只是单纯的想要守护那座城市,都令他不允许自己就此倒下。
哪怕身心都濒临极限,唯有这个念头无可动摇··一阵敲门声从外面响起,李慎知道是之前吩咐过的到时间来叫他的人·他关掉喷龙头,扯着浴巾围在腰下,走过去打开门,站在外面的佣兵手中捧着一套作战服,有些愣神的看着李慎的脸,半晌,才骤然低下头去,微微红了耳朵根。
李慎没留心对方的变化,接过衣服提在手里,开口问:“外面情况如何”·“反击已经开始了,血族女皇亲自领兵,帝国军被我们压制,看样子是打算撤退了。”
佣兵低着头解释道··李慎皱了皱眉,虽然这与他预料的并无差错,但帝国军撤退的时机还是太早了,如果不能趁此机会给予对方重创,削减掉双方兵力上的巨大差距,这次作战就不能算得上真正成功。
知道眼下不是坐着看戏的时候,李慎掀开浴巾开始更衣,当他弯下腰把长裤从脚上提起时,门旁突然发出一声闷响,李慎提着裤腰有点错愕的扭头看过去,只见那名佣兵捂着脑袋,满面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背后。
李慎愣了三秒钟,随即默然提好裤子拉链,自从开启了某扇新世界的大门后,他对自己的魅力多少也有了新的认识……感谢那些见了鬼的小黄书,他可不想被男人当成自- wei -的幻想对象。
撇开这个小插曲不提,当穿戴整齐的李慎抵达舰桥时,底下的局势已经相当明了·帝国军正结成松散的阵势向西面撤退,长安佣兵与血族军队的联军在其后追击,而己方的战舰群则覆盖在帝国军的上方,疯狂倾泻着炮火。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胜券在握,并毫无悬念··李慎的目光投向舷窗外,飞临于半空当中那抹血红的身影·如血雾般的长发迎风狂扬,莉塞林特站在空中,以自身为道标,用手中剑引领着联军前进的方向。
那凛然的身姿宛如神话故事中的女武神,既美丽又强大,令人不由心折··她毫无疑问是位可靠的战友,李慎松了口气,将视线投向硝烟滚滚一片混乱的帝国军阵,在其中耐心寻找着帝国指挥官的所在。
他曾经在枫露宫中看过所有帝国高层人士的详细档案,托庚衍的福,他能够相当方便并准确的找出他们,然后杀死他们··这还真是有趣的巧合··不经意回想起的枫露宫的回忆,令李慎脸色变得有些- yin -沉,他冷漠的搜寻着想要寻找的目标人物,目光突然在战场上某处停滞。
一个很小,很不起眼,在偌大的战场上很难被发现的地方,一座模样古怪十分巨大的……弩·在看见那张巨弩的瞬间,一股令李慎既熟悉又厌憎的恶意铺天盖地而来,一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
几乎被这股恶意催出呕吐欲望的李慎脚下微微踉跄,伸手扶住了一旁的舷窗··——又来了··脑袋像被闷锤击中,他痛苦的拧起眉头,挣扎着再一次抬起头去看那张巨弩。
就是它吗引发这恶意的罪魁祸首……恍然之中,李慎心里突然有了种明悟··——也许一直以来,被他所厌憎的这股所谓命运的恶意,其实是上天给予他的善意提示,让他能够预知到身边即将发生的惨事,并去做出应对……是他太愚钝了,不仅浪费了这份好意,甚至还将之视为诅咒。
恍然明悟的李慎脸上神情变幻不定,有悔恨,更有自嘲,到最后,又重新恢复成死一般的平静··在舰桥上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撕开了面前的舷窗,一脚踏了出去。
………………·大唐历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五日,中土,长安··连着数日不眠不休殚精竭虑,血屠的布十眼睛底下赫然现出了两个浓黑的眼圈儿,看起来很有点喜感。
他坐镇在城西的临时参谋部里,不仅要实时分析整座长安城防守线的信息并将结果及时给到坐镇公会的李慕白,还得处理城外帝国军的情报,北面蓬莱城的战况,以及整个中土的情报网络运转……脑浆都快被熬干了。
不过李慕白那边也不比他好到哪去,如果整个长安的防线都是以公会任务的形式分割发放,划分难易度判断接取资格核定报酬,还要去收集物资提供战备规束民众等等,做起来比说起来难一万倍。
长安城首屈一指的公子哥儿眼角底下有了鱼尾纹,赔笑脸赔的腮帮子疼,更别提一说话就刺麻麻疼的喉咙眼……还得保持着风度翩翩的架势继续装逼··而把这些事情全部丢给两人,如今长安城真正意义上的顶梁柱,以庚军首领兼前任会长身份再一次出现在人前的庚衍,从头到尾就只干了一件事。
——他在鼓舞人心··上至防守线上拼命的佣兵,下至生活在长安城中的普通民众,短短几天时间,他让整座城里都弥漫着一股昂然高亢的气氛·商人们踊跃捐献物资财款,民众们自发结成后勤小队,让每一个在前线拼命的佣兵都有了种成为英雄的荣耀感,除了战斗之外,什么都不需要- cao -心,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甚至连生理需求都被得到充分满足,因为酒栈区的姑娘们也用她们自己的方式参与到了这股支援的浪潮里。
这是一场真真正正的举城之战··然而战斗人员数量上的不足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严重,伤残的数量也在不断的增加,作为保险的手段不是没有,庚衍早已命人在城中进行招募,有志愿并身体素质达标的青壮年不在少数,但缺乏实战经验的他们一下子就被投入如此残酷的战场,伤亡率定然是可以预见的惨重。
所以只有尽可能的多给他们一些训练和辅助防守的机会,但万不得已的时候,长安这边也只有拿人命去填了··这天早上,布十终于接到了来自于蓬莱城的好消息·近日来由于帝国炮击不断的缘故,蓬莱城与长安的联络只能在炮火间歇的短暂瞬间进行,许多事情都没有时间详说。
此时听完对方对这一段时间发生在北线战场的事情进行的详细描述,布十心中欣慰之余,也有些感慨——北线的局面可以说是被李慎以一人之力扭转,而长安这边庚衍的存在也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这两个人合力的话,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到的·……真是想一想就有点可怕呢。
结束通讯后,布十将这个好消息分别通知给李慕白和庚衍,请他们回参谋部一趟·北线蓬莱城李慎与莉塞林特的联军击败了帝国五十万主力军团,那么下一步定然是回援长安。
如今局势反转,帝国失去了空中的战舰支援,在机动力上不可能追得上联军,借此机会的话,内外夹攻,便可一举解了长安之围,- cao -作的好的话,现在堆在城外那几十万天门,一锅炖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脑子中飞快运转着各式计谋,等待着接到消息的李慕白与庚衍赶回来一起制定对策·而在这时,只连接着蓬莱城的专用通讯器突然又响了起来··李慕白踏进参谋部时,布十正握着话筒,面色铁青的质问:“弩确定是弩那种兵器不是早就已经被取代了吗……什么很大”·李慕白愣了愣,随即也皱起眉,沉默的走到桌边坐下,半晌,布十放下话筒,合上眼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李慕白问··“帝国搬出了一只奇怪的巨弩,- she -伤了李慎·”布十揉着眉心低声道,“他们只看见李慎从空中掉下去,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那只弩……”·“是灭神弩。”
庚衍的话音从门口响起,他披着庚军的制服大衣,内里的战甲上满是血迹和尘土,显然是刚从防线上下来·在布十与李慕白的目光中,庚衍用平静的近乎可以说是漠然的语气说道——·“千年战争时期,李三多为了杀死精灵王打造的神兵,名为灭神弩。
- she -杀精灵王时用了两箭,最后的一支弩箭,千年以来,一直存放在大光明宫·”·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第205章 灭神(下)·在光明帝国,灭神弩的存在是个‘秘密’。
这件曾经弑杀了精灵王的绝世凶器,在当时那棵精灵古树突如其来的狂暴中被掩埋进地下,直到多年以后,激荡于旧精灵王都的能量乱流平息后,才被人们挖掘出来,得以重现天日。
找到它的光明会成员将它偷偷运送回西陆,为了防止被李三多得知并向帝国讨要,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哪怕李三多死后,这件事也被作为秘密严守着,只有历代帝国皇帝和大光明宫的极少部分人知晓。
只剩下一支弩箭的灭神弩也就意味着只能使用一次,虽然有着- she -杀神坛的威力,却也有着极为苛刻的使用条件,巨大的体型也令它难以隐藏,在- she -出弩箭前,它就是一个并不如何坚固的活靶子而已。
庚衍对灭神弩当然不陌生,上一世他就曾用它对付过李慎……结果不提也罢·他看向布十,问:“你说,李慎被- she -中了”·“对。”
布十点点头,将方才听到向两人解释道,“据说当时李慎突然从战舰上飞出来……”·中土,蓬莱城··巨弩的支架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绞响,站在一只开了封的长匣之前,第三骑士掀开身上的披袍,里面竟未着甲胄,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
战场上涌动的乱风掠起他烈焰一般火红的头发,倘若李慕白在此定会吃惊,因为那张隐藏在灰袍之下的面孔,与杜忠竟有八分相似……·与旁边巨大的弩机不同,匹配这灭神弩之名的弩箭,却是只长不足一米,粗不过手腕的小箭。
箭身上密密麻麻镌刻着繁复无解的源纹,静静躺在匣中,散发出历经岁月沉淀的古朴与神秘··他俯身拿起弩箭,看向被数十名灰袍者用力绞开的弩盘,说是绞开,实际也只是开了一条可容上箭的缝,接下来的事情,靠他们是做不了的。
“雷”站在一旁的女子突然叫出他的名字,声音中带着罕见的凝重,“速度快李慎来了”·第三骑士蓦然回首,只见天边一道漆黑的闪电正破空而至,不偏不倚直指此处。
他毫不犹豫翻身跃上弩机,将手中弩箭架上弓弦,然后狂然一声暴喝··“开”·数十名灰袍者死死压住巨弩底座,与他上箭的力道相抗衡,绷紧的弓弦轰然颤动,缓慢的向后被拉伸开。
而另一边,天空中李慎的身影已清晰可见,身穿军服的女子上前三步,狠狠一拳砸上了头顶的天空··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她的拳头宛如砸上了一口响亮的大钟,无形的震荡从拳头落处向四周扩散开来,化成汹涌的冲击迎面砸向李慎。
然而李慎的身形只是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便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俯冲下来··“妈的怪物……”女子暴躁骂道,脸上现出与柔美容貌截然不符的暴戾之色,她屈膝俯身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上弹起,从她的手臂肩膀后背双腿乃至足踝齐齐迸出锋利的刃刺,随着她在半空中的蹂动旋转而变成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刃风暴,疯狂卷向迎面而来的李慎。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切骤然静止··一只手臂洞穿了她的胸膛,从前胸刺入,后背伸出,五只被血液染透的手指间握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源核,被风一吹,就碎了··不再带着战士的表情,女子柔弱的面孔上现出一抹凄美的笑容,她笑着……闭上了眼睛。
——时间,争取到了,看你的了,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轰雷一般的狂吼声响彻了整片战场,赤发狂嚎的第三骑士眼中流出血泪,暴张的肌肉挣破了身上单薄的衬衫,虬结着扭曲着将紧绷的弓弦彻底拉开,伴随着喀哒一声轻响,在李慎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他以一己之力将整尊巨弩硬生生抬起,向着天空扣下了扳机。
弩箭离弦的瞬间,被千年岁月销蚀至今的古老神兵终于走到了它寿命的尽头,巨大的弩机毫无预兆的崩裂,第三骑士被一块碎裂的断梁当胸砸中,抛飞到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却毫无所觉般,一眨不眨瞪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支飞出的弩箭··那是快到了极致的一支箭,快的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莉塞林特面前。
猩红的长发在天空中甩出一道凄厉的长弧,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被巨力推开的莉塞林特茫然注视着取代她出现在原本位置的李慎,他一只手死死攥住弩箭,另一只手仍然维持着推开她的姿势,面色狰狞的低头瞪着那支穿透了小腹的弩箭。
细微的破碎声簌簌响起,是那支弩箭··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纹路浮现在李慎脸上,身上,裸露出的皮肤上,他脸上狰狞的表情渐渐消失,连同血色一起·两条手臂无力的垂回身侧,李慎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向下坠落。
“李慎——”·莉塞林特失声狂呼,终于从震惊和不解中清醒过来,紧追上坠落的李慎,将他接入怀中。
抱在怀中的像是一具尸体,冰冷而坚硬,她不可置信的瞪着猩红的血瞳,在这一瞬间,无论是久远古老的记忆传承,还是身为王者的尊严,都被她遗忘在脑后,她像个小女孩一样茫然而无措。
“李慎你醒醒……”·她抱着李慎落回地面,茫然而徒劳的呼唤着他,她感觉得到,她要失去他了,永远地……晶莹的泪水从宝石般的血瞳中无可控制的涌出,一滴一滴,落在李慎冰冷的面孔上。
她是血族女皇莉塞林特,不是那个软弱可怜的杨宝宝,她不是那个将李慎视为生存意义的杨宝宝,永远也不会是,她想要的东西,不会去乞求,而是靠自己的力量去抢夺……·“为什么要救我……”·没有期望得到答案的问题,却意外的有了回应,在莉塞林特朦胧的泪光中,李慎闭着眼睛,缓缓抬起手,像是以往无数次曾经做过的那样,摸了摸她伏在胸前的头顶。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乖·”·喉咙骤然发出破碎的哭声,被封存在心底的记忆冲破了她自己所下的禁锢,那些属于他,也曾经属于她的记忆,那些令她痛恨的不想去面对的……却又无比眷恋的过去。
那些被她否认的,一次又一次否认的……·“阿慎”·………………·意识在清醒与黑暗之间徘徊,空无着落,像是在往不可知的深处下坠。
耳边的声音都已远去,一切变的像死一样安静,安静的可怕··他感觉到深深的疲惫,疲惫的想要就此睡去,再不醒来,可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样不行,他还不能睡……他开始回想起往事,也许这就是死前的走马灯,一幕幕陌生或熟悉的画面从意识中纷涌而过,无数张似曾相识的脸,还有话语……·哦,他想起来了。
他曾经很想要个翅膀··那时候李慎还没入神坛,不能靠自身上天撒野,坐空艇隔着一层太没实感,所以他就把目光投到了飞行战甲上·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当他揣着存折下定决心去找张大师做套飞行战甲玩儿的时候,却被对方告知——你用不了。
从理论上讲,是因为李慎的源脉太粗了,在输出力度和速度上会很有利,但一些精细的- cao -作就很难办到·翼甲的- cao -作是所有战甲部件中- cao -作要求最精细的,一般人都很难达到要求,一个细微的紊乱都可能导致它无法正常运作……但无论怎么解释,李慎也听不进去,就是咬定了要翅膀,缠的张大师烦不胜烦,最后还是庚衍出马,一耳光解决问题。
李慎并没有放弃··既然张大师这条路走不通,他就揣着钱去找上了百兵阁,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年多,砸进去至少两个亿,终于给他弄出来一套合心意的飞行战甲。
李慎拿到战甲就兴冲冲去城外试飞,然后在两千多米的高空中炸成了一朵灿烂的大烟花··醒过来时,已经是在庚衍怀里··李慎瞅着对方那表情,以为庚衍又要抽他,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却见对方叹了口气,绕到前面蹲下,叫他上去。
那一天,庚衍背着李慎,将兰道大草原从南到北飞了个对穿·还带着好奇心旺盛的李慎踩在云海上,从底下托着李慎,满足了人躺上去打滚的幼稚愿望··最后李慎叫他放开手,说想自己一个人感受下。
庚衍说好,我接着你··那一天,云海之上的阳光亮得刺眼,李慎张开手臂向后仰倒,穿出了云海,在倒卷的狂风中飞速下坠·天空在视线中越来越远,他的心中却是异常的安宁。
因为那坠落的尽头,有人正等着他··第206章 归来(上)·中土,长安··西城墙丙四十七号防段,限大队级佣兵团接取,最低承接时限六小时,可自行申请延长,基础报酬每小时三十万大唐币,满六小时奖励五千公会贡献值,可随时向全天候绕城墙巡回的公会事务员进行转账和兑换。
此时承接了这段城墙的是钢华团,没什么名气的一支小团队,总共二十来个人,如今已经死得只剩六个·团长老钢在第一天的守城中断了条胳膊,那时候他们被强制分配到攻势最凶猛的守段,一眨眼就死了四个,后来要不是老钢舍了脸皮不要带队躲到大团后头,恐怕当天就得落得个全灭的结局。
现在这发任务自行接取的方式他挺喜欢的,至少没人逼着他们去送死·倒不是说有多怕死,当佣兵的,谁还看不开个生死呢但被人逼和自愿,那是两回事。
不过接连几天守下来,他的团减员的连个大队规模都撑不起了,早上接任务时公会的审查员看他这情况,给他分了一队刚招募的新人当补充……十来个看着挺精神的小伙子,一上城头全软了腿。
“我说团长,咱还是放弃吧·”团里仅剩老资格之一冲老钢吼叫,人靠在城垛上,腿断了一条,端着机枪往外面狂扫,“下边要来一次冲锋,咱这绝对顶不住啊憋了快一上午了,帝国那帮孙子恐怕要来次狠的啊”·老钢比他还头疼,早上接任务时他本来想接个小队级的,结果公会那事务员跟他讲,现在小队级任务都被接满了,反倒是大队级任务这边特别缺人接,好几个小队都被临时组合在一起去接大队任务了,像他这样原本有大队级实力和指挥经验的,不如带些新人当补充。
老钢想想也觉得有道理……有他娘个道理··他按捺下火爆- xing -子给那些吓蔫巴了的新人分配任务,一个一个拎着他们蹲到防守点上,告诉他们该怎么做,瞄准哪儿,打哪儿,互相之间该怎么配合着掌握开枪的节奏……好容易有了点样子,结果底下人稍微一冲,枪声就乱成一片,全在那胡打起来了。
他都绝望了··幸好他这防段离城门够远,敌人的攻势也不算强,靠几个老人补救漏洞,勉强能用火力压制下来·不过正如刚才那伙计所说,要是帝国正儿八经发起冲锋,他这里绝对顶不住……正想着呢,趴在枪洞上的老伙计嚎起来:“隐蔽——槽有六个自杀兵往我们这来了”·帝国军的炮火如浪潮般飞向长安的城墙,下方是被长安佣兵戏称为‘自杀兵’的帝国冲锋部队,老钢扛着盾牌背靠在城垛上,从枪洞里虚着眼睛往外望,只见六条快到几乎拖出残像的人影正向他所在的这片城墙飞扑而来。
要想击中这种速度的敌人,需要相当老练的预判力和准头,很遗憾他团里没有这样的人才,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冲到城墙下,开始一蹬一蹬的往上冲··“开火”老钢咆哮道,当先丢掉盾牌架起机枪朝往城墙上爬的那六条身影倾泻子弹,几名老伙计自然不用他吩咐,他吼的是那些新人。
幸好这帮傻货还没真的傻到家,愣了一下就立刻跟着他开始往下乱扫,城墙上那六条身影中有一道突然掉了下去,在城墙下方爆成一团刺眼的火光··“我打中他了”有个新人惊呼起来,连手上开枪的动作都停了,“是我打中的”·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草泥马……”老钢怒骂着抄起盾牌向那个傻货冲过去,敌人都冲到眼前了还瞎叫,生怕死的不够快是怎么地一把拍开那个傻叫的蠢货,老钢用尽全身力气挥出右手的盾牌,将扑倒眼前的帝国自杀兵向外狠狠砸开。
爆炸的白光一瞬间充斥了视野,老钢用盾牌护着身体,闭上眼缩进城垛底下,随即又是接连三次爆炸,身边响起凄厉的惨叫声,老钢迟疑片刻,警惕的稍微放下盾牌向外飞快扫视了一圈,爬上来的有五个,却只爆了四个,还有一个呢·只见满地残肢血肉,被炸伤的伤员在地上痛苦的嘶嚎抽搐,不远处却站着个叫人过目难忘的身影,一头灿金的短发耀眼而夺目,手中漆黑的长刀穿透了最后一名自杀兵的心口,抢在对方自爆之前,击碎了那里面的源核。
老钢缓缓放下盾牌,从地上站起来,神色有些复杂·他当然知道对方是谁,鼎鼎大名的庚军庚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犹豫了下,还是打消了去搭讪的念头,他也不是那种虚荣的人,喜欢到处宣扬我跟谁谁谁说过话什么的。
“团长……”一声虚弱的呼唤从旁响起,老钢扭头一看,乐了,刚被他推开的那傻货倒挂在了另一侧城垛的背面,被枪带勒着没掉下去,也借机躲过了爆炸的波及,运气不错。
他走过去将人从城垛上拎回来,后者傻愣愣看着满地残尸,眼睛都呆滞了,显然吓得够呛··“傻货·”老钢没好气在他脑袋上盖了一巴掌,“发什么愣,起来帮忙啊”·“拿点水来。”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响起,老钢愕然回首,却见庚衍蹲在一名伤员前,正在查看对方的伤口,刚才说话的就是他·反应了半秒钟,老钢急忙解下水壶拧开,给人递过去。
庚衍接过水壶倒出一点洗了洗伤员的伤口,然后手法极为老道的帮对方包扎起来·老钢看了几眼也不再愣着,指挥还能动唤的人跟着救治伤员,十几个新人死了三个,重伤四个,老人里也有个运气背的瞎了只眼睛。
再来一次是真撑不住了……老钢犹豫着看向庚衍,这位大人物帮最后一名伤员包扎好伤口,似有所觉的抬起头,对上了老钢的视线··“别担心,援军马上就到了。”
“援军”·老钢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这几天始终都没有传出过任何援军的消息,上面连一个字都没提过,他们这些人也不是傻子,猜得出那支被带走的主力部队是遇上了麻烦,无力回援。
·“嗯·”庚衍微微笑起,转头看向城外的方向,“再坚持一下·”·“他们,要回来了·”·………………·中土,蓬莱城。
众目睽睽之下,李慎与莉塞林特相继从空中落下,沉寂片刻之后,帝国军中蓦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李慎已死敌军首领已死”·长安佣兵和血族军队的联军失去了半空中莉塞林特的指引,有些茫然的停在了原地。
双方士气的易转来的毫无预兆,上空长安的战舰仍然在向下倾泻火力,却打不散重燃起斗志的帝国军队·在战场的中心,莉塞林特抱着失去呼吸的李慎,泪流满面··她像个孩子一样放声痛哭。
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那个男人死去了,再也不会将她抱在怀里对她露出笑容,再也不会温柔的抚摸她的头顶·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那个男人死去了,她心中的杨宝宝也永远的死去了。
他们都死了,只留下她了··空气中卷起异样的气息,每个人都若有所觉般向着战场中心的方向抬起头,如水波般蔓延开的猩红的血浪,静静漫过荒芜的土地,倒伏的尸体,涌向四面八方。
血红,血红··令人窒息般的深红铺天盖地而来,伤恸哭泣的血族皇者将她的悲伤释放为无边无尽的血海,将这世界染成一片血红·是死亡,是结束,是毁灭一切的绝望与痛苦。
还有谁能阻止她谁也不能阻止她,通通都去死吧··被部下搀扶起的第三骑士静静注视着那片写满了悲伤与绝望的血海,看着它向自己涌来,他摇了摇头,制止了部下带他离开的动作,叫对方将不远处第二骑士的尸体带回来。
“我失败了呢·”·他从部下手中接过女子的尸体,暗金色的光粒从对方胸口的破洞处轻轻飘起,他轻轻触碰着这些细小的光粒,无声叹了口气··“回去禀告贤者,任务失败,我无颜再面见他,唯有以死谢罪。”
怀抱着第二骑士的尸体,第三骑士站起身,平静走向那迎面而来的死亡血海·一生仅此一次的任- xing -,作为帝国最优秀的狙击手,在那一瞬间,他故意延迟了扣下扳机的时间……所以,就这样吧,就让他抱着对怀中人无法诉说的爱意,给自己的人生划上终止符。
疯狂蔓延的血海冲散了战场上的所有人,无论是帝国军还是联军,都在拼命逃跑·上空的战舰们茫然的停止了- she -击,默然注视着下方翻涌的血色汪洋··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到底该做什么。
血族们纷纷张开血翼飞到空中,遥遥眺望着他们时隔千年重新回归的尊贵皇者,并亲眼目睹着这传说中只发生过寥寥数次的‘血之殇’··无人能够承受的,皇者之殇。
第207章 归来(下)·被风吹起的三叶草,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一片一片,轻轻飞向远方··堆满难民的东方边境上,捧着弄脏的布娃娃,嚎啕大哭的女孩儿看见了飞舞的金色三叶草,她下意识停止了抽泣,瞪着纯真而干净的眼睛,看着它打着旋儿从面前飞上天空。
她追着它奔跑,指着天空大叫:“妈妈金色的三叶草妈妈快看”·神情疲惫的妇人皱眉抬起了头,摔倒在地无人搀扶的老人麻木的抬起了头,正在抢夺着食物和饮水的男人们抬起了头,不耐烦的训斥着下属的军官抬起了头,被他训斥的那名下属也抬起了头……人们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飞舞的那一枚枚金色的三叶草。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它们轻巧的旋转着,消失在西方··斑驳残破的长安城墙上,刚刚击退了帝国军一波凶猛的冲击,佣兵们正享受着短暂而罕见的休息时间。
老钢将盾牌扛在头顶上,悠悠然点燃一颗烟,吸了一口,捅捅抱着膝盖坐在身边的那个傻蛋,将烟递过去··刚从生死一线活下来的年轻人犹自惊魂未定,愣了愣神,才伸手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目光茫然的吐出烟雾,突然想起了偷偷喜欢的那个姑娘,这一次要是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跟她告白··一枚金色的三叶草从他眼前飞过,年轻人茫然的视线中骤然有了亮光,他摇晃着身边的老钢,指着天空中飞舞的金色叶片发出充满惊喜的狂呼——·“快看是金色三叶草”·佣兵们纷纷抬起头,惊喜的笑容从一张张疲惫而脏黑的面孔上现出,他们兴奋的欢呼着,掏出印有金色三叶草徽记的佣兵执照冲天空用力挥舞。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这些金色的精灵们愉快的跳跃着飞向北方··浓烟弥漫的战场之上,渐渐被鲜红所取代的视线中,一切都不知不觉变得安静下来·蔓延到极致的血海停止了扩张,静静地铺展着,逃出生天的人们站在这片血海之外,茫然的注视着这一切。
悬浮在天空中的血族们沉默的屈下膝盖,向那位年轻的皇者深深垂下头颅·年轻的女皇用这样的方式选择了自我灭亡,这可怕又悲哀的皇者之殇……他们无权阻止,只能为之哀悼。
这是女皇的末路,也或许是血族的末路——他们这疯狂而悲哀的一族,已经在无尽而漫长的时间里,失去了自身存在的意义··仿佛有着生命一般的血海倒卷而回,从四面八方翻起滔天浪潮,涌向血海正中心跪立的那道身影。
在怒张的狂澜之下,莉塞林特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那张绝美的面孔上,露出了平静而解脱的神情··她拥紧了怀中的李慎··下一瞬,血海滔天而落··在这恐怖而震撼的景象下,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如今的人类已经很难想象,千年之前,当这片方陆被非人种所统治时,那是怎样奇异而瑰丽的一个世界……当然,那个时候也没有人能够想象的到,当人类成为方陆的主宰,千年之后的世界又是何般模样。
血族们纷纷落回地面,等待着血海散开的那一刻,选择了自我毁灭的女皇不会留下尸骸,在那里的一切都会消失,只有被她随身携带的血族圣器,那柄鲜血之牙会留下来,重新进入漫长的沉眠,等待它的下一位主人。
不知是谁第一个抬起头,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惊呼··——金色的,细小的光粒从天而降··一枚枚柔弱而脆嫩的金色叶片在天空中飞旋,在人们惊讶而困惑的视线中,笔直的冲向那个倒卷向天空的血色漩涡。
·也许是错觉,每个人耳边都响起了某个声音··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脉动着……·毫无预兆的狂风掠起,地面上散碎的泥沙和土石被卷起,遮迷了众人的视线,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漩涡突然剧烈波动起来,扭曲着,膨胀着,爆炸——·一瞬间爆出的强光充斥了天地,被气流吹开的泥土拍打在众人身上,当烟尘散去,人们在恍惚中抬起头,那根倒立于空中的血色漩涡已经消失不见。
一道身影从烟尘中走出··围绕在近处的血族们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走出来的李慎,和他怀中仿佛睡去的莉塞林特·猩红的长发从李慎的手臂上垂落,在脚步的迈动间轻轻拂扫着他的衣摆,在血族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李慎走到他们面前,将手中的莉塞林特向前递出。
“她消耗了太多力量,已经陷入沉睡·我不知道她要睡多久,你们带她回北地……让她好好休息·”·一位年老的血族上前,从李慎手中接过沉睡的莉塞林特,沉默的向他点头行了一礼,然后带领着血族们离开。
李慎目送着他们飞上天空,接着收回视线,看向从远处向他飞奔而来的长安佣兵们··远远的,他们就开始呼唤他的名字,冲他招手,露出喜悦的笑容··李慎也笑了。
“走吧·”·他笑着对他们道··“我们回长安·”·………………·从天黑到天亮,从清晨到夕阳西下,日复一日,每分每秒,这场漫长的攻防进行到此时,双方都已经到了疲惫的极限。
“东乙二十六号守卫全灭需要紧急支援”·“西甲六号城墙塌陷工事班”·“西乙十七号需要医护员速度”·“北丙四十一号申请撤退就剩老子一个活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来自北线的消息,帝国的进攻在这天傍晚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疯狂起来,参谋部里布十已经没有坐下的余裕,几乎所有防段都在告急,他手上抓着一只通讯器,脖子里夹着一只,空着的右手上拿着笔在纸上用谁也看不懂的潦草文字记录着,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飞快的下达给参谋部中的其他人,然后被传达到长安城中各个角落。
然而渐渐的,他连下达命令的对象也没有了……所有能够投放到防线上的力量都已经投上去了,能够做的一切都做了··长安人拿着自己能够找到的武器,站在家门外,街道上,静静听着远处激烈的炮火,等待着。
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巨大的轰鸣——整座城的地面都在摇晃,在攻势最凶猛的西门前,整座巨大的城门连着城墙一起向下塌落,显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帝国的军队蜂拥而来,潮水般冲向那个凹陷的豁口,镇守在周围的佣兵们眼中露出绝望而坚毅的目光,攥紧了手中武器,死死站在原地……·一道璀璨的流星从天而降,直直砸向涌向豁口的帝国军队,佝偻着肩背的黄沙双手持着铜锏,蓦然一声暴喝,狂浪般无形的源流推着庞大的军阵硬生生向后退了十数米,然后收缩,爆裂,无数残尸飞上半空,惨烈而猩红的血雨纷纷落下。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引擎的嗡鸣声从天空中响起,长安佣兵们脸上的喜色在看清那些飞来的空艇后荡然无存,只见一艘艘没有旗号亦没有编制的民用空艇向蝗群一样朝长安扑来,毫无章法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在长安城拦截的炮火中炸裂成一团团刺眼的光球。
佣兵们拼命朝天开火,试图击落从拦截中漏网的空艇,不叫它们落进城内……但这无疑是徒劳··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从头顶飞过··淡蓝色的能量护壁一层层在长安上空浮起,李慕白冷漠的注视着头顶上密密麻麻飞落的空艇,当先跃上附近最高的一座楼顶,抽出了腰间的荣华鞭。
第一艘空艇落下来,爆炸,防护壁剧烈的颤动着,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第一百艘,第两百艘……·热风吹拂起李慕白耳边的黑发,爆炸的冲击波震荡着他的四周,他合上眼,又睁开。
一道道身影从各处房顶跃起,迎向天空中坠落的空艇……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从北而来的无数柄剑··——千剑破空而过··长安大斗场的地下,白发的年轻人伏跪在地,叩首而谢。
硝烟中的城墙上,庚衍一次次挥下手中漆黑的长刀,在厮杀中奋力突进,扯着已经嘶哑的喉咙,对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咆哮——·“坚持住”·他身上的战甲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那头耀眼的金发也被血污混杂成肮脏的模样,看上去与身边的任何一个佣兵没有丝毫不同。
但即便如此,他也仍然是庚衍··他还没有倒下,长安也不能倒下··夕阳如血··充斥着硝烟的风中传来了异样的气息,从地平线上涌来的漆黑长线渐渐变得清晰,来自北方的战舰群向两边伸展开,冲包围着长安的帝国军阵发起攻击。
一道道黑影从俯冲的战舰上跃下,愤怒的咆哮着,自北向南席卷而来··帝国军终于开始溃退··在夕阳的余晖中,这场短暂却又漫长无比的战役终于划上了休止符。
当帝国军退出视野能及的范围,筋疲力竭的佣兵们就停止了追击,许多人甚至脱力的躺到了地上·食腐的鸟类在天空中展翅盘旋,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鸣叫··残破的城门缓缓开启,迎接着从北线归来的佣兵们,一道身影从门内站着的人群里走出,众人默然看着庚衍的背影,看着他提着染满血污的长刀,有些疲惫,却坚定无比的走向迎面而来的李慎。
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也没有人打算阻止他··夕阳将影子拖得很长,两条影子渐渐重合在一起·李慎伸出右手,摸了摸庚衍沾满血灰的面颊,接着咧开嘴笑了。
“我……”·未竟的话语戛然而止,在庚衍错愕的目光中,李慎毫无预兆的向前倒下·漆黑的长刀从掌中滑脱,庚衍抬起手臂,将李慎接住,随即被对方的重量带着向后一屁股坐倒。
他用手托起李慎的脸,静静注视了片刻,然后将那只脑袋搂进怀里··“回来就好·”·第208章 迷雾(上)·李慎的意识漂浮在一片白色的海洋,耳边依稀有着模糊的话语声,却听不真切。
唯有无论何时也不曾放开过的那只手,一直牢牢抓着他,掌心带着令人眷恋的温度,有种安心的力量··他努力的试图睁开眼,竭尽全力,想要睁开眼看一看对方··“他的身体已经超出常识范畴,异种能量完全取代了源脉,现在状态很不稳定。”
张普求收起检测的仪器,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庚衍,“像这样的情况与之前有些相似,想要控制住他体内暴动的异种能量,就需要空山金·”·庚衍似乎早有预料般点点头,没有露出吃惊的神色,低头看着沉睡中的李慎,握紧了对方垂在身侧的左手。
张普求很快告辞离开,过了一会,副官进来询问庚衍是否要吃点东西,此时已是深夜,傍晚时庚衍带着昏迷的李慎回到李府,一直在忙碌照顾对方,也是疲惫非常··“不了。”
庚衍摇头道,“你去歇着吧,这边我看着·”·副官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床上的李慎,躬身退出房间·等房门再一次被关上,庚衍轻轻吐了口气,疲惫的靠到床柱上,合上了眼。
很多事情从脑子里飞逝而过,上辈子,这辈子,一桩桩一件件……是他改变了原有的命运轨迹,才使得李慎落入这般境地,从云响空的死开始,一切就已有预兆……这异种能量不是凭空出现,在命运庞大的网线中,每一件事情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环环相扣,而本不应出现在这世上的神甲空山金,也与这一切有着必然的因果。
即便是他,也很难缕清楚这其中真正的脉络所在,庚衍闭着眼睛,心中泛起冰寒刺骨的凉意……良久,他俯下身,将额头贴上李慎的眉心··无论如何——·第二天清晨,李慎醒了。
………………·长安守住了,战争却仍要继续··花了一整夜统计出的伤亡数字堪称触目惊心,布十与李慕白议定,在城北的墓原中开出一片地方,专门用来埋葬这一次守城之战中的亡者,并为这一天设立公祭日。
善后的工作还有很多,更重要的是,帝国的军队依然盘踞在中土,大唐仍有超过半数的领土被对方所占据··“不管怎么说,必须先夺回飞甲城·”·守城之战结束的第二天上午,布十召集众佣兵团首领在城西参谋部进行军议,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包括刚刚恢复意识的李慎在内,连坐在轮椅上的王紫云亦有出席,当着众人的面,布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蓬莱城一战后,帝国的战舰总数已不足五百艘,而昨天的攻城战里,他们又将大量民用空艇用作自爆……这将是我们接下来突破的重点,没有空中战舰的保护,帝国那庞大的补给线就是他们的软肋所在,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夺回以飞甲城为首的几座空艇生产基地,或者说,宁可将它们摧毁,也不能再让它们给帝国输血。”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派谁去”李慕白一句话问出问题关键,要深入帝国的占领区执行夺回作战,或者说是摧毁作战,就算有战舰的支援也不是件轻松事。
放在以前还好说,现在这满城伤残,到哪去找这么一支强兵出来·布十沉默着拿眼睛望向坐在左侧的黄沙,要说这一次长安危机中,出力最多受损也最严重的毫无疑问正是黄沙的大漠佣兵团。
在这连续数日的惨烈攻防中,黄沙与其率领的大漠佣兵团充当了救火队员一角,是真正的哪有危险往哪冲,别人顶不住的他们顶上,哪怕是布十这个没什么良心的家伙,也必须承认如果没有黄沙和大漠佣兵团,长安压根撑不过三天。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向黄沙,看向这个沉默而低调的男人·同样是世间罕见的神坛强者,黄沙与李慎却给人以截然不同的感受,如果说李慎是能够将不可能变作可能的奇迹,如翱翔于天空的狂龙,那么黄沙就是镇压在这大地上的一尊巨鼎,宁定而沉稳,不可撼动。
在众人的视线中,黄沙微微皱起眉,问布十:“你说的夺回,是救人还是”·飞甲城以及被占领的其它空艇制造基地中,最值钱自然是那些工匠,其次是生产设备,不过以后者的体积,想带回来根本不现实,所以众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布十说的夺回指的就是救人,然而此刻黄沙发问,想必是察觉到了什么……比方说,布十的真意。
果然便见布十摇了摇头,开口道:“不,我的意思是,将这几个自治领从帝国手中夺回来,并派出驻军对其进行防守·”他站起身将地图在桌面上展开,指着被标记出的几个红点解释道,“凭借空中战舰的优势,我们可以随时对这几个自治领进行支援,并以其为根据地逐步收复周围领土……”·“可我们就这么点兵力,还要分散开,怎么守根本守不住。”
有团长插口道,语气并不客气,显然是认为布十在异想天开··被打断的布十并不着恼,胸有成竹的微笑道:“兵力不是问题,今天早上我刚接到南海精灵王庭发来的消息,他们已经派出三千名银月骑士来支援长安,三天前就已经动身了。”
这话令在座众人都面露讶色,刚才发话那位团长嘟囔了句‘三千人顶屁用’,却也没再跟布十争执·其实正如布十所言,兵力的确不是问题,只要等各家的伤员恢复,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缓冲的时间,然而战场的时机稍纵即逝,所以有了精灵王庭的这三千生力军,问题基本就解决了。
会议最终决定由黄沙担任统帅,带领如今城内还能使用的战力即日出发,协同一千艘战舰,先将飞甲城拿下·其他人抓紧时间进行休整,以求尽快恢复战力支援黄沙。
会议结束后,布十请李慎留下,用的是找他商量关于精灵王庭的援军事宜的名义,实际上却谈的是庚衍的事情··关上门,房间中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布十起身去泡了壶红茶,端着走回来给李慎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
“庚衍的身份,除了你我,还有李慕白之外,这城里再没有第四个人知晓·”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感慨的笑起来,“恐怕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堂堂光明帝国的皇帝陛下,竟然跑来长安当佣兵……我直话说吧,我没办法信任他。”
茶杯磕哒一声被放回底座,布十敛去了面上笑容,认真对李慎道:“庚衍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不论其它,我是真的很佩服他……我不是质疑你们之间的感情,但我实在没办法相信,像他那样的人会为了感情而放弃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这真的不现实,因为像他这种人,本就是为了权力而生的,你明白吗”·李慎面无表情的,沉默以对。
布十有点无奈的摊开手,向后靠进椅子里,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半晌,开口道:“总之,在这场战争结束前,我希望你能适当的约束他,至少,别再让事情节外生枝。”
“可以,我答应你·”李慎点头道,眼中露出一抹疲惫的神色,“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在布十有点惊讶的视线中,李慎缓缓开口道——·“我要你答应我,不要再把庚衍的身份告诉任何人,你自己,最好也把它忘掉。”
………………·离开城西军营,准备回家的李慎,在停车场意外撞见了本应去做出发准备的黄沙·不得不说,他出现的很不是时候,因为一向以稳重著称的黄沙黄爷,此刻正在干一件相当不稳重的事情……·他在强吻王紫云。
之所以看得出是强吻,是因为被吻住的王紫云明显一脸抗拒,只不过她被黄沙的手臂牢牢困在轮椅内,扣着后脑挣扎不得·这个场景略尴尬,李慎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可惜迟了……他被王紫云看见了,后者拼命挣脱出黄沙的桎梏,叫了声他的名字··李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慢吞吞转回身,冲望过来的两人看过去。
黄沙的脸皮居然还撑得住,没露出什么异样来,反倒是把他叫住的王紫云有些羞恼,十分不淑女的骂了声娘··“呃,那个……”李慎摸着鼻子道,“没事儿,我就先走了”·“不,你过来。”
王紫云冲他招手道,指了指身边的黄沙,一脸不耐烦道,“把这疯狗领走,赶紧的,谢谢啊·”·李慎看看黄沙,又看看王紫云,然后一拍脑袋:“哦我想起个事……”·当着那俩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他撒腿就跑,跑没两步,噗通倒了。
王紫云锤着轮椅狂笑,结果笑岔了气,咳嗽起来,黄沙赶忙给人拍背顺气,过得片刻,两人才发觉不对劲,王紫云敛了笑,与黄沙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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