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大喜[穿越]+番外 by 青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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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大喜[穿越]+番外 by 青琐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文案·这是一个被抢婚的新郎不幸穿越成误入空门的和尚,并绞尽脑汁还俗娶媳妇的血泪史···如果可以重来,尹修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听母上的话去追他跑的一阵风似的新娘。
你说人家两个人心有灵犀的,他去追回来又有什么用·他倒是豁达,只是,死于非命这件事就叫他十分的不愉快了··醒来后,尹修摸着自个儿锃光瓦亮的脑袋,直悔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一直挨在身边的小和尚宽慰他:“二师兄,强扭的瓜不甜,大师兄若是对你无意,你做再多也是无用,何不放下儿女私情,一心向佛,将来继承师父衣钵,保我大玄国泰民安,也是不枉此生······”·尹修:“···沙师弟,师父被妖怪抓走了,你怎么还不去找大师兄”·尚空:“”·淡出鸟来的日子一天天过着,某一日,尹修抬头望天:怎么办,又想娶媳妇了呢,呵呵····然而,当尹修第二次踏上婚姻的殿堂,又有一个男人闯了进来。
尹修:大师兄你也要跟我抢媳妇不成··穿越受×皇子攻,1V1,HE,发生在寺庙与朝堂间,两个和尚谈恋爱的故事。
走过路过,喜欢请收藏,不喜请轻喷·文中会出现的某些设定全是作者想(xia)象(bian),请用你们博大的胸怀宽容之,接受之,和平共处之,么么哒~· PPS:目前大约从第60章情节已经开虐,虽然后面会变好,不过不喜欢虐的小天使们请慎重,如果不能接受点叉就好,作者受得起,真的【认真脸】。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尹修,顾连卿 ┃ 配角:蒋钰,尚空 ┃ 其它:1V1,养鬼,he,师兄弟·☆、 结婚啥感觉·201×年3月20号,农历二月十二,春分,宜嫁娶、订盟、纳采、祭祀、祈福。
这是尹修的母上大人翻破了黄历给他选的结婚的好日子·对此,尹修虽有些无奈,但也实在想不出什么不同意的理由··只是他英明神武的老妈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呢·3月19号,排除离婚、丧偶、老婆跟人跑了或者自己携款潜逃等等一切可能的因素之后,这将是尹修人生中单身的最后一天。
尹修自认他是个很会投胎的,不仅生在了寸土寸金的首都,他的老妈许丛云女士,更是商界里男人也要忌惮三分的女强人·他爸倒是不见得多有名气,父母结婚之前,他爸是他老妈的手下,父母结婚之后,他爸还是他老妈的手下。
在尹修眼中,他爸就是传说中许丛云女士身后站着的男人··中二那年,尹修的大男子主义空前高涨,他觉着总是站在许丛云女士身后的老爸实在活的太窝囊,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看他爸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
他爸受不了了,向老婆诉苦,许丛云女士观察尹修许久,终于勾出了他的心里话··结果,在尹家的教育方针中,此等心结是不需要费心开导的,尹修的中二年华终以挨了许丛云女士的一顿揍作为终结。
大概因为投胎投的好,尹大少爷最后的单身派对十分招人,从小到大的狐朋狗友们自是不必说,托了关系进去转两圈的更是不在少数·尹修被众人当成了酒桶,拉着喝了一轮又一轮,最后离开的时候都是飘着的。
第二天尹修醒来的时候已是将近12点,幸亏他早有先见之明,早料到这个结果,将派对提前了一天·他可不想做个睡过了头错过自己婚礼的傻子··看过了时间,尹修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反正今天没事,索- xing -就补觉了。
结果才过了几分钟,尹修将将进入梦境,手机却响了··“哪个催命的”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尹修低低骂一声,伸手拿过了手机。
“喂,哪位”·“哎呦,尹少爷您没存我的号啊”对方似乎有些惊讶,但这惊讶里怕是有一大半是装的。
其实这孙子不用说话,光听他喘气的声尹修也认出他了,小时候穿过同一条裤子的损友徐闻·“懒得看来电显示,什么事正睡着呐·”·“您可别睡了,赶紧来救命吧小鱼和温雅正折腾着,俩酒疯我可整不了了”徐闻这下是真的无奈了。
尹修掀了被子坐起来,“你丫忽悠谁呢咱今儿凌晨两点就散场了,这都几点了还没醒,他俩酒品没这么差吧·”·“这不正赶上失恋,惺惺相惜了,今儿八点多爬起来俩人又喝了仨钟头。
不信你听”那边的手机被拿远,很快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凑近了来,“尹哥,新婚快乐啊不对,祝你明天新婚快乐”·尹修正要叫小鱼把手机还给她哥,另一个声音又传过来,“尹哥~”尾音打着旋儿,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下一瞬,那个声音忽然拔高,惊得正要下床的尹修差点直接栽下去,“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尹哥你和女人结婚是明智的啊”·“温雅丫又找抽呐你不是男人啊把手机给徐闻”·“听见了吧,您赶紧来吧,我们在子持年华,再不来他俩非得把我拆了。”
“知道了,你先顶着,我尽快·”尹修挂断电话,进了洗漱间··子持年华,听着文艺,是一家餐厅,估计那俩醉鬼就是在那喝高了··驾车前往的路上,尹修又接到了催促的电话,挂断后就满心的烦躁。
小鱼是徐闻的妹妹,用徐闻的话说,那可是他亲手换过尿布的亲妹妹从小被全家宠着长大,没长成娇纵的公主病,却长成了个野丫头片子·前一阵谈了个男朋友,昨儿刚分,男的劈腿,徐鱼姑娘为了没能先一步把那男的甩了而后悔不已,这两天正闹腾着。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至于温雅,名字取得温文尔雅,但也仅限于名字·在尹修眼中,这厮一点也不省心,放着软萌的妹子不喜欢,偏偏去喜欢个男的,你喜欢就喜欢了,还他妈的单相思,也是昨儿刚被他心上人给明言拒绝了。
这俩人凑到一起,也当真是有的闹了··进了子持年华的大门,还没等尹修用眼睛搜寻那几人,就听到一阵夸张的哭声·循声看过去,徐鱼正和温雅一起抱头痛哭,徐闻在一旁侧着头捂着半边脸,一副想跑却跑不了的样子。
尹修走上前,拉开椅子坐下·“一人一个,押送回去”·徐闻叹气,“我也想啊,可这俩人惺惺相惜,一刻也分不开,咱俩怎么押送”·“那你还叫我来来看他们撒酒疯好歹等他们撒完疯再叫我啊”尹修脑袋又开始疼了,抬手揉了揉额角。
“你当我好受啊,我这头也疼着呐·这不是······这不是一个人守着他们实在太丢人了,叫兄弟来做个伴呗。”
徐闻讪讪笑着,眼见尹修面色不善,连忙安抚,“你还别说,虽然丢人,但看着他俩还挺好玩的,年轻真好啊”·“徐大叔,您自个儿欣赏吧,我要回了。”
尹修起身要走,被徐闻一把拉住,“能不能讲点义气好歹咱也是穿过同一条裤子的兄弟,明儿你就结婚了,为家庭事业奉献去了,今儿为哥几个奉献奉献成不成”·“看我结个婚把你们烧的没一个省心”尹修坐回去,“来壶茶”·徐闻赶紧伺候着,倒完了茶,一双眼贼兮兮的瞟着尹修。
“贼啥呢有话就说·”·“兄弟,祁雨可是咱圈里有名的美女,名媛明儿就成你老婆了,有啥感觉”·尹修听他这样问,当真静下来仔细感受了半天。
“说实话,没啥感觉·”·“怎么能没感觉那么个大美女砸你手上了,能没啥感想”徐闻双肘撑在桌上,贼兮兮的眼简直要放光。
“第一次见她确实有点感觉,心说这姑娘长得天仙似的·后来双方长辈撮合,处着处着也觉着她- xing -子好,也许是个能长久一起过日子的·除此之外,”尹修沉吟片刻,用手指着对面抱成一团哭累了的酒鬼们,“至少没有他们那么深刻。”
徐闻给自己倒了杯茶,“哥们,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有时候就跟块木头似的,长这么大,你追过几个小姑娘好容易谈了两回全是人家姑娘追的你,生活还能不能有点激情了”·“没有激情就不是生活了你看他们,”酒鬼们又被拿来当了例子,“他们多有激情,还不是在这哭着呐。”
“可你这样,老婆万一跟人跑了怎么办现在的女人哪还会喜欢你这样没激情的”徐闻托着腮也看向那两人,却不想,一直抱头痛哭的两人忽然就醒了。
“徐闻人尹哥明天就结婚了,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就你那乌鸦嘴,你说谁死谁就不能活,你自己不知道啊”·这话来的突兀,徐闻反应了好几秒才回神,“徐鱼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你哥”·“怎么不能说我刚和那王八蛋谈的时候,你就天天说他不靠谱,迟早得甩了我,结果怎么着你那是给我算命呐还有温雅那事,你兄弟被相思煎熬的嗷嗷的,你干啥了成天泼冷水,人家追求爱情有错吗你就一乌鸦嘴,你今儿说尹哥的老婆要跑,明儿她准跑,你快闭嘴吧”·徐鱼连珠炮似的堵得她哥脸都开始泛红,一气之下竟有些口不择言,“小丫头片子,你个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的玩意,你哥我从小给你换尿布伺候你,你就这么回报我的”·徐鱼一摆手,“哥啊,快别说了,我都二十一了,你成天把尿布挂嘴边上,嫌不嫌味儿大啊”·“我看你丫压根没醉,成心折腾你哥呢吧”徐闻站起身,拉起徐鱼就往门口去了。
徐鱼被他拉的一个踉跄,徐闻赶紧回头扶住她·小鱼姑娘挂在她哥手臂上,对尹修挥手,“尹哥,我先回了,你帮忙把温雅送回去啊·”·刚才兄妹俩一口一个“老婆跑了”倒是说的过瘾,简直当尹修这个当事人不存在似的,转手又送给他一个醉鬼。
看着一直喊着“这日子真是忧伤啊”的温雅,回头是不是得谢谢他们啊尹修想着··“先生,麻烦结账。”
尹修架起温雅正要走,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的服务员就把他拦下了··尹修:“······”果然得谢谢他们啊。
温雅一上车就睡,在车后座上躺的四仰八叉,大概也是折腾累了·路上尹修正在想着到了温雅家是把他叫醒还是直接把他背上去,抬头就见后视镜上出现了一张脸。
浮肿的眼,凌乱的发,脸上斑驳的被压出来的红印子·尹修手一抖,差点撞上斜前方的电线杆子··“温雅,”尹修觉得自己已经被他们折磨的没脾气了,“醒了就把自个儿捯饬捯饬,看看你为个男人颓废成什么样了。”·“尹哥。”
温雅抚了抚头顶压乱的头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喜欢上一个男人这事很不靠谱”·“实话听吗”尹修问。
“你甭说了,我知道了·”温雅叹口气,又躺了回去··尹修见他这样,忍不住开口:“并不是觉得这事不靠谱,如果他也对你有同样的感情,哥说什么也支持你,可现实就是如此,他是直的,你掰不弯他,能怎么办”·“哥,其实我不喜欢男的,除了他我哪个都不喜欢,我要真喜欢,你早就被我扑床上了。
没了他,将来遇上个我喜欢的好姑娘我照样能结婚生子·我就是觉得一辈子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个人,折腾这么久他却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心里难受·”·“臭小子,拿你哥开什么玩笑,兔子不吃窝边草,你那点良心还没兔子的大”尹修轻笑着和他开玩笑,温雅看他一眼忽然又坐起身。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哥,我跟你说个事·”·“你说·”·“将来要是有人喜欢你,甭管男的女的,如果他喜欢你喜欢的改不了戒不了,你就试着也喜欢他吧。”
“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别扭,好像你哥从来没喜欢过谁似的·”·“你就答应呗·”温雅扒着驾驶座,眼巴巴的看着尹修··“成,哥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了,希望大家喜欢,晚点还有一章(づ ̄ 3 ̄)づ·☆、 鸡飞蛋打·201×年3月20号,农历二月十二,春分,宜嫁娶、订盟、纳采、祭祀、祈福。
尹修想着,如果他能活下来,一定要把自己今天的遭遇写下来,发到各家媒体的报纸、网页上,以此告诉自认命途多舛的世人:看吧,我都活成这样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可惜眼睛一闭,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救得过来。
·此时他正躺在马路中央,路人们出于对不幸者的怜悯,为他让开了一大片天地·尹修陷入黑暗之前,恰好看见徐闻满脸焦急的跑过来,身后应该还跟着几个人,但尹修已经看不清了。
“乌鸦嘴”他的嘴唇无力的动了动,发不出声音··结婚是件很折腾人的事,六点而已,尹修就被许丛云女士扒拉了起来·化妆换装完毕,已经过了七点半。
出了化妆间,外间的桌子上摆着一盘糕点,他本想吃点东西,不料手刚伸出去,就被许丛云女士再一次扒拉走了··“妈,我饿·”·他妈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继续前行,十分霸气的开口,“忍着”·尹修十分受伤,他的胃更是受伤。
祁雨的父亲虽是商人,但她家祖上却可以说是世代书香,更久远的祖辈且不说,光是爷爷奶奶那一辈的几位兄弟姐妹早年间也是小有名气的知识分子,这种家族十分注重礼节,沉稳礼貌乃是首选。
有了这样的认知,尹修本以为进祁家接人,不过就是大家客客气气的敬茶改口,长辈们祝福几句再嘱咐几句,然后就可以接新娘出门了··然而,是他想少了··祁家实在是个大家族,光是祁雨同辈的兄弟姐妹就可以站满一间屋子。
也因此,尹修受的罪简直是以几何倍数增长··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书香世家在尹修兜里所有的红包都被以各种理由搜刮干净之后,他才有闲暇想起这个问题。
在尹修眼中,他的各位大舅子小舅子,大姨子小姨子,简直都是虎狼堆里爬出来的佼佼者,不折腾死人不甘罢休··终于,尹修单膝跪地亲手帮祁雨穿好高跟鞋之后,这群虎狼才算尽兴。
总算结束了尹修长出了一口气,再看他好不容易接到手的老婆,当真是越看越好看了·也正因为尹修多看了这几眼,他才发现他的准新娘祁雨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
发现尹修正在看她,祁雨回了神,对他笑了笑,挽着尹修的手出了房间··之后,才是尹修一开始以为的书香世家的礼节,但他却一口气也没能松下,毕竟祁家的长辈实在太多了。
祁家的房子是一座仿建的四合院,古色古香,一众长辈们排排坐在大堂,个个端庄,乍一看还以为又回到了百年前的时代··祁家爷爷兄弟姐妹五个,如今全都健在,除了老大身体不好不能到场,其余的全在。
并且每位祖辈膝下还有儿女若干,这些,全是尹修待会儿要敬茶的对象··祁雨的大堂哥站在一旁,一位一位的介绍,尹修就跟着祁雨一杯茶一杯茶的敬过去,敬茶的时候,恰当的弯着腰,以示尊敬。
当最后一位堂叔笑着饮了茶,尹修觉得他的腰已经快要直不起了··然而就是尹修这么费尽千辛万苦才到手,不,还没到手的媳妇儿,在他眼皮底下被人带走了··与一切描写抢婚场面的恶俗桥段相同,抢婚的男人似乎是掐着祁雨说那句“我愿意”的点动手的,而祁雨,犹豫不过三秒,与男人对视一眼,扔下捧花就撒腿跑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前新郎尹修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完了两人的短暂互动,祁雨跑掉的那一刻,他还在唏嘘,瞧瞧人家这个才叫心有灵犀,以后娶老婆还是得找这样的··其实从他去接祁雨,发现祁雨有心事那时,心里就已经有点苗头了,隐隐觉得今天这婚恐怕是结不成。
此时预感得证,他倒是也没有多惊讶·只不过,他倒是淡定,一众宾客亲友却不淡定了··他妈妈看着准儿媳妇跑掉,而儿子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以为儿子是被吓傻了,当即快走几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啊”·尹修被这一巴掌拍得一抖,“妈,还追什么,您看这追的回来吗”·许女士怒其不争,火气一下窜了上来,“哪那么些废话,那是你老婆”·还不是我老婆呢。
尹修腹诽,但还是慑于老妈的- yín -威,再说,他也打算和祁雨说清楚,要是不想结婚,他可以去向长辈们解释,婚约作废·总之这种事,赶早不赶晚··尹修追出去时,那两人还没跑出多远,大概是祁雨的高跟鞋成了阻碍。
眼见他们上了人行道,已经快要到对面·指示灯已经开始忽闪,尹修没有多想,估算着以自己的速度很快就能跑到对面,也追上了人行道·突兀的刹车声刺耳的很,尹修只觉得那声音刺激的他的大脑都罢工了,一时间连疼痛都没了感知。
那司机本来看到指示灯已经开始忽闪,便没有减速,估算着等绿灯亮了,他也就正好过去·却怎么也没想到,还有另一个喜欢估算的,看着那不知为什么窜出来的人,想要刹车也来不及了。
徐闻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尹修,脑中一片空白··尹修是被疼醒的,还有痛觉,就证明他没死·然而当尹修惊喜着睁开眼,眼前的光景简直叫他一脸懵逼。
不同于祁雨家模仿出的古味,他如今置身其中的房间是真真正正的古色古香,抬头间,正上方的木制床架透出一股颇具年代的质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什么地方他妈把他送到哪里来了·尹修想要起身,将将抬起头却感到一整晕眩。
这是被撞出脑震荡了所以这是一家疗养院·“二师兄,你醒了”稚嫩的童音忽然响起,几乎贴着尹修的耳边,他的头更晕了,只能躺回去。
转头看过去,一个小小的男孩坐在床边,漆黑的眼珠带着欣喜,一错不错的把尹修望着·尹修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觉得这个孩子可爱极了,如果不是一动就头晕,他倒是很想在那张白嫩的小脸上捏几把。
“你是谁家的孩子这里是哪里我妈呢”尹修沙哑着嗓子问道··不料那孩子竟是满脸惊恐,“二师兄,你怎么了莫要吓我啊。”
“小孩子不要调皮,去帮叔叔把我妈妈找来好不好,你既然进来了,应该见过他们吧”二师兄你咋不直接叫八戒呢不过也难得现在这么小的孩子还爱看《西游记》了。
“你妈妈是谁二师兄,你为何一直说些胡话,莫非是脑袋摔坏了我这便去找师父,师父定能医好你的·”说罢,竟然直接跑了。
直到那小孩站起来,尹修这才注意到他的衣着,竟然一身和尚的打扮·这孩子可真入戏尹修把头摆正,又痛又晕,眼前有些花,便闭上了眼。
过了片刻,一阵脚步声渐渐靠近,以为是他妈妈,尹修又把眼睛睁开·却见一个白衣翩跹的长发男人走了过来··什么情况组团演戏的这身行头可真敬业。
尹修带着些敬佩的眼神看的铭生大师有些莫名,这个徒弟是叫人“骗”进空门的,从来不是个省心的,倒是当真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眼神··“尚远,可觉着好些了”铭生坐在床侧,伸手察看尹修的伤势。
尹修心说你丫还装上瘾了面上却还是十分礼貌,“请问,我妈他们在哪里,我醒了都没人通知他们吗”·铭生皱起了眉头,抬起右手掐算,看的尹修十分无语,连腹诽都省了。
片刻后,尹修便见他床边坐着的这位哥们放下手,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笑了·“你要找的那些人,他们皆不在此处·”·“那他们去哪了”·“或许,”他站起身,顿了顿,“你该问,你去哪了”·“什么意思”尹修不得不怀疑,他妈妈是不是把他扔进精神病疗养院了·“你唤做尹修,大玄朝太傅尹正德之独子,如今身在镇国寺,乃是我座下二弟子,法号尚远,”他摸着男孩的头顶,“这是你师弟,尚空。
若有其他疑问,随时可来问我·”·“哥们,你逗我呢吧”这两人一直在他面前演戏,哪怕演的再好尹修也开始反感了,语气很是不善。
铭生料得他迟早如此,倒也不恼,轻描淡写道:“摸摸你的头顶吧·”·虽然觉得他在演戏,尹修却鬼使神差的向头顶摸过去··头发呢头顶光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粗糙,尹修的脊背忽然开始发凉。
他再也顾不上头晕,起身便向门口跑过去,即将出门时绊了一跤,幸好抱住了门框,然而门外的景象仍旧叫他不由得滑坐在地··院落中几位僧人正在清扫落叶,见他趴在门口,诧异过后,便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的向他俯身行礼,“师叔。”
尹修的脸霎时便白了,老天爷,你玩我呢·☆、 传说中的大师兄·“空空啊·”尹修斜倚在榻上,经过几日的休养,他的头已不再像醒来那日那么晕,他也躺的太久了,还是觉着坐着要舒服些。
正伏在案边读佛经的尚空“哎”了一声,立刻小跑着过来,“二师兄,有何吩咐”·“吩咐倒没有,师兄闷了,来陪我说说话。”
尹修拉着他在床榻一侧坐下,伸手覆上尚空的头顶·小孩才六岁,被养得很好,皮肤白嫩水滑,小脸瞧上去肉肉的,整颗脑袋活像个大肉包子·至于为何是肉馅的,尹修想,大概是因为他太久没吃肉了吧。
见尹修把自己拉过来,却迟迟没有开口,尚空觉着有些无聊·“二师兄,不是要说说话的吗”他的脑袋上是开花了吗二师兄怎么总是喜欢摸他的脑袋·正在肖想着肉包子的尹修回神,最后颇为留恋地又摸了几把才将手收回。
接受现实,于尹修而言,着实有些困难·他想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他无法想象看见他的尸体的父母该是什么样的·他是独子,没了他父母到了老年该怎么办这几日他的脑中总是浮现这些问题,日夜不得安生。
苦恼之后却也没有半点用处,这让他感到很无力··但他好歹还活着,并且他还想活的好好的·醒来的那日,看他那位所谓的师父的表现,对于他的来历心里怕是明镜似的。
可他是如何得知的又为何一点也不惊讶这便是此刻尹修最想弄清的··“空空啊,哥问你个事啊,咱们师父究竟是何许人也这里不是寺庙吗,他为何没有剃度啊”尹修问得颇为和蔼,却见尚空皱起了小脸。
“二师兄,你怎么了为何连这些都不记得了”·“我······”尹修正想说“我失忆了”,然而又觉着这个几乎被玩坏了的借口有些可怜,便随口改了,“摔傻了。”
结果尚空一脸哀悯的看着他,唉,早知道就说摔坏了,这破嘴·“二师兄,你放心,我定不会嫌弃你的·”说罢似乎觉着不够,便又补充道:“若你摔傻了大师兄不要你,尚空绝不嫌你。”
大师兄大师兄,这个大师兄到底是谁啊自从他醒来那天,这小孩便总是在他耳边念叨这个大师兄,说些什么“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大师兄对你无意,你便也别总念着他了。”
云云,这个大师兄和尚远的关系似是有些微妙啊··虽说这个法号尚远的小和尚也唤作尹修,尹修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他和自己摆在一起,心中总有种凌乱感。
休养这几日,他也对着铜镜端详过,尚远年纪不大,据说是十五岁·虽说还是个少年,却也太过秀气精致了,加上头顶无毛,乍一见之下尹修还以为那是个小尼姑·说来,尹修对这幅长相简直嫌弃得很,根本和他原本英俊的长相没法比嘛·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然而再不忿,尹修也只能认了。
只是这个尚远对他大师兄的那份心思却是他不能认的,他迟早得给撇干净··尹修出神太久,尚空又无聊了,二师兄最近也太喜欢入定了·“二师兄·”尚空幽幽的唤道。
“啊”尹修坐直了,“啊,那个,方才我们说到哪了”·尚空小大人一般叹口气,“大师兄不要你了。”
“空空啊,大师兄究竟是谁啊尚远,不,我很喜欢他吗”尹修也跟着叹气··问起这个,尚空小和尚似乎又有了兴致,小嘴吧啦吧啦的说开了:“大师兄长得可好了,来镇国寺祈福的达官贵人家的小姐们都夸他长得好,好多人来求与他的姻缘的。”
“哟做了和尚还这么招蜂引蝶,那他怎么进了镇国寺的难道追求他的姑娘家太多了,把他逼来的”尹修唏嘘道。
尚空却又叹了口气,“是皇上让他来的·”·皇上尹修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猜测,这大师兄原是个风流种,倜傥潇洒,上到皇帝后宫,下到民女闺房,无处不入,终于和皇上的妃子有染被皇上逮住,遂关进了镇国寺,叫他做个和尚,永远不能再与女子亲近。
又或者,他与即将出嫁的公主暗通款曲,然后·······当尹修意识到自个儿的猜测已不受控制的往龌龊的方向横冲直撞时,尚空已然托着腮看他许久了。
“二师兄,你笑的好怪异,方才想到什么了”·尹修尴尬的咳了两声,“没什么”即刻转开了话题,“皇上为何让他进来”·“因为皇上想让你进来啊。”
越问越是糊涂,“空空,别这样大喘气了,你一口气说完吧·”·“是你总打断我的·大师兄是当朝二皇子,已故的瑗妃娘娘所生,上有作为嫡长子的大皇子,下有一众皇弟皇妹,虽说是第二子,却从来不太受宠。
皇上本想让你进镇国寺,你不答应,他们便将大师兄送进来,后来你果真也跟来了”·“因为我喜欢他”看来尚远对他大师兄,实在情深义重,只是可惜了情再深也没能得到回应。
尚空点点头··“无妄之灾啊,可是皇上为什么要让我进镇国寺”·“因为二师兄你是下一代国师啊,自然是要进入镇国寺拜入师父门下的。
每一代国师早在出生之前便定下了,二师兄将来是要守护大玄国国运的·”·“啥国师”尹修有点懵,还没出生就定下了哪个不靠谱的整的幺蛾子,万一尚远要是个女娃娃,也能给人家送进镇国寺来·小和尚说起国师又兴奋不少,“大玄朝开国近千年,至今繁盛不衰,全靠历代国师庇佑。
民间有一说法道,历代国师皆是身怀异能之人,是天上的谪仙,能够保我国兴隆昌盛·”·神仙什么的,尹修实在有些接受无能,但看尚空两颊通红,俨然十分崇拜的模样,他便也不再多问了,有或没有,总有一日会知道的。
师父的问题已经有了一知半解,尹修对那个大师兄倒是又生出几分好奇,毕竟他都来了有几日了,自家师弟受伤,这位做人家师兄的却从未露过面,也有些说不过去吧··“空空,我受伤这几日也不见大师兄来看望,他去哪了”·“二师兄,你果真摔傻了吗”尚空眼含悲悯,“自从大师兄进了镇国寺,便再也不见你,你这一回受伤,便是因为趴在墙头偷看大师兄,不留神才摔的。”
言之于此,尹修总算醒悟到一件事,既然大师兄是因为他才会被送进镇国寺中的,那么,岂不是······恨死他了吧·尹修苦笑,“空空,你确定,大师兄不会见我吗他不会······”报复我吧·“绝对不会的。”
尚空使劲点头,随即看着尹修有些疑惑,“二师兄,往常大师兄不见你,你总是苦着脸,怎么今日这般高兴”·“啊我很高兴吗”尹修摸着自个儿的脸,嘴角忍不住上扬。
“哈哈,那个什么,快到午时了,该用膳了吧”·“啊”尚空突然惊叫一声··尹修被唬的一跳,“怎么了”·小孩子皱着眉,“二师兄,都怨你拉着我说话,今日的课业怕要完不成了。”
“那有什么,拿过来,师兄帮你做”·尚空见他十分豪爽的模样,忍不住有几分期待,跑回案边拿来了先前看的经卷·“师父说,将这些看完了,明日早课后讲与他听。
可我有许多处不懂,早先都是去问其他师兄的,今日恐怕来不及了,二师兄与我讲讲吧·”·尹修正要说好,却在打开经卷的瞬间咬住了牙根,生生将吐到一半的“好”字收了回来。
“空空啊,师兄忽然觉着头又有些晕了,怕要休息片刻,你还是去问其他师兄吧·”说罢不敢看尚空的脸色,当即扯了被子躺下装睡去了··尚空撇着嘴看他,终究无可奈何,捧着经卷出门去了。
榻上的人听见关门声,自棉被中探出头来·文字不通,着实是个障碍,赶明儿还是找两本书来习字吧,做文盲是肯定没有前途的·尹修翻个身打算补一觉,余光却从开了半扇的窗口瞥见对面房顶上,那处站了个少年,与自己相仿的年纪。
奇的是在这寺庙中,那人身着僧袍,却是有头发的,隔得有些远,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觉着那头黑发漂亮的紧··“谁家孩子,爬那么高也不怕摔着·”尹修起身,打算喊他下去,没料到那孩子一见他起身,转身便从另一方跳了下去。
”镇国寺贵为镇国之寺,建筑自然不会太寒碜,对面那房顶的高度绝对不止两层楼的高度,那孩子就那样跳下去,实在叫尹修的心脏狠狠跳了两下。
他赶忙起身跑出门去,拐了两三回寻到那孩子跳下去的屋檐,却见那屋檐旁边的路上连个影子都没有·尹修不死心的在附近转了两圈,仍旧没找到人,这才稍稍放下心。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古人果然轻功了得,这么快就不见了,飞走的吧·正要回去,又遇见去而复返的尚空,那孩子一见他便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上前来拉着他,“二师兄,大师兄已经回去了,你追不上的,咱们回吧,不是说头晕吗,好好休息才是啊。”
“那是大师兄”分明还是个孩子嘛,先前说的他那么大的魅力全是吹的吧“他才多大啊·”·“与你一般大啊,十五岁,二师兄啊······”又是小大人的语气,每当这小孩用到这种语气,多半是又要劝慰他“强扭的瓜不甜”了。
尹修只觉脑仁疼,弯腰抱起尚空,撒腿便往回跑··“二师兄你做什么放下放下”稚嫩的童音霎时传出老远。
☆、 神棍师父·尹修拆掉绷带那日,他正在铜镜前欣赏额头上的疤痕,一位从未见过的小师傅便来告知:“师叔,国师有请·”·那位小师傅已有几分成年男子的俊朗,怎么看年纪也该比尚远大了几岁,却还叫他师叔,这叫尹修十分受用,终于有个对得起他实际年龄的称呼了·尹修并非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和徐闻同岁,三十有二了,即是说,他的年龄估计比他那个年纪轻轻的师父还大。
若不是年纪不小了,他妈也不会急着给他安排相亲,更不会遇见祁雨,不会被抢婚,最后,更是不会死,跑到这个连肉都没得吃的鬼地方··唉,想远了,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尹修从镜子前起身,“那麻烦师···侄带路了。”
大概是尚空那小孩把他摔傻了的事传了出去,对于他竟不认识路的事,那位师侄并未表现出惊讶,一俯身便去前面带路了··除去那回跑出他住的院落追大师兄,尹修养病这段日子还当真没出过门。
他自认不是个路痴,但在师侄的带领下七拐八绕的,也彻底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方向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一旦错乱,哪怕有人指给你看,“这是东·”你也会说:“我觉得这是西啊。”
·尹修此刻正是如此,看着太阳挂在他以为是西的方向,忽然悲从中来·“师侄啊,现下是什么时辰了”·“回师叔,辰时已过大半。”
“辰时啊,我怎么瞅着这□□点钟的太阳这么像夕阳呢”尹修抬头望天,不胜唏嘘··“师叔说笑了·”虽听不懂他的“□□点钟”是何物,那位师侄却也没有多问,毕竟大玄朝国师向来皆有些异于常人,如今的那位便是个例子,想来这位将来的继位者也是如此。
尹修收回目光,用力眨了几下,将差些被阳光刺出的眼泪收回去,跟在师侄身后进了一所院落·不得不说,这所院子比他与尚空住的那所要大得多,况且他住的那处还有几位其他师兄弟同住,而这里却没见有多少僧人。
果然,一切高层都是极其享受的··“住持,师叔到了·”那位师侄上前轻扣门扉,正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的尹修快走几步跟上台阶,小声问:“不是见师父的吗怎么到了住持这里”·“国师亦是住持。”
师侄也小声回道··谁家住持头发那么多的你们镇国寺真是特立独行·正想着,门内传来师父的声音,“圆通,你先去吧,尚远,进来。”
那声音清冽的很,却听得尹修想笑·圆通谁给取的法号快递小哥还真贴切,不仅管着传讯,还送货上门的。
“是·”快递小哥对着门扉行礼,又转身对尹修颔首,这才离去··尹修嘴角一抽一抽的,仍旧没能从圆通二字中回神·却在此时,那紧闭的两扇门无风而开,惊得他嘴角瞬间僵硬。
“进来·”又是那清冽的声音,尹修想起尚空的“身怀异能”那番说法,终于有点相信了,不敢再瞎想,抬脚进了门去·因为有些拘谨,身后“咣”的关门声便显得格外响亮。
尹修身在外间,房中梁柱上颇挂了些黄色帷帐,看不清内间的情形·他小心翼翼的向内行了几步,便见他师父结跏端坐于蒲团上,闭目养神··“师父,我来了。”
小站一会儿,却也不见师父睁开眼,尹修便开口提醒他··铭生大师睁开眼,“心浮气躁,不懂规矩”斜睇了尹修一眼,铭生示意对面的蒲团,“坐。”
尹修平白挨了训斥,老大不乐意的坐到蒲团上·见师父在一径的盯着他瞧,他便也瞧回去,师徒俩互相瞧来瞧去的半晌,终于还是尹修率先败下阵来,“师父,有何贵干”语气并不十分美好。
“心浮气躁,不懂规矩”还是这一句,尹修却无从反驳,一肚子的气都咽了下去·谁叫人家是他师父呢何况还是在这个国师大于天的大玄朝。
铭生见状,抬手间随意抛给尹修一个瓷瓶,尹修有些猝不及防,赶忙双手接住·“这是什么”·“你那额头上的疤痕,瞧着碍眼,那药祛疤,先用着。”
不料尹修竟又伸手将瓷瓶递了回来,“我觉着这疤长得不错,挺有男子气概,这药您还是留着吧·”也不知当初尚远摔下来时磕在了哪里,尹修头上那块疤中间一条较深,竖在右边额角,这条疤周围又有几条较浅的细密疤痕,实在算不上好看。
至于所谓的男子气概,说白了不过是尹修不满自己这张脸太过秀气,便想留下这道疤充充门面,以突出自个儿是个爷们··看着眼前徒弟手上的瓷瓶,铭生并没有接的打算,只是嫌弃的开口:“本就长得清秀像个女娃娃,额头再带一条疤,不伦不类,难看的紧。
把药收回去·”话音刚落,尹修手中的瓷瓶竟自动收进了怀中,唬的他一愣··送药就送药呗,整这些神神叨叨的吓唬人做什么·尹修收回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认了。
看他听话,铭生唇边有了一丝笑意,似是连开口也带着笑,“那日告诉你若有疑问,再来问我,前一阵碍于你的伤,估摸着你也不会来·今- ri -你的伤已痊愈,便叫你来一趟,有什么想不通的尽管问我,总问尚空怕是也不能为你解惑。
今日全问清了,日后便安生些,好好做你的尚远·”·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你怎知我不是尚远”既然如此,尹修就不客气了。
“魂魄不对,我探过尚远的魂魄,与如今这个不同,是以,你并非尚远·”·尹修咽了口口水,眼睛开始不可抑制的放光,“既然我不是尚远,那我留在镇国寺也没什么用处了吧我听说,尚远是作为国师的继任者才被送进来的,那个什么,你们做国师的都是奇人,我就一普通人,尚远不在了,我不过就是顶着他的皮囊,肯定也担不起那重任,您要不和皇上商量商量,把我送回去吧,啊。”
“不可,不可·”·“为什么”凭什么·“因为我们要的不是尚远,而是你。”
铭生觉着这个徒弟的反应一惊一乍十分有趣,心中便想逗一逗··果然尹修一头雾水的把他看着,“不是出生之前便注定的么,怎么说也不该是我吧,我这才来了几天您不是不知道啊”·“一开始定下的确是尹太傅家的公子尹修,可他出生那日出了些差错,本该降生在这个世间的魂魄并未来临,而是去了别处。
此事除了我,他人一无所知,大玄朝对国师十分看重,百姓对国师的敬仰并非你能想象,若下一任国师出了意外,必定引起轩然大波·我本想先拖着,等下一位继承人出现,大不了再多活些年便是,我还等得起。
不料你却回来了,虽说我没了再多活几十年的理由,不过为师还是欣慰的很·”·尹修静默半晌,眼神有些直·为什么偏偏是他啊怎么能是他难道一切命中注定这也太离谱了·这话中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消化。
许久后,他终于又出声,“什么叫‘没了再多活几十年的理由’你能随意控制自己的生死吗”既然要问就得问个明白,他一个细节也不想错过。
“知道为师为何没有剃度吗”铭生自问自答道:“因为我对这世间有所贪恋·不仅是我,历代的国师大多没有剃度,我们皆有放不下的执念,虽说身处镇国寺,却不能心入空门。
大玄开国以来,已有二十一位国师,我的师父曾告诉我,大玄国的国师皆是自仙界贬下凡间历劫的仙家,天生便不同于常人,在人间守护一方便是我们一世的职责·”铭生起身,抖了抖衣袍,坐到一旁太师椅上,抬手斟了杯茶。
·“这些话代代相传,不知哪位师祖说过,今生我们的执念,大抵便是被贬谪的缘由,若放下了,他日归位亦未可知·信不信由你,总之莫忘了传话与下一代。”
“那师父的贪恋是什么”·“问那么多作甚”铭生饮一口茶,又将茶盏放回·“你也想知道自个儿的贪恋吧”·“您会告诉我吗”尹修反问道。
“你的我不清楚,不过旁的我倒是知晓几个,我的师祖贪财,师父贪赌,而为师我,”他一笑,“贪生,贪年少·为师快要一百零七岁了,活的最久的一任国师,至今容颜不老,可见执念至深,怕是还得在人间徘徊些年头。”
“尚远啊,为师有个猜测,你要不要听听”他又说··“您说吧·”尹修还在“师父是个人瑞”的震惊中不能回神,听他问起连忙便应了。
铭生笑的诡异,“你的贪恋,是情吧”·尹修忽觉后背有些发凉,毕竟他师父是个神棍,万一他说对了,那······不知为何,脑中一时间竟闪过了那日屋顶上的身影。
那个孩子应该不会吧·······☆、 吃素·自打与那位神棍一般的师父促膝长谈了一回,尹修便成了住持院子里的常客。
起初几日,快递小哥还恭恭敬敬站在院子门口迎他,后来见他跑的熟门熟路,怕是也不会走丢了,便也不再管了·而尹修,在走丢了两回之后,即使分不清个东西南北,也能凭着左拐右拐来记清路线了。
“师父,你当初是怎么进镇国寺的”尹修盘腿坐在蒲团上,吭哧吭哧地啃着苹果·这些日子他也发现了,师父远远没有训人时那样严肃,也并不爱吓唬人,倒是很好相与。
于是他在师父面前便越来越不拘谨,本来嘛,年纪轻轻的都像快递小哥那样循规蹈矩的有什么好·铭生睁开眼,斜觑尹修一记,随意摊开手掌,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上便多了一只苹果。
“在我这吃便算了,还想着捎带贪心不足”·尹修伸手摸摸前胸,原本藏好的苹果果然没了·“师父,那是给空空带的。”
就着衣袍擦了擦,铭生将苹果咬的比尹修还响,看的尹修一愣一愣的,果然,和师父混熟了之后,每天都有新惊喜啊··“那可是许久之前的事了,我当年的出身虽不及你显赫,倒也是江南个富庶之家,哪怕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祖上的产业也足够我挥霍的。
只是啊,骨子里便带着对长生不老的执念,那时我的师父找到我同我说,若我进了镇国寺,他便教我法术,教我如何使用与生俱来的异能,教我如何长生不老,于是,我便跟他来了。
倒也不怕你笑话,回京途中,师父犯了赌瘾,我身上带了父母交与我的一些钱财,数目颇丰,悉数叫他输了个精光·他堂堂国师,拉不下脸来叫寺中弟子送钱,便硬是拖着我一路靠野菜野果果腹,用了大半个月才到上京。”
说起不知多少年前的旧事,铭生脸上仍旧带着笑意··“那师祖不会法术吗你们不能飞回来吗”·铭生斜眼看着尹修,“师父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许久之后我才知晓,师父的御风之术练得不精,若再带上我,恐怕飞不了几丈远便要掉下来。
正因如此,那时我也想过他所说的教我法术怕也不怎么靠谱,路上逃了几回,全叫他给捉了回去,涨红了脸训斥我不晓得好歹·唉,他实在爱面子啊·”·尹修颇不厚道地笑了一阵,暗中可惜没能见到这位有趣的师祖。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问道:“师父,你活了这么久,就没想过还俗吗”·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为何要还俗爹娘去世,兄弟姐妹各自成家,现也故去许久,没什么需要我惦念,我自去过我自己的日子便是。
你若是说男女之情,我似是天生对此不通窍,没甚想法·”·“不是啊,”尹修有些急,“您自小家中富庶,山珍海味必定吃了不少,可惜踏入空门便要食素斋,您就不想吃点荤腥吗”·铭生幽幽的盯着尹修许久,“亏得为师以为你有孝心,时常来陪我这个老人家闲聊解闷,原来你的来意竟是如此,真是叫为师好生伤心。”
面如冠玉的老人家作痛心疾首状,连连摆手轰赶尹修,“回去回去,别再来叫我心烦,既然做了和尚,便要恪守戒律,再叫我发现你有这份心思,日后顿顿只许吃稀粥。”
“别啊,师父,我只是顺口一提,真不是为此事来的,我真是来找您聊天的”尹修连忙解释,如今好歹有青菜吃,若是只给喝稀粥,日子还如何能过的下去·“姑且信你一回,今日不早了,回吧。”
尹修拖拖拉拉不肯离开,铭生指指桌上的苹果,“给尚空带回去,尚空年纪小,你平日仔细些照顾他·”·“好嘞”尹修爽快地应了,颠颠的揣了两个最大的苹果便跑了。
其实,尹修犯戒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他方才却是确确实实诳了他师父,今日,他还真是为了吃素的事去的·尹修活了三十二年,血统纯正的肉食动物,一顿不吃肉便觉少了什么,如今已有将近一个月不碰荤腥,实在到了他的极限了。
郁郁不乐的回了他和尚空居住的院落,想将苹果给尚空送过去,便径直进了尚空的屋子,却没见那小孩的身影·“难道去我那了”尹修嘀咕着又回了自个儿房间,“空空,给你带苹果回来了,空空······”喊了几声却没有回应,这小孩去哪了·尹修放下苹果躺倒在榻上,等等吧,那小孩说不定待会儿就自己跑过来了。
躺的久了,免不了有些昏昏欲睡,尹修的上下眼皮打架打得正欢实,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迅速靠近··“二师兄二师兄”尚空在屋子里转了半圈,终于在榻上看见了躺的四仰八叉的尹修,上前一跃而起扑在尹修身上。
“二师兄,别睡了,后山的柿子熟了,我们去摘柿子吧”·尹修刚吃下去没多久的苹果险些被他砸出来,“哎呦哎呦”的叫唤着抱住尚空,以防他乱动再顶到自个儿的肚子。
“空空啊,”尹修有些迷糊,“什么东西熟了”·“柿子啊,后山的柿子熟了,又大又甜,圆达师侄说的,现下人不多,我们快些去吧,去晚了要没有了。”
说着,尚空一骨碌翻身下榻,拉起尹修的手便要走,“快呀,快呀·”·柿子啊,我当是什么,嗯不对啊,柿子一年只能吃一回的柿子尹修心中开始翻腾,古代瓜果产量低,且受季节限制极大,他自打来了之后,也只在师父那里顺了几个梨和苹果。
如今水果对他的诱惑力,可说是仅次于肉了·此时回过神来,简直恨不得飞到后山上去··尹修起身,两手抄起尚空让他站在一旁凳子上,遂转过身去,“上来。”
尚空会意,趴到尹修背上,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尹修的脖子,小腿牢牢巴着他的腰·尹修托着他的屁股,风一般冲出了门··前些日子没怎么在意,直到进了后山,尹修才深觉时已至秋了。
刚醒来那日见过僧人们清扫落叶,却也不多·后来他借着受伤日日赖床,等他起身,院落里早已收拾妥当,也没觉出几分秋日的萧索肃杀·此时他背着尚空行走在山间,脚下薄薄的铺了一层落叶,抬首时,眼前高大的树木皆被染了一层枯黄之色,虽有颓势,却也恢宏。
“空空啊,接下来往哪走”不得不说,这后山着实有些大,况且明显平日里少有人至,即使有被踩出的小道,印记也有些浅淡,何况现在落了叶盖过了一部分,那便更不好走了。
尚空拨开横在眼前的树枝,颇为苦恼,“二师兄,我也不知道,我只跟着圆达师侄来过一回,不记得了·”早知就不来那么早了,若是等其他师兄弟一起,定然不会迷路的。
“唉·”尹修叹一口气,梗直了脖子向远处看,隐约瞧见斜前方某棵树上挂满了橘红色的果子,惊喜道:“空空,我看见柿子了,我们先过去,待会其他师兄弟过来我们便跟他们一同下山。”
说完,继续迈步前行·本有些恹恹的尚空又提起了兴致,忙不迭地点头··到了树下,近距离看着满树的柿子,尹修终于觉着今日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柿子一看就很甜啊柿子树并不高,却也不算矮,尹修蹦跳着只能够到底部的几枝,再向上便要爬树了。
将尚空放到地上,尹修摘完了下方的柿子,卷起僧袍下摆做好了准备便要爬树·可惜,“刺溜”,尹修滑下了树干,再试,又是“刺溜”一声。
爷就不信这个邪了尹修试了半晌,僧袍被粗糙的树干刮得不成样子,终究滑了下来··尹修小时候不是没爬过树的,不过既是小时候,十几、二十年前了,如今生疏了也难免。
尚空待在一旁,手中托着二师兄摘的柿子,啃得满脸汁水,乐呵呵地看他二师兄爬树·终于,“嗝~”他饱了,二师兄却仍未爬上去,反倒累的气喘吁吁。
“二师兄,我来吧·”尚空用袖口抹了抹脸,走到二师兄面前张开手,一副要抱的架势··“做什么”·“抱我上去,我上去摘。”
尹修狐疑的看着他的小身板,“空空,你这么小,爬的上去”·尚空用力点头,“我会爬的,快些快些”尹修仍有些犹豫,到底经不住他催促,小心翼翼的抱起他,将他托到了最底下的树枝上。
尚空上了树枝,干劲十足,向上又爬了一截,伸出小手摘下一个又一个柿子,且有愈战愈勇的趋势·尹修一边接住他抛下来的柿子,一边仔细观察他的动作,手臂张着,随时准备接住他的小身板。
“空空,柿子很多了,别再爬了·”眼看着那小孩越爬越高,尹修便叫他,可兴奋过头的尚空似是没听见,反而又向上爬了一根树枝,看的尹修胆战心惊。
所幸小家伙很快便累了,回过头来打算下来,却在回头的瞬间愣住,“好高啊,二师兄,好高啊······”最后一声竟已带了哭腔。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他们正在半山腰上,尚空爬的位置原本并不很高,却正因为身处半山腰,一眼望下去便有了很高的错觉·看着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尹修有些头疼,师父才刚叮嘱他照顾好空空,这会儿却照顾的人家在树上下不来了,实在是······唉·尹修在树下张开手臂,笑着哄他:“空空不怕,不高的,你看二师兄不是离你很近的吗跳下来,我接着你。”
“不敢······”·“不怕,二师兄接着你,跳下来,摔不到的,我接着你·”·尹修不断地说“我接着你”,终于叫尚空有了些勇气,眼睛一闭便向下跳。
他倒是跳了,可惜尹修却出了乱子,接住尚空时,他没想到冲力会那么大,竟滑了手··最后,尹修抱着尚空坐在地上时,心脏跳的几乎快要蹦出胸膛·幸好手快,幸好手快要不是抓住了空空的腰带,哥们今儿个罪过就大了·尚空趴在尹修怀里,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眼睫上挂着细细的泪滴。
他感觉二师兄站了起来,便也抬起头,却见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半隐在灌木丛间·“大师兄······”·“什么”尹修回过头,果真见上回惊鸿一瞥的身影也在,因为隔得不远,似乎还能看见那孩子脸上的焦急。
但当尹修还想再看几眼时,那孩子却转身便走··还想仔细看看你到底长得多好看呢,怎么走了尹修有些惋惜,这传说中的大师兄,到底有没有尚空说的那么好啊·他正想着,怀中的尚空却忽然委屈的哭出来,“大师兄,呜呜呜呜······我不敢了,大师兄······”他伏在尹修肩头哭的好生可怜,水汪汪的眼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身影。
直到那身影回转,这哭声才稍稍弱了下去··尹修正不知所措,低着头,口中乱七八糟的哄着,听见他哭声缓下来,正疑惑着,便听见耳边有人说:“我抱他。”
语气有些生硬,却是十分好听的少年的清润嗓音··抬头看过去,尹修想:原来大师兄是长这样的啊,嘿嘿·······作者有话要说:不太喜欢也不擅长细节描写人物的长相,刀削的鼻,斧切的唇,砍刀劈出的棱角,啥啥的···(如果非要写,说不定要写成这个熊样)···用个“嘿嘿······”好好想象一下吧,能让你们猥琐的嘿嘿出声的就是了,嘿嘿·······☆、 偷鸡不成遭狗咬·自那日尹修跟在抱着尚空的大师兄身后下了山,便时常揽镜自顾。
看着镜中那张清秀的面庞,尹修笑的十分得意·本以为这张脸已经长得太过精致了,没成想竟见了个生的更加精致的,不错不错,相比之下,这张脸看起来,倒也没那么娘了。
尹修自顾笑的欢实,却不知他那笑容诡异的直叫尚空打抖·“二师兄,你莫要笑了,吓人的很·”·“怎么样,师兄是不是生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说完竟还朝尚空眨眨眼。
尚空却全然不受他蛊惑,“二师兄长得好看,可是,大师兄更好看·”·尹修“切”了一声,“什么审美长得那么娘里娘气,怎么比得上小爷”·“二师兄,你就是吃不着葡萄还说葡萄酸,不理你了,我要去饭堂了”尚空腮帮子气的鼓鼓的,说罢迈起短腿跑出了门。
吃不着葡萄还说葡萄酸尹修摸着下巴仔细思索一番,或许吧,若是说大师兄“娘”,也着实过分了些,那张脸,顶多是因为年少而有些雌雄莫辩。
尹修觉着,假以时日,等那孩子再长的成熟些,定是要长成个祸害的··只不过,这些都与他尹修没多大关联,也不过是如今可以拿来聊以自- wei -,突出自个儿的男子气概罢了。
想着想着,尹修也觉着腹中饥饿,便起身向着饭堂迈去·只是尽管饿着,那步伐却也不见得有多大、有多匆忙,便似散步一般慢悠悠的踱着·寺庙便是寺庙,斋饭哪怕做出花来,也尝不出一丝半点油腥味。
尹修已然对伙房的师侄们不抱半点希望了,去的早晚皆是那个味道,还着急做什么·待到进了饭堂,尹修领了饭菜便端去了尚空坐的那一桌,小孩身旁果真空着一个位子。
落座后,尹修四下里看了几眼,“怎么不见大师兄”·尚空抬头,趁尹修不备,夹了他碗中的菜去,腮帮子满的鼓鼓囊囊,“大师兄从不与我们一起的,二师兄莫找了。”
“区别对待”哪里有人类,哪里就有阶级尹修十分不忿,却全然忘了他也不过才来饭堂几日而已·低头埋首吃饭,直到饭毕也没发觉菜少了许多。
一时愤怒吃得太快,尹修吃顶了,便拉着同样吃得太多的尚空在饭堂附近游荡·面对着大片大片的菜田,尹修忍不住问:“空空啊,这么多菜都是自己种的吗”·“是啊,嗝,圆达师侄他们种菜经验很足,菜也烧得好吃。”
尚空打着饱嗝道··圆达这个名字近来倒是时常能听见·“圆达师侄是哪位”·“是掌管寺中饭食的掌事,上回圆达师侄他们要进山收柿子,然后分发给寺中弟子,师侄怕我分不到好的,便事先叫我进山去摘。
师侄可好了,每回有好吃的都记着我,我比起刚入寺时胖了许多·”说着,似要证明自己胖了,小孩低头捏捏肚子上的肉,“二师兄,你看,我长肉了·”·尹修伸手隔着衣裳摸摸他的肚皮,软软的,感觉挺厚实,“空空何时入得镇国寺,既是我的师弟,那该是在我之后了”·“是啊,今年五月时,师兄才入寺不过五日我便来了,师父收我为徒,之后我便一直跟着二师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那······那日我见你对着大师兄哭得那么卖力,似乎,你与他,要比我熟一些,是吧”·尚空大概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半晌支支吾吾,反倒急红了脸,最终竟又是那句:“大师兄长得好看。”
尹修有些无言以对,原本只是好奇,这下却颇有自取其辱之感,不就是长得比我好看么,用得着说那么多遍瞥了一眼尚空红的苹果一般的小脸,尹修率先迈步,尚空便也赶忙跟上,小脑袋低低的,便似做了错事一般,看的尹修满心的罪恶感,果然不能给小孩子脸色看,感觉自己简直太他妈的不是人了遂转身牵着尚空的小手继续前行。
走了不久,尹修却有了重大发现,再向前十几步处,不知谁人砍了山中的竹子,圈起了一个小小的篱笆围栏·篱笆不高,正因如此才会叫尹修看见里面的情景··尚空正因二师兄牵他的手而高兴,得意之时一着不慎,硬生生撞在尹修身上,眼泪汪汪的控诉,“二师兄”正想说些什么,便听到他二师兄问:“空空,寺中还养鸡了”·那声音太过惊喜,以至于都变了调子,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
尹修喊完,也觉嗓子有些不适,咳了一声·脚下马不停蹄地向着篱笆而去,甫一靠近,却听见突如其来的一阵狗吠,唬的尹修浑身一战,脚下有些发软··愣了一瞬,尹修转身看去,篱笆另一头,一只生的凶神恶煞的狼狗被拴在篱笆上,正向着他龇出一口獠牙,口中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尹修见它被拴住了,经了它的惊吓,心中原本只是有些惊喜,这下却是起了些别的心思··他转身对不明所以的尚空道:“空空啊,你想吃烤鸡吗”·尚空睁大了眸子,有些吃惊,“二师兄,我们是和尚”又道:“不能犯戒的,会被师父罚的”·尹修不以为意,堂堂镇国寺中却养了鸡,怕是一早有人犯戒了。
再说,一个月不碰荤腥,他真的顶不住了啊现下他只是想吃烤鸡,若是再困他一个月,叫他把那些鸡生吞活剥的心也要有了·“既然不能犯戒,为何又要在寺中养鸡,难不成是为了锻炼弟子们的定力”·“不是,那些是野鸡,冬日里大雪封山,它们没了吃食被逼下山,来了镇国寺的田里,糟蹋了许多小麦苗子。
被师侄他们捉住后,本想放回山中,它们却不走,师侄便将他们养在寺中·本打算开春便将它们放生,可它们被养熟了,更是不肯走了,便留了下来·”·“于是好吃好喝伺候着,直到它们老死”尹修音调高了许多。
尚空不明白他二师兄怎会如此激动,睁圆了眼睛看着他··“太暴殄天物了老子的祖先费劲千辛万苦爬上食物链顶端,可不是为了叫老子吃素的”尹修愤慨不已,蹲下身去开始诱哄,“空空,你入寺也不算久吧,就不怀念吃肉的感觉吗”·本以为小孩子最是受不了美食的诱惑,不需费力便可以拉拢一个同伙,却不成想,尚空颇为遗憾地道:“入寺之前家中贫穷,不记得有没有吃过。”
·虽则遗憾,尹修却灵光乍现,想出另一个拉拢的说辞,“真的没吃过,可怜的孩子,师兄与你说,肉可好吃了,尤其是烤鸡,用手撕着吃,一口下去,唇齿留香,那可不是圆达师侄的厨艺可比的。”
对着尚空怀疑中又有些好奇的神色,尹修心中暗喜,便又加了一把力,“真的,师兄不骗你的,若是不信,师兄去捉一只来给你尝尝,你便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尚空仍有些犹豫,“可是,师父······”·“师父不会知道的,若是知道了,那也是师兄捉的,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帮师兄留意一下,若是有人来了便通知我,仅此而已。”
“可是······”尚空还想说些什么,尹修却已伸手来推他,叫他去不远处的岔路上把风·到底抵不住诱惑,尚空半推半就间便顺了尹修的意。
“嘿嘿······”尹修转过身,对着篱笆中不知危险来临,自顾刨地刨的欢快的野鸡们露出了颇为猥琐的笑容·“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们白吃白喝这么久,也该体现体现自身价值所在了。”
一番自言自语之后,尹修大喊着向不远处的野鸡们扑去··狼狗依旧在篱笆一侧吠的惊天动地,脖子上的绳索被勒得笔直·奈何午膳过后,镇国寺的弟子们几乎皆在小憩,再加上此处离僧人们居住的院落颇远,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察觉。
也正因如此,尹修才会如此胆大包天,否则,他便是馋疯了也不敢偷鸡啊··忙活半晌,尹修一只鸡也没能捉到,心中的亢奋却一分也不曾褪去,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便又向鸡群扑去。
这厢尹修忙的欢乐,那厢尚空却已是急的满头大汗·“二师兄,狗篱笆松了二师兄”奈何尹修竟没听见,埋头于捉鸡的战斗之中。
受困于篱笆的狼狗挣扎许久,终于将那根可恶的竹竿扯了出来,狂吠一声,便向那偷鸡的贼人冲了过去··“二师兄”尚空的声音猛地钻入了尹修的耳朵,他有些茫然的回头,入眼便是大张着嘴狂奔而来的狼狗,“妈啊”再顾不上捉鸡,尹修扭头便跑。
按尹修的计策,他该是要尽快跑进一所寺中弟子居住的院落,再躲进一间屋子里,那便万事大吉了·奈何想法是好的,事实却总是十分的残酷·跑了一段,尹修的体力渐渐有些不支,那狼狗却仍在身后穷追不舍,甚至时不时地吠两声,如同提醒着尹修它还在似的。
“二师兄快跑啊,它要追上你了”尚空被一人一狗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心中急的火烧火燎却无奈帮不上忙,只得在他们身后大喊。
尹修心中苦不堪言,听见尚空的呼喊便觉心中更苦·我也知道身后的狼狗快追上来了,我倒是也想快跑来着,可我快要跑不动了狼狗大哥,您别追了,我再也不敢偷鸡了,就饶了我这回吧·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跑进了僧人们居住的区域,尹修在白墙青瓦间穿梭着,却无论如何也摆不脱身后的狼狗大哥,此刻他倒是很想知道这大哥究竟是谁养出来的怎么如此敬业的·“空空”尹修忽然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已然拉开很远的尚空气喘吁吁的应了,尹修又喊道:“前边是个三岔口,往哪拐啊”·“往东”·尹修一腔悲愤之气终于忍不住,“屁的个东西南北跟老子说左右”·尚空被吼得一愣,脱口而出:“往右”·尹修毫不犹豫便拐进了右手边,眼看着他进去了,尚空终于回过神来,不对啊······“二师兄,错了,是左,左边,二师兄”·臭小子,我早知道是左了······被狼狗大哥堵在了穷途末路的尹修“呵呵”干笑了几声,与其对峙几秒,面对对方示威一般的叫声,不知哪来的壮士断腕的勇气,突然转身跳上堵住他后路的那面墙。
正当他奋力向上爬时,身后狼狗的吠声忽的靠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屁股上一痛·起初痛的突兀,瞬间之后竟有刹那的停滞,然而紧接而来的,便是真真正正撕裂的痛楚。
“啊——”尹修长啸一声,双手上失了力气,自墙上跌下来·正要感叹天要亡我,却觉身下硌得慌,耳边也似乎突然清静了,尹修狐疑着翻个身,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那只敬业的追了他半天的狼狗,竟被他砸了个正着,此时抽搐着两条后腿,不知还能不能救得过来。
尹修抬头望天,老天爷,我发誓,我真的再也不吃鸡了·☆、 趴病在床·“啊师父,师父,您可轻着点儿,我那是肉长的。”
尹修趴在床上,哀嚎连连,却只能任他师父手拈针线在他屁股上胡作非为··哥们屁股的第一次,竟是如此被一副针线随意对待,实在有辱祖先,有辱斯文啊。
“啊——师父你是不是又缝错了”话毕,屁股上便挨了一巴掌,“嗷——”·见着徒弟疼的龇牙咧嘴,铭生心中却是十足的解气。
“为师自打做了国师,这缝缝补补的针线活计便皆由旁人代劳了,几十年不碰,也确有些生疏,你且担待些吧·”说着,手下又穿了一针··尹修疼的浑身一抖,眼泪几乎被逼出来,但听得出师父语气中的愤怒,便将大半的痛呼声都忍了。
铭生也没有折腾他多久,“缝错”两回之后,便放过了他,只是皮肉之苦受过了,师父的训斥还是免不了的··“前几日我与你是怎么说的破戒之事叫你想都不要想,你却当真胆大包天,偷鸡如此看来,你不只是要贪口腹之欲,竟还记挂着杀生了”·“我没有没有杀生”·“你倒是想尹修,为师不管你从前如何,但你既入了佛门便要知道,在佛眼中,一只鸡的- xing -命与你的- xing -命乃是平等的,你若再起杀念,便不要怪我按律处置。”
尹修半晌没有吭声,不仅因为师父这一回唤的不是尚远,而是唤了他的本名·更是因为可笑他活了三十二年,竟连这点常识都给忽略了,古代的和尚真真正正六根清净、无欲无求,他们怎能忍受一个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屠杀生灵,果然是被肉馋疯了吗还是如同敷衍尚空的话那样,他摔傻了·铭生见他半晌不语,却误以为他在无声反驳,一时气上心头,手下没了轻重,下针的位置偏了半分。
“嘶——”尹修忍不住发出抽气声·铭生怒道:“为师与你说话,你没听见吗”·尹修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委屈,开口便也没了之前喊痛时的中气十足,蔫头耷脑的也带了分委屈。
“师父,我知错了,日后定不再犯了·”·到底是个孩子,铭生也忍不下心对他如何,何况这一回着实伤的重,怕是又要在床上躺,不、趴上大半个月了。
铭生对着尹修屁股上那块几乎被扯掉的肉叹了口气,有了这一遭,日后总该收敛了吧··“看在你伤得重的份上,这一回暂不追究,但凡有下回,便连同这一回的一同与你清算,记住没有”·“哦,记住了。”
尹修仍旧怏怏的,屁股上疼的火辣辣的,方才缝合伤口前因为师父的伤药暂且缓了一阵,现下却又疼了起来,且愈发的疼·“师父,那药还有吗”·铭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提高了调子问:“知道疼了”·“嗯。”
剪断了线头,铭生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没想到当年缝缝补补练就的手艺还在,甚好,甚好······”一连说了几个“甚好”,铭生才提起尹修方才的要求,拿起用过的伤药在伤口的缝合处又敷了一层。
“这药虽有效,然而但凡是药便有三分毒- xing -,过犹不及,若是疼得厉害了,也要能忍则忍,除去正常的换药剂量,切莫多用·”·那药确实好用,才敷上尹修便觉伤处凉凉的,缓解了大半痛楚,忙不迭的答应了师父的吩咐,“师父,我晓得了,再说我自个儿也不能给自个儿换药,用多用少还不是要帮我换药的说了算,您尽管放心便是。”
“哼,说得好听,你的伶牙俐齿为师可是见识过了,今日蛊惑着尚空帮你偷鸡,难说你明日会不会疼的厉害了,便又央求旁人给你用药,为师还是事先与你说清的好。”
原本缩在一旁偷偷盯着师父为二师兄缝屁股的尚空,此时突然听见师父提起自己,顿有大难临头之感,忙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喘一口·铭生本也确是想教训他一通,见了他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一软,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叹了口气,便转身走到角落,就着圆通事先打好的温水洗手··尚空等了许久,却没有听见师父的训斥,有些好奇,偷偷抬起眼打量,却见师父已然转身走开了·松了口气,他忙颠颠的上前察看二师兄的伤势。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二师兄,疼吗”尚空伸出小手打算摸一摸那几乎被缝了一圈的伤口,又怕弄疼了二师兄,登时急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尹修一回头便看见了他那一包的眼泪,忙哄他,“空空啊,师兄不疼啊,你去给哥拿镜子来,我要照照伤成什么样了,刚才怎么觉着师父在我屁股上缝了一圈像绣了朵花呢”·尚空看了那伤口一眼,迟疑着去取了镜子来,又帮尹修找了个适合的角度照着。
尹修费力的撑起身回头,一口气呛在喉咙里,惹得连连咳嗽·“咳咳咳咳,师父,咳咳······你你怎么能在我屁股上绣花”·那伤口缝合的轮廓与形状,若说不是朵花他还当真不信就跟他上幼儿园那会儿,最初学的花朵的画法一样,极其简单,却确确实实的是花儿一朵。
尹修捂住脸号啕,没脸见人了被狗咬了就算了,屁股上绣出朵花来,若是再留下疤痕,叫他以后怎么见人再者,那伤口被撕咬的那么大,横竖有六七公分那么长,再想想被咬那时的感觉,怕是差些被咬掉了一块肉吧,这还怎么能不留疤·铭生直接忽略了尹修的控诉,轻描淡写地道:“这有什么,切莫谢我,还是圆明养的那只狼狗咬的好,为师不过是顺着那伤口的轮廓缝的,这不算什么。”
尹修郁卒,却无言以对,只听他师父又道:“说起那只狼狗,圆明养了许久了,平日里照料的十分用心,这一回被你一砸,折了一条腿,圆明可是心疼得很。
要不要为师帮你说说,叫圆明来一趟,你好与他道个歉”·他师父说的十分为他着想,实际却是变着法的损他,尹修委婉的哼哼两声,“师父,不劳烦师侄了,等我能下床了,自会登门道歉的。”
他这话是出自真心,却没想到,师父笑的和蔼可亲地道:“道歉一事,拖得愈久便愈加显得缺乏诚意·你若是真心想道歉也容易得很·圆明通晓医理,寺中平日若是有人磕了碰了,多半要去找他帮着医治,今- ri -你这伤口看着吓人,为师才亲自过来的,日后换药之类的便交给圆明了。
等这伤口上的药晾一晾,便包扎一下,圆明片刻就来,你们有的是相处的机会,道歉一事也方便许多·”看尹修大睁着眼要开口,铭生又道:“好了,你的伤口要愈合恐怕还要好些日子,好好休养吧,为师还有些事等着处理。
尚空,看好你二师兄,你与你二师兄一起,若是再有下一回,定然饶不了你·”·尚空缩着脖子送师父出门去了,尹修一人又苦又痛,直教人惨不忍睹·伸手摸过了方才用过的镜子,他费力的又看了一阵,顿时哀嚎声大起。
日后打死也不能再惹他师父了,简直要把他玩坏了·尹修正嚎着,尚空便跑了回来,趴在床边看着他二师兄的伤口,半晌不语·尹修光着屁股蛋被一个小孩子看这么久,面子上实在有些受不住,便伸手将尚空拉到床头来,“空空啊,别难受了,师兄真的不疼了。”
“可是师兄叫的好疼·”·“呃,那个,那个是有意叫给师父听的,你看师父见我喊痛便心软了,也没罚我,真的不是很痛的·”·“哦。”
尚空半信半疑,上一回他爬树时手上刮破了一小块皮,也是疼了许久的,师兄那么大一块肉被狼狗咬了,怎能不痛“那我给师兄吹吹,吹一吹就不痛了。”
说罢,便上前轻轻地对着尹修的屁股吹气··这一着,尹修虽然舒服了许多,伤口那处刚刚恢复了些的痛觉减弱不少,可是一个那么小的娃娃对着他的屁股吹气,怎么想便觉得怎么怪异,有种莫名的猥琐感。
“空空,别吹了,去帮师兄看看,圆明师侄怎么还没来”·“哎”尚空应了一声便跑了出去,没过片刻,手上便拉了个人进来。
来人看年纪大约二十出头,一身僧袍穿的一丝不苟,面相也长得和善·待他靠近了,尹修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果然是个与药材医术打交道的人··圆明抬手向尹修行礼,“师叔。”
如今在镇国寺,最叫尹修感到欣慰的事,大约便是这一声“师叔”了·寺中弟子有近半数皆是圆通那一辈的,上到五十多岁,下到不足二十岁不等,还有许多辈分更小,而与尚远同一辈的却较少了,且除了师父门下三个,其他皆已成了白胡子老者。
如此,尹修的辈分算得上很高了,每日听着一声又一声“师叔”,无疑很让他欢喜··因此,这一声“师叔”也很是让尹修欢喜,便客客气气地回道:“圆明师侄吧师父说你精通医理,我的伤便劳烦你了。”
圆明应了,提着手中的药箱上前来·尹修看他打开药箱,里边也有师父方才给他缝合伤口用的那种特殊的针线,这才记起,自个儿把人家养的狼狗的腿给砸折了。
“那个,圆明师侄,你的狼狗还好吧,我,不是有意的,那个,当时情况······你,呃,对不住,对不住·”尹修磕磕绊绊说完这句话,已经窘迫的面上发红。
圆明面上并无恼意,依旧很是和善,道:“无碍,它的伤并不重,过些日子便能痊愈·”·腿都折了,还能不重尹修直觉他谦虚了。
“师叔,包扎吧·”圆明主动将这事翻了篇,尹修便也顺水推舟不再提了,毕竟这事实在不怎么光彩·赶明儿能下床了,去看看那只敬业的狼狗吧,毕竟相识一场,还砸折了人家一条腿呢。
之前尹修的裤子上因为沾了他的血,早已被脱下扔到了一旁,此时只在大腿之下盖了条薄被,露出了整个屁股·尹修暗暗叹气,今日该不会不宜出门,而他恰好犯了大忌吧,否则怎会接二连三在人前出丑,今日都有多少人见过、摸过他的屁股了。
记起被救回来那时,一众师侄们抬着他的情景,尹修大叹,流年不利啊·因为尹修伤的位置不便,包扎颇费了些功夫,圆明收拾了药箱,叮嘱了一番。
可那长篇大论的叮嘱中,尹修似乎只听见了一句:“师叔,上一回您自尚清师叔那里回来,便在床上趴了好几日,日后还是小心些,受伤疼的总是自己·”而这一句,竟然叫他一发不可收拾的浮想联翩,最后因为脑中的某种猜想而呆愣住了。
只怪圆明最后看他屁股那一眼,实在称得上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尚这一辈的,与他有所关联的,自然不可能是那些行将就木的老爷爷,而且这个叫尚清的,说来有些耳熟啊·······圆明走了,尚空送人也回来了,尹修这才回过神,颤颤巍巍的问一句:“空空啊,尚清是谁听着耳熟啊。”
“是大师兄啊,二师兄上一回养伤时我提过的,师父应该也提过的·”·尹修,淡定,万一人家只是踹了你一脚呢凡事要往好处想,淡定,淡定。
妈的,老子屁股都开花了,淡定个屁啊··☆、 清白可安在·近来,尹修很是苦恼·究其原因,便是圆明那日说的那句话,搅得他心里翻天覆地的闹腾,却也只是干折腾。
老子的清白究竟还在不在这是个问题·尹修趴在床上养伤期间,除了吃喝拉撒睡,几乎将闲暇时间全用在了思考这个问题上··首先,如果他和······不,应该是如果尚远和大师兄那个了,这并非不可能的。
将这个暂定为假设一,那么要使这个假设成立,则需要一个条件·第一,这个条件不可能会是那两人两情相悦,毕竟虽说尚远用情很深,但他大师兄貌似是块捂不化的冰疙瘩,所以,条件一不成立。
再说第二,在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前提下,则需要一个外力,这个外力可以是尚远用强、用药、或是大师兄酒后失德等等·无论哪一个真实存在,条件二便有可能成立,进而假设一有可能成立。
再来说假设二,尚远和大师兄是清白的·那么这个假设成立又需要什么条件呢尹修想了半晌,最后他发现,只要有人告诉他,假设二是成立的,那么他立马就让假设二成立。
只是,谁能告诉他呢圆明尚空大师兄还是已经不知去了哪里的尚远本人·从现实出发,尚远本人是靠不住的,大师兄那里他也不想招惹,毕竟人家看他不顺眼,万一问急了可不是好收场的。
那么,眼前的最佳人选便是圆明和尚空了,那便从最方便的尚空入手吧··尹修想通这些的第二日,即是他趴在床上静养的第九日·他朝尚空招招手,那小孩便立马小跑着过来,“二师兄,又要翻身吗”·伤口已经愈合了一部分,尹修得了圆明的特赦,若是趴的太久、太累,便可以翻个身侧躺片刻,等休息够了再趴回去。
这对于肚皮底下几乎要发霉的尹修来说,简直成了比吃到肉还要令人幸福的福音,于是,每日他都要翻身好几回,晾晾发霉的肚皮··“不用,才刚刚翻过·二师兄又无聊了······”尹修摆摆手。
“又叫我与你说说话”尚空问道,似乎每回二师兄养伤都爱找他“说说话”,这一回又想说什么呢·“是啊,无聊嘛”尹修清了清嗓子,脑中想着用什么话开始问起比较好,终究还是怕话头起的太远,最后会扯得更远,便放弃了这种委婉的问话艺术,转而选择了一种更加简单粗暴的方式。
“空空啊,就是,圆明师侄上一回说我从大师兄那里回来,在床上趴了好几日,你知道是为什么么”·尚空摇摇头,显然他对此一无所知,“不知道,那时候我问二师兄,你只说是受了点小伤,几日就好了,叫我不用挂念。”
说着他也趴到了尹修床上来,与尹修脑袋挨着脑袋,似要说什么悄悄话,“二师兄,一早我便想问了,你那一回带着一坛子酒去了大师兄那里,回来就病了,大师兄打你了”·尹修霎时睁大了眼睛,高声问:“酒哪来的”·尚空眨眨眼,满脸不解,“尹夫人来看你时,你向她要的,我记得尹夫人起初不肯的,说这是犯戒,可耐不住你央求,后来便差小厮送来了一坛。
当- ri -你便带着酒坛去了大师兄那里,后来就······对了,在那之前大师兄并不像如今这般疏远你的,虽也见的不多,但在师父那里偶尔还能见上一面。
虽说不是正面遇上,好歹还能解一解你的相思之苦·可自那之后,大师兄便处处避开你,连背影都不给你看了·”·那句许久不曾听见,却至今印象深刻的“相思之苦”听得尹修浑身一抖,背上一片皮肤麻了一麻,许久才缓过来。
“那,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尹修期冀地问,可千万不要有别的了··“应该,没了吧·二师兄,你对大师兄,还是念念不忘的,我早看出来了,上一回我们在后山遇见,一路上我都看着呐,你一直盯着大师兄的脸瞧,你一定是又起心思了。”
尚空说的义正言辞,小脸上又浮现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尹修心中委屈的很,谁对他又起心思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还不准让人欣赏欣赏了只是远观而已,他又没那个亵玩的胆子,这实在是冤枉死人了。
“我没有,空空啊,我以前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你每日与我同吃同住,我有没有起不该有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吗”·小孩子点点头,颇为满意:“那便好,二师兄啊,贪恋大师兄是没有好结果的,回头是岸啊。”
尹修皱起眉头,实在受不了这人小鬼大了,“你又知道了小小年纪怎么说话都像个老头子”·“我是为你好,你看你之前因为大师兄,入寺四个月便在床上静养了两回。
第二回还差些救不过来,那时师父赶过来的时候你都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如此你要是还不回头,那······”说到此处,尚空似乎将自个儿说出了些怒气,便停下呼呼地喘气。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当真不惦记他了,你放心便是·”尹修连忙安抚他··打发走了尚空,尹修将方才的对话做了一个小小的总结·依尚空所说,他也不知道尚远为何在床上趴了好几日,那么此处又有了两个假设。
假设一,尚远和大师兄并没发生什么,便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反过来想,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又有什么不可说的呢假设二,那就是当真发生了什么,而这些又是不方便与一个孩子说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还有尚空说的那坛酒,根据一开始的假设一,很明显这是一个很有可能成立的条件·并且,根据大师兄前后的变化作比,尚远显然是做了什么,那么·······尹修越想便越觉得慌,不成,再这样想下去,假设一马上就要成立了。
再说,尚空毕竟还小,许多话都带着小孩子的想法,至少不能全信,还是再问问圆明的好·对,还是问圆明比较稳妥··下定了决心,尹修便又趴回了床上,等待着明日换药时才会来的圆明。
因为脑中胡思乱想的太甚,晚上睡得不安稳,第二日,圆明一进房间,入目便是他尚远师叔略显萎靡的双眼·可那眼睛看着萎靡不振,眼神中却偏偏又透出一股光芒,诡异至极,看的圆明心中不断纳罕:师叔怎么了难不成昨日用药用错了·想罢便去翻找药箱,再三确认昨日用的确是住持给的伤药后,圆明便将目光移到了尹修脸上。
唔,看这情形,似乎也不像是药物所致,倒更像休息不足导致的·见尹修那诡异的目光已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圆明向他行了一礼,问道:“师叔,今日可是有何不妥之处,为何一直看着师侄”·尹修幽幽的道:“没什么,师侄啊,我有件事还需要你帮我解惑。”
圆明一愣,遂道:“师叔请问便是·”·“前几- ri -你提起的,上一回我在大师兄那里受伤的事,你知道多少”为了使自己的问题不至于太突兀,尹修昨晚颇想了些合情合理的说辞。
“你通晓医理,虽说我上一回受伤不是你来照料的,但你也该知道我伤着了脑袋,许多事总是记不清楚·养伤这几日便想,若是之前我有什么不当之处得罪了大师兄,便要去向他当面道歉才是。
所以,我得先弄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否则道歉也缺了诚意,你说是吧”·看着尹修那一脸“说吧说吧,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吧”的希冀表情,圆明叹了口气。
他自是知晓尚远师叔对尚清师叔的情愫,也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可那两人之间具体如何他却是不知道的·说来,那日看尚远师叔屁股那一眼,其实并无其他深意,可他回去之后才觉出不妥,以那两位师叔的关系,若是尚远师叔想歪了却又并无此事,那便是他的过错了。
“师叔,关于那件事,我只知你在床榻上养了几日伤·是尚空小师叔托我来的,只是我来了之后,您却并不让我为您医治,所以,您若是想要知道什么,最好还是······”还是什么,他却不说了。
尹修想:难不成最好还是去直接问大师兄那若万一是真的,这不是顶着枪口上去找死吗大师兄还不得活拆了他·“你若不知道,那- ri -你看我······的眼神,怎会那么怪异”尹修仍不死心的问,似乎圆明若是不直接告诉他一句“您与尚清师叔是清白的。”
,他便要问到底了··圆明苦笑,果然是因为他那一眼看出的烦恼,便实话实说:“那一眼只是示意师叔,日后要注意些,受伤终究不是好事,何况伤在那种地方,终究是不雅的。”
“真没有旁的意思”·“当真没有·”·“哦·”尹修盯着圆明的眼睛半晌,只见那眼里坦荡的不能再坦荡了,终于放弃。
圆明松了口气,快速地帮尹修换好伤药,收拾好药箱便忙不迭的离开了·尹修歪着脑袋看着他的背影,火烧屁股似的,屁股疼的分明是他才对吧··这下可好,你本无心,我却会错意了,可惜这事却不能就这样翻过去,都戳到我眼前了,若不弄清楚,日后非得闹心不可。
尹修如同昨日那样,又凝神做了一番总结·看样子圆明的确不知情,再问怕是也问不出什么了,那么,那么·······还那么什么都到这份上了,除非尚远回来告诉他,否则除了去问大师兄,还能怎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烦闷,其实这事原本根本与他无关,充其量是尚远与尚清之间的事。
他也不知为何,心中却总有个疙瘩,似乎不弄清这件事,他便不能安心·长出了一口气,尹修一把扯过一旁的被子,却因用力过大而扯到了伤口,疼的“嗷——”一声惨叫。
人倒霉了,还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等老子伤好了亲自去问尚清,现在不想了,睡·☆、 老子是清白的(捉虫)·盼星星盼月亮,尹修终于等到了他被恩准下床的那天。
原本想着,一旦能够下床,便要马不停蹄地去向他大师兄问个明白,结果太过于兴高采烈的结果却是,愈合的差不多的伤口因为动作过大而再次撕裂了,因此,尹修不得不又在床上多趴了好几日。
而且,为了避免再犯,在第二次被恩准下床后,他十分自觉地又在床上多待了几日,直趴的自个儿腰酸背痛到再也受不住才罢休··因此,当尹修面临原本打算好的会见大师兄的日子时,曾经燃烧过的满腔热情已被时间冲的很淡了。
然而临阵退缩这种事是十分不能被原谅的,于是尹修将僧袍整理的连个褶子都看不出之后,便揣着雄心壮志奔赴去了大师兄居住的院子··只是,走到了半道的尹修才记起,他,似乎并不知道大师兄住哪里啊不得已原路返回,打算将尚空拉来为他做个向导。
可等他回了他和尚空居住的院子,却到处也没能寻见尚空··“这小孩,又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关键时刻就见不到人呢·”尹修嘀咕着,抬腿又出了门去。
虽说没了尚空这个向导,寺中却是不缺认得路的僧人的,更何况镇国寺乃是大玄朝第一寺,寺中弟子众多,不需费心寻找,尹修随意走在路上便遇见了好些个·断断续续拦路询问了五六个弟子,尹修终于摸到了大师兄的院门。
尹修踏上台阶,刚要抬手敲门,却发现院门是虚掩着的·出于礼貌,尹修还是继续敲了敲门·只是,他敲了许久竟没人来应门,直到他抬起的胳膊都有些酸了,见还没有人来,便放下了手,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向内走了一阵,尹修这才发觉自个儿脚步轻的跟个做贼的似的,如同掩饰一般,他马上将整个脚掌都踏在了地上,还使力踩了踩·踩完了,又后知后觉自己的行径像个欲盖弥彰的傻子。
不禁唏嘘:尹修啊尹修,瞧你被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给吓得,你这还没正面跟人打过交道呢,就吓得这个怂样,待会儿面对面见了,你还不得给人弯腰鞠躬叫大爷啊·自我谴责了一番,尹修终于挺起了腰杆向院子里走去,即将绕过影壁时,耳边渐渐听见谁在说话的声音。
尹修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回头敲门再来一遍,毕竟未经人允许便进了人家的院子有些说不过去·转身时,却忽然觉着那声音有些耳熟,脆脆的,嫩嫩的,这不是空空吗他怎么来了难不成是,来帮我打探敌情的好小子,回头一定得好好疼他·尹修正得意着,便觉那声音渐渐靠近了,似乎就在影壁的另一侧不远处,这下他的位置便有些尴尬了,竟跟个听墙角的似的。
“大师兄,二师兄前些日子被狗咬伤了·”是尚空的声音··“是吗·”这个声音听来不太熟悉,仔细想想,却是也听过的。
那日在后山,大师兄接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空空前,便是用这个嗓音与尹修说:“我抱他·”那声音十分清润,带点稚嫩,少年的嗓音·只是那日他接过尚空之后,便只顾埋头向前走,一个字也没有再说。
那一路上尚空乖巧的很,没有再哭,他连哄都不需要哄了,自是也不需要再开口说话··那之后隔了这许久,还能认得出大师兄的声音,尹修自认他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这厢尹修心中正自夸的起劲,那边的交谈也半点没有耽搁··尚空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声音中透着喜悦,“大师兄,二师兄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料得就算他谈起关于二师兄的话题,大师兄也不定会接话,他便干脆自顾自的说下去,这样大师兄便会听了。
他劝二师兄回头是岸的话是出自真心,可此时想要两位师兄不要再这样疏离也是出自真心·两个师兄分明都这么好,却整日势同水火,不,是根本没有交集,这叫他很难受,如果大师兄肯理二师兄,而二师兄又能不那么喜欢大师兄就好了。
唉,他夹在中间真的好难过啊·“二师兄说烤鸡好吃,见我不信,他便要去偷了鸡来烤给我吃,叫我给他看着旁人·可是他捉鸡捉的起兴,却没看见拴住那只狼狗的篱笆松了。
二师兄被狼狗追了好久呢,他们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只能跟在他们后面,后来,”尚空低下头,“我不小心给二师兄说错了方向,他跑进了死胡同里,被那只狗追上了,就被咬了。”
越说,原本话中的喜悦便越少,尚空莫名其妙的又开始自责,分明之前二师兄养伤的时候已经跟他说过许多次不怪他了,可他自己却总觉得自己做错了,害的二师兄受伤。
尚清抬手摸摸他的小脑瓜,开口时嗓音仍有些如同在后山那日的生硬,却也含了几丝温柔·“他要去偷鸡,本来便是他的错,被狗咬了,这算是咎由自取,懂吗尚空不用自责,你只是无心之失,即便你没有与他指错路,叫他逃了,顶多不过三五时,师父也会知晓此事,到时他受的责罚定然也不会轻到哪里去。
换言之,其实你也算是帮了他,总之你定也与他道过歉了,他若说不介意,你便也莫要再想了,好吗”·听他竟一次- xing -说了这么多话,还有大半是关于自己的,尹修简直有些受宠若惊。
第一次见到尚清时只远远地瞥见一个身影,不过一瞬,那孩子便走了,第二次见,那时他便已觉出,这孩子缺点人气儿,待人有些冷冰冰的·后来尹修私下里将它归结于尚清自小不太受宠的缘故,必定也是在一个压力较大的环境下长大的,母亲亡故,父亲又不太待见他,缺少亲情长成这种冷冰冰的- xing -子也是难免的。
可方才这一大段话,可当真是改变了尹修对尚清的认知了,或许这孩子还是挺有人味的··“大师兄,你为什么讨厌二师兄呢因为他害得你进了镇国寺吗”尚空点点头,却又问了另一件事。
尚清听他问这事,有些意外,“为何这样问”·“因为除此之外,二师兄并没有做什么啊,他那么喜欢你,为什么要讨厌他啊”·“也许,”尚清低喃,“就是因为他喜欢我吧。”
“被人喜欢不是应该高兴的事吗若是旁人喜欢我,我就高兴·”·“那你说,谁喜欢你每日除了吃,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做,我这里的吃食全进你的肚子里了,瞧瞧你胖成什么样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说着,少年的声音里竟带了几分笑意,便愈加显得温柔··便是这略显温柔的几句话,听得尹修连连吃惊,忍不住好奇,悄悄挪到影壁的边缘去,探出头朝外瞥了一眼。
竟见尚清坐在石桌旁,而尚空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整个抱在怀中·尚空一边与他说话,手中却也没闲着,一手抓着一块点心,吃的嘴边全是点心沫子·这么一幅温馨十足的画面,简直晃瞎了尹修的眼,他与尚空在一处时,便好似两个闲不住的野猴子,整日上蹿下跳。
便是闲下来,两人也不曾规规矩矩坐着过,不是斜倚着,便是干脆躺着·这么两厢比下来,他一个三十二岁的大叔,竟还没个十五岁的小小少年稳重··那边尚空被一通数落的脸红了,支支吾吾的道:“大师兄喜欢我,二师兄也喜欢我,还有师父,圆达师侄,他们都喜欢我。”
“在你看来,什么是喜欢”·“待我好,便是喜欢我·”·“那你何时看见你二师兄待我好了”尚清抓住他话中的遗漏问道。
尚空一时间被问住了,因为自打他入寺以来,大师兄与二师兄见面的次数便屈指可数,二师兄哪怕想要待大师兄好,也是没有机会的·想到此处,他倒是忽然记起前些日子二师兄问起过的事,张口便道:“二师兄给大师兄送酒喝了。”
尚清一愣,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头皱的很深,尚空见此,生怕是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的问他:“大师兄,酒不好喝吗”·尚清回神,抚着他的背道:“酒并非什么好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不好喝,大师兄不喜欢了尚空觉得,那一回二师兄之所以被大师兄打,一定是因为二师兄送的酒不好喝,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他。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大师兄,二师兄上一回为了偷看你不小心摔到脑袋了,他说他的脑袋摔坏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那你不要再与他计较之前的事了,日后好好相处好不好”·尚清不语,尚空便再接再厉,“好不好好不好”拿他没办法,也不忍心叫他失望,尚清轻声答应,“好。”
反正没有第三人听见,他便是暂时哄哄他也无妨·只是那个尚远·······被某人在心中提到的尹修浑身没由来的一阵哆嗦,左右张望,奇了,没起风啊。
他摸摸泛酸的鼻头,暗忖听到这么多人家的悄悄话,再听下去有些不像话,是否也该走了看今日的情形,尚空在场,他自然不可能在小孩子面前问出那种少儿不宜的话题,还是改日再来吧。
方才听两人的对话,提到了酒,而大师兄的语气,对那坛酒简直是深恶痛绝的,这简直又让尹修心中的忧虑加重了一分·唉,老天爷,你就不能给我送来个好点的消息吗也不枉我在这大气都不敢出的蹲这许久啊。
尹修轻轻转身,蹑手蹑脚地向院门退出去,一步,两步······眼看大功即将告成,却不知哪来的一股妖风吹动了院门,正撞在他的肩上,闷闷的“咚”的一声。
“谁”院内传来尚清的询问,尹修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大师兄,是我,尚远·”·那边停顿了片刻,方道:“进来吧。”
听那声音其实是不情愿叫他进来的,其实,他也不想进啊,大师兄啊,你怎么就不能实诚点,直接将他轰出去便好了啊“大师兄·”尹修进了院子,停在石桌旁,有模有样的行礼。
“你来,有何事”·尚空在尚清身上扭了扭,示意要下来,尚清便托着他腋下,将他从腿上抱了下来··原本突然被叫进来,尹修一点借口都没想好,此时见尚空下了地,急中生智道:“我前些日子受了点小伤,今日方能下床,许久不曾出门了,本想叫尚空师弟陪我出去散散步,寻了许久却不见他人影。
便一路散步一路打听过来了·恰好也该到用膳的时辰了,正好叫师弟一同去往饭厅·”·尚清本想接茬说:“那你们便去吧·”没成想却被尚空抢了先,他眨着一双黑溜溜的眼,仰望着大师兄问:“大师兄,许久没在你这里吃过东西了,今日我留下来与你一起好不好”·他自然不能说不好,这倒难为了尹修,他原本的借口是来找尚空回去用餐,但此时尚空必然是要留下的,那他是回还是不回呢无论如何都有些尴尬啊。
尹修正纠结着,出于礼数,尚清开口邀他一同用膳·尹修一咬牙便答应了,哪怕只当在小灶尝尝鲜也好啊,留下又有什么难的大锅饭少不得还要吃好多年,今天权当最后的晚餐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近两刻钟内,尹修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感动的几乎涕泗横流·这,简直太好吃了·尚空见他一脸陶醉的模样,便与他道:“这素斋是从宫里跟着大师兄入寺的御厨做的,平日专门侍候大师兄一日三餐的。”
尹修一边忙着享用,一边点头赞同,不愧是御厨,这手艺简直绝了,他居然尝出肉味来了,实在是令人感动的一餐饭啊··看着尹修那模样,尚清没有作何评价,只是比平日少用了些许,自然是怕他与尹修两人吃得太多,尚空会吃不饱。
在尹修的狼吞虎咽下,午膳很快结束·他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谢过了大师兄的招待,拉起尚空便遁了··吃完了才注意到,他那个吃相与人家比起来,简直丢人丢出门去了,还是早走为妙。
尚空被他一手拉着走,有些莫名·但是今日两个师兄竟然在一处用了午膳,而且两人脸色并不见有什么为难,这便是个不错的开端,尚空很是开怀··虽说这一回出师不利,但却收获了一顿那样丰盛且滋味绝佳的午膳,尹修总结道:行百里者半九十,坚持即是胜利。
下回定要再去一趟,问个清楚·且看今日大师兄态度还算和善,应该不会有什么的吧·三日后,便到了尹修为自个儿定下,再会大师兄的日子。
这一日,他特意确认了尚空会去师父那里做功课,不会有闲暇再去大师兄那,用过午膳后便整装待发了·路上虽又走错了几回,倒也比头一次去时要强一些,只拦下了三位僧人问路,实在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再次来到大师兄院门口,只见院门大敞着,尹修便抬脚走了进去·绕过了影壁,便看见大师兄仍是坐在石凳上,石桌之上摆着一套做工十分精细的茶具·生前,尹修由于朋友们的关系,也常去那种传统的茶馆,那时看他们摆弄那一套器具,便只觉茶文化的博大精深。
此时看大师兄面前摆着一整套器具,尹修挑眉,这孩子也通茶道·再走近两步,尹修这才发觉,大师兄竟然正在发呆,桌上那套器具也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那摆出来做什么好看的·直到尹修走的极近时,大师兄似乎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尹修竟在他脸上看见一股淡淡的哀伤,虽淡,却很深刻。
“你又来做什么”尚清开口,声音中有些疲累,语气也并不怎么和善··经过上一回,对大师兄稍稍有些改观的尹修不禁感叹,上一回果真是碍着空空的面子才对他慈眉善目的吗这回一不见空空,又回到那缺少人气儿的模样了。
·他呵呵笑着,“大师兄忙什么呢······”正要说师弟有件事要请教,便已被大师兄打回了一句:“与你无关。”
尹修叹息,这种接话方式还叫我怎么继续嘛大家直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好了,就不能友善一些吗·然而尹修当真是怕这一回打了退堂鼓,便再没有下一回能鼓起勇气再来问了,于是继续腆着脸笑道:“大师兄不介意我坐下吧”说完便自顾坐到了另一石凳上,也结结实实堵了大师兄一回。
尚清收回即将出口的“介意”二字,眼睁睁看着那人无赖似的坐在对面,那手,似乎是要伸向桌上的茶具的模样·尚清一把抓住尹修的手腕,“不准碰。”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尹修收回手摸摸鼻子,他是故意的,若不是如此,大师兄恐怕叫他坐上半日也懒得与他说话·“看师兄这么宝贝,这套茶具是哪位亲朋好友赠送的”·尚清抬眼看着尹修,似是看着一个自说自话的傻子,胸中深深的憋着一股气。
“这与你有什么干系,有事便快些说,若是没有,我早与你说过,不要随意进我的院子·”话外音便是,若是拿不出件正经事,你该去哪去哪吧··尹修端端正正坐着,面上表情摆的十分严肃,“大师兄,我有件事要请教你。”
“说·”看他认真的模样,便听听吧··“那个,你应该也知晓,上一回我不小心摔伤了脑袋,许多事记不清了·前些日子我受伤时,无意中自圆明师侄那里听闻,我有一回来大师兄这里,回去时便受了点伤,大师兄可能帮师弟解惑”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分明是来问那事的,却说的如同研究学术一般。
“如今,许多前尘往事我都已不记得,只是听尚空说,我之前对大师兄,颇有些逾矩·今日我便向师兄就那些事道歉,日后自当以师兄弟相待,还望师兄海涵。”
尚清有些狐疑的看着他许久,半晌才问了一句:“尹修,你不会又是装的吧”·又是装的以前尚远那个不省心的,到底是使了什么招数追他大师兄的·尹修定神,回道:“自然不是,若是不信,大师兄自可去问师父。”
“问师父有何用他不过只能证明你不记得,而并不能证明你······”后面的话便不太好说了。
尹修偷笑,这孩子竟然是个脸皮薄的,不知逗起来,会不会像空空那般脸红啊·发现他眼中的笑意,尚清微微转过脸去,尹修果然见他神色有异却佯装淡定,正要笑,忽然发觉,他这副模样,便跟调戏大师兄似的,方才那番解释岂不是白费了·须臾,尚清转回头来,不再纠结眼前的少年是否还对他抱有非分之想,直想叫他赶紧问完了了事。
“到底有何事”·尹修收起笑意,“我方才已经问过了,大师兄只管为我解答便是·”·“那晚的事,你当真不记得”·不得不说,这个说法叫尹修心里一突,自古提起这个,后面紧接着的,无非就是一场花前月下,良辰美景了。
可尹修心中还是不禁抱了些希望,他大师兄才不会看得上尚远,说这话,无疑是在确认他是否当着不记得··尹修摇头,满眼真挚的不能再真挚了··“那晚,你忽然抱了一坛子酒来找我,非要我陪你喝。
我原本不愿理会你,你却在我房中赖着不走,我只好依你,后来,你带的那坛酒确是佳酿,我便······”看不出,大师兄还是个爱酒之人,这小小年纪的,啧啧。
“我不愿与你独处,饮了些酒便佯装醉倒,想叫你快些离开·你却将我搬到了床榻上,脱了我的衣裳·”·听到此处,尹修什么都懂了,原来竟是尚远趁人之危,转眼却又有些怒其不争气,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都躺在床上被你扒光了,你怎还是在下面的那个,没出息啊·看他捶胸顿足,一副悔的肠子都青了的模样,尚清眼中竟透出些许笑意,继续道:“我本以为你要做些什么苟且之事,正要醒来,却发觉你只是也脱了衣裳便与我躺在一起,盖着同一床被子睡了。”
尹修眼中霎时放光,“当真如此没有旁的了”·“你很希望有吗”·尹修忽然发现,他大师兄似乎有些不同了,眼中那一分笑意,竟是蔫坏蔫坏的。
晃觉这孩子竟也是在逗他,怪不得方才说的那样引人误会,定是方才调戏他那一回,被他反将了一军·如此看来,大师兄竟又流露出了几分人味儿··“那我怎会受伤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尚清思索片刻,“许是摔的,此事我并不清楚·”说着不清楚,眼眸却闪躲了一瞬,定是被他伤的无疑了·但无论是怎么伤的,只要不是那个就好了。
尹修此时的心情,简直足以媲美“九九那个艳阳天”了,一时情难自已,又记着方才大师兄故意叫他误会的话·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尹修觉得他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于是他猛地起身一步便跨到尚清身旁,趁他还反应不及,双手捧起他的脸便亲了下去。
“吧唧”一口亲的好生响亮,“大师兄,我想过了,我还是喜欢你·”说完便忙不迭的转身,生怕被抓住便又是一顿揍··尚清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半晌没能回神,等怒气汹涌而至时,罪魁祸首已然跑出老远了。
这厮当真愈发的不要脸了,尚清黑着脸盯着院门的方向,心中却在暗暗思索,果然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装的,日后还是躲远些的好··尹修在路上迈足了步伐,生怕他大师兄追上来,终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时,才停下来改为走的。
回头张望,竟然没人,大师兄脾气竟这般好·唔,脾气好不好的不清楚,只是脸皮倒是挺嫩的,跟空空的有的一拼·尹修回味着方才的触感,过了半晌,忽然觉着自个儿就像一个刚刚调戏了小孩的猥琐大叔,浑身抖了一抖,这才开始思考,大师兄不会当真的吧刚才怎么会跟个小孩斗气,互相逗来逗去的,太幼稚了,尹修后悔不迭,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反思才算告一段落。
晚间,尹修做了个怪梦,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竟梦见大师兄真的当真了,见他一回便打他一回·直到醒来之前的最后一刻,梦中的尹修仍被装在麻袋中,左右翻滚着被踢打。
·尹修抱着枕头,算了,还是去解释一下好了,否则他要睡不着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づ ̄ 3 ̄)づ·☆、 除非你变丑了·那日被尹修出其不意的亲了一回之后,尚清心中便总有些计较此事。
总觉着尹修与从前相比有些不同了,却又说不清究竟,毕竟从前他对尹修的认知,不过是停留在太傅独子,一个被娇纵惯了的纨绔的层面上·即便那人对他有些非同寻常的念头,他却是半点也不想对他多作了解的。
加之他时不时自作主张的靠近,愈发令人反感之后,便也对他愈加敬而远之了,也是因此,入寺之后,他便对尹修挑明了不许他进入自己的院子··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而如今,摔坏了脑子的尹修,似乎比之前更为棘手了。
尚清正坐在书桌前,手上捧了本经书,他虽然没有剃度,却也是铭生大师的嫡传弟子·虽说只是名誉上的,却也不能怠慢,寺中普通弟子该修习的经书卷集,他自然也不能落下。
经书看过一半,抬眼间,日头已近中天,午时了,那么那个寡廉鲜耻的人又要来了·光是想想,尚清便没了修习佛经的兴致,将书卷置在一旁,便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他的书房正对着院门之内的影壁,若是来人,他第一眼便能看见··若是不出意外,再过不了一刻钟,那人便会推门而进,熟络的仿佛进的是自家院子·然后,便会扯着嗓子问张御厨,今日做的是哪些菜色。
再之后······尚清不愿再想了,因为那个被他认定为寡廉鲜耻的人已然推门进来了··苍天为证,尹修原本想得好好的,来与大师兄解释清楚了便是,大家之后井水不犯河水,两相安好。
然而来的那一日,他却改主意了·也许是因为张御厨的菜太合他心意,也许是张御厨那爽朗的- xing -子让他想起了他爸,又或许,其实大师兄也是个不错的人,总之,他并不打算与他划清界限了,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
以成年人自居的尹修,面对他眼中的孩子大师兄时,心中总是莫名有份责任感·究其原因,他做了如下分析,一定是因为他害得人家出家做了和尚,心有愧疚的缘故。
在他看来,大师兄- xing -子太过冷淡,不善与人交往,这是个不太好的现象·谁家十五岁的孩子活得像他大师兄这般的不算活泼便也罢了,却连正常的与人交际都没有,整日窝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长此以往,那- xing -子非得养的更加怪异不可。
于是,尹修自发肩负起了将大师兄引导上正常生活的道路的责任,每日必来报道,几乎风雨无阻,便是大师兄给他脸色看,也要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事实证明,这方法果然见效,这段日子以来,大师兄已经很少再直截了当地开口撵人了,这便是个不小的进步。
其实哪怕他再撵人,尹修也是不会走的,好歹比他多活了十七年,脸皮自然是够厚的··尹修喜滋滋地进了院门,绕过影壁后,抬眼便望见坐在书房窗边的大师兄,也正望着他的方向。
尹修率先向尚清笑着颔首,尚清却又摆出了一张冷脸,撇过头去不再看他·尹修热脸贴了冷屁股,却并不着恼,每日他进了院门后这般情形几乎都要上演一次,他已习惯了,摸摸鼻尖便奔着厨房去了。
“张叔,今日午膳吃什么”·正在锅灶前挥舞着铁勺的张御厨见他来了,冲他哈哈一笑:“尹家小公子来的正好,这素鸡刚要出锅,过来尝尝。”
说罢便用铁勺盛了一些在一旁的空盘子上,那是他做菜时用来试味道专用的盘子,尹修进厨房来晃悠时便经常借用他的盘子偷嘴,如今他们两人皆已轻车熟路,十分默契了。
张御厨将其余的菜品又装在另一个更精致些的盘子中,示意一旁帮工的小徒弟熄火,对尹修道:“小公子,午膳准备好了,我先上菜去也,您也快些着罢·”·尹修应了,将最后一块素鸡填进嘴里,去一旁洗了手便去了饭厅。
张御厨为人爽朗的很,这大约也是他能受得了大师兄那冷冰冰的- xing -子的原因·他在厨房晃悠着偷嘴时,张御厨时常边颠勺边与他聊天,除了他的拿手好菜,说的最多的,便是大师兄。
张御厨常说:“二皇子其实也命苦的很,整个皇宫上上下下皆知,他是个不得宠的主,偏偏- xing -子又不讨喜,自小便被人们疏远,便是宫人们也鲜少愿意去他宫中当值。
后来年纪大了些,模样渐渐长开了,便有许多宫人抱着其他心思妄图接近他,可到了这个年纪,二皇子的- xing -子已经很是冷淡了,吩咐了宫里的总管,不准再给他多安排宫人当值。
后来却因为人手少,二皇子宫里出了意外也无法及时处置,添了不少的麻烦··二皇子长成这样的- xing -子,也并非他的错,我刚入宫之时二皇子还只是个小小的孩童,那时瑗妃娘娘还健在,闲暇时听闻宫人们的闲言,道二皇子是个十分伶俐可爱的孩子,总爱缠着瑗妃撒娇。
只是自打瑗妃娘娘故去,二皇子便不再如从前了·小公子,二皇子- xing -子虽冷,却并非生来如此,我在镇国寺照顾他饮食的这几个月,便觉着二皇子其实还是和善的很,并没表面看上去那样难相与。
您若是与他处的久了,若是诚心待他,他自然不会再这样给您脸色看了·”·尹修对着张御厨这样诚恳的宽慰,心中不免有些发虚,他定然不知道之前的尹家小公子对二皇子抱的是什么样的心思,若是知道了,恐怕都要帮着大师兄对他摆脸色了。
然而正因为张御厨这样耿直,尹修才会愈加喜欢他,便进而更加坚定了要将大师兄引导上正确的生活道路的信念··去了饭厅,大师兄已经落座了,却并未动筷,显然是在等着尹修。
然而,尹修却并不会因此而觉得大师兄对他有什么改观·第一回受到如此待遇时他倒是当真感动了一把,傻笑着对他大师兄乐了半晌,还以为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后来却是张御厨实在看不过眼,趁第二日他去厨房时告诉他,那是宫里用膳时的礼数,若有人未至则不能先行动筷·好似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尹修愣了半晌才哈哈笑道:“那个,我知道了。”
笑的好生尴尬··食不言,寝不语,一餐饭用的风平浪静·饭毕,大师兄又回了书房,尹修紧跟着他身后也踏了进去··“你很闲吗”尚清走到书桌一侧时,终于忍不住转身低吼。
这段时日,他对尹修的容忍简直比以往所有的加起来都要多·之前他是皇子,尹修见他次数不算多,且多半是在宫内,他若是要赶他出门,自然有的是人供他差使·可如今他们皆是镇国寺的和尚,谁也不能将谁如何,只要尹修不是过于逾矩,他便对他毫无办法。
可今日,察觉他竟跟进了书房来,他心中一怒便吼了出来··尹修被他吼得一愣,心想,这孩子原来也会发火的啊,嗯,脸都气红了·“大师兄,我确实无事可做啊。”
他腆着脸笑道··尚清被这话一噎,转身坐在椅子上,又拿起午前未看完的那卷经书,挡住了小半张脸,再不过问尹修做什么··“大师兄,你在看哪一卷”·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大师兄,这一卷空空似乎也在看,说是有几处不懂,要不你讲给我听,我回去转告给空空”·“大师兄······”·“尹修”尚清摔了书,“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若只是闲着无聊,麻烦你移驾他处”·尹修见他当真是发怒了,忙低下头小声道:“我只是想多与你待一会儿罢了,你尽管当我不在便是。”
尚清扶着额角,他这分明是在睁着眼说瞎话了,只管当他不在那也要他真的如同不在才是,似他这般时不时问一句,他如何能做到视而不见·“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哦,那我明日再来·”·“明日也别来了,尹修,究竟如何你才能不再如此”尚清终于忍不住问··如何也不能尹修十分诚恳地道:“大师兄,我很喜欢你的。”
只是这个喜欢和你以为的喜欢不同,但我就是不说,你个无礼小儿自个儿琢磨去吧··尚清叹息,“那要如何你才能不喜欢我”·尹修听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半晌,自上而下眼光扫过了两个来回,终于在大师兄希冀的目光下开口:“除非,你变丑了。”
那话的语气却是无限缠绵,甫一说完,尹修转身便施然离去··尚清愣在原地,脸色有些冷,果然,旁人若是喜欢他,也不过只是因为这幅皮囊··晚间,尹修终于以“与大师兄独处更有利于改善关系”为由,打发了在他耳边不停抱怨没带他去蹭午膳的尚空,这才有闲暇仔细思考白天的事。
看情形,大师兄还是误以为他对他心怀不轨的,今日他见大师兄难得发火,流露出真- xing -情,脑子一热竟想要逗一逗他,便又一时嘴欠说了那话,此时想一想,误会更深了。
可是反过来想,他可是肩负着引导大师兄的艰巨任务的,若不接近他,要如何引导而要接近他,没有个合理的理由岂不是更显得心怀不轨如此看来,还是尚远留下的这个理由最是好用了。
☆、 生辰·十一月十八,据说是尚远的生辰··之所以是据说,是因为直到生辰那日,尹修得了师父的召见才得知这个消息··一大早,尹修被尚空拉着去做完早课过后,还未回院子,便遇见了前来通知的圆通小哥。
尹修早课时在一众僧人的唱经声中昏昏欲睡,终于熬到结束,本想回去睡个回笼觉,见到迎面而来的圆通便垮下了脸·据尹修的经验之谈,见圆通如见师父,他师父定是又想起什么要召见他了。
过去的一个多月中,师父一旦起兴做些什么便要将他叫去·本以为是什么要事,后来接连去过几回,却也不过是师父无聊了需要消遣·尹修起初有些想不通,后来经过他师父哀怨的一提点,便明白了。
在他上一回受伤之前,他隔三差五便去找师父闲聊,后来受了伤便没去过·师父还等着他养好了伤能继续供他消遣,却没成想,尹修伤好之后却似乎已经忘了还有他这么一号人,鲜少去找他老人家聊天,转而去了大徒弟的院子,且跑的十分勤快。
于是,寂寞的老人家觉着无聊了,觉着被忽略了,心中不忿又委屈,便总是差遣圆通小哥去将尹修领来,几乎风雨无阻··对于师父这种行径,尹修十分无奈,不过老人家的心思,他还是理解的,从前他的爷爷也是如此,年纪大了便愈发的喜欢儿孙围在身旁。
所以,一旦师父召见,虽说不能再去大师兄那里,但尹修还是去师父膝下尽孝了·相貌上年轻归年轻,到底师父已经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了,就把他当自己爷爷吧,尹修心想。
但如此一来,师父虽说高兴了,尹修却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大师兄了,没准人家都把他当成始乱终弃的登徒子了··尹修叹息,不知道下一回去大师兄那里,会不会被赶出来还有师父那里,以前我不在的时候,又是谁陪他的圆通小哥不会吧,那么块榆木老疙瘩,只会和师父相顾无言吧。
他抬头望天,生活,就像一团乱麻,烦啊··冷不丁被尚空在腿上拧了一下,尹修越飘越远的思绪才回笼,他一边摸着大腿边抬头,这才发现圆通仍旧站在对面,颇为不解的看着他。
忙笑呵呵道:“那个,师侄,师父又找我了我们走吧·”说罢,抬腿便要走,却被圆通拉住··“师叔,住持吩咐,今日午时您再去,届时尹太傅与尹夫人也会入寺为您庆祝生辰。”
“啊”信息量有点大啊尹太傅和夫人耳熟啊,是谁来着·见他一头雾水的模样,圆通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恐怕记不起来,总之话已带到,便先行礼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尹修一直在回想那听起来熟悉的人是谁,明明答案就在嘴边却硬是说不出来,憋得脸都有些红了·尚空被尹修牵着手走,对尹修慢悠悠的速度不甚满意,便抬头看着他,“二师兄,你在想什么”·“啊啊,我在想,是谁要来为我庆祝生辰”尹修刚刚回神,一时顺嘴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尚空已经习惯了他的记- xing -,便道:“是二师兄的双亲啊·”·一瞬间,便如醍醐灌顶,尹修在尚空头顶摸了一把,“还是空空记- xing -好。”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只是知道而已啊·”尚空颇有些不以为意,他倒是对另一件事较为感兴趣,“二师兄,今- ri -你的生辰,高兴吗”·尹修摸摸脑门,“你不提我都忘了,今天是我生辰啊。
对了,和尚也过生辰的”·“不过的,真正的佛门弟子以四月初八,佛祖的诞辰为生辰,并不过自己的生辰·”·“那我为何要过自己的生辰”尹修不解。
“二师兄是将来的国师,却并未与俗世断绝,许多事并不是遵循佛门的规矩来的·再说,尹太傅也不会同意的·”·“小小年纪,懂得不少嘛。”
尹修弯下腰将尚空抱起,亲昵的蹭蹭他的脸蛋,真嫩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尹修脑中竟然又回想起了那一回偷袭大师兄的事,大师兄的脸皮也是这么嫩的·······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靠什么嫩不嫩的尹修在心里抖了一下,又不是原本的那个尚远,想着大师兄的脸皮算个什么事·似是没注意到尹修诡异的脸色,尚空还记着反驳二师兄的话,“我七岁了,不小了”·大概真的太久不见大师兄了,还挺想他那个院子的,尤其是张御厨的一手好菜。
尹修从满脑袋的大师兄中回神,却又因为尚空的话疑惑了,“你们不是四月初八过生辰的不久前你才六岁,现今怎么七岁了”·“二师兄,我也是过自己的生辰的。”
尚空小声道,怕被旁人听见似的··“为什么”·“我是被寄养在寺中的,将来我的家人会接我回去的·”·“空空还有家人”·“嗯。”
“那为什么要送你入寺,家中养不起了吗”·“嗯·”·“哦”尹修意识到这也算是尚空的伤心事,毕竟小小年纪便被迫离家并不是件令人舒坦的事,便转而问起另一个话题。
“那空空什么时候的生辰二师兄怎么都不知道·”·尚空低头趴在尹修肩上,支支吾吾的,“不告诉你·”·“这也能算是秘密”尹修禁不住好笑。
“嗯,不能告诉你·”尚空皱着小脸,有些苦恼··“好好好,搞不懂你这小孩,二师兄不问了·”虽然想不通,但若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尹修还是理解的,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那空空的生辰怎么过的”·“师父给我做了一碗长寿面·”说起这个,尚空脸上又有些精神奕奕··“师父亲自做的”·“嗯师父做的好吃”·“看不出来啊,师父竟然这么贤惠,哈哈······”今日生辰,也请师父做一碗好了,尹修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打算。
按说,双亲特意来为自己庆祝生辰,尹修也该去寺门处迎接的吧,而师父却提都未提,直接叫他去他的院子,又是镇国寺的规矩那这规矩还真是多得很。
还未到午时,想必圆通小哥接待客人也该很忙的,尹修便十分自觉地去了师父的院子·师父说过他才是真正的尚远,不知道待会儿见的他命中注定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父亲是太傅,母亲呢,寻常的名门出身的大家小姐么·尹修走了一路,也便想了一路,等真正见到了,便觉着那对父母在他意料之中,却也有些出乎预料之外。
他自一踏进正厅,便悄悄打量着这对父母··父亲如他想的一般,是个儒雅的学士,至于母亲嘛,与尹修原本以为的大家名媛有些不同,感觉倒是有些像尹修的妈妈许丛云女士,透出几分干练的味道。
尹修摸摸发酸的鼻尖,他又想他妈了··见着儿子眼角有些发红,尹夫人以为儿子是想家了,不等他走到近前便率先起身迎上去·尹修本来正伤感着,冷不丁被一个几乎陌生的女子抱进怀里,惊得浑身一个劲地抖。
不得不说,尹夫人很年轻,看面相不过三十几岁,眉眼与尹修有些相像,但比起尹修稍稍透出英挺的精致不同,尹夫人的五官是真正女子的柔美·但是被这么个美妇人忽然一把抱住,尹修仍是有些消受不来啊。
“修儿,你看你都瘦了,一早便劝你不要入寺,你偏不听,二皇子哪是你能肖想的······”许是太过心切,尹夫人出口有些失言。
还未说完,便被尹太傅截住话头,“也不看看儿子多大了,他又不是无牙小儿,怎需你整日为他前思后想·何况在国师面前,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尹夫人松开儿子,回头瞪了尹太傅一眼,却并未再说什么。
可那一眼却已经叫尹修明白,尹府是谁在主事了·那眼神,跟他妈妈瞪他爸爸的时候太像了·尹修立马见风使舵,面上带着委屈喊了一声:“娘·”·这一声把尹夫人喊得好生心疼,拉着儿子在一旁落座,竟连儿子还未向国师行礼都忘了。
被忽略的铭生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将尹修那点小心思揣摩个透,心中连连叹息·尹太傅无奈的看着妻儿,只能对国师抱歉的笑笑:“国师,您,请见谅·”·“无碍,令夫人- xing -情中人,尚远随夫人一些,甚好甚好。”
尹太傅点头,看那母子俩似是还有许多话要说,国师又在眼前,便就不久之后的祭祀大典与国师谈了片刻··这边厢两人的公事谈的一丝不苟,那边厢母子俩的体己话也说的十分尽兴。
“修儿,寺庙中终究比不上家里,你若要继任并非非得现在入寺不可,再晚几年也没什么·左右国师还年轻,你继任之事尚早,跟娘回去吧,啊”尹夫人一双泪眼望着儿子,尹修巴不得立马答应,但尹夫人不知道他不是原本那个了,若是表现的太反常惹得她起疑心就不好了。
毕竟是养了十六年的儿子,若是忽然有一日得知那本不该是她的儿子,饶是谁也难以接受··尹修露出为难的神色,尹夫人看了心下了然,“你说你是何苦呢修儿,有些事,注定了便是注定了,你再执着也是枉然。
二皇子就是你注定不能与之相伴的人,你怎么就想不明白你本就该入镇国寺,尹家不求你能延续香火,喜欢男子或是女子我们并不干预·可你······罢了,说多了你又要嫌我啰嗦,你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xing -子是随了谁了”·哪来的这么开明的娘亲儿子是个断袖都不在意,反而处处为了儿子着想,尹修简直要就地膜拜了。
“你这孩子,娘亲与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去了”尹夫人见儿子走了神,伸出食指点着他的额头嗔道··尹修从满心的崇拜之情中回神,讪讪的笑着,“娘,我会好好想想的。”
“许是又在敷衍我吧,你若当真能好好想想,为娘便也入了寺来斋戒三年”·“娘,镇国寺不留女子的·”·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尹夫人被他气笑了,“混小子。”
许是因为想要早些见到尹家父母,尹修来的有些早,然而聊了这一会儿也已到了午时·尹修腹中有些饥饿,忽然想起师父的面来·平日与师父没大没小惯了,此时竟脱口而出,“师父,我想吃你做的长寿面。”
甫一说完,便觉父母皆是满脸震惊地盯着他,再看向他师父,师父愣了一瞬,便笑道:“好·”瞬间,尹修似乎听见了两道抽气声·他暗忖,师父平日一定很会装逼。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还有,一更,的吧··☆、 单纯的大师兄·尹修身在镇国寺,他的生辰自是不能大- cao -大办,只能一切从简。
而这个所谓的一切从简也不过是父母入寺陪他吃一顿长寿面·大概唯一不同寻常的便是,那碗长寿面是堂堂国师为他亲手做的··在尹太傅与尹夫人的注视下,尹修十分享受地吸溜完了一大碗长寿面。
打了个饱嗝,尹修放下面碗,却见父母面前的饭菜动的并不多,大概在师父面前他们会不自在吧·但总算,一餐午膳吃的宾主尽欢··饭后,尹太傅与夫人又小坐了片刻,铭生颇为隐晦的提起尹修之前伤了脑袋的事,将两位给吓得一阵后怕。
尹夫人更是直接抱着尹修的头连连问:“修儿,伤在哪儿了快给娘看看”·尹修颇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她手中挣脱出来,“娘,已经好了,连个疤都没留,多亏师父的药好用。”
他一顿,眼珠一转,又道:“只是······”·“只是什么”尹夫人果真问了,尹修便顺着说下去,“只是因为摔伤,许多事记不清了,所以······”师父提起此事,简直就是给他机会忽悠爹娘的吧。
“只是之前的事记不清了头不会痛吗”尹夫人当真是为他着急,看的尹修有些内疚··他一连的保证,“不疼的,不疼的。”
尹夫人有些欣慰的笑笑,“那便好,之前的事记不清也罢了,好歹还记得爹娘便好·”·这话一出口,尹修又是一阵内疚,抬眼却见尹夫人有些欲言又止,“娘,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修儿,那二皇子,你还······”·“记得·”之前与尹夫人的对话中,他已经明显表现出这个信息了,尹夫人大概也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的,可是他若是顺了她的意说不记得反倒前后矛盾。
尹夫人听他这样说,虽然有些失望,却也并不明显,许是一早便猜到了··又惊又喜中,转眼小半日便已过去,尹太傅正打算告辞时,圆通小哥却上前告知,“住持,尚清师叔来了。”
“尚清”尹太傅略一思索,“是二皇子吧·”语气颇有些惆怅··铭生示意圆通唤尚清进来,随后对太傅道:“尚清心地良善,并不会因自身际遇迁怒他人,太傅自可宽心。”
他虽是这样说,太傅却仍有些忧心忡忡··尹修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他也猜得到他现今的爹担心的是什么·大师兄该是他爹的学生,看太傅那神情,他定是对这个学生十分看重,而他所看重的学生却因为自己的儿子被送进了寺庙做一个和尚,内心自是愧疚难当。
但这些担忧,尹修他实在爱莫能助啊,且不说已然一个多月没见过大师兄的今天,便是一个多月之前,他自认为与大师兄最为亲近的时候,大师兄对着他也是一张一成不变的冷脸,一句话也不愿与他多说的。
本想高高挂起,他自去喝他的茶,让师生二人自行排解烦恼的,然而在见到大师兄的那一眼,尹修刚喝进嘴的一口茶水便呛在了嗓子里,惹得他连连咳嗽··瞧他见着了什么一个大号的空空·大号的空空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看着他,尹夫人手忙脚乱地给尹修顺气,尹太傅一边叹息一边对铭生抱歉,“国师,您见笑了。”
而铭生怕是所有人中最为淡定的了,淡淡的应了便继续看着··尹修咳得脸皮通红,虚弱的指着大师兄,他实在很想问:“大师兄,你怎么胖成这样了”可惜他的气都快要咳没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等尹修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尹太傅这才回过神,便有了与尹修同样的疑问:二皇子怎会胖了许多,寺庙中的生活竟比皇宫要来的好么·尚清将视线从尹修身上收回,依次向铭生与尹太傅行礼,“师父,太傅。”
见他姿态十分自然,并没有半分不情愿,尹太傅总算放下心来,“老夫还以为,你不会再认我这个老师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太傅对连卿的教导之恩,连卿没齿不忘。”
尚清面上难得也带了分笑意,又对尹太傅躬身一揖·太傅得了这个答复,似是十分满意,笑着叫他起身··而终于不再咳嗽的尹修,对他们解开心结的短短几句话并无多大兴趣,倒是对大师兄的自称有些上心。
大师兄的名字唤作连卿啊,那他姓什么大玄朝的国姓,是顾吧,顾连卿·大师兄还未及冠,应该还没有表字,那便是名了··认识这么久竟才知道大师兄的姓名,尹修有些挫败。
然而忽然想起,大师兄生辰应该还未过吧,那岂不是,我比他大想到此,不禁又有些沾沾自喜··那边尹太傅与尚清交谈甚欢,尹修憋了半晌不敢打扰。
等那师生二人终于尽兴,天色已不算早了,若是再不回,尹太傅与尹夫人怕是要在镇国寺用晚膳了·于是待送走了父母,尹修终于等到了能与大师兄单独相处的机会。
那边尹太傅与尹夫人越走越远,快要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时,铭生回了正厅,尚清也便转身打算回自己的院子,却没想到尹修那样大大咧咧地挡在了他身前··“大师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安好”·尚清理都不曾理他,便要绕道走掉,却又被尹修挡了下来。
他皱着眉问:“你想做什么”语气中是十分的不耐··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尹修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尖,“没什么,只是许久不见,想要问个好而已。”
“那你已问过了,我可以走了吧”·尹修依旧不让,无赖一般,“不可以,你还没有回答我·”·“我近来安好得很,你满意了”·“嗯,满意了。”
但他还是不让身,眼看着大师兄眼中的不耐演变为怒气··“既然满意了便让开”·可惜尚清的怒气尹修早已习惯,此时更是视之不见,仍旧自说自话,“大师兄,许久未见你了,还有许多话要与你说,何必急着走呢。”
“我与你没甚好说的·”·“可我有话与你说啊,比如,近来张御厨厨艺见长吧,大师兄······呃,体态丰腴了不少。”
尹修本只是想起个话头问大师兄怎么会忽然胖了这么多,大师兄却突然变了脸色··“尹修,你是成心羞辱我吗”·“啊”他可万万没有这个念头“我没有,你怎会这样认为”·尚清似是懒得再与他纠缠,绕开了他便要走,尹修此时哪会肯放他走,手一伸正抓住他僧袍的一角,“大师兄,若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还是说清的好,否则师弟我也太过冤屈了。”
“你有何冤屈分明是你说的,若是我······你便不再······不再像从前那般了。”
尚清气的脸颊微红,可话中些许词句他仍旧不能轻易说出口··若是只听大师兄的话,尹修怕是需得再想上大半日才能懂他话中的意思,可依他对大师兄的薄脸皮的了解,总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大师兄,上回我说,若是你变丑了便不喜欢你了,那是,那是玩笑话,当不得真的·”尹修心虚地道,他实在没想到大师兄这么不经逗的,竟然将玩笑当真。
果真,尚清脸色变得愈加难看,“玩笑”他辛苦强迫自己忍受了一个多月才变成如今的模样,只为了摆脱这个无赖,此时竟告诉他只是玩笑·尹修硬着头皮接话,“是,那个,大师兄······”·尚清却不再听他多言,甩手摆脱他拉住自己袖子的手,一径地向前走。
尹修知道他怕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跟在他身后·其间尝试了几回去拉他,却都被他摆脱·尹修几次尝试未果后,终于认清了大师兄力气比他大的事实·眼尖地发现前方路旁竟植了一棵不算瘦弱的树,心下便有了办法。
已经有一会儿没见尹修来拉自己,尚清正纳罕着,却忽然被一股力气拉的向后退了一步·他回头看去,只见尹修那厮拉住了他的僧袍后背,另一手死死地抱住一棵树的树干,颇有中死不松手的倔劲。
见尚清回头,尹修喊道:“大师兄,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吧·”·“放手”尚清使劲挣了几下,尹修的手却像是长在了他的僧袍上,如何也挣脱不开,“尹修,你如此,成何体统”活了十六年有余,尚清当真从来没见过如他这般无耻的。
“你若是不原谅我,我便不放”尹修梗直了脖子不肯松手··“你······你不放,我放”尚清说罢,几下便褪去了厚重的僧袍与袄子,只着白色的单衣,虽说阳光甚好,但到底已是寒冬,尹修生怕他再冻出个好歹,松开树干便追了上去。
“大师兄,你为何如此生气”尹修匆忙地将衣物为他披上,尚清却只顾埋头向前走,衣物掉落了他也不管不顾,尹修看他如此,有些头疼,又有些不解。
若只是寻常的与他置气,以大师兄的- xing -子,万万不会如此意气用事,哪怕气急了,他也忘不了他的好涵养,纵是发火也并不会失了礼数,可今日,显然他并非只是生气而已。
尹修觉着,他之前开的那些玩笑,该是时候解释清楚了··“大师兄,我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全都是与你说笑的·上回我摔伤了头之后已经不记得你了,更如何谈得上还对你······那个,所以其实你并不需要苦恼,我前些日子接近你,不过是想要与你结交,只是单纯的友人间的情谊,其他半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真的”·尚清终于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回头,“你要我如何信你”·也是,自己说话总是颠三倒四,今儿说不喜欢,明儿又说喜欢,自顾逗着这个孩子玩,却也不曾好好想过会给这个孩子带来怎样的苦恼。
尹修觉着,是他过分了··他忍不住叹气,“我也不知怎样才能叫你信我,但事实如此,信不信由你·”·“尹修,你说的话,从来没有几句可信。”
尚清眼神幽深,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尹修被他看的心虚得很,低下头不知该如何接话,却忽觉脸颊上被什么碰到了·他抬起头,入目便是大师兄的脸,除去他偷袭的那一回,从来不曾与大师兄靠的这样近过。
近到连大师兄的睫毛都看的分明,近到大师兄眼角并不明显的小小泪痣都清晰得很,他以前从来没注意到,大师兄竟长了一颗泪痣··我滴妈呀这孩子干啥呢·尹修懵了,僵直了身子不敢动,这孩子定是气糊涂了,可不能再惊动了他。
尚清并没有在尹修脸上停留太久,他直起身紧盯着尹修的脸,似乎是要从那上面看出什么·尹修被他盯得浑身颇不自在,便问:“大师兄,你在看什么”·“在看你方才的话是真是假。”
“嗯这要如何看”·尚清仍端详着尹修的脸色,“若你的话是假的,你此时定然十分欣喜·”·尹修却对他的想法不太能苟同,“大师兄,我对你虽说不是那种喜欢,却也有友人间的喜欢,因此,你若是与我亲近,我心中也会欣喜的。”
何况你还比我小了十七岁,在我眼前,你不过是小屁孩一个,你那年纪几乎可以做我的儿子了,被你亲一下又有什么·尹修语重心长地道:“空空平日与我十分亲近,我便总是亲他的脸颊,这与你以为的那种亲吻是不同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有何不同”尚清皱着眉问··“这个,是情人与友人的不同,情人比之友人,要表现的亲昵得多。
你看你方才亲吻我的脸颊便什么都看不出来,可你亲的若是我的嘴唇,你便能知道我的话是真是假了·你现在年纪还小,以后便······”·嘴唇被堵上的那一刻,尹修终于想通了一件事:这孩子逗不得,他根本分不清旁人的话是玩笑还是当真。
尹修不是没和人接过吻的人,可他从没有与一个同为男子的人这样亲昵过,他和他的那些哥们儿甚至连刚才那样的亲吻脸颊的事都不曾做过,此时嘴唇上的触感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某种意义上,他尹修的初吻没了·这一回,尚清同样很快便放开了尹修,看他一脸震惊,甚至面色有些发白,终于稍稍信了他之前的话。
尹修迟钝的回神,“大师兄,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信啊”·“我凭什么信你”尚清并不赞同··“可之前我说喜欢你,你信了,我说若你变丑便不再喜欢你,你也信了。
那么,若是此刻我告诉你,我其实心中很欢喜,我现在脸上的神情都是装的,那你信吗”·见大师兄又皱起了眉,将将舒缓开的神色又变的紧绷,尹修觉着,他还是信了。
“大师兄,你还真是,单纯·”尹修忍不住感叹··尚清瞪他一眼,也因这句话总算放下心来,之前那句话,应该是玩笑话吧··告别了单纯的大师兄,尹修颇为疲累地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甫一进门,尚空便跑了出来与他道:“二师兄,方才尹夫人想起有东西忘了给你,又回了一趟,见你不在便去找你了。”
尹修听后,转身便要出去找,却被尚空拉住,“尹夫人去找你却没找到,将东西放下便先离开了·”·“哦,那她还说什么了吗”·“没有,只是,”尚空有些不解,“尹夫人出门前还十分高兴的,回来后却心事重重的模样,放下东西便急匆匆地走了。”
尹修又是许久的呆愣,回神后忍不住一手扶额,这日子,当真没法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本来有第二更的,但是写到一半电脑居然灭了,老娘懵逼半天才想起来忘了充电,于是没能更新,今天的要长一些,算是有了一小步的进展了哈哈哈·晚安(づ ̄ 3 ̄)づ·☆、 顾连宸·十一月二十那日,下了今冬以来头一场大雪。
之前倒是也飘了几回细雪,却不过一时半刻,下得不痛不痒·今日这一场,才真正称得上是雪··以南北来说,京都处在大玄朝版图的中部,以东西来说,在靠东的位置。
尹修对着大玄国与邻国的地图研究过半日,他认为,若是他脚踩的地界还是地球,那么京都的气候应该较为类似于苏北一带·对于见惯了大雪,受惯了严寒天气的尹修来说,这样的气候倒也温和。
因着这场大雪在京都还是较为少见的,镇国寺的僧人们为了躲避寒风,少有几人出门·除去必要的早课之外,大多都在各自的房内,抄诵经书或休憩··尚空一向勤奋,此时门窗紧闭,房内生了火炉,整间屋子暖融融的,叫人忍不住昏昏欲睡,尽管时不时便要打个呵欠,他却依旧伏在书案前抄写经书。
尹修难得的在这种日子里,竟没有偷懒,而是正襟危坐在另一张书案旁,手中握着一支软毫笔·只是笔尖吸饱的墨汁都已干涸,他却仍不曾落下一笔··这自然不是因为他不会用这软塌塌的毛笔,尹修小时候被许丛云女士送去学过几年软笔书法,虽说有几年没再碰过有些生疏了,但如今再重拾起来倒也不难。
此时正在搅扰他思绪的,是前一日的那事··尹修咬着笔杆子苦苦思索,空空说娘走的时候心事重重的,那她必定是看到什么了·那她究竟是看到什么了是他与大师兄拉拉扯扯那段,恐怕不是吧,若只是如此,并不至于叫她心事重重。
那便该是看见大师兄吻他了,那么,是看见吻他脸颊,还是见着吻他嘴巴了这可当真是要了命了,若只是亲吻脸颊,也许他还能找个借口敷衍过去·但若是后者,他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大师兄吻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像怕他跑了似的,一只手将他的腰箍得死紧,另一手按在他的后颈上,吻得结结实实,唉,多实诚的孩子··尚空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终于快要坚持不住,这边尹修时不时地唉声叹气,很快便吸引了尚空的心思。
“二师兄,你叹气做什么”·尹修又叹一口气,“我叹,我待生活不薄,奈何它为何总是负我”·“哦。”
尚空对尹修这种没头没尾的话一向只当胡话听听,毕竟二师兄脑袋摔坏过,他懂的··“空空,过来·”尹修向尚空招手,尚空缓缓起身,在蒲团上坐的时间久了,腿有些酸麻,他跺了跺脚才向尹修那边走过去。
尹修等他一靠近,右手便捏上了他的脸颊,“空空啊,你近来是不是又胖了”·尚空的小脸也不知是因为房中太暖和还是其他原因,有些发红。
他也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脸,喃喃道:“好像真的胖了,都怪张御厨做的菜太好吃了,而且近来每回他都做的好多·我怕大师兄一个人吃不完,便帮他多吃一些了。”
“嗯,乐于助人,不错·”尹修又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笑的有些促狭··“二师兄,”尚空脸又红了,“大师兄吃得太多了,他变胖了好多,都不如以前好看了,我不想他再胖下去。”
听这话,尹修心虚得很,却又端起架子纠正尚空,“你自己也胖,简直像个小号的大师兄,你怎么还嫌弃起大师兄了”·“没有嫌弃,他真的没有以前好看了嘛。”
尚空觉着很委屈,“二师兄,你说大师兄怎么忽然这样爱吃了呢虽说现今天冷了,衣物穿得多会显得胖些,但大师兄真的胖了,是真的胖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好了,我知道大师兄胖了,你不用说这么多遍·”尹修被他一连的“胖了”惹得好笑,从前没看出来,这小孩竟会如此注重外表,大师兄只是变胖了,却被他说的得了什么顽疾似的。
“再说,大师兄便是胖了也胖的比旁人好看·”·看他红着脸皱着眉,尹修安慰他,“空空放心,大师兄不会再胖了·”·“二师兄怎么知道”·尹修语塞,“这······你听着便是,二师兄又不会骗你。”
“哦·”尚空又回了他的书案前,却没了继续的心思··尹修坐了许久,也开始觉得犯困,而且房内点着火炉,空气闭塞太久对身体不好,他便起身去开榻边的窗。
跪在榻上,迎着瞬间扑面而来的有些凉的新鲜空气,尹修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回身,却见圆通小哥进了院子·此时大雪仍在下着,这院中的僧人们便没有刻意去清扫院中的积雪,只略微清出一条小路来以方便行走。
可是雪下得太大,早晨清出的那条小路已然被大雪覆盖住,没了痕迹··看圆通小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这边过来,尹修趴在窗边喊他:“圆通师侄,雪下得这样大,有何事啊”·圆通见他趴在窗边,便要到窗前来,尹修忙道:“圆通师侄,外边太冷,你还是进来再说吧。”
圆通便又折回去进了正门··拂去肩头的雪,圆通向尹修行了礼,尚空便上前来拉着他在火炉边烘烤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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