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师 by 无射(下)(2)

分类: 热文
破妄师 by 无射(下)(2)
·“妈呀,这根本就是个已经冻死的人……你说得太客气了,骑士·”他沮丧地说··“死人不会流血·”白骑士回答,目光难以控制地滑过他的长裤,迅速撇开,又忍不住滑回来。
卫霖觉得脚踝潮- shi -冰凉,低头一看,浅灰色的裤管已经被血液染成了深灰色··他知道血从哪里来·那里的痛觉开始复苏,仿佛一柄刀子在来来回回地捅。
“- cao -你妈……”卫霖喃喃道,眼前一阵阵发黑··在晕过去前,他依稀觉得自己跌入了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周围很暖和,身上很痛。
这是卫霖醒来时的第一感觉··橙黄色的火光在面前跃动,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平整干净的地面,下方垫着厚厚的野兽皮毛·沾满血的破烂衣裤不见了,他赤裸的身体外裹着罩袍和毛毡,浑身上下的伤口传来疼痛以及冰凉辛辣的感觉,鼻端嗅到浓郁的草药味道。
篝火旁坐着一名穿银色鳞甲的骑士,罩在盔甲外的袍子不见了··……好吧,他的袍子这会儿正裹在自己身上·问题是,那些伤口也是他帮忙处理的包括伤得最重的、下身的那一处·卫霖感到一股深深的窘迫,不仅是因为在昏迷中被人料理了菊花,更要命的是,那人长得和白源一模一样,却不是白源。
——连白先森都没让碰过的地方卫霖耻辱而又天马行空地想,妈蛋,这下白先森吃亏了……早知道这趟任务这么变态,之前让他碰一碰也无妨啊……·他有些后悔地挪动胳膊腿,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
白骑士被这轻微的动作惊动,似乎想向他探过身,但半途又止住了,转而去看火堆,脸颊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卫霖盯着他的侧脸,眨了眨眼,又仿佛是个错觉,对方明明板着一张忧国忧民的脸,正襟危坐,显得特别严肃。
“你伤得很严重,我不得不先替你敷药止血·”像担心他误会,对方率先开口解释··“哦,我知道·”卫霖答,“多谢。”
“……没有别的意思·”·“当然·”·“如果侵犯到你的……隐私,我道歉·”·“不用了。”
“……我是真心诚意地向你道歉·”·“我也是真心诚意地对你说,不用了·”卫霖扶额,再度确认对方不是白源——白先森才不会这么磨磨唧唧,一板一眼。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骑士有点难受地动弹了一下,似乎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最后闭紧嘴,专心地在火堆上煮一锅汤··“什么汤,这么香·”卫霖忍不住饥肠辘辘地问。
“肉汤,加了些消炎生肌的草药·”白骑士专注地看汤锅,仿佛里面每个沸腾的泡泡都充满了世界的奥妙,唯独就是不看对话的那个人,“你要不要喝”·卫霖巴不得他邀请自己,用较为完好的那只胳膊撑着身,屁股刚挨着地面(还铺着厚皮毛呢),就“嗷”的一身痛叫起来,泪花夺眶而出:“痛、痛痛……死人了踏马的,那鬼东西幸亏被书吃了,否则我要把它大卸八块、挫骨扬灰”·白骑士这下不得不将视线移过去,见卫霖单只胳膊拄地,歪歪斜斜地摆出一副极度扭曲的姿势,额上满是冷汗,不禁皱了皱眉,起身坐到了他旁边,让他暂时靠在自己身上。
“又冷又硬,硌得慌·”卫霖有些不满地敲了敲肩甲,得寸进尺··对方舀了碗肉汤递给他,语气生硬地答:“抱歉你得忍受到喝完汤为止。
骑士不会在战场上脱下盔甲,什么情况都不能例外·”·“这里,还在修道院的范围内吗”卫霖边喝汤,边问··第95章 圣魂唤醒, 诅咒·“这里是修道院的地下墓- xue -。”
白骑士说, “只有在这里生火,才不会引起那些术士们的注意·”·卫霖从裹得密不透风的毛毡里伸出一只手, 端着碗, 囫囵喝完一大碗肉汤, 觉得全身暖融融,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除了破妄师本身的恢复力异于常人之外, 跟这个“绝对领域”的类型也有关系——倘若放在《混灵纪元》的网游中, 这碗肉汤估计是紫色卓越品质,下方小字标注“高等骑士亲手烹制, 融入草药疗效与光之力量的肉汤, 食用后20秒内每秒回复体力500点, 驱散冰冻、麻痹、流血等负面状态。”
他满足地打了个嗝儿,把碗塞回骑士手中,问:“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弄一套衣服”·对方默默地从兽皮地垫下方抽出一个小包裹递过去。
卫霖打开一看,是一套亚麻混织羊毛的衬衫与长裤, 带着明显的中世纪风格, 还有一件黑色挡风斗篷, 估计是从哪个术士的住处偷来的·不过无所谓,能蔽体与保暖就行。
·他掀开毛毡,穿好衣裤,把罩袍还给骑士:“还给你,谢啦·”·罩袍落在臂弯,犹带着卫霖的温度和体味, 白骑士仿佛捧了个烫手山芋,接不是丢不是。
卫霖看他迟疑,又补了句:“你这身盔甲太抢眼了,最好罩上·”·他这么说了,对方才找到个极为正当的理由似的,将罩袍重新披回身上··卫霖又在地上找到了储物囊(里面的药剂瓶子没碎掉真是奇迹)和锢灵之书:“你帮我把这些也捡回来啦,不过这本书有些古怪,你最好别碰它。”
白骑士说:“我只捡了你的储物囊·那本书散发着邪恶气息,我急着给你疗伤,就暂时没管它,谁知道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它似乎盯上你了。”
卫霖用指节敲了敲硬皮封面:“不怀好意的东西·沾上了就甩不开,只能先带着·”他用刚才包衣服的布料将书裹好,收进怀里,又问:“还有个带纹路的骸骨碎片,在刚才打斗时遗失了,你见到过吗”·白骑士摇头:“没在意。”
“也是,墓园嘛,骨头到处都是·”卫霖不以为意地答,“反正恶灵消失,骨片也就没什么用了·对了,我睡了多久”·“一个小时多一点。”
“那时间差不多,那个叫加摩尔的术士头目吩咐要看管好‘祭灵’,说‘圣魂唤醒’快开始了,你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白骑士凛然道:“原来就在今天”他立刻起身熄灭了火堆,拿起长剑,大步流星朝通往上方的甬道走去。
“喂,别走,先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卫霖急忙拖着还隐隐作痛的身体追上去,“等等我·”·白骑士边走边说:“不要掺和进来,你还受着伤。
这是场战争,在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之间、在野心家与无辜者之间、在毁灭与希望之间,绵延了两百年,我会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彻底平息这里的一切·至于你,找个地方躲好,等我回来再帮你解决那本书的问题。”
卫霖笑起来:“听说骑士们把‘守护’当癖好,果不其然·可惜我不是贵妇人,而是个战士·既然被牵涉进来,就没法置身事外,不说别的,我总得为自己而战——还有白源,我们搭档时从未分开过,所以我始终认为,他也在这修道院内。
话又说回来,你真的不是白源吗”·白骑士突然停住脚步,幽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侧脸的肌肉紧绷,似乎涌出了一股怒意··他压了压嘴角,像要将这股不明所以的情绪消抹掉。
但它仿佛一点灵- xing -,既然凭空而生,就没那么容易拔除·骑士深吸口气,用尽量平淡的声音回答:“我想之前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我不是你的那个情人,或者床伴,你们之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所以能不能别在我身上找安慰”·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你放心,如果我遇到那个人,一定会提及你对他有多么忠诚与念念不忘——这无论对骑士还是普通人而言,都是个美好的品质不是吗”·卫霖怔了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刘海:“我大概是有点心急了,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抱歉。
但我还是要插手这件事·”·白骑士抿紧嘴唇,不置可否地继续走··卫霖不甘寂寞跟在他身后,继续旁敲侧击:“你看,既然我们临时结伴,目标又一致,不如把双方知道的信息互通一下有无。
我都告诉你加摩尔的计划了,公平起见,好歹你也跟我说说——”·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白骑士一把揪住他的斗篷,将他压在- yin -冷潮- shi -的墓- xue -石壁上,冷冷道:“你想知道那些黑暗、血腥,残忍到令人绝望的事情,让你觉得新鲜和猎奇”·卫霖叹口气,拍了拍衣襟上对方的手背:“别误会。
我看起来有那么轻佻、不靠谱吗,或者是天真和需要保护实际上,我凝视深渊的次数并不比你少,更不会被深渊轻易地拖进去,你放心·”·白骑士愣住了,片刻后,慢慢松开手。
“抱歉,我先前的确轻视你,因为你看起来是那么……”他卡住了,旋即又低声说,“好吧,我告诉你,在这一片血色之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事。”
“两百多年前,这里是一片长满向日葵的荒野——有人说在更久远的诸国混战时代,这里是古战场之一,埋葬的尸体不计其数,因此土壤格外肥沃,但却没有人敢耕耘——当时的教会为了安抚民心,特地建造了一座修道院。
但从落成的那天起,修道院就不断发生着意外事故,附近的镇民、路过的行人,甚至是宫廷派出前往调查的贵族,都离奇地死在里面·每天夜里,修道院内都传出隐隐约约的哭声。
王室下决心彻查,派军队封锁这里,将修道院耙地三尺,翻出了一个恐怖的人骨祭坛··“你能想象吗,足足一个广场大的地下深坑,不可计数的人骨被拆开摆放得整整齐齐,躯干的骨骼在外圈、臂骨和腿骨在下方,颅骨填满了圆形的中间部分,组成了一朵巨大的骸骨向日葵。
修道院的院长对此的解释是,这些都是从土层里挖掘出的古战场的遗骸,为了使怨灵不再作祟,才将骨殖收殓在祭坑里,希望它们能得到神明的恩赐,重返天国··“当时的国王出于诸多因素考虑,表面上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下令封闭修道院,不许人再靠近。
那些苦修士们也受到了教会的惩罚,被驱逐出这个王国·十年前,有一伙黑袍术士带着教会的手令来到这座修道院,重新修葺、入驻·这些人行事低调、经常闭门不出,久而久之,本郡的领主蓟花子爵也默许了他们的存在。
“上个月,轮到我所隶属的光冕军精骑兵团担任这一带的卫戍任务·在一次行动中,我们偶然救下了一位年迈毁容的术士,他自称曾在修道院待过几年,后来叛逃而出,一直隐姓埋名,没想到还是躲不过昔日同伴的追杀。
他向我们透露了一个的消息:十年前教宗易主、教廷动荡,术士导师加摩尔趁乱偷走了曾供奉在教廷的圣灵使徒的遗骨,躲藏在这座修道院里,企图利用古老的唤魂法阵,将圣灵的魂体从另一个位面强行拉到人间,让次神的神力供他驱使。
为了寻找最合适的圣灵容器,加摩尔在这十年间捕捉了不少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可都失败了,连第一关的祭灵仪式都过不了·那些年轻人无不死得极为悲惨,他实在看不下去,只好逃离修道院。
·“我既然担负着蓟花郡的治安职责,就不能放任残害生灵的邪恶事情不管,所以才潜入修道院,想探查一下那名术士的口供是否属实·眼下看来,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作为这次被加摩尔选中的容器,你能从祭灵仪式中逃出生天,已经算是神的眷顾,不要再挥霍这份幸运了,赶紧离开吧·”·白骑士一口气说完,神色严肃地看着卫霖,用隐隐担忧的语气再次发出忠告。
卫霖有些意外·在《混灵纪元》的网游中,这个修道院不过是一个普通副本地图而已,闹鬼的原因也很狗血——苦修士捡回的弃婴,长大后爱上路过的骑士。
两人计划私奔时,骑士意外发现了少女的身世,是叛臣的遗孤,一番犹豫挣扎之下,“荣誉感”战胜了爱情,他将少女斩首,用首级换取了国王的嘉赏与封地·少女临死前用灵魂诅咒曾经的爱人,让他终生遭受身边人的背叛,并永远置身于极度的寒冷中。
成为领主后的骑士众叛亲离,不堪忍受严寒的他重回修道院,向苦修士们逼问解除诅咒的方法·苦修士们无计可施,领主一怒之下,命士兵将他们严刑拷打,逐一杀害。
其中一名修士意识到,领主已经变成一个人形的怪物,为了复仇,他用- xing -命与一本古书上的魂灵做交易,让魂灵借由他的肉身复活,将领主消灭·一个怪物死亡了,另一个怪物重返人间。
古书魂灵用自己的方式实现交易者的愿望,让死去的修士们化为鬼魂与腐尸在这里游荡,永远守护着他们的修道院和少女的遗骨··——明明是个涉世未深少女遇渣男,你伤害我复仇、你复仇我再复仇的狗血爱情故事好吗,为什么会牵扯上禁忌的神力、毁灭大陆的- yin -谋之类中二病十足的戏码卫霖忍不住无声吐槽。
还有,从他遇到的那个冻死人的恶灵和古书来看,还是游戏原版的故事关联度更高一点吧莫非还有什么连白骑士都不知道、或者没有说出口的内情·卫霖决定先把这点疑惑放在心底,先沿着目前的剧情线走,找到白源再说。
于是他摇头道:“不·我就这么走了,心底会永远附着恶灵的- yin -影·再说,万一加摩尔选中的人不是我,而是我那失踪的搭档呢我不能拿他的命换取自己的安全离开。”
“……这伙术士的实力比我想象的更强大,即使你跟着我,也很难确保万无一失·”白骑士烦躁地皱眉,“为了你的情人,你就连- xing -命都不顾了吗”·卫霖微微一笑:“是啊,谁叫我爱他呢”·白骑士后退一步,五官陷在墓- xue -甬道的幽暗中,看不分明。
沉默片刻后,他重新开口:“明白了·跟我走吧·”·第96章 跟我走·对于一名真正的骑士而言, “跟我走”这三个字, 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它代表了一种决心和承诺——“与我同行, 我会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以骑士的忠诚与荣耀为誓”。
卫霖倒是没多想·有个守望相助的同伴当然好, 何况对方看起来武力值颇高,而且与白先森——打住, 他不能再把两人在外形上进行重叠了, 这对骑士太不公平,每个人区别于其他人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是人格与思想, 而非容貌。
他惩罚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随着白骑士出了地下墓- xue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外面夜色已深,风雪已经停歇,但气温低得令人打寒战·卫霖拢了拢斗篷,将脸藏进宽大的帽兜里, 连珠炮似的问:“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阻止那个什么‘圣魂唤醒’吗该怎么做”·白骑士答:“不错。
他们应该是在教堂举行仪式, 但具体的步骤我不太清楚,只知道第一步是祭灵,因为这十年来从未成功过,连那名老术士也所知不多·”·卫霖:“可这次的祭灵仪式也失败了,我还好端端地活着,那只恶灵倒是被书吃了。
你说加摩尔会不会另找一个人来当祭品”·白骑士:“有可能·我们先赶去教堂看看·”·两人刚走出墓园的铁栅门, 前方虚空突然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红光,伴随着刺耳的喳喳声。
转眼近前,才看清原来是一大群眼泛红光的渡鸦,每只都有小型鹰隼那么大,像是被某种- yin -险的魔法驱使,气势汹汹地朝他们飞掠而来··卫霖立刻抽出匕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蓝白色的电策。
“短兵器不适合,”他抱怨,“要是有一大把飞镖,来个漫天花雨就好了·”·白骑士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左臂上白光闪烁,隐隐现出一块水晶般透明的圆盾。
“神圣壁垒”他低声喝道,圆盾仿佛忽然拥有了意识,向外急速扩张,转瞬形成一个半球状的透明障壁,将两人笼罩在其中··渡鸦漆黑的利爪和喷吐黏液的尖喙咄咄有声地撞在透明障壁上,暗红色黏液像污秽的烟花一样炸裂开来。
障壁被腐蚀得漾起一圈圈摇摇欲坠的涟漪··“数量这么多,还带毒素伤害”卫霖咋舌,幸好及时撑开了护盾,否则再强的防御也扛不住·白骑士抽出斩剑,猛地将剑尖插入地面,低喝:“圣光风暴”光芒从他掌心亮起,顺着剑锋注入大地,光幕随即升腾而起,气浪般旋转着,向四面八方呼啸而出,将方圆几十米内的黑暗都驱散了。
【圣光风暴(瞬发):圣光之力得到大地祝福,化作猛烈旋风,在8秒内对进入该区域的敌方造成6630点伤害·】——卫霖看着半空中哀鸣颤抖、最后落了一地的渡鸦,不禁默默地给这个视觉效果和杀伤力都相当牛逼的技能加了个注释。
“我说,你这哪是普通的骑士,是圣骑啊·”卫霖感慨,“物法双修、能打能抗,能解除负面状态,还能AOE群攻逆天了喂,不会还能奶吧”·白骑士拔起长剑,瞥了卫霖一眼,似乎觉得对方的话语古里古怪,但眼下并不是闲扯的时候。
他踩着满地的渡鸦尸体,继续往走·“加摩尔已经发现我们,接下来的袭击少不了,小心点·”他说··卫霖点头:“没有趁手武器,发挥不出正常的战斗力,但至少不会拖你后腿。”
他们穿过积雪盈寸的中庭,又看到了圣灵使徒的雕像群,神奇的是,落雪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它们仿佛免疫了人世间的一切尘嚣——包括那些祷告与膜拜、失望与背弃,只是遗世独立地静默着。
卫霖感觉怀中的锢灵之书隔着几层布料仍烫热起来,发出高频率的震颤,像一个人畏惧至极,也兴奋至极··——这些雕像一定有蹊跷,该不会突然活过来吧他鬼使神差地想,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古老的教堂已近在眼前,高耸削瘦,宛如一头被历史风干的巨兽,尖顶与飞扶壁在夜色中越发显得陡峭森然·他们能看见大门洞开着,里面亮着鲸蜡制成的油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像巨兽张开的嘴。
“请君入瓮的感觉……”卫霖嘀咕,“陷阱要进去吗·”·白骑士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反正已经暴露了,龙潭虎- xue -也要闯一闯。”
两人一前一后迈入教堂敞开的雕花大门,满怀戒备地四下查看,的确空无一人·但这种空荡并未带来松懈感,相反的,使人的神经绷得更紧,时刻担心有什么东西跳出来,打破这片伪善的死寂。
他们踩着中间的猩红地毯向神坛方向深入,两侧一排排的空长椅发出吱吱嘎嘎的轻响,仿佛有人正陆陆续续地落座·角落里的老式管风琴忽然自己弹动起来,发出嘶哑的颤音。
空旷的神坛上,有一具纯黑的木棺,四周面板上雕刻着荆棘环绕的纹饰,边缘垂下的白纱与铃兰花枝将它妆点得肃穆而悲伤··卫霖如同受到无形的召唤,一步步向棺材走去。
“卫霖”白骑士警告似的叫了声··但他置若罔闻,走完了通往神坛的最后几级台阶,来到棺前,低头看去——·白源躺在棺底,两臂交叉放在胸前,双眼紧闭,睫毛上结了层细茸茸的霜花,皮肤透着一种冰冷败坏的青白,那是死亡的颜色。
卫霖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伸手去抚摸他的脸··指尖即将触到时,手腕被人猛地攥住——骑士那张与白源毫无二致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疑虑与紧张,连眉头皱起的弧度都酷似着,与棺内的人两相映衬,如同镜子的里面和外面。
“别碰”棺外的人说,“这不对劲·”·不对劲的是你,卫霖木然地挣出了手腕,他是白源——我的白源。
而你,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冒牌货··锢灵之书在他怀中不断发热:救他……还来得及……把我放在他胸口……然后亲手打开……·卫霖掏出书,扯掉包裹在外的布料,双手郑重地端着,将整个上半身都向棺内探去——·白骑士出言阻拦未果,不得已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后弯,随即揪住衣领猛地向后掼倒,将他压制在地板上。
锢灵之书脱手而出,掉落在身侧不远处·卫霖如濒临绝境的困兽般剧烈挣扎起来,用肘尖与膝盖攻击着压在身上的男人,极力去够那本触手可及的书··白骑士将掌心覆盖上卫霖的前额,低喝道:“净化”青金色的光纹从他掌下浮现,烙在对方的皮肤上,迅速被吸收。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然而并没有任何作用,卫霖依然手脚并用地反抗着,力道大得惊人,即使他身穿鳞甲,也尝到了关节与要害部位被毫不留情袭击的疼痛·白骑士咬牙,双手灵活地结了个圣印,再次喝道:“驱魔”往卫霖的心脏位置一推。
被压制者爆出了一声愤怒的咒骂,脱空的手拔出了电流缭绕的匕首·白骑士无计可施,只能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腕,死死摁在地上··锢灵之书的封面啪地打开,纸张急切地哗哗翻动着,古混灵文字和诡异复杂的图案在纸页间不断变幻,仿佛密密麻麻的灵魂在齐声尖叫——跟我读跟我读·咒语在卫霖的脑中闪动,如惊飞的夜鹊盘旋于夜空。
他张了张嘴,声带与舌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 cao -控着,晦涩的发音脱口而出——·白骑士情急之下,不假思索地堵住了他唇舌——用自己唯一空余的嘴。
然后动用了一个无须念诵真言就能施展的技能:·【奉献(借由肢体接触发动):将自身的神赐恩泽灌入队友体内,移除所有负面效果,并激活“不屈意志”状态,在短时间内对一切精神攻击免疫。
冷却时间12小时·】·这个技能同样是瞬发,可双方的唇舌却没有一触即分,- xing -质在气息交融中慢慢变味,最后竟成了一个狂野热烈的、难舍难分的长吻··匕首从指间落地,卫霖的手揽住了骑士的脖颈,任由对方冰凉坚硬的护甲用力抵着自己的胸膛,禁不住心神震颤——白源错不了,这股熟悉的气息,无需用言语分辨,它镌刻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身体用每个细胞去牢记,把久别重逢变成与生俱来。
他现在毫无悬念地确定,白骑士就是白源··——那么棺材里的人是谁·卫霖的头脑冷静下来,先前裹挟着精神的黑雾逐渐散去,那张缠绕住他的黏腻蛛网被撕成粉碎。
白源为什么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是他的意识因为某种意外迷失其中,真把自己当成了“绝对领域”里的一个NPC,还是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隐情·卫霖的双手从骑士的后颈往前抚摸,捧住对方的脸颊,气喘吁吁地离开了一点儿。
白骑士睁眼,仿佛从荒唐、离奇又甜美的梦境陡然脱离,脸上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惶惑与羞惭··——他干了什么·他强吻了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还沉溺其中,难以自拔·刚开始的那半秒钟,还可以自我安慰是情势所迫,后面的整整两分钟呢难道可以自欺欺人地说是技能持续时间吗·这究竟是着了魔,还是他一直隐藏着邪恶本- xing -,竟如此轻易践踏对方毫无戒心的信任和感激谦逊、荣誉、怜悯、诚实、公正……他把所有的骑士美德都狠狠亵渎了一遍·简直罪孽深重·白骑士翻身坐起,用一只苍劲有力、指节修长的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卫霖满怀喜悦地凑过去,使劲扒开他的手:“怎么,害羞啦,又不是第一次亲·”·白骑士握紧了拳头,颧骨部位涌起愧疚难当的潮红,眼神不敢接触对方,只能绝望地盯着地板上的石头纹路。
“不,这是第一次……”他几乎没有任何力气为自己辩白,说话尾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之前并没有趁你昏迷时……”·卫霖要在心底笑抽过去——几时见白源如此正直克己,奇景啊奇景不好好欣赏到过瘾,简直辜负了上天鬼使神差的安排。
于是他摆出一副忍辱负重、无怨无悔的圣母受害者的嘴脸,摇头道:“没关系,你救了我的命,本来怎么报答你都是应该的·但我毕竟有情人了,虽然失踪不见,不能对不起他……但也不能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啊啊我真是太矛盾、太卑劣了”·这下白骑士更是羞愧得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第97章 毁灭术士·卫霖打算慢慢品尝这种美妙的滋味, 于是暂时放过了自罪不已的圣骑士, 起身再去看那口黑棺中的人··这次他清晰地看到,棺内是一具穿白色长袍的长发少女尸体, 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拳头紧握, 其中一根手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色指环。
尸体似乎在低温魔法中保存了许多年, 皮肤白得像蜡, 散发着寂灭与腐朽的冷意,但依然能看出生前的玲珑窈窕··尸体戴着一张向日葵形状的褐色面具, 质地与黑袍术士们用的差不多。
卫霖好奇心起, 抽了根花枝, 挑开面具··面具下面的脸拥有雕像的颜色和纹路——卫霖赫然发现,少女的整个头颅都是岩石雕刻的,眉目宛然逼真,长而卷的金色发套也像是由真发编织而成。
尸体没有脑袋··——这是游戏设定的修道院故事中, 那个遭爱人背叛斩首的少女吗卫霖记得她的名字叫“阿德莱德”。
算起来, 她已经死了两百年··而锢灵之书影响着他的思维, 把棺中人看成白源,蛊惑他打开书放在尸体胸口,又是想做什么卫霖望向地面上摊开着的没了动静的古书,防备之意更深。
就在此刻,教堂的雕花大门砰的一声关闭了··“很好,人都已到齐·”空中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 “祭品、祭灵、容器,一个不少,好极了。”
声音在空旷而封闭的教堂内回旋,余音混响,分辨不清发出的方位··“毁灭术士·加摩尔”白骑士如临大敌地跃身而起,拔出长剑,指向半空。
“错了,现在已经是毁灭魔导师·加摩尔——很快,就会成为毁灭之神·加摩尔而你们,将成为我神座下的基石,为此而感到荣幸吧,卑微的凡人。”
那声音骤然提高,带着魔导师特有的威压和精神冲击,如同海潮层层叠叠地席卷而来,要将面前的敌人像鱼一样拍打在礁石上··白骑士的身躯微微一晃后,岿然挺立,而卫霖身上的“不屈意志”的状态依然存在,不过时限只剩下七分多钟。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黑山老妖·加摩尔·”卫霖仗着(靠接吻得来的)护身符,嘲讽模式大开,“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时刻担心两腿一蹬去见阎王,于是病急乱投医,喝符水、跳大神、请个假和尚来念经,听说用小女孩的初潮炼药能延年益寿,就去扒拉隔壁家的窗户,被人从村头骂到村尾,还执迷不悟,干脆跑去强抢小姑娘回来搞啥神神鬼鬼的仪式,被村里人合着揍出屎——呵呵,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你跟那些个无知贪婪怕死的愚昧老村夫有啥区别哟。
对了,鉴于你和你的手下,以及你们捣腾出的恶灵对我所做的一切,我有句话送你当回礼——卧槽你妈了个比,快点死去投胎吧”·字正腔圆抑扬顿挫,一口气不带喘的。
末了还竖起中指,凸了个帅气的造型··白骑士愣住了··他接触过各个阶层的人,王室、贵族、领主、其他的骑士,以及平民和战俘,但还没听那个人能把如此粗野的话说得理直气壮、滔滔不绝——前者们时刻在意自己的言谈是否花团锦簇、举止是否优雅得体,稍微有点失礼之处,就被诟病为“下等行径”;而后者们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唯独这个卫霖,利落得直截了当,粗鲁得恣肆张扬··不过,骂得还真是痛快,虽然有些词不解其意,但不妨碍整体理解·白骑士忍不住勾起嘴角,淡淡一笑。
教堂中短短几秒的死寂后,骤然响起炸雷般的一声暴喝:“放肆——”·空中黑色旋涡转动,显出一个身披荆棘魂火黑袍的老人,长袍下摆与灰白的头发无风自动,手上的魔杖光芒明灭,似乎已愤怒到至极。
“缩头乌龟终于忍不住探头啦·”卫霖笑嘻嘻地说··“鬼影缠身”加摩尔杖尖一指地面上的锢灵之书,书页顿时再次哗啦啦地翻动起来,无数黑色红色的光点升腾而起,化作影影绰绰、尖牙利爪的幽灵,尖啸着向卫霖扑去。
【鬼影缠身(施法时间2秒):召唤鬼魅幽灵攻击目标,造成8227点暗影伤害,并使施法者的法术对目标造成的所有周期- xing -伤害提高45%,持续3分钟·需要施法媒介。
】·白骑士挡在卫霖身前,又放了一轮“圣光风暴”,将这些幢幢鬼影尽数消融··卫霖注意到,他在拔出拄地的长剑时,动作比之前沉重了一点——微不可察的一点。
但这是否意味着,前面的几发大招,尤其是冷却时间长达12小时的“奉献”,消耗了白骑士相当一部分的精神力,使得他的肉体开始出现疲劳状态·圣骑士技能再牛逼、续航能力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而加摩尔背后,还有一支尚未出现的术士战队呢卫霖开始摸着下巴思考对策。
白骑士转头看了他一眼,抽空安慰:“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安全·”·卫霖心道:我不担心自身安全,我担心你要沉迷在角色扮演里到什么时候·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当这是情趣~·加摩尔见术法被驱散,两眼赤红地举起魔杖,对白骑士投- she -了个“虚弱诅咒”,随即施展了术士的看家本领之一——“放逐”。
【放逐(瞬发):放逐目标,将其强制驱入另一个位面空间,阻止其做出任何行动30秒·如果目标处于“虚弱”状态,放逐时间增至60秒】·这个强大的黑暗法术奏效了,卫霖看着白骑士的身影在自己面前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下意识地伸手,只抓到一把- shi -冷的空气。
加摩尔朝卫霖不屑地冷笑:“没有了骑士的庇护,你不过只是渺小的爬虫,动动脚趾头就能碾死·你该庆幸,我对你的厌恶还没到要为此打乱计划的程度,相信我,不必死在我手上,是你人生最大的幸福。”
卫霖翻了个白眼:“说话又绕又慢,声音尤其难听,反派个个都是装逼的话痨么·”·他脚尖一勾,挑起地面上的匕首,紧握住·同时心想:60秒差不多过了,白骑士怎么还没有回来难道技能时间等细节跟《混灵纪元》的游戏有出入好吧,既然王羽伦是这个“绝对领域”的造物主,规则当然是他想了算——这是要强化术士职业,任- xing -打破游戏平衡啊,深切鄙视之。
·加摩尔黑着脸,将魔杖对准了卫霖:“死亡缠绕”·一根根手腕粗细的荆棘冲破地面,漆黑藤蔓带着能分泌麻痹毒素的尖锐芒刺,锁住目标的双脚飞快地向上缠绕。
卫霖反应极为敏捷,在荆棘刚破土冒头、触碰到他的靴子时,就挥动电光匕首削断了它们·旋即箭步冲向不停翻页的锢灵之书,一脚踩住,匕首的刃尖狠狠刺入书页。
——坚硬的封面难以折损,那么内中的纸页呢不趁它自动翻页时动手,更待何时·锢灵之书发出了一片凄厉的尖叫,此起彼伏,仿佛炼狱中的无数魂灵在痛苦呼救。
加摩尔的脸色微微一变·卫霖直接抓住了关键之物——那本已经与他灵魂建立起沟通的锢灵之书·这种沟通是双向的,书可以轻而易举地影响他的精神,而他在摆脱这种影响的状态下,也能反过来伤到它。
“不屈意志”的存在时间还有三分多钟,足够收拾这本吱哇乱吵的破书了卫霖解气地想,手下又扎了一刀··纸页被拉出了一个口子,仿佛有暗红腥臭的血液涌出——但那只是个表明损伤程度的幻象。
从那破口里冲出来的,是一团像萤火虫、又像半透明水母的灵体··它在半空快速旋转、抖动,带起一股自成世界般的酷寒气流·因为方才的打斗,空间中残留的黑暗魔法气息似乎令它很受用,每旋转一圈,就更膨胀一些,在短短几个眨眼之后,它似乎已恢复到原先的鼎盛状态,从半透明又变成无色无形。
卫霖嗅到这股寒气,头皮发麻、菊花一紧——这本锢灵之书厚得要死,那么多纸页,他怎么就偏偏踩到这一张,把原本吸入其中的那个该死的恶灵又给放了出来·而悬浮在半空中的加摩尔,脸色大变,怒道:“蠢货你要坏我的大事”说着挥动魔杖飞快画了个符文,大喝一声:“黑暗契约”·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这个法术是朝那只恶灵去的,意在先一步控制住它,至少在短时间内,将它收为被契约束缚的奴仆。
——至于卫霖,在加摩尔看来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类,除了身手略强、附魔武器有些难缠之外,他还真没放在眼里··“黑暗契约”在半空中打出了一团荆棘缠绕魂火的纹章,散发出绿色幽光,迅速扩大成网,向恶灵包裹而去。
虽然不可视,但卫霖仿佛听见那只恶灵发出一声厉鸣,像是被这份企图订立的主仆契约彻底激怒··竟然妄想……成为……我的主人……谁给你的资格……·这会儿并未被寒气入侵,但对方的念头依然诡异地在卫霖脑中响起。
他苦恼地用手捂住耳朵,心想,踏马的被弄得七窍流血不算,还踏马的留下后遗症了谁他妈的关心一个想钻进我身体的恶灵在想什么啊·寒气挟风带雪地从他身侧呼啸而过,竟是朝着加摩尔迎面扑去。
加摩尔似乎心存忌惮,接连两个瞬间移动,闪避开去,挥杖又施展了个“灵魂燃烧”··幽蓝的火焰一沾到寒气,就如风中烛火般摇曳起来,萎靡地熄灭了。
加摩尔显得有些心焦,曲指成爪,想要将锢灵之书隔空摄取过去·卫霖正在坐山观虎斗,见状死死踩住书不松脚,大声说:“当初是你要给我,给我就给我,现在又想收回去,门儿都没有”·加摩尔被他的混不吝气得要吐血,怒道:“蠢货你以为它会放过你被它盯上,你会死得更凄惨”·卫霖哂笑:“那也是你先死。
你们继续哈,我先看看情况再说·”·眼见“放逐”时间即将结束,再多个圣殿骑士,又不知要出多少变数·锢灵之书被卫霖控制,而可以克制这只恶灵的骨片,此刻又不在他手中,不如暂避风头,等恶灵收拾了眼前这个可恶的年轻人再说,如此也算是曲折地完成了祭灵仪式。
加摩尔深吸口气,杖尖光芒一闪,施展了个法师们通用的遁术“闪烁”,身形消失在空中··……跑了之前弄了这么大阵仗,术法百出,眼下就这么不顾身份地跑了卫霖有点蒙圈,我还期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你这么一跑,我怎么办·第98章 寒冷领主·卫霖脚下踩着本作妖作怪的旧书, 手中握着柄电光逐渐黯淡的匕首, 望着面前空荡荡的大教堂。
有些东西看不见,却不代表不存在··此刻恶灵掀起的寒气就扑打着他的脸, 拂起略长了些的刘海··卫霖深吸口气, 一个应急对策在脑中迅速成型:既然锢灵之书已经和他的“灵魂”建立起沟通, 从而影响他的思维、被他所伤,那么能不能反过来控制它呢·“给我个咒语能和恶灵交流的咒语”卫霖沿着那条通道反溯回去, 在意识中对书下令。
他能听见恶灵的絮语, 而对方却无法接收到他的信息,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自说自话··锢灵之书抖动了一下书页, 像个嘲笑··卫霖也不恼, 忍着冰寒刺骨,靴底用力碾着书页,将刀刃再次刺了进去——·锢灵之书发出了尖锐的嘶叫,宛如旧管风琴高音区竭尽全力的一声破音, 硬皮封面和封底剧烈地拍打着石板地面。
卫霖猜想它疼得够呛——如果它有人那样的痛觉的话·或者这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本质层面上的损伤——虽然卫霖并不知道这本书的本质是什么。
他双手握匕, 灌注了全部的力气死死往下扎,像根出弦后绝不回头的箭··在半边身子即将冻僵时,锢灵之书终于露出退缩之意,不甘心地将封面与书页一合,求饶似的夹住了刃身,同时从封面的血色图案中泛出一股淡淡的红光, 映亮了卫霖的脸,又转瞬而逝。
卫霖眨了眨眼,缓缓转头看四周··眼中世界与之前毫无二致,却又仿佛有哪里完全不一样了——·他听见整个世界分毫毕现,静谧无声,又充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微响。
运动的物体静止了,静止的东西却又诡异地骚动起来……·他看见风的流动,从空间的一端到另一端··元素的聚集与消散,像无数彩色旋涡组成的海洋。
他看见了那个不可视的恶灵的模样——·虽然通体泛着青色微光,显得有些虚幻,但仍能看清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骑士,穿着样式古典的轻甲,披风紧紧裹着身体,仿佛一直在冰天雪地中漫长而绝望地跋涉着,永无休止。
长到耳根的卷发盖住了他的一部分脸颊,上面结满了霜花,只露出半边狭长的眼睛、高耸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以及中间微微凹陷的下巴··平心而论,这是副很有男子汉气概的长相,不管从哪个历史时期的审美而言,都称得上相貌堂堂。
难怪会得到修道院不谙世事的美丽少女的倾心··然而他的眼神却冰冷而空洞,是雪地中一口深不可测的枯井··“寒冷领主法利斯兰·”卫霖回想着《混灵纪元》里的剧情人物,冷静地说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恶灵像复活的雕像般缓缓抬起手臂,带动出一小股夹着雪沫的旋风。
卫霖朝向他的那一侧,感到了刺骨的森寒··“……育种人·”恶灵的声音仿佛沙哑的钟声,从风中飘过来··“什么”卫霖不解地问,“‘育种人’,是说我吗,什么意思”·对方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脚步生硬地前进。
卫霖飞快地弯腰抄起书,绕到棺材后面,尽量与他保持一定距离,继续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这座修道院、黑袍术士,那些什么祭灵仪式,以及棺材中不会腐烂的阿德莱德”·最后那个名字似乎唤醒了恶灵的记忆,他微微甩了甩头,仿佛要摆脱某种无形的束缚,再度开了口:“阿德莱德……还没死”·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死透啦,脑袋都没了。”
卫霖示意他看黑棺内的尸体的岩石头颅,“你砍的,不是吗”·恶灵盯着头颅旁那张向日葵形状的面具,空洞的目光竟然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我亲手砍下来的。
可惜……死得那么痛快……”·卫霖听出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刻毒与仇恨,仿佛剧情中遭遇出卖与背叛的不是修道院少女,而是这个名声赫赫的贵族骑士。
他心底泛起一丝疑窦,忍不住追问:“两百年前,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加摩尔刚才说的‘祭品、祭灵和容器’分别是谁圣魂唤醒要怎么进行还有……那枚让你忌惮的骨片是什么”·法利斯兰将视线从少女尸体上挪开,转向他,眼底的渴求之色令人毛骨悚然:“让我进入你温暖的身体……我就告诉你一切……”·“呸想得美”卫霖一手捏着锢灵之书,一手举起匕首,“你还是再给我滚回书里去吧”·法利斯兰悬空飘起,挟风带雪地扑向卫霖。
就在此刻,白光蒙蒙地泛起,如明月隔纱,随后虚空仿佛被剑刃劈出漆黑深长的罅隙·一道身影从裂缝内破界而出,重返此间··凛冽的剑气挡住了恶灵的攻势,逼得他不得不向后退避。
“白——骑士”最后一个“源”字到了卫霖嘴边,硬是拐了个弯,惊喜中带着点担心,“怎么被‘放逐’了这么久”·白骑士有些惭愧看了他一眼,解释道:“运气不太好,被传送到深渊位面,花了点力气才提前返回。”
深渊位面……游戏中魔物们的栖息之地,由三位魔王画地而治·白骑士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估计实际情况要危险得多,幸好平安回来了·要不是强敌在侧,卫霖还真想扑过去检查一下对方有没有受伤,顺道揩点油,眼下也只能先递送一个欣慰的微笑。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白骑士难掩关切地问··卫霖摇头:“出了点意外,恶灵从书里出来了·加摩尔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寒冷领主,不要脸地跑了,留我跟他死扛。”
“——寒冷领主法利斯兰那个恶灵果然是他·”白骑士脸色微变,挡在卫霖面前,将剑尖指向长椅上方盘旋的法利斯兰。
他看不见恶灵,但似乎另有一套方法辨认对方的所在,且十分管用··卫霖轻按他的胳膊,朝一脸不甘的法利斯兰说:“除了身体不能给,你再提个条件,我们做个交易要知道,加摩尔的黑暗术法奈何不了你,圣殿骑士的圣光却是不死生物们的克星,你不想被轰成一团水母,再封进书里去吧”·法利斯兰僵冷的脸上虽然毫无表情,动作却迟疑了下来,似乎正在思索着这个建议的可行- xing -。
片刻后,他用- yin -冷的声音说:“除非……你能让我不再寒冷……解除这个诅咒……”·“传说中阿德莱德用灵魂下的诅咒该怎么解开”·“首先摧毁她的肉体……一根头发、一片指甲都不能留……”·卫霖低头看棺中的少女尸体——除了缺少头颅,她就像朵娇嫩的铃兰花,稍微用点力就被揉碎了,摧毁这样的肉体,很困难吗他试着伸手触碰了一下少女的肩头,感觉隔着衣料戳到了块坚硬无比的玄武岩,又试着用匕尖刺了刺,果然分毫无损。
这么邪门的古尸,不知用火能否烧得掉·白骑士在他触碰少女时,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沉声道:“小心点·你能和恶灵沟通了他说什么”·“我打算和他做个交易。
他要我帮忙解开寒冷诅咒,首先毁去这具尸体,一个细胞都不留·”卫霖曲起指节,敲击尸体的手背,岩石一样叩叩作响··“……做交易知不知道寒冷领主的称号,在两百年前就震慑一方即使只剩下灵体,也不是普通的恶灵可比。
连加摩尔都心存忌惮,轻易不和他正面对抗,想方设法地用年轻人当祭品,引他入套,虽然从没成功过·现在你跟我说,你想跟这样的角色做交易”白骑士一脸的不赞同,却不显得疾言厉色,最后一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上次我能重创他,也是借用一件消耗- xing -的圣器,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容易。
现在我拖住他,你趁机逃离修道院,快”·“试试嘛·”卫霖摇了摇白骑士覆盖着臂甲的胳膊·后者似乎有点承受不住这个近乎撒娇的亲昵动作,想抽手,又莫名的有点舍不得,严肃的神色被耳根的一点红晕出卖。
——连耳根那点红晕,都与白源相同呢·卫霖不禁想窃笑,要不是大敌当前,他非好好调戏一番这位正直自律、不苟言笑的圣殿骑士不可··恶灵发出了不耐烦地催促:“摧毁她”·“既然是交易,自然得有契约,空口说白话怎么行”卫霖笑眯眯地伸出食指摆了摆,“这样吧,咱们签个合同,谁违约,就关进书里去。”
·锢灵之书在他手中哗啦啦地翻动起来,在其中一页停住了·纸面上一圈花纹繁复的图案泛起微芒,在上空投- she -出血红色光影,迅速扩大,变成悬空的巨大符文。
卫霖将那根伸出的食指摁在了符文上,招呼道:“来,签个合同,保证童叟无欺·”·法利斯兰踌躇了一下··现在轮到卫霖催他了:“你只是灵体,没法亲手毁掉这具尸体,而加摩尔又想利用她。
这里除了我和白骑士,没人能帮你解除这个诅咒·来吧,你会暖和起来的——我是个信守承诺的老实人·”·法利斯兰被他说动了,飘过去,将一根铁青冰冷的食指按在了符文上。
“至高神在上·”卫霖用混灵古语说··法利斯兰应道:“见证世间一切·”·符文旋动起来,放出浓烈的亮光,然后裂成两半,光影猛地收缩回去,在双方指尖留下微缩的印记。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法利斯兰感受了一下半枚契约符文,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僵冷的语气缓和了些,说:“摧毁她·”·卫霖的匕首上腾起一丛火焰,试着触碰阿德莱德。
火焰烧掉了巴掌大的一块衣料,然而内中的尸体依然铜皮铁骨,只是皮肤熏黑了一点··“砍不动、烧不掉,这下有点难办了·”卫霖为难地挠了挠额角,问白骑士,“你们有啥圣火之类的可以用吗”·白骑士说:“没有。
我们使用至高神赐予的圣光之力·”·卫霖不甘心地追问:“那烧死女巫时用什么火呢”·白骑士板脸道:“我们骑士团不烧女巫,那是黑教会干的事。”
卫霖没辙了,转而对法利斯兰说:“这样吧,你先告诉我两百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说不定我听完后发现了什么线索,或者忽然有了灵感,能找出咒语的弱点。”
法利斯兰脸色不快,但还是勉强开口答道:“两百年前,我路过这座修道院,受到阿德莱德的蛊惑和勾引,一时意乱情迷,住了三天·”·卫霖小声嘀咕:“干柴怪烈火。”
“三天后我惊觉身负的使命尚未完成,国王新赐的封地还等待我的治理,于是准备次日早上离开,问她要不要和我同去·阿德莱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当时真的很开心……”法利斯兰陷入回忆,冰冷空寂的灰色眼珠也仿佛有了点光彩,但随即转为更加切骨的厌恶与仇恨,“但我没想到,她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晚餐时我喝了杯饮料后不省人事,醒来后发现被绑在祭台上——”·“就是之前绑我的那个祭台”卫霖插嘴··法利斯兰点头:“我成了祭灵仪式的祭品。”
“祭灵仪式到底是什么”·“用青春健康的血肉之躯供奉祭灵·这座修道院中圈养着不少灵体,能力有强有弱,只有最强的才能成为祭灵,接受血肉供奉,获得短暂无痛的安宁与强大不稳定的力量,然后被阿德莱德拿来作为圣魂唤醒的能量材料,就像烧水要用的木头。”
“我知道了·‘祭品’是引火绒,‘祭灵’是燃烧的木头,‘容器’呢,装水的锅那么唤醒的圣魂就是被烧开的水了”卫霖问,“想喝水的是阿德莱德她并不是修道院收养的弃婴,而是幕后掌权者”·法利斯兰说:“不错。
当初她用天真柔弱的少女姿态,可骗了不少人·不过她还是低估了我,身为能以战斗功勋换取封地的第一骑士,怎么可能束手就擒,于是我也耍了她一把·”·“怎么耍”卫霖好奇地问。
法利斯兰停顿了一下,仿佛觉得这事不甚光彩,或是不堪回首·但契约敦促着他继续讲述下去,他只能尽量简略:“我装出对她迷恋到丧失理智,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地步,请求再和她最后温存一次。
她似乎有点怀念那些……就同意了·”·卫霖想起光溜溜、冷飕飕地被绑在石台上,下身只搭一条白布的场景……好吧,这种情况下也能对着想杀自己的敌人一柱擎天、让对方欲火中烧,这位第一骑士果然天赋异禀。
“打住,后面的我自行想象·总之,你反过来勾引了她,趁机砍掉了她的脑袋”·“她善用法术与咒语,但毕竟只是个肉体孱弱的术士。
而我的技术的确很好,无论是长枪,还是……”·“打住不要在同- xing -面前对某方面自吹自擂·总之,你栽在了美色上,而阿德莱德栽在了情欲上,你俩半斤八两地渣完对方,她棋差一招被你砍了脑袋,而临死前对你下了个恶毒的诅咒。
因为那个诅咒,你苟延残喘十多年,无论如何也解不开,死后成了修道院里的新祭灵·”卫霖总结··法利斯兰反驳:“我才是受害者她是恶魔”·卫霖问:“如果她真是个天真单纯的修道院少女,又不肯和你去领地呢”·法利斯兰噎了一下,说:“使命在身,无奈也得离开。
我不能损害骑士的荣耀·”·“睡了就跑真刺激,对吧·骑士的荣耀·”卫霖再次吐槽完,翻了个白眼,感觉这应该就是当年“爱情”故事的真相。
白骑士听不到恶灵的语声,但聪明地从卫霖的话中推测出七七八八,皱眉道:“这不是荣耀,是玷污真正的骑士会对自己的行为负全部责任。”
卫霖笑起来,意有所指地瞟他,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白骑士像被雷劈到一般,后退两步,带着惭色认命地低下了头··卫霖在心底哈哈哈哈地狂笑不止。
法利斯兰一脸漠然地看着他们,仿佛又带了点资深者对入门新手的鄙夷··“还有加摩尔,他和阿德莱德是什么关系圣魂唤醒怎么进行‘育种人’是什么意思”·法利斯兰转动灰冷的眼珠,狡猾地说:“等你把她挫骨扬灰后,我再告诉你剩下的一半。”
卫霖想了想,妥协道:“好吧·我想到了个毁尸灭迹的办法,可以试试·”·说着,他拾起棺材里的向日葵面具,朝白骑士递了个眼神。
白骑士瞬间就看懂了——·卫霖这是有多讨厌那片向日葵花田他想··第99章 深坑·“我觉得用火烧比较靠谱, 但需要更特殊一些的火焰以及充足的助燃物——你们觉得钟楼前面的那片向日葵怎么样足够干枯、含油量高, 还妖里妖气,很适合成为女巫的火葬场, 不是吗。”
卫霖随手将那张向日葵面具往怀里一揣, “咱们不妨试一试, 如果不成功,再另想办法·”·白骑士说:“加摩尔虽然临时退避, 但做好准备后很快会卷土重来。
我不认为他会给我们搬尸与焚毁的时间·实际上, 我怀疑他这会儿已经集结所有的术士包围了这座教堂·”·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卫霖闻言望向紧闭的彩格玻璃窗,仿佛听见外面风声中夹带着的压抑的呼吸声, 此起彼伏, 像一群潜伏着的蠢蠢欲动的狼。
他快步走到教堂的大门边, 拉了拉把手,纹丝不动,像是从外面锁死了··墙边三米多高的老式管风琴,猝然发出一阵令人胸口紧窒的低音, 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揪住了空气。
随即高音和混响也加了进来, 凌乱而又空灵, 诡异而又肃穆·鼓风机呼呼作响,黑白琴键、音栓与踏板上下弹动,教堂内响起了恢弘破碎的乐章··“这首曲子……是《恩典》传说是圣灵使者中的颂音者·梅理带到人间的,她曾掌管着至高神的乐器。”
白骑士话音未落,脚下石板如同地震般颤动起来,长椅剧烈摇晃、两壁的浮雕柱子发出断裂般的脆响·卫霖正站在门边, 眼疾手快地抓紧了门把手,才避免被这突来的变故掀翻在地。
他扭头望向站在神坛的白骑士——对方正双手拄剑极力保持着平衡,同时关切地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像电光石火在空中撞击了一下··“怎么回事”卫霖在周围物品的坼裂声中大声喊,“你脚下的神坛……在下沉”·白骑士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站立之处,连同那口黑色棺材都在晃动中迅速往下沉去。
他拔剑而起,跃下神坛,朝门口的卫霖奔去·在他身后,铺着红地毯的石板一块块开裂剥落,如同被掏空的蚁- xue -,从神坛开始向四面八方崩坍··当他冲到卫霖面前,握住对方的手腕时,地面的崩塌终于呈现缓和之势,随着他脚跟处最后几颗石块的滚落,停住了。
法利斯兰盘旋在半空中·这场塌方对他毫无影响,从他所在的高度望下去,大教堂的四面墙围绕着中央一个巨大黝黑的深坑,像只突然睁开的地- xue -之眼·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两百年的时光太过久远,记忆失去了肉身基础,会与灵体一样变得虚幻而模糊。
他很快甩掉了那点若有若无的印象,居高临下地对卫霖说:“棺材掉下去了,你们得去把那具尸体拿回来·”·卫霖没理他,将白骑士往自己身边又拉了一把:“加摩尔这又整的是哪出戏我还以为他会纠集其他术士,用火球和酸液弹砸我们,要不就是召唤一堆黑暗生物,或者弄个法阵之类的把我们绑住。
这莫名其妙地塌了个坑是在搞什么幺蛾子”·白骑士如今已经熟悉了卫霖的语言风格,连带着那些古怪词汇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回答道:“我想这或许和‘圣魂唤醒’有关。
加摩尔以为把我放逐到深渊位面,孤立无援的你就会被法利斯兰入侵,完成祭灵仪式·只是他没料到,你竟然能利用锢灵之书与法利斯兰签订契约,一举扭转局势·”·“有道理。
那么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卫霖点头,指了指地面的黑洞,“总觉得整件事最关键的东西,就在这下面·”·白骑士还没来得及回答,半空中的寒冷领主就咆哮起来:“什么叫‘要不要’那具尸体在下面,你们当然得下去难道想违约吗”·卫霖忍不住朝上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法利斯兰尖啸了一声,像卷过冰原的北风,但除了掀起一波寒潮之外,并没有震慑到另外两个正在密谈盘算的男人。
这令他感到了被人无视的、颜面受损的恼怒,但现在他还需要他们帮忙解除诅咒,不能立刻翻脸,只好悻悻然地作罢··白骑士对卫霖说:“这个大洞幽深难测,不知道潜藏着怎样的危险,我可以下去探索一番,但你得留在上面。”
卫霖哂笑:“你不觉得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你的身边吗”·白骑士一怔,抬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寒冷领主,又想到教堂外虎视眈眈的毁灭术士,最后默默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从现在开始,咱们得寸步不离,我的安全就靠你来保护了·”卫霖亲热地挽住白骑士的手臂,一脸兴高采烈像是去度蜜月。
白骑士不禁后退了半步——靴底下碎石崩落深洞,退无可退,只好又前进了一步,与卫霖挨得更近了·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卫霖对他的态度,是不是过于热情了些就算是同伴,也不至于亲昵到这种程度吧莫非相处的时间长了,真把他当成那个“长相一模一样”的搭档、床伴……爱人·他脸色微沉,伸手将对方凑过来的半边身体从胳膊上剥开来,用公事公办的语气答:“我会尽力。
跟紧就行,不必挨这么近·”·卫霖笑眯眯地改搂为握,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数一二三,一起跳下去”·又不是殉情,为什么要手拉手跳白骑士刚要抽手,上方的法利斯兰忍无可忍道:“你们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一股夹着雪沫的旋风卷起两人,朝幽暗的深坑下方坠去,卫霖装模作样地惊叫一声,乘机手脚并用地巴在了白骑士身上。
后者情急之下,只好反手揽住他的腰身,以免他摔落··下坠了大约十多米,两人的脚底猛地踏到了崎岖的实地,险些跌倒·白骑士挥剑刺入土层固定住身体,另一只手掏出个带细链子的小玻璃瓶。
一小团白光在瓶中亮起,晨星般明亮而柔和,照亮了周围方圆几米的黑暗··他稍作犹豫,将银白色的链子挂在了卫霖的脖子上··卫霖低头摸了摸胸口发光的水滴状瓶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从主城神殿里取出的圣光,蕴含着神的福泽……别拔瓶塞带来的就剩这么点了。”
白骑士阻止了卫霖的浪费举动,将瓶子端端正正地摆在他胸口,“这一瓶是在拂晓启明星刚刚升起时采撷的,所以叫‘晨星’·你戴着它,关键时刻打破瓶子,或许能救你一命。”
卫霖摸了摸光滑而温热的玻璃瓶,问:“就剩这么点了,怎么不自己留着,毕竟你才是冲锋陷阵的那个·”·在清辉的笼罩中,白骑士严肃的脸色仿佛变得异常柔和,竟无端地生出了点含情脉脉的味道——但更有可能只是光线带来的错觉,他的声音依旧像重剑一般低沉坚硬:“因为你还不够强。”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卫霖感到一阵心虚·的确,在这个S级的“绝对领域”里,剑气和魔法是家常便饭,随便拎一个BOSS出来,都是毁灭术士或者寒冷领主这种级别的,A级破妄师的特殊能力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
尤其是两个世界的物质本源和力量规律完全不同,如果只是被动地采用常规手段,迟早是要栽跟头的——就像白源的“非生物体具现化”能力,由于不能超过本世界的科技水平,又需要对原理有一定的了解,那么在这种魔法世界中,几乎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他的武器“附魔”技能,也因为匕首本身质量平凡,以及之前储存的物质品种单一、消耗将尽而发挥不出更大的作用··不是我军太弱,实是对手太强啊……卫霖忍不住要仰头叹息泪流满面,高魔世界是所有破妄师的噩梦,谁都不愿轻易以身犯险,所以麦克刘这死老胖子才骗他们说任务难度是A级,估计是也是怕他们临阵罢工。
——话说回来,白源是不是早就预想到这一点,所以在意识进入时动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让自己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所以才以一名NPC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卫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除了“白源的意识出了问题”之外的另一个可能- xing -。
他不禁再次凑近,仔细端详白骑士的五官神情,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证明自己的猜测·但对方只是不太适应地向后避了避,有种欲盖弥彰的疏离··“我有个建议,你们干脆吻个痛快,再一门心思地做正经事,免得总是这么心猿意马——怎么样”一个冰冷沙哑、仿佛能冻成实质的声音幽幽说道。
——法利斯兰的声音·但与之前似乎不太一样·卫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更加“实质化”了,也许被圣光所伤的地方逐渐痊愈,使得他的力量又增强了几分。
白骑士显然也听到了,急促地退了几步,沉声说:“随意玷污其他骑士的名誉,你是想要决斗吗,法利斯兰”·寒冷领主的语调中带着点不屑:“我是看你们实在雏得不行,看不下去了而已。
哦,这么说话太粗鲁了,要么我换个含蓄点的说法——如果名誉的优劣与谈情技巧的高低成反比的话,您肯定是当下的第一骑士·但在我们那个时代,一个不懂调情的骑士,与只会战斗的莽汉没什么区别。”
卫霖“嗤”的笑了一声,也不知在笑两个骑士中的哪一个··白骑士面无表情道:“沉迷女色以至于被女巫诅咒而亡的骑士,有什么脸面与资格说这种话”·法利斯兰反唇相讥道:“沉迷男色的骑士就有资格了是吗”·卫霖觉得他们下一秒就要再次打起来,连忙跳出来打圆场:“任务要紧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加摩尔,枪口要一致对外”·两人怒目对峙片刻,虽然剑拔弩张,好歹矛盾没有进一步激发。
卫霖松了口气,拍了拍白骑士紧攥剑柄、青筋毕露的手背:“走吧,这个洞看起来挺深,我们看看它到底通向哪儿·”·他佩戴着发光的“晨星”项链,自然而然地充当了路灯的角色,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但白骑士沉默地加快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遇到拐角或者比较狭窄的地方,还会不经意地将他往自己身后拉一下··法利斯兰慢悠悠地飘在最后面,与两人隔了一段相当的距离——卫霖很受不了那股寒气,连打了两个喷嚏后,要求寒冷领主得与他们保持至少十五米的人身距离。
他们在曲折狭窄的坑洞中并没有走多久,几分钟后,前方霍然开朗,扩大成一片不知长宽深远的庞大空间,被浓厚得化不开的黑暗包裹·卫霖举起胸前散发圣光的玻璃瓶,也只照亮了眼前七八米的事物,然后他轻轻抽了口冷气——·第100章 遗骨·人骨。
陈旧发灰的脊椎、肋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腐败的霉味与触目惊心的感觉一齐扑面而来··这还只是被照亮的一小块区域, 在后方庞大的黑暗中,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遗骸堆积如山·卫霖花了好几秒, 才从震撼中缓过神来, 叹道:“这就是两百年前的那个人骨祭坑原来入口就在教堂的正下方……”·白骑士也难以忍受地皱起眉:“你看这些骸骨, 有新有旧,并非是同一时期的。”
卫霖端详一条脊椎骨, 点头说:“的确, 这具就很新鲜,白骨化还不到两年吧·看来这十年间, 加摩尔带着手下的术士们, 没少给这古祭坑添砖加瓦。
我想其中的原因绝对不简单, 也许和他心心念念的‘圣魂唤醒’有关·”·他把“晨星”拎得更高,试图看到更远一些的情况·白骑士望向来时的坑道,说:“法利斯兰不见了。”
卫霖闻言回头,果然不见了尾随飘荡的寒冷领主·“找阿德莱德的尸体去了毕竟一路走来, 都没见到那口棺材, 奇怪, 那么大个体积,应该很显眼的才是。”
他嘀咕了两句后,注意力转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见缝插针地把脚踩进及膝深的骸骨堆中,试着往内挪动··“——你要去做什么”白骑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卫霖回答:“按你之前的描述,这个祭坑的外围是躯干骨, 内圈是颅骨,臂骨和腿骨在下方,组成向日葵的形状——为什么是向日葵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而且你看,这些骸骨摆放的方向全都是朝内,我想到‘花盘’的最中央,看看是什么情况。”
白骑士想了想,没有放手,说:“我和你一起去·”·两人小心地趟着骸骨往祭坑中间走,费了好一番工夫,才穿过外围“花瓣”,到达“花盘”部分。
白光映照下,无数颅骨瞪着黑洞洞的眼窝盯着他们,令人毛骨悚然·卫霖弯腰拾起其中一颗·由于年代久远,它已经变得酥脆,被手指捏过,像劣质饼干一样碎成了块。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卫霖啧了一声,丢掉骨头渣子,继续艰难跋涉··他们大约走了两三百米,终于看到前方的颅骨堆里有个石台,上面依稀竖立着一根矮矮的圆柱,如同托盘般盛着个什么东西。
·卫霖拈着“晨星”近前看,发现圆柱上安放着的,是一个孤零零的颅骨··乍看之下,与坑里的成千上万个颅骨并没有区别,它甚至是残缺不全的,少了几片头盖骨。
卫霖绕着小小的石台走了一圈,示意白骑士看这颗颅骨上奇怪的纹路:“正常人的头骨上,没有这些棕色纹路的,对吧”·白骑士点头:“这些看起来像裂纹,但又不是……似乎是规则的。”
卫霖又从地上捡起一颗裂掉的颅骨,两相对比:“的确不是裂纹·而且这纹路似乎含有某种规律·”·他放下裂掉的那颗,指尖沿着圆柱上颅骨的纹路虚虚描摹,疑惑地挑了挑眉:“我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奇怪,我的记忆力非常好的,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白骑士说:“也许你之前并没见过,不用勉强自己去想·”·“不,我肯定在哪儿见过类似的……”卫霖突然拍了一下揣在斗篷里的那本锢灵之书,厉声道,“别干扰我的思维,如果你不想再吃匕首的话”·随即,他的神情冷静下来,说:“我记起来了。
我杀了举行祭灵仪式的几名术士,从其中一人身上找到一枚带纹路的骨片,发现它有着可以克制恶灵的力量·”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那枚骨片的大小和形状,似乎正是头盖骨中的顶骨。
“法利斯兰很忌惮它,之前在墓园袭击我时,特地把它甩了出去——后来我还问过你,有没有见过一枚带纹路的骨片,记得吧”·白骑士回想了一下,点头道:“不错。
你是说,那枚骨片就是这个颅骨缺少的一部分”·卫霖继续举一反三:“还有加摩尔,他让我去取锢灵之书前也说过,‘光靠那几片骸骨困住祭灵还是有些勉强’。
由此可见,这里缺少的几片头盖骨,就在术士们的手上·他们用来加强对祭灵的控制·现在问题来了——这是谁的颅骨为什么要特地放在祭坑的中央,有什么用处”·白骑士思索片刻,正要回答,法利斯兰那冰冷沙哑的声音像寒冬的朔风一般,从远处卷了过来:“那是阿德莱德的头骨。”
卫霖转头望向圣光无法触及的黑暗处:“被你砍掉的那颗为什么会放在这里”·“把它烧成灰、碾成末。”
法利斯兰说,“你答应帮我销毁阿德莱德的尸体,当然也包括这个头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卫霖坚持道··“——销毁它”法利斯兰提高了声量,带着点焦躁与隐怒。
卫霖生出了些警觉与玩味,哂笑道:“我知道你急着解除诅咒,但总得先摸清状况,以免无意中犯下什么错误·”·风声骤起,法利斯兰愤怒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传来:“你想反悔,对不对一开始你就没打算毁掉她契约——制裁”·一道红光扩大成半枚符文的图案,如火焰点燃黑暗,向卫霖激- she -而来。
法利斯兰向印在指尖的交易契约申请了“制裁”··卫霖一把按住白骑士拔剑的手,低声道:“无妨·”·他伸出印着另外半枚符文的指尖,触碰飞来的红光,二者在空中一触即暗,火焰又熄灭于深海。
“‘制裁’无效,证明我并没有打算毁约·现在你该相信了吧”卫霖扬声道··法利斯兰悻然冷哼一声:“那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卫霖没有搭理他,转而问白骑士:“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白骑士沉静地回答:“我在想,加摩尔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现。
他故意打开祭坑入口,引我们进入探查,难道只是为了把阿德莱德的颅骨展示给我们看这么简单吗我嗅到了设局与诡计的味道·”·卫霖认同地点头:“但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只有两个选择,毁掉这个颅骨,或者把它带走。
当然也可以不管它自行离开,但我敢保证法利斯兰会拼死跟我们大打一场·”·“——我会宰了你们·”黑暗中的寒冷领主- yin -森而笃定地说。
卫霖摊了摊手:“看吧,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他拔出匕首,敲了敲残缺的颅骨——它比看上去要坚固得多,被金属敲击时发出铿然声响。
于是卫霖抽出那块原本用来包书的布料,摊在石台上,谨慎地将颅骨从矮圆柱上拨进去··就在颅骨移位的瞬间,那根圆柱仿佛失去了镇压之物,猛地向上升高了十多米,如出击的长枪一般直插刺上方的土层。
整个祭坑轰鸣起来,数以万计的颅骨张开裸露的齿颚,发出尖锐凄厉的呼叫——或许叫喊的并不是它们,而是潜藏在漆黑漫长的时光中的某种压抑与绝望,借由这个契机,一股脑儿地爆发出来。
大地摇晃起来,比先前教堂塌方时更加剧烈,泥土碎石像暴雨一般刷刷地往下落,洒得两人满头满身··卫霖将布料一裹,一手拎着阿德莱德的颅骨,一手抓住了白骑士的手腕:“快走”·白骑士紧拽着他,朝来时的方向狂奔,金属长靴毫不留情地碾碎了一路上阻碍的骸骨。
一些细细长长的、灰色根须似的东西,从祭坑上方,与落雨似的土块一同插了下来·每根仅有手指粗细,但绞拧成丛、数量越来越多,像带钩的铁索深深扎入骸骨堆中。
卫霖的肩膀被其中一条根须擦到,立刻皮开肉绽、鲜血涌出··那条沾了血的根须,仿佛饥渴至极的人突然触碰到泉水,在半空中急切地扭了个弯儿,带着洞穿岩石的力道,箭矢般朝卫霖- she -来。
白骑士长剑出鞘,眼疾手快地削断了那根突袭的根须··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但附近更多的根须嗅到新鲜血液的味道,扭动着朝他们扎过来·远处那些明显够不着他们的根须,也疯狂地极力抻长,风中蛛丝般不甘心地乱摆。
白骑士挡在卫霖身后,释放了一轮“圣光风暴”·但这些根须似乎并不特别畏惧圣光之力,在旋风中坚韧地晃荡,风止后又追击过来·他挥剑斩断它们,叫道:“……这些不是黑暗生物,是向日葵的根须上面应该就是那片花田”·卫霖高声招呼:“法利斯兰你再不出手,我就把这个头颅丢回祭坑里去”·作壁上观的寒冷领主略作犹豫,最后还是下了场。
一场凛风暴雪呼啸着席卷了整片祭坑,将无数触脚似的根须冻成了长长的冰挂··卫霖用匕首奋力砍断身前的冰挂,开辟出一条通道·脚下的颅骨变成了躯干骨,他们现在已经到达“花瓣”的位置,很快就能脱离这个庞大的祭坑了。
此时,一个苍老缓慢的声音在这黑暗的地底回荡起来:“你们真以为可以离开这里吗”·“加摩尔”法利斯兰咆哮道,“还有那具尸体的味道——她在你手上”他向祭坑边缘冲去。
沿着祭坑的边缘,法阵的光芒冲天而起,交织成幽绿的网墙·倘若这不是在地底而是露天,从高空往下望,就能看到绿色光芒勾勒出清晰的向日葵的形状·暴风雪扑打在网墙上,也仅仅是让这光芒摇曳了片刻,又如水波般恢复原样。
“你们已经被我抓住了,就像用陷阱与网兜,兜住了一窝无路可逃的兔子·”毁灭术士站在祭坑边上,不紧不慢地说·法阵的绿光映亮他的长袍,以及直挺挺立在他身旁的一具无头少女的尸体。
而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名黑袍术士站在祭坑边缘,施法维持着法阵的运行··加摩尔用法杖一指,阿德莱德的颅骨在卫霖手拎的包裹里躁动起来,随即炸开了布料,朝他飞去。
颅骨穿透网墙,落在加摩尔手上,他像检阅重宝般,仔细端详了一番·身后一名黑袍术士手捧骨片,恭敬地弯腰··加摩尔将带着纹路的枕骨与蝶骨逐一拼上去,严丝合缝,最后少了一片左顶骨。
他沉沉地瞥了那名术士一眼,衰老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怪罪的表情,却令后者汗如雨下,几乎将头低到了尘埃里··携带着这片顶骨、举行祭灵仪式的六名术士死在了卫霖手上。
加摩尔原本认为,为了不打草惊蛇,就让骨片暂寄在卫霖身上也无妨,反正所有人最后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但没料到的是,这片顶骨遗失在墓园中,怎么也找不着了。
如同完美的花瓶缺了一个角,令他难以忍受··但事已至此,对大局没有太大影响的瑕疵,他也只能先忽略不计··他最后摩挲了几下颅骨,将它端端正正地安放在白袍少女空荡荡的颈上。
颅骨上绿光闪烁,开始生出骨膜、肌肉、皮肤与毛发·金色长卷发披散下来后,少女眉目宛然地站在那里,窈窕而娇艳,全然不像一具死亡了两百年的尸体··阿德莱德缓缓睁开眼睛,里面是漆黑的死寂、荒芜的虚空,除此以外一无所有。
“巫尸傀儡·”白骑士站在卫霖身旁,握着他的手腕,沉声说道,“我们之前都猜错了,这才是加摩尔准备好的圣魂‘容器’·”·阿德莱德挪动了一下生硬的脚步,慢慢走入祭坑。
加摩尔伸出枯枝般的手指,逐一点向场中众人:·“容器·”——阿德莱德··“祭灵·”——法利斯兰。
“祭品·”——白骑士··“以及……育种人·”他最后指向卫霖,露出了等待已久的诡秘笑意··第101章 育种人·“育种人”。
再次听到这三个字, 卫霖一怔, 转向法利斯兰:“好吧,我现在弄明白了, 你跟加摩尔是一伙儿的·显然你知道的内幕, 比你透露给我们的要多得多·”·“我只和自己一伙。
准确地说, 在和你做交易之前,我就先跟他做了一笔交易·”法利斯兰飘浮在半空中, 周身萦绕着风雪的寒流, 连声音也像从枯井中挖出的冻土··他向卫霖展示那根印着半枚符文的手指:“我们的契约依然真实可靠。
锢灵之书拥有强大的力量,我不想在它的监察下动手脚, 所以之前对你们说的两百年前的旧事, 并非谎言·你看, 咱们的交易内容是,我告诉你相关内情,而你销毁阿德莱德的尸体,对吧这两个内容都是真实与必须执行的。”
“那么虚假的地方在哪里”卫霖追问··法利斯兰的目光从遮住脸颊的卷发间, 狡狯地望向卫霖:“在于你能从交易中得到好处, 而我却不能。
因为就算你销毁了阿德莱德的尸体, 诅咒也无法解开——这可是当年最强大的女巫用尽灵魂之力施展的诅咒,哪有那么容易消除,仅仅靠毁掉她的肉身太天真了。”
卫霖面不改色,继续问道:“既然你不能从我们的交易中获得好处,为什么还要做这个交易”·“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在我的催促下进入坑洞, 去取回阿德莱德的棺材。
而只有把你们诱入祭坑,我和加摩尔的交易才能达成·没错,这是一个双重交易,我得分别付出两样——给你的‘事情真相’、给加摩尔的‘你们两人’——最后才能获得我想要的东西。”
法利斯兰说··“你说得我都有些混乱了·”卫霖向前一步,踩碎了几根陈年肋骨,抬头看着法利斯兰,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好疑惑哦你得给我解释清楚”。
“我当然会解释清楚,连同加摩尔的秘密,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不是吗·”法利斯兰摆了摆那根印着符文的的手指,“我可没打算被锢灵之书的契约之力折磨。”
站在祭坑外面的毁灭术士也没有出言阻止,似乎很放心——就算这两人知道了又如何,已经是瓮中之鳖·而且最大的底牌还抓在他手里,无论是卫霖和白骑士,还是寒冷领主,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你知道在这十年间,加摩尔一直想举行‘圣魂唤醒’的仪式,但始终没有成功·因为他圈养来做祭灵的那些灵体都太弱小,连吞噬祭品的灵魂都有困难,又怎么提供得了仪式需要的能量。”
“可是你足够强大,不是吗”·“的确,我被诅咒困在这座修道院里一百多年,是这里最强大的灵体·加摩尔曾经打过我的主意,但他控制不了我,反而碰了好几鼻子灰。”
法利斯兰瞥了一眼毁灭术士,眼角余光里带着点嘲弄和自傲,“这些年看他抓了不少年轻人当祭品,反复折腾,我也明白了他的意图,且并不认为他会成功,因为无论是祭灵还是祭品,质量都太低劣了。”
“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你们两人同时出现在修道院中,”他用手点了点卫霖和白骑士,“健康饱满、生机勃勃,灵魂散发着完美的光彩,你们经过的地方,空气里都充满着鲜活的生命气息。
不仅是加摩尔,连我都意识到,这次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于是加摩尔来游说你当祭灵你愿意被当成唤魂仪式的能量材料,成为‘燃烧的木头’”卫霖插嘴问。
“你的关心真令人感动,如果目的不是出于挑拨的话·”法利斯兰嗤声说··“我说这次不一样,是因为在你们之间,将会出一个‘育种人’。
有了他的存在,祭灵就不会被抽光能量,而是作为一种运转能量的媒介·一开始,加摩尔并不知道你们中哪个是祭品、哪个才是‘育种人’,于是我上场试了试,先从你开始——”他将指尖停留在卫霖身上,“我试着入侵你,但两次都没有成功。
可见你的宿命并不是‘祭品’,而是‘育种人’,当你从整个图书馆几十万本书册中奇迹般地找出那本锢灵之书,加摩尔更是确认了这一点·”·“那么,祭品就是你了,假正经的骑士。”
法利斯兰掀起一阵寒风,吹开了白骑士盔甲外的罩袍,“其实你这副身躯,比他的更令我中意,当我吞噬掉你的灵魂后,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白骑士沉默地抬起长剑,锋刃直指半空中的寒冷领主,脸上神情冷峻,是一种不动如山的凛然与强悍,眼底燃烧着狂烈的战意。
他全程不置一词,却仿佛用每一个坚定的眼神、稳健的动作与凌厉的气息,向挑衅者发出宣战的信号··卫霖哂笑着摇了摇头:“那可不行,他是我的,无论是肉身还是灵魂,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法利斯兰不以为意地看了一眼他身后·说话间,阿德莱德已经迈着生硬的步履,朝卫霖步步逼近··长袍如雪,即使身处污秽的骸骨堆,也没有沾上丝毫灰尘。
金色卷发像朝霞织成的锦缎,长长地披散下来,搭在丰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上·她的表情僵冷、眼神寂灭,但依然无损惊人的容貌,如同一幅被百年时光浸染后仍栩栩如生的油画,美得动人心魄,而又毛骨悚然。
卫霖手握匕首严阵以待,心底盘算着该怎么对付这一具美艳的女尸:纯粹的物理攻击奈何不了她,火与电估计也不太奏效,得另想个出其不意的法子……他退了两步,后背碰到几丛冻结成冰挂的根须,打了个冷战的同时,心下一动,另一只手抓住根须,将覆盖在外的寒冰收入体内空间。
解冻的根须迅速活了起来,蛇一般扭动着,想要洞穿他的身体·卫霖侧身闪避,根须的末梢擦过腰侧,刺破了储物囊,发出一声脆响··储物囊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卫霖忽然想到,碎掉的可能是药剂瓶——之前从杀死的术士身上搜刮到的战利品之一。
插入储物囊中的根须痛苦地颤抖起来,卫霖低头看去,发现它露在外面的部分变成了焦黑色·焦黑的颜色蔓延而上,随后根须寸寸断裂,像烂掉的絮状物,被风吹散了。
那两瓶绿油油的药剂,竟然有这么强的腐蚀- xing -·卫霖担心渗出的药剂会沾到自己身上,连忙将它们一滴不漏地也吸纳入体内空间··此刻阿德莱德已走到他面前,将一只纤白的手掌搭上他的肩膀,然后顺着胳膊来回抚摸。
卫霖怔了一下——这个动作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调情,充满了- xing -暗示的味道——可面前的少女早已死亡,变成了一具被魔法驱使的傀儡,这他妈的是想要干什么·愣神间,阿德莱德的手伸到他的胸口,拉开了衣襟。
这下卫霖吓得背上寒栗尽出,一腔战意化为乌有,转身拔腿就跑——开什么玩笑他宁可跟恶灵与妖兽打架,也不想被一具行走的女尸吃豆腐·祭坑边缘的术士们开始高高低低地吟诵咒语,催动法阵发出更加强烈的亮光,卫霖只觉得脚下一滞,仿佛卡在了坚硬的石缝中。
他低头看去,发现地上无数的骸骨正飞快地相互聚拢、拼凑,层层叠叠地组合起来,垒成一块近半米高、方方正正的骸骨台面,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在咒语声中,骸骨们像海浪般涌动着,钳制与托举着他,将他推上了方台的最高层。
阿德莱德踩着肋骨与脊椎铺设成的台阶,一步步走上骨台··卫霖跌坐在台面上,被无数骨头紧扣着,像个底座镶嵌在水泥地板上的雕像,动弹不得··阿德莱德走到卫霖面前,撩起白色长袍,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卫霖这才发现,她在长袍内什么都没穿,鲜嫩美好的少女胴体,一览无余。
……这他妈的是要逼他女干尸啊“育种人”是这个意思卫霖像个即将被暴徒蹂躏的良家妇女一样惊叫起来:“白源,你他妈还不快点来救我——”·++++++·白骑士不顾法利斯兰的攻势,循声望去——“晨星”的白光映亮了一座一米多高的三层骨台,卫霖正惊慌失措地扭头望向自己。
阿德莱德骑坐在他身上,雪白赤裸的腿从袍子下伸出来·她低头注视身下的卫霖,双眼泛着淡淡的红光,似乎正在释放某种迷惑神智的魔法·而后者正竭尽全力地挣扎,试图摆脱骸骨的桎梏与法术的影响。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见鬼”白骑士难以忍受地咒骂了一声,心底愤怒到了极点——这些该死的术士,竟然使用这么污秽卑劣的邪术,来抽取一个人的生命精华·见白骑士的“神圣壁垒”出现了裂隙,法利斯兰乘虚而入,施展了个“冰冻之触”。
【冰冻之触(瞬发):状态技能,施放到自己身上,使靠近自己(自己靠近)的敌人有较大概率陷入冰冻状态,无法移动和攻击,此状态至少持续60秒·】·白骑士心神不定之下中了招,顿时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同时感觉一股寒潮围绕周身,寻找着侵入的途径。
寒冷领主沙哑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很着急、愤怒,不想看到这一幕没用的,身为‘育种人’,只有将他的生命力全部注入到‘容器’内,才能激活安放在其中的圣灵遗骨——方式有很多种,加摩尔根据阿德莱德的情况,选择了最适合的那一种。”
“你知不知道,当年我砍掉阿德莱德脑袋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受孕了”法利斯兰低笑了一声,冷漠得像风穿过冰臼,“我也不知道。
我估计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如果我们那时知道了,会不会还是那样两败俱伤的结局·“那些苦修士们竭尽全力地保存了她的尸体两百年,直到加摩尔来到这座修道院后,才发现了她体内未成形的秘密。
于是他将那一小截圣灵遗骨藏入阿德莱德的体内,在那个还没来得及萌发生命就已经死亡的胚芽旁,让它们渐渐融为一体·通过这个圣魂唤醒的仪式,‘育种人’的生命精华将会激活它,它会以圣胎的形态再度发育,直到瓜熟蒂落,离开‘容器’,成就新生,拥有等同于圣灵使者的强大力量。
·“而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用祭灵的能量,帮助圣灵遗骨顺利吸收‘育种人’的生命精华·”·眼耳口鼻中感到锥刺般的森寒与疼痛——对方正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粗暴地挤入他的体内,试图吞噬他的灵魂,占领他的躯壳。
然后,他打算用他的躯壳做什么·他在脑中听见了恶灵的絮语:“接下来,我会用你的身体与‘育种人’- jiao -合,在他与‘容器’- jiao -合的时候。”
“——白源”·他听见卫霖咬牙切齿地喊··白骑士心急如焚,至于卫霖喊的是谁的名字、向谁求援,已经毫不重要了。
他得救他,同时也是救自己··第102章 地底暴风雪·卫霖从没想过, 自己居然会有被漂亮妹子(的尸体)逼女干的这一天,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骸骨堆成的祭台上——这绝对跟艳遇无关, 是一种“投资都砸在了特效和道具上的鬼怪恐怖片”般的惊悚。
阿德莱德紧贴着他的赤裸皮肤, 光滑而冰凉, 玉一样的触感·她的眼睛盯着他,像求偶的母猫盯着公猫, 闪烁着术法的幽光, 带着明确的目的- xing -与势在必得的决心。
卫霖很清楚,这些并非来自她的主观意愿, 而是某种第三方意志的折- she -——对方当然不是为了看他怎么- cao -一具活尸··“容器”“育种人”“圣灵遗骨”“唤醒”……这些关键字眼在卫霖脑海里飞旋, 通过急速地筛选和联系, 组合成一段逼近真相的信息:·圣灵遗骨被藏在阿德莱德体内·一旦被魔法所迫与她- jiao -合,他估计得落一个精尽人亡的下场·搞不好会直接被吸成干尸·妈呀这不是中世纪版的聂小倩吗·想到这儿卫霖眼泪都要掉下来。
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含泪望向被寒冷领主缠住的白骑士……他的搭档这会儿正自顾不暇,那个爱钻洞的恶灵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好吧, 关键时刻, 还是要自救。
他低头看胸口的“晨星”, 心想:该到使用这个的时候了,虽然很可惜——这可是白源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送他项链·项链啊跟戒指、手环一类,都是属于具有定情意义的特殊信物,就这么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卫霖气呼呼地握住玻璃瓶,用力捏碎了它。
炫目的圣光如神明降下的雷霆,向四面八方炸裂开来, 一切有形无形、时间空间,都仿佛消融在白茫茫的冲击波中··卫霖紧闭双眼,感觉身下的骨台轰然倒塌,笼罩在祭坑上方的法阵摇摇欲坠。
紊乱不堪的元素流动中,点缀着术士们惊慌的惨叫声——魔法就像一条敌我不分的毒蛇,一旦- cao -纵者乱了方寸,势必被它森然反噬··白光在短暂而剧烈的爆发后,逐渐消失,黑暗又探头探脑地卷土重来。
卫霖借着最后一点余晖,看到周围遍地狼藉,像飓风犁过的乱坟岗·阿德莱德被圣光掀到十几米以外,像个不太灵光的木偶,踩着满地碎裂的骸骨站起来··他又迅速转头瞥了一眼祭坑外的加摩尔:透过动荡不安的法阵光芒,依稀可见毁灭术士挥动魔杖念咒施法的身影。
加摩尔在修补这突来的圣光造成的损失——损失有点大,但并非难以承受··“晨星”被消耗掉了,而卫霖现在唯剩的,只有一点点自由行动的时间而已。
他找到了掉落在骸骨碎片间的匕首,用最快的速度向阿德莱德冲去,途中争分夺秒地将那两瓶吸纳到体内的药剂进行拆分与萃取,最后将属- xing -导出到匕首的锋刃上。
匕首泛起了绿油油的寒光,在疾驰中拖曳出残影,像黑夜里一道诡异不祥的彗星··卫霖冲到了阿德莱德的跟前,一脚蹬上她岩石般坚硬的大腿,借力跃起,朝着她头顶的某个位置,狠狠刺了进去——·因为魔法而重生的皮肉与头发在匕首下滋滋作响,散发出被强酸腐蚀的恶臭。
女巫布满咒纹的颅骨本可以抵御这种程度的攻击,但缺失的那片左顶骨,造成了一个小小的、致命的漏洞……如同阿克琉斯之踵··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卫霖这一刺,就刻意瞄准了那个漏洞,力度与角度都极为精准,分毫没有偏差。
他将存储在体内的药剂,从匕尖处一股脑儿都灌了进去··阿德莱德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剥离了魔法后再度白骨化的头颅落到地上,与坑里无数颅骨混杂在了一起。
她颈部的皮肤开始出现焦黑的颜色,干枯绽裂像腐败的棉絮,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药效与咒术相互拉锯着,对这具用魔法强行保存下来的古尸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如果卫霖之前有时间,翻看一下储物囊里那本配套的牛皮册子,会发现这两瓶药剂是出自于大魔药师——点金·萨松的手笔,是这位大师与某个火枪手大吵一架后满怀愤恨的产物。
他用研发出的腐蚀- xing -强毒干掉了不知死活的火枪手,将剩下的两瓶送给了对此感兴趣的术士侄子——后者倒霉地被卫霖用镜子碎片割断了咽喉··当然目前卫霖是没空去感叹药效的,他要趁这难得的机会一口气毁掉加摩尔的“容器”。
++++++·“晨星”耀亮的瞬间,白骑士欣慰地松了口气,心底对卫霖的把握时机和当机立断十分赞赏··圣光冲击对灵体的伤害尤为强烈,法利斯兰之前在墓园就吃过大亏,这会儿一见白光亮起,不得不放弃即将到手的躯壳,条件反- she -地蜷成一团寒气弹,尽量远离骨台上的光源,朝祭坑边缘急- she -而去。
白骑士趁机驱散了“冰冻之触”,持剑举盾向卫霖所在的方向奔去,高声叫:“圣灵遗骨就在她体内在腹部”·卫霖的匕首连连划过阿德莱德的尸身——由于药剂腐蚀,它已经开始溶解,但还没到应刀而断的地步。
白骑士为自己加持了一个“冲锋”技能,身影眨眼间已至近前,喝道:“‘裁决之手’”·长剑上光芒闪动,隐隐呈现出一只拳头的虚影,撞进了阿德莱德的尸体。
剑刃洞穿腹部,拔出时,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随之迸- she -出来·卫霖眼疾手快地抄在手中,发现这是一颗葡萄大小的圆珠,外面包裹着一层半掉不掉的、猩红的肉膜。
他把那层恶心的肉膜甩掉,乳白色圆珠露出了光泽温润的本貌··“给你·”卫霖把圆珠递给旁边的白骑士··白骑士微怔:“这是圣灵遗骨,蕴含着次神级别的强大力量,多少人费尽心思想得到它……就算不用它,也能向王室或教廷换取一大笔难以想象的财富和荣誉。”
“哦·”卫霖满不在乎地把圆珠塞进他手里,“你拿去换吧·”·白骑士定定地看他,眼神一言难尽··加摩尔在祭坑外发出了一声嘶哑愤怒的咆哮,像垂垂老矣的龙的啸叫。
“那是我的我的”他双目赤红,魔杖顶端放出怒不可遏的血光,回声滚动在祭坑上空,仿佛无数怨灵在深渊中齐齐哀鸣,刺耳万分,“把它给我否则你们就都去死去死”·卫霖哂笑起来:“黑山老妖开始气急败坏了。”
圣殿骑士是根难啃的硬骨头,看似弱小的卫霖花样百出、手里又握着锢灵之书,加摩尔纵然再气急,也没丧失理智到冲下场去和他们肉搏的地步·他挥动魔杖,朝祭坑边缘躲过一劫的法利斯兰下令:“快把圣灵遗骨抢回来,你还想不想让我帮你解除诅咒”·法利斯兰观风望势,冷冷道:“交易契约中,我该做的那部分已经完成——把他们引入祭坑,现在是轮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加摩尔强忍怒气:“只要圣灵遗骨回到我手上,我自然会兑现承诺·”·“也就是说,你现在是放空炮”法利斯兰讥讽道,“失去交易筹码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兑现”恶灵伸出两根手指,指尖上分别有半枚契约印记。
他朝它们吹了口寒气,印记慢慢消失:“给卫霖的东西,我已全盘托出;给你的东西,我也做到了·看来,我才是那个最诚实守信的人·”·卫霖远远地扬声说道:“——这里还有个老实人你看,我已经把阿德莱德的尸体毁得差不多了,回头架个向日葵柴堆一烧,保证灰飞烟灭。
所以,你要不要再和我这个诚信者订立第二个交易契约”·法利斯兰回头瞪他,不满地嘀咕:“你才不是老实人老实人不会明白,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倒是一清二楚”·卫霖继续油腔滑调地喊:“英雄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呃,入侵的事就算了,反正也没造成实质- xing -伤害——总之,我们之间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
现在圣灵遗骨在我们手上,一起干掉半截入土的老术士,我们帮你解开诅咒啦”·说完,他转头有点忐忑地问白骑士:“我擅作主张了,没问题吧”·你都决定了,我还能拿你怎么样白骑士叹口气,伸手揉了揉他凌乱的短发:“按你说的办吧。”
加摩尔目光凛冽地逼视法利斯兰:“你相信他们的话——在你险些把他们弄死以后没人会这么宽宏大量,你现在只能站在我这边,一起消灭这两个危险因素”·寒冷领主望了望左右两边,最后把视线押在了毁灭术士身上:“好吧,我站你这边,毕竟我们也算有十年的交情。
俗话说得好,‘信外来者,不如信老伙计’,不是吗”他飘近加摩尔,压低嗓音说:“把你的法阵暂停一下,它干扰了我的能量运行……只要短短几秒钟,我要发大招了。”
加摩尔半信半疑地审视对方·然而那张铁青的脸掩藏在结着霜花的卷发之后,看不清任何神情··他可以选择拒绝,但这就等于释放出敌意的信号,把这股中立的力量往敌人身边推。
他知道法利斯兰天- xing -狡猾、毫无信仰,擅长趋利避害,那么说明对方也不会对两个无利可图的外来者表现出忠诚··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转念间,加摩尔做了决定,翕动嘴唇对法利斯兰密语:“只给你三秒,看你的了。”
寒冷领主回头望向祭坑中并肩而战的两个男人,轻薄地冷笑了一声··法阵的光芒如烛火抖动了一下,陡然熄灭了··地下祭坑陷入彻底的黑暗,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一点声音。
与此同时,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雪降临了·恐怖的飓风呼啸着冲天而起,硬生生撞翻了十几米厚的土层,像点燃的沼气炸开土壤··卫霖和白骑士被卷入风眼。
在急剧的旋转上升中,他们只来得及互相握紧了手腕,看着无数骸骨、土石、植被在四周飞旋,接连不断地冻成冰碴,被气流绞得粉碎··然而毁灭的中心点却相对平静,以至于能听见法利斯兰的呢喃自语声:“没有人是可靠的……但我至少可以挑个年轻漂亮的做交易。”
他们被风暴裹挟着,破土而出,重见天日··第103章 召唤, 地狱骑士·风势减弱, 他们被甩了下来·落地的冲击力有些大,白骑士用力握住卫霖的手腕, 将他扯进自己怀里, 保护他不受所冲击力伤。
漫天的沙石、尘土和残枝败叶仍在盘旋, 遮蔽了- yin -沉沉的夜空··卫霖发现他们的破土之处在通往钟楼的路上,法利斯兰的地底风暴在田野中间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摧毁了不少干枯的向日葵。
“唏——”剩余的向日葵们齐声叫起来, 声音尖细刺耳,蜡白的根系如无数触手挥舞, 在深坑边缘的土壤下隐约可见··“破坏者……”·“必将受到……”·“真神的惩罚……”·“还回来……”·“被抢走的……”·向日葵们此起彼伏的语声汇集成了嘈杂的海洋, 令人心烦意乱。
“闭嘴, 你们这些鬼东西·”法利斯兰的灵体在深坑上方现了形,冷冰冰地说,“否则我就把你们冻成碎裂的冰碴·”·仿佛深怀忌惮,向日葵们倏地安静下来, 枯槁的花盘与枝叶不甘心地簌簌抖动。
回头就把你们当柴火烧了卫霖幸灾乐祸地想··“——法利斯兰”深坑里传出加摩尔怒不可遏的咆哮声。
紧接着空气中幽光接二连三地闪现, 黑袍术士们从坍塌的地底脱逃出来, 但数量减少了近一半,只剩下二十六七个人··加摩尔在百米之外现身,灰白长发和衣袍上满是尘泥,看起来十分狼狈,但依然紧攥着法杖,杖尖的魔法晶石光芒闪烁。
·“你最好已经想清楚了自己在干什么·因为从此刻开始, 你就将与一名毁灭魔导师为敌,直至你那被诅咒的灵魂彻底消散为止·”加摩尔用缓慢且- yin -森的语气对半空中的法利斯兰说。
对方本来就算不上盟友,充其量是个善变的交易者,他从未信任过对方,故而眼下也只感到计划受挫的恼怒,而并无遭遇背叛的痛苦··法利斯兰嗤笑:“说得好像我会惧怕你那腐朽不堪的黑暗魔法一样。”
白骑士冷静地补充了一句:“你的罪行已经败露,加摩尔,不但国王陛下会惩治你,被你窃取了圣物的教廷也不会放过你·我劝你还是自首吧·”·加摩尔嗤之以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秩序都不过是孱弱的蜘蛛网,毫无约束力。
把圣灵遗骨还给我,你们还能死得痛快些·”·在他身前的黑袍术士们闻言纷纷举起魔杖,开始低声吟诵一段曲折的咒语·雪地上,星点光芒亮起,符文逐渐成型,构筑出法阵的轮廓。
卫霖在《混灵纪元》中的角色职业是刺客,没练过术士,但看白源玩过,所以一眼就辨认出这是召唤阵,用以召唤结契的黑暗生物帮助战斗,只是不知道这些黑袍术士会召唤出什么。
如果是低阶魔兽还好,如果是高阶人形魔物,或者传说中的顶级召唤物幽龙,那就麻烦了··白骑士显然也考虑到了这点,立刻将长剑刺入土地,发动了“圣光风暴”。
然而密密丛丛的向日葵阻挡了一部分风刃,给术士们拖延了点吟诵的时间·几息之间这些咒语便已完成,地面的二十多个召唤阵光芒大亮,倏而熄灭,变成一个漆黑的旋涡,黑暗召唤物从中爬出。
食尸鬼、狮身蝎尾兽、双头魔狼,甚至还有一个独眼巨人,夜空中传来几声枭呖,卫霖抬头看去,四只鹰身女妖扇动青铜色的翅膀俯冲下来,惨白的人脸上满是饥饿与贪婪之色。
白骑士臂盾上撑出的“神圣壁垒”暂时挡住了她们疯狂的抓挠与撞击,散发圣光的剑刃劈断了一头身形庞大的双头魔狼,腥臭的黑色血液顿时喷洒满地·他大声叫道:“卫霖,离开这里,到房子里去”·一只食尸鬼朝卫霖扑去。
它佝偻而干瘪,野兽般四肢着地,肢体末端生着尖锐的爪子,口角獠牙突出,黝黑的皮肤上散发着腐烂的尸臭味,动作迅捷得像一道飞掠的影子·卫霖在腥风扑面的同时,侧身闪避,手中的匕首斜斜切过它细长的脖颈,刀刃精确地插入颈椎关节,轻松削断。
没等他换口气,另一只食尸鬼从后方扑来·卫霖只来得及转过半个身子,用揣在怀中的锢灵之书挡了一下尖锐带毒的爪子,随即反手一刀戳入它大张的嘴,刃尖从脑后透出。
他用力拔出匕首,将犹自抽搐的食尸鬼一脚踢飞,这才有空回答白骑士:“我能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白骑士又砍翻了一头魔狼,感觉地面震颤起来——三米多高的独眼巨人舞动着狼牙棒和骨斧,绿色粗壮的身躯像一棵裹着兽皮的大树,怒吼着冲过来。
独眼巨人是群居生物,在丛林与平原的交界地带游荡,时常突袭村庄,掳走人类作为食物·白骑士记得曾经指挥骑兵小队,干掉过一头,这种生物虽然智力低下,但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很难在短时间内杀死。
他见对方的目标似乎是卫霖,当即发动冲锋,一个盾击撞在它的膝盖上·独眼巨人几步趔趄,却没有摔倒,反而狂叫着将狼牙棒猛砸下来·白骑士灵巧地避开,剑刃在绿石柱般的大腿上划出一道血口子,相对于庞大的体型而言,只是个轻微的皮肉伤。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血厚防高,有够硬……”卫霖望向在独眼巨人面前有如孩童的白骑士,喃喃道··“这东西可不好对付,”法利斯兰飘到卫霖身侧,不怀好意地说,“需要我帮忙吗”·“条件呢”卫霖不和他客套,直截了当地问。
寒冷领主随意甩了甩覆着白霜的披风,将一只不长眼睛扑向他的狮身蝎尾兽冻成冰雕,继续说道:“我们签订新的交易契约,你除了帮我解除诅咒,还要为我找寻一具合适的身躯。”
卫霖挥去匕首上的污血,不以为然:“你已经死了一百多年啦诅咒解除后,该上天国上天国,该下地狱下地狱,要不投胎转世去,就别留恋尘世了”·法利斯兰不怒反笑。
这是卫霖第一次听见他的轻笑声,如屋檐下的冰棱般坚硬而又剔透·“你真是又香甜又火辣,像我家乡的一种名酒,那是我最喜欢的酒·”他半真半假地感叹,“如果我能得到新的躯体,说不定会想和你谈一场恋爱。
我一向只对美丽的女- xing -感兴趣,但你或许能成为特例·”·“得了吧”卫霖白了他一眼,“我对成为这种特例丝毫不觉得荣幸。
另外,我已经有爱人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按我们在祭坑里说的,你帮我战胜加摩尔,我帮你解除诅咒,就这样·至于之后你的灵魂是升天还是继续游荡人间,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法利斯兰想了想,回答:“成交·”·“那么,你先帮忙收拾这些术士和召唤物,别袖手飘来飘去·”·“我觉得先签约,对双方都比较公平。”
卫霖把火焰匕首当做飞刀投掷,洞穿了一只食尸鬼的心口:“我腾不出手,你没看见吗”·法利斯兰掀起一阵冰霰旋风,将召唤物暂时阻隔在外。
那些魔物们发现无法突破冰霰屏障,于是转而去攻击白骑士··“现在你可以腾出手了·”他说··“……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啊你这是。”
卫霖鄙夷地瞪他,“我知道你还在打白骑士身体的主意,跟你说了那是我的”·法利斯兰冷酷而无耻地答:“给我套上也无妨,之后它还可以是你的。”
卫霖不想理他,举臂遮眼,顶着劈头盖脸的冰霰往外冲··法利斯兰见他铁了心要护着白骑士,只得将屏障收回··卫霖视野恢复的第一眼,就看见白骑士纵身跃起,双手握住剑柄,长剑爆发出星辰般璀璨光芒,深深刺入巨人前额的那只独眼中。
独眼巨人轰然倒地,震起漫天尘埃··“他竟然干掉了凭借一己之力……”法利斯兰的声音似乎有些意外··“当然,他可是白源”卫霖一脸“我男人就是了不起”的骄傲神色。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从食尸鬼身上拔下匕首,朝白骑士跑去··法利斯兰耸耸肩,不得不加入战场··有了寒冰领主的襄助,对付那些召唤物就轻松多了,卫霖甚至突破了黑袍术士的“抗拒光环”,亲手干掉了两个。
加摩尔躲在一干手下的后面,吟唱一个听起来就极其复杂冗长、估计威力也相应特别强的咒语,巨大的召唤阵在他脚下幽芒流转··法利斯兰远远瞥见召唤阵的符文亮光,神情虽掩在乱发后看不清,声音里却多了一丝急促:“我嗅到了浓烈的黑暗气息……加摩尔这是要召唤幽龙他有这本事”·召唤阵光芒顿敛,暗色旋涡缓缓打开,一截长枪的枪尖率先探出地面,漆黑锋锐,死气缭绕有如实质。
“——是地狱骑士”白骑士斩除了最后一名仓皇而逃的术士,沉声道·他一把握住卫霖的手腕拉回来,表情严厉:“回房子里去,快点”·“不。”
卫霖一口拒绝,匕首在指间飞旋如电,浑身散发着斗志··“这太危险,地狱骑士是最高阶的魔物之一,你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才要我们三个一起上。”
“你会拖我的后腿,我不想拼力战斗时,还要分心保护你”白骑士说完这句,眉头微皱,似乎有点懊悔,但他没有改口,只是缓和了语气道,“听话,别让我担心。”
卫霖转头看他,眼神中透出一缕不明显的失望之色:“……如果是白源,不会对我说这种话·”·白骑士心脏仿佛被一拳击中,带来瞬间的疼痛,即使迅速调整呼吸、平复情绪,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他会说什么”·“他说,‘我不会保护你,因为你是我的搭档。
’”卫霖把目光挪开,望向溅满污血的雪地,轻声道··白骑士灵魂震荡,有如被一柄难以抗衡的利剑刺中,咬牙咽下胸口涌起的苦涩……一句话,高下立判。
他比不过那个“白源”,至少是在对卫霖的了解和默契上··他挫败地闭了闭眼,转瞬睁开时,已是沉静如水··“我的确和他不一样·”白骑士说,“不管你是我的同伴、战友,还是……无论什么情况下,我都会保护你。
再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了,卫霖,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关心的人死在我面前——这就是我一直以来不断战斗、想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的动力·”·卫霖转回头看他,目光变得异常柔软,心道:这就是另一个你,白源,藏在意识的深处,更温柔、正直、无私,也更真实的那个你。
怎么样的都喜欢··越来越无法自拔··“我建议你们谁都别跑,也跑不掉了,做好迎接恐惧与死亡的准备吧·”法利斯兰双手抱臂,在半空中凉薄地说道,“不过战场上还能谈情说爱,我也是挺佩服你们的心理素质,后来居上啊雏鸟们。”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卫霖此刻心情好,不跟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也没空做·在他们说话的当儿,加摩尔的咒语已经吟诵完毕,召唤通道彻底打开,一个身披黑色铠甲、手持长枪和鸢形盾的地狱骑士出现在众人面前。
地狱骑士身材魁梧,戴着封闭式的尖顶头盔,看不清面目,只从双眼部位的缝隙中- she -出两簇瘆人的血色幽光·坐骑也不是普通战马,而是一头全身漆黑、鬃毛赤红,四蹄和口鼻处烈焰燃烧的梦魇兽。
“梦魇”据说是由战场上死亡战马的充满了愤怒与仇恨的灵魂堕化而成,可以飘浮在空中,并且自带恐惧光环·其他生物被梦魇攻击时,会不由自主地被恐惧所笼罩。
地狱骑士以梦魇兽为坐骑,更是如虎添翼··加摩尔完成了这个召唤,所剩不多的生命力似乎又被抽走了一大截,身形变得更加衰老佝偻,迸发出剧烈的咳嗽·他一边止不住地咳嗽,一边狞笑着喘气:“……去吧,地狱骑士卡拉然……收割敌人的希望、血肉和灵魂,献给我”·白骑士笔直地站在雪地上,将长剑竖在胸前,仿佛一名严阵以待的战士,直面强大而难以战胜的对手,却没有丝毫惧怕和动摇。
法利斯兰的身下也出现了一匹幽灵马,手中握着一柄若有若无的长剑·“骑士,采撷荣誉的时刻到了·”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白骑士,“打败一名地狱骑士,你的战绩将被写入王国的史册,在吟游诗人的口中传颂千百年。
为荣耀而战”·“为正义与荣耀·”白骑士说着,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卫霖的身影,用连自己也听不清的声音又补充了句,“为你而战。”
卡拉然催动坐骑,像一座骤然复活的黑曜石雕像,向他们猛冲过来,长枪挑出一道星辰坠落般的轨迹··梦魇从口鼻中喷出熔浆烈焰,四蹄踏着飞火,载着地狱骑士腾空而起。
卫霖和白骑士感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仿佛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席卷而来,其中的每一滴水都是被地狱烈火煎熬的亡魂的痛苦哀嚎·弥漫的黑雾中,它们伸出无数爪子,攫住所有生物的心神。
【恐惧光环(被动触发):散发使范围内生物产生恐惧的黑暗光环,降低其移动速度与暗属- xing -抗- xing -,有一定概率造成敌人精神崩溃·梦魇兽天赋技能。
】·只要是有心灵的生物,都会被恐惧光环影响,除非对精神类攻击彻底免疫··圣殿骑士自身具有较高的暗属- xing -抗- xing -,很大程度上可以抵抗这种光环,还能帮助同伴抵抗,因为他们有个能激活“不屈意志”、免疫精神攻击的技能——“奉献”。
但白骑士在三四个小时前为了唤醒卫霖已经用掉了它,而这个强力技能的冷却时间长达12小时··堕落为寒冷领主的前骑士法利斯兰就更不可能施展了··卫霖心脏狂跳,胸口揪成一团,右手紧攥匕首,左手不由自主地握住白骑士的手。
白骑士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手指带着坚定的力度,也紧紧握住了他·这让卫霖油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仿佛溺水者踩到了一片硬实的岩层·他深吸一口气,说:“给我勇气吧,亲爱的骑士。”
白骑士答:“我与你同在,无论何时何地·”·然后他收回手扯掉罩袍,施展冲锋,犹如一颗乍然亮起的太阳,银色盔甲在夜色中散发出粲然白光,举盾朝着地狱骑士撞去。
·“不自量力……哈哈哈……”加摩尔夹杂着咳嗽的狂笑声在远处响起··法利斯兰像是忽然找到了一条脱身的口子,从压力边缘溜走了,同时给自己找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我先去收拾罪魁祸首,以免他再召唤出什么更麻烦的东西来。”
召唤一名地狱骑士,就要了毁灭术士的大半条老命,现在加摩尔已经是强弩之末·卫霖心里清楚得很,对拈轻怕重的寒冷领主懒得评价·他的关注力全在战斗中的白骑士身上。
连坐骑都没有的圣殿骑士,尽管处于劣势,却依然勇猛无畏·他的圣光强烈而纯粹,地狱骑士周身缭绕黑雾在圣光的照耀下丝丝缕缕散去,就像阳光消融冰雪··卡拉然的枪尖不断喷吐出黑暗之力,撞击在白骑士的长剑上,发出山石崩落般的巨响,搅动的能量将四周的地面切割成千沟百壑。
余波将远处的拱门和建筑物的外墙都震塌了··白骑士用无懈可击的战斗意识和技巧弥补着力量上的差距,如同长夜的海面上那一点灯塔,被万千黑暗包围,却始终屹立不倒。
卫霖意识到自己该做点什么·虽然还不太清楚能做什么,但他不能只是个被保护的观战者·他和白源——白骑士也好——是并肩作战的搭档、交心过命的朋友和彼此相爱的情侣。
他必须与愿意和他一同面对成败与生死··他心底突然一动,从怀中掏出那本用布料包裹的锢灵之书··第104章 秘密的耳语·布料上有道脏污的裂口, 是食尸鬼的爪子造成的, 卫霖扯掉它,发现硬革书皮一点都没被伤到, 黑渍与猩红依然在封面中间翻涌, 直击精神的凄厉回音试图搅乱他的思绪。
“闭嘴, 不然我就把你的纸页一张张撕下来烧火”卫霖强忍眩晕,恶狠狠地威胁它··白骑士给他的“不屈意志”早已失效, 但卫霖觉得自己之前中招后, 似乎对这本书的精神攻击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锢灵之书”加摩尔在远处叫起来,“卡拉然, 把书拿回来给我, 快”·他先是被祭坑法阵反噬, 又遭遇地底暴风雪的裹袭,接着耗费极大心力召唤出地狱骑士,可以说是元气大伤,如今被法利斯兰逼得左躲右闪, 只能用魔法与咒语勉强自保, 几乎没有了还手之力。
即使如此, 看到锢灵之书,那双浑浊衰老的灰色眼睛里依旧燃起渴望的热光··只要拿回锢灵之书,他就有把握杀死两个坏事的外来者,将寒冷领主封印··地狱骑士听到了主人的命令,立刻调转枪头,胯下梦魇兽腾空而起, 直扑卫霖。
枪尖上燃烧的黑火仿佛喷吐出的龙焰,长达数米,所经过的地方无论植被还是沙石都变得一片焦黑,连空气都被焚烧出硫磺般的恶臭味··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卫霖感到死亡的- yin -影凶猛地压下来,心惊肉跳的同时,抱着锢灵之书一阵翻滚,堪堪躲过黑火的灼烧。
而他刚才身处之处,地面被轰出了一道深长的裂坑··白骑士发出一声怒喝,对自己加持了“忏悔”··【忏悔(仅对自身释放):以降低40%伤害值为代价,短时间内巨幅提高攻击速度,并持续损耗生命值。
】·嗡的一声响,他的身躯仿佛轻盈得能飘浮起来,箭矢般急- she -向前,长剑在手中挥舞成了光轮,呼啸旋转着劈向梦魇上的地狱骑士·攻击之势已不能被肉眼看清,短短一秒之内,剑刃似乎挥砍了几十上百下,也许更多,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飞旋的白光之中,犹如重瓣绽放的光之花朵。
每一剑都砍在了同样的位置,上百次的集中攻击之后,地狱骑士的黑色盔甲上开始出现了裂痕··裂痕迅速扩大,最后崩碎开来,白骑士的最后一剑,结结实实地斩进了对方的肩胛之内。
剑刃上的圣光对黑暗生物造成了实质- xing -的伤害,梦魇兽感同身受地高高提起前蹄,朝夜空喷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干得好亲爱的,再坚持一下。”
卫霖滚到半根断裂的石柱后面,争分夺秒地翻开锢灵之书··书很厚,装订的羊皮纸约有两三百张·他从扉页开始,一张一张往下翻,速度极快,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秒,将各种各样的图形和文字牢牢记在脑中。
花了几分钟翻完后,卫霖合上书,放在盘坐的大腿上,微微闭眼··无数信息在他大脑中盘旋·繁复的图案被简化提取,陌生的文字被归类对比,他的大脑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电脑,在那些符文与法阵、咒语与口诀之间寻找规律,整合信息,逐步抽丝剥茧,最后汇成了完整的语言文字体系——·混灵古语。
是的,《混灵纪元》的开发商在研发游戏时,就投入了足够的资金与诚意,借鉴部分幻想电影与小说名著的做法,聘请语言学家建立了一套新的语言体系··——说起来也其实也不是太难。
创造一种语言,不外乎发音、词汇、语法、符号这四个方面·按照五个步骤:选择合适的音素作为发音基础;将选定的音素组合成需要的词汇;用造出来的词汇组成句子来表达意思;为造句和说话制订需要遵守的语法规律,如过去式、未来式、虚拟语态、敬语等;增加修辞方式,创造文字符号,最后为语言设定一个完整的文明体系。
一种新的人工语言就诞生了··而且这套语言体系,是可以与现实中通用的华夏语进行对照学习的··游戏官网上也曾展示过混灵古语的音标表,以供感兴趣的玩家自行研究。
卫霖只是利用自身的大脑优势,将普通人的学习过程加速了成百上千倍而已··他长舒了口气,再次打开锢灵之书,翻到印象中的那一页,按照文字中的要求,将掌心用力按在一个血液绘制的暗红色符文法阵图案上,开始用混灵古语吟诵起咒语……·每一个字音出口,卫霖都能感应到世界规则之力的涌动,如同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波浪冲刷着身体,这是他进入这个“绝对领域”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的心中霍然开朗——原来要用这种方式,才能真正融入这个难度S级的高魔世界,而不是像个生硬的外界入侵者,被规则之力隔离与排斥,只能可怜巴巴地使用破妄师们自身的精神能力。
他相信这不是唯一的方式·像白源就选择了另外一种,为自身移植了一套属于本世界的完整身份——包括身世、成长经历、- xing -情、人格等等,并为此屏蔽了本体的真实记忆。
白源具体是如何- cao -作的,卫霖不得而知,但显然他们现在殊途同归了··卫霖此刻一心两用,一边念咒,一边思考,想明白的同时,咒语也完成了。
然后他需要一个符文石作为施法媒介··想起储物囊里有半枚从术士尸体上搜刮来的符文石,卫霖立刻将它掏了出来,端详上面残余的古里古怪的图案··现在他可以很轻松地辨认出,这是个“秘密的耳语”——高阶符文石之一,如果由三个符文组成一套符文法阵,能激发强大的灵魂之力。
除此之外,还有四个一套的“赠礼”、七个一套的“生命之树”、九个一套的“命运的未来”……都是威力惊人的高阶符文法阵。
锢灵之书里,有整整一卷都是在介绍各种符文的书写、符文石的制作,包括它们所能组合成的法阵及威能··卫霖伸出食指,看了看烙在指尖的半枚符文印记——他与法利斯兰通过锢灵之书订立的交易,也是使用到了一个中阶符文:“公平的契约”。
他现在施展的咒术,需要使用一枚完整的高阶符文石,然而现在手上只有半枚,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卫霖望向战斗中的白骑士——为了缠住卡拉然,令对方无暇分心攻击自己,白骑士的每一招都竭尽全力,长剑与盔甲上的圣光开始黯淡,动作间也透出了几分疲惫,明显落在下风。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能试试看了他咬牙拈起半枚符文石,指尖一弹,朝白骑士身上打了出去——·符文石在触碰到白骑士的瞬间,化作一道淡黄色光芒笼罩了他,在周身迅速形成了个不停流转的符文法阵,点点光芒渗入他的体内……·白骑士感应到体内能量的骤增,感激地向卫霖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然而这个增幅法术并非简单地提升灵魂之力而已,还附带着半枚“秘密的耳语”符文的自身能量··细微的声音在白骑士耳边呢喃,像情人间最私密的低语,他立刻听出了这是卫霖的声音,但又与平时不同,显得更加温柔缱绻、无限深情。
“以我灵魂祈祷,愿神赐福于你,为你扫荡黑夜中危险的- yin -影……”卫霖的声音说··白骑士握盾的手臂陡然爆出光明之力,将地狱骑士的漆黑长枪撞飞出去。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使疾风托举你的双腿……”·他的身躯陡然变轻,肌肉中灌了浆似的酸痛感一扫而空··“使你的长剑倍加锋利,所向披靡……”·白骑士抢身逼近,剑刃斜挑,将梦魇兽斩成了两团黑色浓雾。
“使你凯旋,安然无恙,重回我的怀抱·”·剑尖借势自下而上,狠狠刺入地狱骑士的腹部,一团凝练的圣光在剑尖爆开,将对方的黑暗能量炸了个四分五裂·白骑士被这股庞大的能量波动冲击得向后倒飞出去,摔在雪地上。
圣光爆炸的地方,地狱骑士发出一声哀嚎,化作黑雾向四面八方消散··“不——”加摩尔难以置信地惨叫起来··法利斯兰趁机出手,以一招“寒冰突刺”突破了他的“抗拒光环”,五根冰锥从他胸腔腹部- she -入,透体而出。
加摩尔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带着泡沫的鲜血从嘴角源源不断涌出·他艰难地喘息着,面朝下慢慢倒在了雪地上,手中依然紧紧攥着法杖··“你们这些……蝼蚁……”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我不甘心……”·法利斯兰一脚踩在他的长袍上,冰雪的冷气将荆棘纹绣上方那三团扭动的魂火瞬间冻结:“你彻底失败了,加摩尔,死心吧。”
“不甘心……没有完成……您的嘱托……”加摩尔的神情开始涣散,目光失去了焦距,却依然抓住最后的一缕执念不愿放手。
法利斯兰不耐烦道:“还有什么遗言,快点交代,我当没听见就是了”·“……希朗唯萨,”加摩尔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声音微不可闻,“教宗至上……”他的眼皮无力地垂下,灵魂之火熄灭了。
法利斯兰不以为意地哂笑了一声:“叛教者,最后的遗言是在向教宗忏悔吗,虚伪·”·卫霖丢下锢灵之书,向摔在雪地上的白骑士跑去,跪坐着将他扶起,上半身枕在自己腿上。
“你没事吧,白源最后的爆炸伤到你了吗”他紧张地问··白骑士怔住,旋即苦涩而又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我很嫉妒他。”
“什么”卫霖莫名其妙··“那个始终被你挂在嘴边、放在心上的男人,白源……我有着与他相同的容貌,却没有相同的好运气。”
白骑士伸手,似乎想抚摸一下卫霖的脸颊,但在触碰到之前,又收了回去,“只能自责,没有比他早一步认识你……”·卫霖心中五味杂陈,既想听不明真相的他多说几句动听的情话,又不忍心他一而再地沮丧失落,最后在脸上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神情来。
“但愿白先森清醒后,不会恼羞成怒地收拾我·”卫霖心虚地嘀咕,叹了口气··“别为难,我知道该怎么做·虽然意志不坚,但我不会违背做人的原则,玷污骑士的荣耀。”
白骑士从他的怀抱里挣脱,试图起身,“我很抱歉·我……会帮你找到失踪的爱人,然后安静地离开·”·卫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看他:“已经找到了。”
“……什么”这回轮到白骑士不解··“我的爱人,就在我的面前·”卫霖说着,用力将他拽回身前,然后搂住脖颈,吻上去。
白骑士僵硬了,保持着单膝跪地、仿佛骑士行效忠礼的姿势,茫然地承受这个吻··卫霖用舌尖描摹完他的嘴唇,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上你了,亲爱的骑士。”
白骑士僵硬了好几秒,忽然从寒冬里嗅到春天的气息,蓦地苏醒·他声音微颤地道:“你是说、是说……可是,白源……”·“哦,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要跟他分手。”
·完了、完了,我要死了……现在玩得越狠,以后死得越惨……卫霖在心底哀嚎,但说出口的话就像刹不住的火车,一路轰隆隆地直奔断崖。
而他竟还在心惊肉跳的同时,感觉到了诡异的兴奋和期待,活像个被恶作剧的快感煽动的坏孩子··“这样不——唔”·白骑士的嘴被卫霖再次堵住。
这回他不再克制与强迫自己,用一只手忍无可忍地紧揽对方的腰身,另一只手托住后脑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唇舌缠绵、气息交融,他覆盖着铠甲手套的手指,慢慢深入卫霖的发丝,轻柔地抚摸,此刻心中充满了灼热的欣喜,与温暖的感恩。
法利斯兰悬浮在半空,玩味地看着下方吻得如痴如醉的两个男人,戏谑地挑了挑眉··片刻后,他觉得再等下去天就要亮了,于是飘落下来,在两人身边- yin -恻恻地哼道:“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交易,交易,亲爱的朋友,如果你想食言,我就把你们冻成一对生离死别的冰雕。”
卫霖不满地抬起脸,舔了舔被吮吸得分外红润的嘴唇,不耐烦地说:“没忘你能不能识趣点,别妨碍别人谈情说爱”·白骑士这才意识到还有一个旁观者,全程观摩了他们的对话和接吻,忍不住老脸微红。
法利斯兰嘲笑:“我怕我再不吭声,你们就要在一群魔物的尸体中间脱衣服做爱了·”·卫霖刚牵动嘴角,白骑士就替他反唇相讥:“你倒是正相反,上完床,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反击得漂亮·卫霖高兴地拍了拍白骑士的胳膊,起身对法利斯兰说:“来吧,我们先完成前一个交易,把我手指上的契约符文消了·你去祭坑里找阿德莱德的尸体,白骑士去砍向日葵堆柴火。”
“那么你干什么”法利斯兰不爽地问··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卫霖笑道:“我负责点火呀·”·白骑士听了,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热——面前这个俊秀的年轻男人的确很擅长点火,险些把他烧得不计后果、理智全无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加摩尔手握的法杖顶端,晶石光芒微微一闪··一小团幽绿的萤火脱离了魔法晶石,投入战场边缘的一具魔物尸体之中··那是只腹部被白骑士的剑洞穿的鹰身女妖,本已死亡,此时竟猛地睁开眼睛,拍打着坚硬有力的青铜双翅,猛地直冲夜空。
“……加摩尔的气息”法利斯兰疑惑道,随后反应过来,“他将一片灵魂碎片藏在法杖中,借此逃走了”·但鹰身女妖已经飞远,他们来不及拦阻,除非手上有弓箭,以精灵的神- she -之术才能将它- she -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卫霖摸着下巴说,语气却并不怎么烦恼··白骑士说:“我会派出骑兵队追捕,同时上报王庭·”·第105章 恩典, 颂音者梅理·天际由墨黑变成深沉的靛蓝色, 片刻后又褪成湖蓝、月蓝,越来越浅, 当白昼女神的裙裾缓缓铺展开, 晨光从山巅洒下, 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卫霖看到极远处的晨曦,证明该是个雪霁天晴的日子, 但修道院所在的这一片旷野却似乎被- yin -云笼罩, 始终暗暗沉沉、不辨天日··法利斯兰在祭坑满地狼藉的骸骨中,找到了阿德莱德的颅骨和被腐蚀的尸身, 但出于怨恨与排斥, 拒绝将她弄上来。
卫霖只好自己爬下去, 将她打个包背上来··白骑士不为向日葵的鬼哭狼嚎所动,尽数砍断后,用枯槁的枝叶堆起一座小山丘似的柴火堆·卫霖把阿德莱德的遗骸放在上面,连同之前在棺材里发现的向日葵面具, 然后点火。
烈焰熊熊, 仿佛混杂着无数细小的哭声和呓语, 但仔细听去,又只是哔哔啵啵的燃烧声而已··火焰燃烧了很久·法利斯兰远远地盘旋着,皱眉说:“我仍然能感觉到一缕女巫的气息……看来你并没有毁掉全部。”
卫霖挠了挠额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出手,空荡荡的掌心上突然出现了一片布满褐色纹路的骨片··阿德莱德的左顶骨··“不是遗失在墓园了么, 原来一直在你身上”白骑士疑惑道,“还瞒过了加摩尔的耳目。”
“和你一起走出地下墓- xue -时,就在一座墓碑旁看到了,随手收入……呃,”卫霖想说体内空间,但临时改了口,“收入囊中·”·法利斯兰飘过来,脸色- yin -沉:“也就是说,你始终留了一手。
不但给加摩尔的傀儡术埋下一个漏洞,必要时还可以用来牵制我·”·卫霖笑得眉眼弯弯,亲切而真诚:“别想得那么- yin -暗嘛,亲爱的朋友,我很高兴我们双方都是守信的人,这样多好。”
说着,他将那个骨片也投入火堆中··法利斯兰嘴角抽搐,恼火叫道:“心理- yin -暗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啊”·卫霖摊了摊手:“显然不是我。”
白骑士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卫霖伸出食指,发现指尖上那半枚契约符文已经消失了··法利斯兰此时很是后悔,刚才没有在千钧一发的战场上逼他签订第二个交易——有契约束缚的情况下,卫霖都敢偷偷动手脚,口头约定谁知道他会不会翻脸不认账。
“不会啦·”卫霖仿佛看穿他心底所想,笑道,“你要相信我是个老实人·”·呸法利斯兰翻了个白眼,说:“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帮我解除诅咒”·卫霖胸有成竹道:“锢灵之书里记载了施加灵魂诅咒与解除的方法。”
法利斯兰点头:“很有可能·这本书是阿德莱德的,两百年前我就看到她使用过,据说是从北境大裂谷的一处古老遗迹中取得·她一直照上面的内容修习法术。”
“但里面记载的解除方法很复杂,我希望能用更简单粗暴的,毕竟我们谁都不想在这座鬼修道院待太久·”卫霖说··“还有其他简单方法吗”·“书里对另一种方法语焉不详,只提到要借助圣灵使徒的力量,我估摸着写这本书的人,对细节也并不清楚。”
法利斯兰咬牙切齿:“那你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卫霖又笑起来:“淡定,领主阁下·”·被困近两百年,时时刻刻饱受严寒折磨之苦,法利斯兰为了解除诅咒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怎么可能淡定。
卫霖看对方几乎要扑过来掐死他,赶紧朝白骑士伸手道:“拜托把圣灵遗骨借我一用·”·白骑士毫不犹豫地取出乳白色圆珠,放在他手上··卫霖握住圆珠,举步向中庭方向走去,一边说:“关于这截遗骨,我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法利斯兰没好声气地问··卫霖不回答,走向大教堂,从侧翼的小门进入,可以绕开前厅那个塌陷的大坑。
里面已经七零八落,他贴着墙根走,来到角落的那台大型管风琴面前··三米多高的管风琴如同驯服的狮鹫蜷伏在墙边,一千多根音管层层叠叠,像是展开后凝固的翅膀。
双层键盘上落满了灰尘,被法阵能量、战斗余波洗劫后,奇迹般地没有丝毫损坏··“它一直都在响,从我们进入这座教堂开始·”卫霖轻抚一颗颗凸起的音栓,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它想告诉我们什么。”
他将那枚圆珠,端端正正地放在键盘上方,一排音栓的中间,请白骑士为它注入圣光··圣灵遗骨泛起了微光,光芒逐渐增强,光圈笼罩了方圆十几米·光芒散去后,管风琴粲然如新,象牙色的音管与金色底座熠熠生辉。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你会弹奏管风琴吗”卫霖突然问法利斯兰··法利斯兰犹豫了一下,说:“小时候学过一点·我的叔叔是地区主教,跟我父亲的关系很糟,但对我挺好。
他教我弹奏·”·卫霖示意他坐到琴凳上来:“试试看,就弹那首《恩典》吧·”·法利斯兰有些尴尬:“……我不记得指法了,也忘了曲谱。”
卫霖微笑:“没关系,你能按下一个音键就行·”·他再三催促,法利斯兰只好飘到琴凳上,将透明的手指意思- xing -地放在琴键上,按下了一个白键。
遗骨再次散发出光芒,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手指,弹奏出断断续续的音符,慢慢变成了流畅的旋律,汇聚出圣洁肃穆而又气势恢弘的乐章··法利斯兰似乎已经投入了一个忘我的境界,窥见到云层中的光芒。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弹动琴键、拨动音栓,脚下踩着踏板,像个全情沉醉的乐师,心中再无杂念·他那常年凝结着霜雪的面容,冰晶开始融化,从铁青与灰败中逐渐透出了人色。
棕色卷发上滚下- shi -漉漉的水珠,如同被圣水洗礼过一样··丝丝缕缕的诅咒之力,灰雾般从他体内氤氲而出,随着乐章飘散无踪··他的身躯开始挺直,脸色越发安详与平静,如同冰天雪地中长久跋涉的旅人,终于卸去双肩上的重负,踏进了火光燃烧的温暖小屋。
乐章已接近尾声,反复的圣咏空灵而超脱,法利斯兰情不自禁地跟随旋律吟唱出声·最后一缕乐音飘散在空中后,一道明亮的天光从教堂穹顶的玫瑰窗中照- she -下来。
卫霖推开墙上的窗户望出去,看见浓厚的- yin -云逐渐散去,冬日温暖的初阳洒满修道院的屋顶和远处的旷野,隐隐约约有歌声与笑声夹杂在风中传来··这片自古以来埋葬了无数战亡尸骸的古战场,那些受血肉与灵魂怨气滋养的诡异的向日葵,包括这一座- yin -森幽暗、被邪术与野心常年盘踞的修道院,都仿佛在这一曲《恩典》中得到了净化。
白骑士拿起管风琴上的圆珠,似乎明白了卫霖先前的猜测:“这是……颂音者·梅理的遗骨”·卫霖笑着点头:“在七名圣灵使徒中,梅理是最温柔、博爱、包容万物的那一个。
她用音乐点亮人们心中的希望,抚慰他们的伤痛·法利斯兰该庆幸这枚遗骨不是雷霆·奥斯汀的,否则他就要吃大苦头了·”·褪尽冰霜的法利斯兰将遮面的卷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他的神情明朗了许多,灵体却在敞亮的教堂中显得更加虚幻透明,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他朝阳光明媚的窗外深深吸了口气,说:“我留恋这个尘世,尽管糟糕的日子远比快乐的多·”·卫霖有点好奇地问:“我觉得你快消失了……在这个世界,灵魂最后会去哪里”·“传说中,所有生物死后,灵魂都将回归‘生命本源’,那是一条长河,贯穿天空与大地、白昼与黑夜,里面飘荡着不可计数的灵魂之光,像群星闪耀。”
法利斯兰说··卫霖想象了一下那番情景,耸肩:“那一定挤得像节假日的温泉池子,而且男女混浴、人畜不分·”·法利斯兰笑起来:“听你这么一说,感觉不太好,我更不想去了。”
卫霖真心诚意地劝道:“我觉得你还是去吧·按照我们家乡的说法,死后要么成仙要么投胎,不能老当孤魂野鬼,最后会魂飞魄散的·”·法利斯兰朝他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干嘛”卫霖有些警惕地看他,“别指望我或者白骑士会把躯壳让给你”话说得难听,但脚步还是挪过去了点。
法利斯兰凝视面前俊美的青年,伸手拨了拨他的刘海:“只是想好好和你道个别·再见,我年轻漂亮的朋友·”·卫霖从善如流地答:“永别了,英俊而倒霉的领主阁下。”
法利斯兰微微一笑,依稀透出骨子里的狡狯之色,最后说了句:“你似乎能控制锢灵之书了”·卫霖一怔,忽然发现之前被丢在花田雪地上的锢灵之书,这会儿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手中。
他低头看去,书的硬革封面啪地打开,羊皮纸页沙沙作响··一团灵体的光芒掠过眼前,蓦然投入书中·在这一页纸的空白处,一朵六角冰晶雪花似的符文图案慢慢显形,泛着晶莹剔透的冰蓝色,手指拂过时有淡淡寒气泄出。
卫霖抬头,法利斯兰已不见踪影·“……什么情况”他莫名其妙地问··白骑士眉头皱出一个轻微的弧度,随即又抹平,似乎情感上不太乐见,但理智上并不反对。
最后他还是实话实说:“法利斯兰将灵魂寄在了锢灵之书里·因为你现在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这本书,他在里面就不会遭罪·我想他还没有放弃寻找躯体的念头。
不过这样一来,就等于你可以驭使他的一部分能力,对你自保是有好处的·”·停顿了一下,他又不放心地补充:“要小心这本书,我觉得它并不甘心就此折服。”
·卫霖点头:“我知道,这书邪- xing -,法利斯兰也不靠谱·”他用指尖敲了敲冰晶符文图案,尝试着叫了声:“老法”·没人应答。
他又用精神沟通了一下,也没有回应··“估计灵魂之力消耗太大,沉睡了·”白骑士说··卫霖叹口气:“我觉得带着这本书就像带个甩不掉的定时炸弹,偏偏又多了个心怀不轨的幽灵……你说他万一半夜钻出来,又想占据我的身体,怎么办”·白骑士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他别过头,低声说:“如果你担心,我可以为你守夜……”·卫霖目光亮得醉人,笑嘻嘻道:“真的每一夜”·白骑士似乎回过神来,有点赧然:“是我考虑不周,打扰到你了,我收回这个愚蠢的建议。”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卫霖上前搂住了他的腰身··铠甲冰冷坚硬地硌着手,但卫霖依然觉得热气腾腾、满心欢喜·“的确考虑不周,守夜的话不该是轮流的吗,你守我一夜,我守你一夜,或者你守我上半夜,我守你下半夜……你觉得这个建议怎样”他一本正经地说。
白骑士薄唇紧抿,不吭声了··卫霖又凑过去亲他,心想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白源清醒后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干脆多占点便宜……如果我对白骑士说,以前和情人做爱我都是在上面的那个,他会不会相信并接受嗯,这主意不错,神来之笔……这么想来,又不希望白源太早恢复了……·这时,他们听到了远处闷雷似的马蹄声。
白骑士眼底闪过遗憾之色,又仿佛松了口气,后退一步说:“来接应的精骑兵团到了,我的弟兄们会打扫战场,追捕逃走的余孽·”·之前消灭召唤物时,有两名黑袍术士用“闪烁”偷偷溜走,卫霖也注意到了,但他们当时没空管,现在正好交给骑兵团去收拾残局。
他们走出教堂,路过中庭时,发现七座圣灵使徒的雕像发生了变化··雕像群是三男两女,以及一对孩童,卫霖仰头看,属于梅理的那一座——是个倚坐驯鹿弹奏竖琴的长裙少女的形象——从浅灰色变成了牙白色,如玉石般温润透亮,内部隐隐有神圣的气息散发而出。
白骑士对雕像庄重地行了个骑士礼,说:“至高神在上·”·卫霖在他身后懒洋洋接了句:“愿圣光永远照耀你·”·一群身覆铠甲的骑兵从大门处进来,朝白骑士靠拢,整齐划一地行礼。
为首的一名骑士摘下头盔,露出金棕色头发与刚毅端正的面容,眉间一道枝状伤疤延伸到眼尾,十分可惜地破了相··金发骑士右拳置于左胸,恭敬地行礼道:“我们奉命赶来接应,白源团长。”
卫霖吃惊地望向白骑士:“你……也叫白源”·白骑士淡淡道:“从出生起,我就一直叫白源·”·说完他转头吩咐金发骑士:“易莱哲,请你带队搜查整座修道院,看还没有没有漏网之鱼。
以及,”他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愣怔的卫霖,“寻找一个据说长相、名字都与我相同的男人·”·易莱哲疑惑道:“长相、名字都相同……那不就是团长你吗”·白骑士神情莫测地答:“显然有人并不这么认为。”
在他身后,卫霖用手掌悲痛地捂住了脸··第106章 卫霖的苦恼·他记起来了应该没有……也许他根本没忘, 只是演技好……不可能, 演技能好过我那他到底记起来了没有啊卫霖的脑子里像有一把硬币在铿零铿零地旋转,正面背面正面背面, 犹豫不决捉摸不定, 被折腾得头大如斗。
最后他泄气似的猛地蹲下身来, 把脸埋进膝盖,双手抱头——这动作颇有几分被扫黄打非的警察逮个当场的韵致··易莱哲吃了一惊:“这位……是”他见这名披着斗篷的青年以一种堪称亲密的人身距离站在白源身边, 以为是团长的好友, 不想突然来这一下失礼之举,又不像是生病, 忍不住发问。
白源面无表情地弯腰, 抓住卫霖的胳膊拉起来:“这是卫霖, 我昨天在修道院碰上他,就一起行动·没事,我想他只是担心过头了,只要能尽快找到他那位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搭档’, 我相信他的心情很快就会好转。”
易莱哲带点警惕打量了卫霖几眼, 出于对团长的极度尊崇, 没有多问,右拳往左胸一叩,说:“执行您的命令·”随即转身,指挥人手四下搜查。
卫霖此刻简直不敢直视白源的脸,眼神闪烁地想:他他他他妈的究竟是不是在耍我我我我是装傻,还是戳穿·“你满心忧虑, 我能感受到……你还是放不下曾经的搭档和情人,那个与我同名同姓的‘白源’,是吗”面前的骑士问。
卫霖琢磨着话中之意与语气,一时顾不上回答··骑士无声地长叹口气,仿佛处于欲望与道义交战的关头,最终选择了克制与退让:“……我知道了。
之前你对我说的那些,就让它们随风飘逝吧·你放心,我会继续履行承诺,帮你找到他·”·听上去,分明还是那个正直克己、一板一眼的白骑士……莫非是我反应过度,太心虚才产生了错觉卫霖狐疑不定地打量对方。
对方极力掩饰黯然失落的神色,转身想要离开·卫霖脑子一热,伸手捉住他的手腕:“我没骗你”·骑士嘴角紧抿,带着高傲和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我不需要你的安慰与垂怜。
更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当这张和白源一模一样的脸做出这种表情时,卫霖的小心肝儿都要融化了,满脑子都是:他这是在吃醋吃另一个“白源”的醋卧槽白先森你太可爱了哪怕没有现实世界的记忆、换了个不同的- xing -格,也还是那么可爱·他心潮澎湃地拉过骑士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用鼻尖蹭了蹭覆盖着铠甲的手指:“你才不是谁的替代品。”
——你就是本尊嘛··骑士眼中微微发亮:“我在你心中独一无二吗”·“当然”·“或许你该再认真考虑清楚,毕竟你的前一任床伴对此并不知情,这样对他不太公平。”
卫霖这下更确定面前的白源十有八九依然失忆着,顿时故态复萌,挑逗似的挨近了一步:“你都说是前任了啦……”·骑士一把将他搂进怀中,完全不顾及是否会被下属的骑兵们看见,在他耳畔用低沉动听的嗓音道:“这里处理完之后,一起回我的住处”·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卫霖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晕头转向地答:“好”·修道院被翻了个底朝天,毫无悬念的,根本找不到另一个“白源”。
负责追捕的两支小队早已离开,剩下的骑兵们打扫战场,将搜出的一些邪恶危险的物品销毁或封存,随后又赶回城中,向领主蓟花子爵通报修道院的情况,请他安排人手填平祭坑、安葬受害者们的尸骸,足足忙活了大半天。
卫霖一夜没睡,进入这个世界后,20个小时内只喝了一碗肉汤,虽不至于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感到饥火中烧·快到傍晚时,终于跟着骑兵队回到了驻扎地——位于蓟花城北侧的西塞小镇。
白源领他进入自己的住所,吩咐男仆烧水、备衣··洗完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后,卫霖穿着东道主的衬衫和长裤,走进暖和的客厅,在燃烧的壁炉前烤火··白源也洗过澡,换了身常服,把他带到餐桌旁。
晚餐是熏肉、烤鱼、油松饼、蔬菜汤,还有作为甜点的杏仁布丁和一些冬季里罕见的水果,虽然不算特别丰盛,但在这相对偏远的小镇,已经是中上阶层的水准·身为直属王室的精骑兵团首领,白源完全可以过等同于领主的奢华生活,但他似乎对物质享受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这一点又与现实世界中的那位挑三拣四、难以伺候的白先生不同。
卫霖心想,他在这个世界给自己打造的这一套新身份,还真是内外贴合、毫无破绽·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破妄师 by 无射(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