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大喜[穿越]+番外 by 青琐(2)

分类: 热文
贫僧大喜[穿越]+番外 by 青琐(2)
·“师叔,大皇子来访,住持叫您去一趟·”·“大皇子谁啊啊不是,他来做什么”·“住持提过,大皇子是为祭祀大典之事而来。”
尹修有些想不通了,这种雪天跑到京郊来,这大皇子脑子冻出毛病了吧,“那他们谈便是了,叫我过去做什么”·“这······大皇子身份尊贵,理该如此。”
圆通实话实说··合着是要去接大皇子尊驾了,同是皇子,二皇子被随手丢进镇国寺做和尚,大皇子入寺一回,却要讲究个排场·尹修有点想要骂娘。
“那便去吧,空空也要去吗”尹修走到一旁的衣柜旁,挑了件干净平整些的僧袍换上··“是,尚空师叔是住持的嫡传弟子,也该前往。”
圆通道··尹修换完了衣裳,取过尚空早晨过来时穿的棉袍,两人穿戴完毕便与圆通出了门··大雪天的不得安生,尹修生了一路的闷气·到了师父院子的正厅,却并不见那传说中的大皇子,反倒见到了他念叨了两日的大师兄。
也对,连尚空都要来,何况是身为兄弟的大师兄·只是,尹修仔细看了看尚清的神情,看这模样,似是也不大乐意来的··尹修的目光不知掩饰,眼睛直勾勾的对着尚清的脸,叫原本就不愿见他的尚清想忽略也难。
“你看什么”·“啊”方才出神了,竟然已经走到大师兄身旁了·尹修摸摸鼻尖,“没看什么啊。”
他看着大师兄,回答的十分真诚··“不准再看我·”·“哦·”尹修别过脸去,但越是不叫他看,他却越是忍不住要转头,那迅速转头又转回去的情形看起来倒像是他在偷瞄。
尚清转头看着他,面色不善,“尹修······”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尹修打断··“是是,我不看了,不看了,我只是忍不住嘛。”
尹修连连保证,但略一回味却发觉这话有歧义·再看向大师兄,果然脸色更加难看,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便是如此,你越不叫我看,我越是忍不住要看几眼。
并不是对你有什么心思,换了旁人我也是如此·你放心便是,我只将你当作朋友,当作师兄,没有别的,莫怕莫怕·”顶着一张再真诚不过的脸,尹修只差没在脸上写上“实诚人”的字样了,尚清终于转回头去。
与这孩子打交道还真是累得慌,镇日里唯恐他对他有不轨企图,真是······尹修觉着,大师兄定是从小缺爱,连旁人的关心都分辨不出,以后若是想对他好点都不好把握尺度。
尹修又开始唉声叹气,可这回尚空早已爬上了师父的膝头,被师父抱在怀中揉搓,已是无暇听他叹气了·这下便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大师兄被他叹的心烦··尚清原本便因为大皇子的事心烦得很,被他叹的烦上加烦,终于忍不住开口,“尹修,你不能安静些吗”·“我静不下来啊大师兄,你哥究竟怎么想的,这种天气不在皇宫中高床软枕好生享受着,来这里做什么他很闲吗”·“这我如何得知,许是这种天气来镇国寺,更能得父皇赏识吧。”
尚清心烦之下脱口而出,后知后觉说了不该说的话,对尹修又是一番横眉怒目,“问那么多做什么”·尹修委屈的很,“你自己说的,怎能怪我”·“不准同我说话”·“哦。”
这才片刻便已是第二个“不准”了,“大师兄,大皇子叫什么”·“尹修,你真是······”尚清无奈地道:“顾连宸。”
“哪个宸”·尚清垂下眼,“宸宇之宸·”·“那你呢你叫什么对不住啊,我忘了。”
尹修坦诚道,虽说之前已经猜到了大师兄的名姓,还是想要正式一些,经由大师兄亲口告诉他··“顾连卿,”还没等尹修问,他便先道:“卿士之卿。”
宸,代指帝王,卿,称谓臣子,看来他们的命运自出生起便被人定好了,一君一臣,一股命定的味道·分明同是自个儿的儿子,当今圣上怎就这么偏心呢尹修又在心底叹了一把。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顾连卿,这名字很好听·”他由衷地说道··尚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便见他眼神中竟有种温暖,正不知该如何接话,便有人来通报,大皇子快到了。
“去前殿·”依礼皇家子孙入寺便要先去前殿叩拜佛祖,铭生便吩咐众人去往前殿正门迎接··妈的,这厮脑子铁定是冻坏了,大师兄难得被我感动一回,全叫你搅了尹修跟在尚清身后,仿佛大皇子此时已在他的牙齿间,咬着牙出了正厅。
                       ·作者有话要说:和朋友聊天的时候,给她推荐了一部动画,也在这里推荐一下吧。
《茶啊二中》第二季的素质教育、听课危机、逃离补习班,尤其这三集简直笑的不能自理·不行了,想想就想笑,和朋友一起看效果更佳,好了,晚安,么么哒~·☆、 所谓手足·镇国寺前殿,镀了金身的佛像一派宝相庄严,尹修众人候在一旁,静待那位大皇子叩拜完毕。
顾连宸在佛前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盍着双目,姿态虔诚,最后念一句:“阿弥陀佛·”这才起身向铭生走来··他双掌合十,向铭生躬身行礼,“国师贵安,连宸不请自来,还请海涵。”
铭生也向他回礼,“二皇子言重,佛门向苍生而开,何须邀请”遂伸手作请,“还请移步蔽舍正厅·”·依铭生的名望及辈分,顾连宸自然不能走在他前头,便微微躬身道:“国师先请。”
铭生不再与他客套,率先向殿后行去·一直没甚存在感的尹修看他们你来我往的颇有些无聊,这也算见过了,巴不得赶紧将人请去了正厅了事··顾连宸第一个跟在铭生身后,经过尚清面前时,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
而一直在看着他的尹修自然也入了他的眼,他对尹修笑笑,便加快了步伐追上铭生··尹修自见到他第一眼便打量了一番他的长相,虽是兄弟,许是因为年长些,显得不如大师兄生的精致。
虽说面相上稍稍有些相似,但不同于大师兄略微柔和的五官,顾连宸称得上是浓眉大眼,很显英气·只是,尹修发觉,他方才扫大师兄的那一眼,并算不上善意,甚至算不上尊重,而对他那一笑,英气的五官中透着股违和感。
说白了,他不喜欢顾连宸这个人,加上他今日还未出现便接二连三惹得尹修心烦气躁,便更加不喜欢了··眼见顾连宸已经走出几丈远,尚清却仍站在原地,脸上明明白白带着厌烦,尹修拉了他的袖子,“大师兄,咱们走吧。”
尚清回神,看了尹修一眼,不知是没发觉还是被忽略了,尹修拉住他袖子的那只手这一回竟没被打开··尚空仰头看着两位师兄的互动,心中有些疑惑,大师兄何时与二师兄这样“亲近”了怎么他竟都没发现见两位师兄“手拉着手”走开,尚空连忙迈着短腿跟上。
都怪二师兄给他穿了这么多衣裳,跑起来好累啊··顾连宸与铭生还未进正厅便开始聊起祭祀大典的一应事宜,铭生前脚刚踏进门槛,便回头来对三个徒弟吩咐,“难得今日准你们沐休,我这圆通侍候着便好,你们先回吧。”
尹修正要应了,却被顾连宸抢了先,“国师,我与二皇弟许久未见,正想与他叙叙旧,何不请二皇弟也留下”·尚清一怔,铭生见此,心中正想着怎样推脱,尚空那边已然等不及了,他拉住尚清的手,有些任- xing -地道:“大师兄答应了要教我下棋的,不能言而无信。”
说罢便拉着尚清向院门走去·铭生朗声一笑,“大皇子还请不要见怪,小孩子玩心大,又与尚清亲近,便由他去吧·”·如此,顾连宸也不好再说什么,便也回以一笑,有些不甘地跟在铭生身后进了正厅。
尹修跟在尚空与尚清身后,不知空空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往常从来没见他这样任- xing -过啊走出不算近的一段路去,前边的两人才停下来·尚空拉着尚清的手摇晃,“大师兄,不要理他,他坏。”
“我知道,”尚清蹲下去与尚空平视,伸手拂去他肩头的落雪,“但是尚空日后不可再像方才那样任- xing -,记住了吗”·“是,我知道了。”
尚空也学着尚清的样子去拍他肩上的雪,肉乎乎的小手有些发红·“大师兄,待会儿你要去哪里要回去吗”·“不了。”
尚清顺势将他抱起,“不是说要教你下棋的么去你那里吧,许久没去看你,也不知你有没有好好收拾屋子·”·“有的,二师兄每日都来帮我收拾的。”
尚空说的十分自豪,被晾在一旁许久的尹修,看了半晌兄友弟恭的场面,此刻终于被提起,颇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尚清也注意到了一旁的尹修,当下并未作出什么表示,只是抱着尚空经过他身边时,淡淡地说了一声:“多谢。”
大师兄何曾对他这样客气过尹修登时受宠若惊,傻乎乎地一连说道:“不用谢,不用谢,举手之劳,不用谢·”·尚清看他一眼便继续向前走,那一眼,不再像之前那样的不耐或带着怒气,而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尹修看来,大师兄偶尔柔和的几回,全是对着尚空的·他从未见过大师兄笑,顶多只在他眼中看见这种类似的笑意,然而,之前从没有一回是对着他的·于是,这一眼,在尹修对大师兄的引导史上,简直是无异于里程碑的一眼啊。
尹修脚步轻快地追上前面二人,心中欢喜了便要喜形于色,活似守财奴捡了钱一般··尚空趴在尚清肩上,对跟在他们身后的尹修道:“二师兄,今早我去你那时,我房中的炉火已经熄了,现下肯定有些冷了,我们直接去你房里好不好”·“啊好啊。”
见他答应,尚空又对尚清道:“大师兄,我们直接去二师兄那里,在我房间的对面,你还记得吧”·“嗯,记得·”尚清应了一声,雪似乎越下越大,他便加快了脚步。
这下可苦了尹修,头一次见大师兄便知道大师兄定是练过轻功,那样高的屋顶说跳便跳·可他却是凡人一个,师父那老头还什么都没教他呐,走这么快,他哪里吃得消。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尹修几乎用跑的才能追上尚清的脚步,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叫他慢些,只能苦巴巴的顶着寒风吭哧乱喘·心中想着,赶明儿天气好了,定要去找师父学个一招半式才好。
等到了尹修他们居住的院子,尹修几乎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但大师兄好歹算是客人,总不能叫人家在门前等着·只能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便快走几步上前开了门。
幸而迎接大皇子并没花去太多功夫,屋子内的火炉还有暗火,尹修又加了些炭块,很快便燃了起来··“空空,大师兄,将外衣脱了烤烤火吧,雪那样大,待会儿衣裳上雪化了该- shi -了。”
尹修招呼着·尚空还不等他招呼,早已将厚厚的小棉袍脱下,踮着脚想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可惜他还稍显矮了些,试了几回总搭不到想要的位置·尚清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棉袍,抖开了搭上架子,自己却并不动手。
尚空蹲在火炉旁烤着火,抬头见他却仍站在原处,“大师兄,将衣裳脱了烤一下吧,否则一会儿要难受了·”·尚清看向尹修,后者也在看着他,两相对望许久,尹修终于后知后觉的移开视线,佯装忙碌着烘烤自个儿的衣裳。
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师兄防他仍像防贼一般,日后还如何能愉快的相处了·见他转过身去,尚清才脱了自己的僧袍,却忽然觉着自个儿有些矫情了,分明都说的清清楚楚了,何必还要想那么多。
遂将微微有些- shi -润的棉袍也一并脱了,只剩了一层单衣··尹修仔细听着身后没了动静,便回过头去,却惊觉大师兄穿的十分清爽,心说:莫不是上苍开眼,大师兄想通了不再防我了·尚空可不管他两位师兄心中都在想些什么,脱了一层衣裳,他总觉着不够暖和,便爬到榻上去,扯开了一旁的棉被盖在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
尹修房中安置在窗边的那张榻比起他睡的雕花床都要来的大,且与火炉离得近些,位置方便得很·每回尚空来了,两人玩累了便直接双双躺倒在榻上,横七竖八睡作一团。
此时尚空该是习惯了,窝在榻上便开始打起瞌睡··“空空,不是要和大师兄下棋吗怎么这便要睡了”尹修上前去给他掖被角,嘴上却在打趣他。
尚空缩进被子里,含糊不清地道:“不下了,好困,二师兄陪大师兄下棋吧·”说罢,小脑袋一歪便已睡过去··尹修只觉好笑,起身回头便见尚清仍在忙着烘烤衣裳。
“大师兄,我不会下棋,要不,你也先去榻上歇一歇”·尚清静默片刻,眼神在榻上与尹修身上来回移动,终于,他向架子上的衣裳伸出手,“罢了,尚空既睡了,我便先回去吧。”
·尹修赶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别啊,大师兄,空空可是叫我陪你下棋来着,你若走了,他醒了又要找你怎么办还是留下吧,再者,衣裳尚未烤干,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看着榻上睡得正酣的尚空,尚清收回手,“也好·”轻轻掀开被子,他小心翼翼的挨在尚空一侧躺下·尹修房中,不止床榻宽敞,榻上备下的棉被的尺寸也十分可观,多亏尹夫人怕他冬日踢被子会冻着,便着绣娘做了这条大被子送来,否则,叫尹修再去搬一条新被子来,他还嫌冷来着。
尹修坐在尚空的另一侧,却并未躺下,只盖着被子侧身倚靠着窗沿·窗上糊了厚厚的窗纸,却仍能透进些光线来,那光线打在尹修脸上,有几分白玉的质感,只是那张脸上此时竟有些伤感。
尚清看着他半晌,才问:“你不睡”·“嗯·”他伸手拿起一旁小几上的经书,“还不困,看会儿经书,大师兄,你先休息吧。”
尚清不再管他,也没有问他方才脸上那淡淡的伤感是为什么,闭上眼睛便睡去了··他看的没错,尹修确是有些伤感的·他小的时候,曾经陪爷爷在尹家老宅住过一个冬天,老宅里边有许多老家具,其中便有一张榻,虽不及这张来的大,却也够他们爷孙俩躺的。
那时两人靠在窗前看雪聊天,乏了便直接躺下,屋内的壁炉里时不时发出噼啪声,想想,也确实是很久以前了··尹修手中的经书到底一个字也没能看进去,坐了一会儿,他也困了。
尚空的小呼噜打得很香,听得他犯困·轻手轻脚地躺下,这才发觉这被子三人同盖还是有些短了,一侧身子漏风·但好在屋中暖和,尹修便将就着睡了··可睡久了便不能将就了,漏风的一侧身子开始发冷,睡梦中尹修不自觉地开始扯被子,直到将自个儿盖严实了才停手。
他这边盖得严实,尚清那边却露出了小半边身子,没过多久,竟也开始扯起被子··两人扯来扯去几个回合,像是终于学聪明了,先后向中间靠过去·这下倒是两人都盖好了被子,却苦了睡在中间的尚空,被他两人挤得动弹不得,手脚不甘束缚,时不时地踢打一下。
如此,这一觉,虽说皆没有被闹醒,却是谁也没能睡得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每天不过12点就码不完一章一样,无奈了,坏习惯得治,晚安(づ ̄ 3 ̄)づ·☆、 无心之过·尹修万万没想到,他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竟会是大师兄。
而尚空已被他们俩挤得干脆侧着身睡,真真是夹缝中求生存,十分不易··睡着的大师兄很乖巧,这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仿佛退去了一层坚硬的壳,露出了原本柔软的内里。
对着这难得一见的大师兄,尹修十分识货地多瞧了一会儿··瞧着瞧着,尹修竟又睡了过去,且还做了个十分白日梦的白日梦·梦中的大师兄看着似乎又长了几岁,个子高了,相貌也比如今英挺不少。
那个大师兄不再冷冰冰的,脸上笑的很温和,与他对坐在矮几两头,抬手为他添茶·许是大师兄笑的太过感染人,梦中的尹修也抬眼对他笑··于是,笑着笑着,因修醒了。
他咧着嘴,正对上大师兄清明的眼,上翘的嘴角还来不及收回,便收到了大师兄一个明显嫌弃的眼神··唔,梦境与现实反差太大,果然只是个白日梦,鉴定完毕··“大师兄,睡得可好”尹修重拾起心情,笑问。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尚清低头,看一眼身上盖的被子,再看一眼被挤得严严实实的尚空,最后视线落在尹修身上,“尚可·”他坐起身,轻轻将尚空翻了个身,叫他睡得安生些,随后便下了榻去。
取过已经烤干的衣裳,尚清正想着是否要回去,房门那处便响起敲门声,圆通站在门外问道:“尚远师叔,您在吗”·尹修也下了榻,随意趿拉着鞋子过去开门。
“圆通,何事”·“师叔,大皇子要离开了,住持示意我来请师叔们前去送行·对了,方才取过尚清师叔的住处,他不在,尚远师叔可见着了”·尹修向门内让了一步,叫圆通看清门内的情形,“原来尚清师叔也在,那便好。
圆通先回了,烦请师叔们快些·”说罢,躬身行礼便离开了··对他这种公事公办的做派,尹修早已见怪不怪,若是七情六欲断个干净,大抵就是圆通这样了吧。
也不知师父究竟是怎样培养他的,年纪轻轻却似个老朽··尹修关上房门,“大师兄,你叫空空起来吧·”小家伙的起床气他可是见识过的,绝不想再见识第二回,若是叫大师兄去,以空空对大师兄的黏糊劲,应是不会对他发脾气的吧。
然而尚清却不知尹修心中的弯弯绕绕,不疑有他去叫尚空,“尚空,该起了,尚空·”他轻拍着尚空的肩膀,在尹修看来,那力度简直不是在叫尚空起床,反倒更像是在哄他入睡。
果真,尚清叫了许多声,尚空依旧小呼噜不断,半点要起的迹象都没有··尹修心中十分憋屈,怎么大师兄对空空那么温柔,对他却随意敲打呢人与人的差距,当真就那么大吗·“大师兄,你这样叫他是叫不醒的。”
尚清看着睡得酣甜的尚空,有些不忍,“要不,叫他睡着吧,左右又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平日,兴许尹修便应了,然而见过了大师兄的差别待遇,他半点也不想答应了。
“我来·”尹修上前,一把掀起了尚空身上的被子,遂又快速站到尚清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形容··尚清还未来得及反应,尚空已被激醒,翻身趴在榻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看看被掀到一旁的被子,登时怒从心中起,正要发作时,却瞧见了站在榻边的大师兄,霎时便蔫了气焰,一腔怒火堵在胸口,全数化作委屈·“大师兄,你坏”双眼一闭竟在榻上打起滚来,一边滚一边控诉着。
见此,尚清回头瞪了尹修一眼,后者一副吊儿郎当,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叫他一时无法开口,只得先去哄尚空··“尚空,不闹了,该起了·”将尚空抱在腿上,控住他乱动的手脚,尚清伸手拭去他脸蛋上的泪痕,“尚空多大了,羞也不羞”取过他的小衣裳,一件件帮他穿上,尚空总算渐渐止了抽泣。
尚空不再闹了,尹修却更加不平衡了·因为大师兄笑了,头一回见着大师兄笑,仍旧是因为尚空,便是说话的语气都是十分的温柔,竟如同他梦中的那个大师兄··尹修内心沸腾着,老天爷,你不公老子不服·只是无论他再不服,等大师兄转回身时,脸上那一如既往的冰冻神情终究将他沸腾着的内心浇熄了。
得,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好不容易稍稍对他暖和些的神情又变回原本的模样了·尹修,叫你丫手贱·“那个,空空啊,方才是我掀的被子,不是大师兄,你别错怪他了。”
尹修老老实实说道··尚空一愣,跳下榻来,上前举起手搂住尚清的腰,歪着脑袋对尹修道:“二师兄坏”·“是是是,二师兄坏,以后再不敢了好不好”尹修弯下腰哄他,尚空将脑袋挨在尚清腰间,只露给他一个白嫩嫩的后脑勺。
尹修讪讪笑着,抬头去看尚清,那神情似乎比方才缓和了几分,果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他傻笑两声,忽觉自个儿的姿势不太对劲,看大师兄都要仰视,实在不习惯,便又直起腰来,“大师兄,咱们走吧。”
怕尚空在雪地上摔着,这一回又是尚清抱他去的,尹修跟在身后,快步走的几乎脚下生风,恨不得变成大师兄怀里的尚空,那待遇,简直比他好了百倍不止·若是有朝一日他也能被大师兄这样疼爱该有多幸福·被脑海中的想法吓了一跳,尹修停下脚步,这冰天雪地的,忍不住狠狠打了个抖。
谁他妈的要大师兄疼爱了他可自认消受不起·等他们到了正厅,顾连宸果真已起身打算告辞,铭生送他出了正厅,师兄弟三人便顺势站在门两侧作状送客。
走到尚清身边时,顾连宸停下,面上挂着笑,“二皇弟,今日时间仓促,没能与你好好叙一叙,不过为兄正在着手祭祀大典的事宜,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再说,大典那日皇弟总要出席,到时再叙也不迟。”
说罢便要抬脚,抬至一半却又停下,他打量尚清一眼,惊奇道:“二皇弟,之前倒是没注意,你入寺这几个月,倒是丰润了不少,想必寺中的日子过得倒也舒心。
今日来前父皇还吩咐我照看一下皇弟过得可还好,现今看来,确是甚好的·如此,父皇与我便也安心了·”·尚清等他悠然说完一番话,只淡淡的回一句:“劳父皇与皇兄挂心,师父待尚清甚好,日子自然也过得好,还请皇兄回去禀告父皇,好叫他安心。”
面上十分客套的对话,却叫尹修听出了一股火药味·顾连宸走后,尚清便也回了他的院子·尹修与尚空回去时,没有如尚清那样抱着他走,只紧紧牵着,倒也没有见他摔倒。
果然大师兄对空空也太过疼爱了··回了房,尚空一跃又爬上了榻,胡乱扯掉身上的棉衣,一骨碌又裹进了棉被里·尹修见他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笑道:“空空,裹那么紧作甚我不会再掀你被子了。”
尚空不理他,反倒问起另一件事,“二师兄,你觉得大皇子如何”·看他一脸严肃,尹修便细细思索了一番,“嗯,长得不如大师兄好看,定然不是一个娘生的。”
“还有呢”·“还有感觉不像面上看上去那样彬彬有礼的,许是在师父面前便收敛了·但,他对大师兄说话时,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尹修摇头,“不怎么样·”·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他是皇后所出,正经八百的嫡长子,自小不太瞧得起大师兄·听说,他总是欺负大师兄,瑗妃娘娘在的时候如此,瑗妃娘娘仙逝之后便更加肆无忌惮,皇上最是看中他,对他那些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多由他去了。”
尚空翻个身,声音有些闷··尹修不解,“看大师兄也不像会招惹他的,他做什么要欺负他”·“还不是师父做的孽啊,我听旁人说的,约是八年前,大师兄应是七岁吧,那时大皇子也该有九岁了。
皇上入寺祈福,带了几位皇子来,其中便有大皇子和大师兄·那时师父正在研习茶道,忽然起兴教各位皇子泡茶,大师兄是那几位皇子中学的最好的,师父一时高兴,便夸了几句,大概是说大师兄心气平稳,做事沉着,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那话大师兄听听便算了,旁人却上了心,那之后,大师兄便过得很不好·两年后,瑗妃娘娘难产故去了,大师兄便更孤苦无依了·”·“难产”·“嗯,听说瑗妃娘娘难产,生下的孩子也没能活下来,是个男婴呢。”
尹修摸摸尚空的脑袋,若是那孩子活下来,也该有尚空这么大了,怪不得大师兄如此疼爱尚空,大概是将他当做弟弟了罢·唉,一早便觉得大师兄自小缺爱,果真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单机好几天,不知道是JJ抽了还是我抽了,莫名忧桑╮(╯_╰)╭·另插播一条实况转播,据工作回来的室友称,路遇一对情侣当众秀恩爱,男生蹲在地上,像女生张开双臂,女生向其扑来,结果冲力太猛,致使男生摔了个老太太钻被窝,后双双倒地。
作者只想说,叫你秀,爽了吧(面对单身狗你秀不起)好了,晚安么么哒~·☆、 番外(一)·多年后,中秋之夜··镇国寺之外,百姓们正阖家欢聚,一同饮酒赏月,享受着人间极乐。
镇国寺之内,却与往日没甚不同,一派古朴清净··戌时未过半,僧人们便大多回了住处,准备入睡··顾连卿独自躺在床上,以往每日此时尹修也该躺在床上了,今日却不知被何事绊住,竟迟迟未归。
“莫不是又被圆静缠住了”也不过是随意想想,料得若是当真如此,圆静也斗不过尹修·说来当真是苦了那孩子,竟摊上这么个师父。
想着,意识渐渐模糊,隐约中似是有人进了房间来,大概是尹修回来了·放空了意识正要睡去,却忽觉身上的被子被掀开,接着便听得尹修道:“顾连卿,成日躺在床榻上,都该生褥疮了,我带你去晒晒月亮。”
顾连卿半睁开眼,瞧他一脸精神奕奕的模样,也不知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尹修弯下腰打横抱起顾连卿便出了房门,怀中人眯着眼打了个呵欠,“阿修,我是鬼,躺的再久也不生褥疮,再者,便是生了褥疮,也没听说过晒晒月亮便能治好的。”
“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不准反驳”尹修十分硬气地回道··顾连卿微微睁眼看着他,笑道:“是是是,你说是便是,不是也是;你说不是便不是,是也不是。”
·“······顾连卿,你这浑身上下,最该不能动弹的其实便是这张嘴,若是尚空知道你变成了今日这副德行,不知该作何感想”·“这我也是无法,若是换作你浑身几乎动弹不得,连抬手都要费尽力气,你怕是会变得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修,你若是不叫我说话,过不了多久我便要闷死了·”·他只是说玩笑话,尹修却忽的沉默,良久,他道:“总会好的·”·顾连卿一愣,也道:“嗯,总会好的。”
他缓缓抬起手,稍用了些力气歪过尹修的脸,感觉到他的手都在发抖,尹修放慢了步伐顺着他,看他想做什么·顾连卿又抬起另一只手,绕过尹修的脖颈,借力凑上前去,轻轻将唇印在尹修唇上。
随后,他却浑身失力一般落回尹修臂弯间,攀着尹修的双手也放了下来··“你看,好歹一张嘴还能动,否则想要与你亲近都不知该怎样做·”·看他笑的暧昧,尹修佯装要将他撂下,“你可不光是嘴动了,顾连卿,你再这样不正经,当心我扔你下去。”
顾连卿却浑不在意,“你扔吧,左右过不了多久,你定会回来将我捡回去,我等着你·”·这还是当年的大师兄吗尹修实在有些怀疑,大师兄的魂魄是否早就灰飞烟灭了,如今这个只是恰好长得相同而已。
但事实却是,这是根本不可能会弄错的,眼下他抱着的这位,确是当年初见时缺少人气儿、谪仙一般的大师兄··“阿修,你为何不说话”·“我怕被你气死。”
顾连卿笑了,笑的眼角都微微翘了上去,双眼成了两弯月牙·“你可知,当年你忽然莫名其妙地总爱往我院子里跑,我也是如此,你整日在我耳边聒噪个没完,吵得我连一本佛经都看不下去,那时恨不得将你的嘴缝起来,却又奈何缝不得。
偏偏每回冷落你不对你回应,或是直接叫你闭嘴,你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那时的我,才是当真要被你气死了·”·“所以那时宁愿将自己吃成个胖子,也不愿搭理我”尹修问得十分促狭。
顾连卿别开脸,“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年少,信了你的玩笑话也没甚奇怪的,再说,那时连多看你一眼都怕叫你气得折寿,急着摆脱你,自然更容易信了你的话。”
“那时的你多好,心思单纯,脸皮薄,总忍不住逗你,后来······”后来如何了呢尹修不知该怎么说,只道,“后来便没那么讨喜了。”
“所以你不喜欢了······”顾连卿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尹修提醒才回过神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到了。”
“你今日回来的那么晚,便是在准备这些”顾连卿看向凉亭内石桌上准备好的菜肴,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一应俱全,鼻尖萦绕着一股久违的味道,他有些惊讶。
尹修抱着他上前,将他放在一早准备好的藤椅上,给他摆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你以为准备这些很容易吗我费了多大的功夫乔装改扮才敢出寺去买来这些菜肴,还是特意选在入夜时出的门,生怕叫旁人认出来。
罢了,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不与你计较·”·“阿修,我已然死了一百多年了,哪还用得着过生辰,每年清明、冬至为我烧一份供奉便好·”虽是这样说着,面上却是止不住的笑开。
“怎么······同样的菜色准备了两份”·“清明、冬至烧一份供奉,那忌日呢”尹修似是没听见他的问题,自顾问着,顾连卿愣住,半晌不语。
“你的忌日,为何不告诉我那年我问过许多人,他们都说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掐算过,根本算不出来,你为何不想让我知道”·顾连卿看着他,终于启唇道:“那时觉着我死了一切便该结束了,叫你知道我的忌日做什么难不成还想着叫你供奉我的牌位我巴不得你忘了我。”
“那现在呢,可以告诉我了吗”尹修望着他的眼,久久不肯移开··静默良久,顾连卿终于垂下眼,“也是今日,我的忌日。”
“顾连卿,”尹修弯下腰低头凑近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呢喃一般,顾连卿转头,正好撞上他迎过来的唇,“以后每年的今日,我们都这样过·”·尹修抚着他的耳朵,那里稍有些红了,或许那个薄脸皮的大师兄一直都在的。
“方才不是问我怎么准备了两份同样的菜色吗其中一份是专为你准备的,我事先包在冥币中烧给你的,而另一份是普通的菜肴·你吃普通的饭食并不会有饱腹感,吃了与不吃无异,也尝不出几分味道。
但供奉给你的却不同,日后若是有什么想吃的便告诉我,我烧给你·”·“你怎知道的我可没有告诉过你,之前我也常常与你用同样的饭食,也不见你有什么异样,今日特意查阅过了”顾连卿挑着眉道。
尹修站起身,坐到他身旁,执起筷子挑着一边的菜肴为他夹了许多,“昨日偶然间看到的,你尝尝,味道应该与寻常菜肴差不多·”·“你喂我。”
“顾连卿,你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方才路上亲你那一下太费力了,现下还没什么力气·”他犯起了无赖。
“活该你大半年来食不知味”尹修夹了自己这边的菜肴喂进他嘴里,“味道如何”·顾连卿皱眉,“阿修,你夹错了。”
“闭嘴,给你什么便吃什么”·嘴上喊的凶,尹修的下一筷却还是夹了供奉过的菜肴·两人共用一箸,吃的好生欢快,一桌佳肴很快便少了大半。
尹修打了个饱嗝,估计顾连卿也该饱了,便停下筷子··“你竟还备了酒,阿修,你这个住持当的,真是十分的不称职·”见他自凉亭一角端出了摆着酒壶酒杯的托盘,顾连卿忍不住揶揄。
“反正你我皆不是真正的佛门弟子,这些戒条于你我而言,自然算不得约束·”抬手斟了两杯,尹修执起其中一杯问:“怎么,这酒可还要我喂”·顾连卿抬手想接,奈何手抬得太慢,尹修先他一步下了决定,“还是我喂你吧,看你这形容,若是自己来怕是得洒掉大半。”
说罢,却将口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对上顾连卿的唇,慢慢将酒哺了过去··“妖僧你······你们,成何体统”仍显稚嫩的少年的嗓音乍然在身后响起,尹修被口中的酒呛了个结实,咳嗽着转过身去,对不远处站着的横眉怒目的小小少年道:“圆静,小孩子家家的,不该看的怎能乱看快些回去。”
那少年却不走,瞥见桌上的菜肴时,面色更是又差了几分,“妖僧,你又破戒”视线一移,转至强忍着笑意的顾连卿身上,怒火便再也压不住了,“恶鬼以色惑人,佛门圣地怎能容你作乱”·“圆静小师傅,我连动都动不了,试问如何作乱”·“你”圆静无言反驳,抬手便要打,却在离顾连卿三尺远处忽然停在原地动弹不得,“妖僧,你放开我”·尹修施然上前,将顾连卿抱起,“圆静,为师教导你法术,可不是要你以下犯上的,他是你的师伯,你对师伯不敬,今日便在此反省反省。”
说罢,抱着顾连卿便举步离去··“你是不是对他太严苛了,他说的,除了我以色惑人这一条,其他的倒也没什么错·”·“其他的都没错你也看我是个妖僧”·“你难道不是哪家的和尚会与你一样”·这下唤作尹修无言反驳了,只闷声道:“不过叫他反省片刻,过不了多久我会解了他的禁制,放他回去的。”
顾连卿不再做声,只在心下道:若你还记得的话··回了房,尹修将顾连卿放在床榻上,抱着他为他调整枕头时,两人挨得极近,尹修忽然不想起身了,就势压在他身上,将脸埋进他的肩胛。
算一算,自打顾连卿变成如今的状况,两人便再也没有亲热过了,实在是太久了··顾连卿抬手搭在尹修肩上,“怎么了”·尹修抬头望进他的眼,顾连卿似乎瞬间便懂了,却笑道:“对不住,我还不能动。”
“我可以啊·”·顾连卿一惊,惊讶于他的主动,随即笑出声来,“那好,你随意·”·“顾连卿,你真的不能动”尹修还未动作,又问。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看着他脸上隐隐的跃跃欲试,顾连卿似乎想通了什么,却只道:“嗯,现下还没力气·”·得到答复那一刻,尹修笑的十分诡异··然而不知多久后,房中却传来尹修的怒骂,“顾连卿,老子用镇国寺的功德养着你,嗯······不是叫你,不是叫你用来对付我的呃,你他妈别动了”·“阿修,你又冤枉我,我分明没有动,是你自己动的。”
“你无耻”·“阿修,你说过的,以后每年今日,我们都这样过,还算数吗”·“你休想唔,休想”·“好,那便说定了。”
待一切平息,昏昏欲睡的尹修隐约间记起,他似乎忘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受心中都有一个反攻的梦。
这章番外本来要等完结了再放出来的,然而昨天一只羽毛球的屁股亲了我的眼球,疼得我以为要瞎了,活活疼了一天,结果今天没事了O(∩_∩)O哈哈~蠢作者也知道这文有点慢热,现在还甜不了,于是,心情太好了先放一章番外感受下。
抱歉最后不能把我脑中的画面用文字完完整整的描述给你们,但是,你们可以用最后几句对话自行脑补的,不用矜持真的;-)原谅我有点污,但是若是喜欢,那就请——·☆、 祈福·祭祀大典的前一日,即十一月的最后一日,是大玄的祈福日。
在大玄的认知中,腊月严寒,万物寂寂,是生灵们最难熬过的一个月·祭祀大典便于每年腊月的第一日举行,向上苍祷告献祭,以祈求上苍庇佑·而祭祀大典的前一日,便定为祈福日,来自大玄朝各地的子民前往镇国寺祈福,并期望第二日的祭祀大典能将自己的愿望送达天听。
前几日,为了应对祈福日的香火供应,镇国寺颇忙了一番,购进了许多香烛,并对祈福日的事宜做了许多安排·甚至更早之前,镇国寺上下已然为了祭祀大典而彻底整修清扫了一遍。
然而,哪怕旁人忙的四脚朝天,于尹修眼中也是看不见的,这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事不管小事不问的主儿,直至祈福日的前一日才意识到寺中僧人们的忙碌·便随口问了一句:“空空,寺中怎么这么忙”·尚空也随口应道:“二师兄,明日是祈福日,到时会有很多人前来镇国寺祈福,今日是筹备此事的最后一日,自然很忙的。”
“会有很多人来”尹修的眼睛亮了一亮,打从来了这大玄朝,除了他爹娘和顾连宸,他素日见到的便是一水儿的僧人,师父与大师兄两个没有剃度的,都算得上是稀有物种了。
再不见见和尚以外的人,他怕是要彻彻底底被同化成一个和尚了··“是啊,”尚空点头,“明日尹太傅和夫人也会来的,二师兄高兴吧”·“自然高兴,哈哈——”想起那位与他妈妈有些相似的娘,尹修确是高兴的。
还有那一日他娘看见的事,是否也可以借机解释解释·“明日所有想要祈福的人都可以进镇国寺吗”·“嗯,镇国寺平日只开两道侧门,只有祈福日和祭祀大典时,才会将中间的正门打开,便是为了方便人们入寺祈福。
对了,皇室子弟祈福日一般不来,他们若是有什么祈愿,祭祀大典几乎有一半便是为他们祈福的,明日便不会来·再者,祈福日镇国寺内难免拥挤,他们也不愿来·”·“这样啊,甚好。”
尹修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忽然有些期待明日到来··祈福日那日清晨,天色将将蒙蒙亮,当值的僧人们便将寺门打开,迎接远道而来的人们··尹修晚上兴奋过度,睡得有些迟,清晨时分却起了个大早,不过这个大早也只是相对他平日的作息而言。
等他收拾妥当用过早膳后,兴冲冲拉着尚空到了镇国寺前殿,那里已然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了··幸亏镇国寺够大,否则这么多人哪能放得下到时若是有人没能排上在佛前许愿,还不得出乱子尹修忽然佩服起修建镇国寺的先人来。
·前殿一旁摆了许多卖香烛的摊子,无一不是生意火爆,尹修看的咋舌,这祈福日又是谁的主意简直是在敛财嘛,叫人花钱都花的心甘情愿,实在高明镇国寺一年的香油钱怕是只这一日便能赚到大半吧。
若是铭生知道他此时所想,怕是又要黑着脸罚他一个月只能喝稀粥了··“二师兄,尹太傅来了”尹修正悄悄数着一处香烛摊子的进账额,便听到尚空对他喊。
他转头四下寻找,“在哪”·尚空拉着他向着寺门处走过去,远远地一指,“那边,尹夫人也来了·”·还离着这么远,空空的眼神真好使尹修快步上前,人潮有些拥挤,他怕把尚空挤丢了,便干脆抱起来前行。
于是尹修走到尹夫人面前时,尹夫人率先注意到的,便是这个胖胖的小娃娃·“修儿,这是尚空吧,长得真招人喜欢·”伸手在尚空脸蛋儿上捏了一把,尹夫人向他伸手,“给我抱抱可好”·尚空有些犹豫不决,正抓着尹修的衣襟思考要不要答应,尹夫人他虽也见过,却并不算熟悉,叫人家抱也实在······还未思考完,却已然被尹修送了出去,转眼尚空便已被抱在尹夫人怀中。
看着小家伙红红的脸蛋儿,尹夫人越看便越觉得喜欢,“空空啊,似乎比上一回见时胖了些,比你二师兄小时候可爱多了·”·被尹夫人夸赞了,尚空脸红的愈加厉害。
尹夫人见此,便抱着他逗了又逗,尚空失了平日的伶俐,被逗得顾左不顾右,惹得众人发笑·直到觉着吃力了,尹夫人才将他放下·一经解放,尚空立马躲到尹修身后,揉搓着自个儿发烫的小脸儿,期望它能不那么红。
这举动被尹夫人看见,不免又是一阵笑··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众人笑也笑过了,尹修这才记起向被忽略许久的尹太傅行礼·有尹夫人在侧,尹太傅的存在感一向有些低。
好在尹太傅似乎已然习惯了儿子较为亲近娘亲的状况,没有作何感想,只应了一声,便招呼众人往正殿去了··看着前方等待上香的人们已经排起了长龙,尹修正想给尹夫人开个后门,却反被尹夫人训斥,“修儿,祈福需得用诚心,不可浮躁。”
尹修“哦”了一声,有些恹恹的,便老老实实陪爹娘一同排在了末尾·好在没过片刻,身后的长龙便又排了老长,尹修心中莫名变得平衡··尚空也是头一回亲眼见识到祈福日的盛况,一手拉着尹修的手,眼睛却在四下里乱瞟,“大师兄”·尚清隐约听见尚空的声音,便回头寻找,果在不远处看见了陪着父母的尹修,视线再向下一移,便依稀看见了被人群遮挡的尚空。
尹修自然也听见了尚空这一声,转眼便与尚清的视线遇上·尚清举步过来,其间行人太多,颇费了些时间··“太傅、师母安好·”·尹太傅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尚清,问道:“二皇子,近来可是有何劳心劳力之事怎么看着比上回见时清减了许多”·尚清不语。
大玄朝以瘦为美,尹太傅大概猜到少年人的心思,笑笑便也不再问了··尹夫人看着眼前的尚清,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与他回礼之后,便不再说话了·如尹修担心的那般,那日尹夫人的确是该看见的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也看见了。
她托在手心里养大的儿子终于如愿以偿,却也不再只属于父母二人了·想来,心中便颇有些惆怅··“连卿”一位少年挤过人群走上前来,见了尹太傅与尹夫人,躬身作揖,“太傅,师母,正巧,二位也来祈福”·少年看着年纪与尹修他们一般大,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稍显硬气,举手投足间,颇有种翩翩贵公子的味道。
尹太傅见了那少年,笑意更盛,“蒋钰啊,今日也是同父母来祈福的怎不见蒋将军与夫人”·蒋钰笑着回道:“家父与家母来的早些,已然上完香,听闻镇国寺的梅花开的正好,现下正在寺中游逛赏梅吧。
待会儿太傅与夫人上完香,不妨也去赏赏,兴许能遇见他二位·”·“也好,上一回来时梅花还未开,每年一度祈福赏梅,今年自是不能错过了·”尹夫人笑着接口,她与蒋将军的正室,即蒋钰的生母早在待字闺中时便是好友,若能遇上一同赏梅自然是好。
“好了,你与二皇子如今也难得一见,莫再与我们老人家浪费时间,自去玩耍吧·”尹太傅右手一挥,便叫他们告辞了··“大师兄,我也要去。”
看他们与尹太傅行礼告辞,尚空连忙扯住尚清的袖子·他也想四下逛逛来着,而且自打大皇子来访,算算也有好几日没见大师兄了··“好·”尚清点头,牵起尚空的手。
三人正要离开,自认存在感比他太傅老子还低的尹修却被他娘推了出去,“修儿,你也去吧,为娘也知道你陪着我定会觉着无聊,不如与二皇子他们同去四下走走·”·“啊”尹修有些反应不及,尚空却已牵住了他的手,“二师兄,我们走吧。”
“哦·”·还没想清他娘是怎么想的,尹修已经被尚空牵着走了,而尚空另一手又牵着尚清,蒋钰特意落在后头,看着三人的背影,颇觉稀奇。
他紧跟上两步,侧头在尚清耳边轻声道:“你不是顶讨厌尹修来着,今日看来怎么却是变了个样,你俩这是尽弃前嫌了”·尚清斜觑他一眼,也轻声回道:“只是没那么讨厌了。”
“哟,稀奇”蒋钰轻叹,遂多看了尹修两眼·正巧与尹修的视线撞上,两人便互相笑笑,又几乎同时移开视线··四人顺着人潮慢行,渐渐地,行人少了些,正要寻个地方坐坐,便听到一个女孩儿脆生生的声音,“蒋钰,不是说好了来前殿寻我,你怎到这里来了亏得我跟了你们一路,你竟没有发现我”·尹修回头,便见一着了兰色袄裙的俏丽女孩儿跟上来,被冻的微红的脸上还带着三分怒容。
那副嗔怪的模样,倒是更加为她添了几分娇俏··蒋钰一拍脑门,讨好地笑着迎上去,“珂儿,我这不是去寻你时遇见连卿了嘛,又与太傅说了会儿话,一时高兴竟将这事忘了。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回·好珂儿,饶了我吧·”·那女孩儿别过脸去不理,蒋钰便愈加放下身段去求饶··尹修听得浑身起腻,分明身上衣物裹得严实,他却总觉着哪处透了风,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
他悄悄凑近尚清耳边问:“大师兄,这是谁”·“秦珂,蒋钰的未婚妻子·”·尹修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问:“大师兄,你莫不是开玩笑吧他们才多大年纪”·尚清又用十分嫌弃的眼神看着他,不语。
啊,对,古人成婚都挺早的,哪像我,三十二了才结婚,新娘还跑了·想起那件往事,尹修长叹一口气,他抬头望天,要不还是考虑考虑娘上一回的提议,还俗算了。
看人家小两口甜甜蜜蜜的,虽说腻歪了些,他这孤家寡人也想找个人疼了··怎么办又想娶媳妇儿了呐哈哈··☆、 祈福(二)·时至今日,尹修才知道,原来以他对古代民风的了解,他在大玄朝便实在是太没见识了。
他原本以为,古代哪怕民风开放些,但除了那些惊世骇俗的个别人士之外,其余人等总会遵从一下孔夫子的提倡,时时谨记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可不过半日,眼前这对小情侣便刷新了他对古代的认知。
半日的光景,他们师兄弟三个俨然成了一道闪亮的背景,在蒋钰与秦珂身后兢兢业业地履行电灯泡的职责·而前方那两人,各牵着秦珂丝帕的一头,一路招摇着却好似不自知。
秦珂- xing -子十分活泼,蒋钰点头哈腰与她道歉道了许久,才终于得了原谅,之后秦珂便似忘了这事,扯着丝帕与蒋钰亲亲热热聊在一处··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在尹修看来,那两人定是还在热恋期,否则怎会有那么多的话聊从今日祈福的大小细节,到昨日丫鬟说了什么趣事,再到路上见的那只猫长得什么颜色,走路时总喜欢甩尾巴······而蒋钰更是时不时凑到秦珂耳边说着悄悄话,总将秦珂说的咯咯笑个不停,如此浓情蜜意简直羡煞旁人。
尤其是尹修这条刚刚起了娶媳妇儿心思的汉子··秦珂那条桃色丝帕牵在两人手间尤其显眼,直叫尹修看得心头翻涌:你俩还不如直接牵上,这半遮半掩、欲盖弥彰的,根本是诚心叫我这种老光棍看了心酸的·尚空牵着他大师兄的手,也似秦珂那般,小嘴开开合合一刻不停,终于将几日不见大师兄的思念诉了个干净。
心满意足之时,恰巧遇见一位长得颇为富态的僧人,看着年纪稍大些,约有三十几岁了,手中托了个圆盘,内里盛着许多梅花·尹修只觉这人有些胖,便不作其他想法了,岂料尚空见了那僧人却几乎扑将上去。
“圆达师侄,你摘梅花作甚”·圆达被突然冲出的尚空唬了一跳,看清之后便弯腰对尚空笑道:“可吓着我了小师叔,我正要去厨房做些梅花糕来,小师叔要同去吗”·“要的要的”忙不迭答应了,却又想起两位师兄来。
尚空捏着衣角,“可是要与师兄们一起的·”·“空空,你想去便去吧,回来时别忘了给我与大师兄带些便是·”尹修看他那模样便知他是极想去的,便从身后推了一把,“去吧,莫耽误了师侄做糕点。”
尚空仰起笑脸,“二师兄,我一定给你带块最大的回来·”说罢转身拉住圆达衣角,“师侄我们快走吧·”看他那着急的模样,圆达又笑笑,向尹修与尚清行了礼便被他拉着走了。
看着尚空的笑脸,尹修稍稍恢复了心情,只是没能维持多久,便又被前方二人虐的心尖儿发酸·许是尹修的怨气太过浓重,惹得尚清一路上频频向他看去,见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二人的背影,心下疑惑,也正无聊着,便随口问他:“你为何总盯着他们”·“大师兄,你不觉着他们这样秀恩爱太刺眼了吗”尹修幽幽地道。
尚清对他的某些字眼不太懂,“秀恩爱何意”·“唔,就是,你看他们自个儿恩爱便算了,怎么非得叫旁人看见,若是看见的是个娶不着妻或是嫁不出去的,这叫人家作何感想”·“依你所言,你所指的,娶不着妻的,可是你自己”·“啊”尹修蔫蔫的,“算是吧。”
“尹修,”尚清唤他,“你是出家人,此等事不是你该想的·”·······老子明个儿就要还俗尹修转头看着尚清的眼,正色道:“严格来说,我虽已剃度,却并不是个真正的出家人。
说来,我现今还怀疑我剃度那时是师父无聊而为之,你看你与我情况相当,你怎就没有剃度再说明明许多任国师都没剃度,怎么到我就剃了不对,改日我得去找师父问个明白······”·尹修在剃度一事上较了真,话题一时跑偏了去,尚清截断他的话头,“尹修,你究竟想说什么”·听到这个问题,尹修停了话,凝神想了片刻。
见他忽然安静下来,尚清虽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再问·然而又走了一段路,行至镇国寺梅园拱门那处时,尹修忽然开口,“大师兄,要不我还俗吧”·尚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要还俗,为何要与我说”·“你之所以入寺,便是因为皇上想引我入寺,那么,若是我还俗,他们便没了将你留在镇国寺的理由,你便可以恢复自由。”
说这话时,尹修直直的看着尚清的眼,很是真诚,尚清愣住·片刻后,他却道:“尹修,你的好意我心中明白,只是即便你还俗,他们恐怕也不会放我回去。”
尹修蒙了,有种剧本演脱了的感觉·“这话怎讲”·“旁人都以为我是因你入寺,而其实,本是你因我入寺·”·果真演脱了是吧是吧是吧尹修语气颤悠悠的,“他们想要我入寺还有个说法,要你入寺却是为什么”·尚清不言,似是有些犹豫,须臾,他又开口,“只要我入寺,便没了继承大统的资格,他们为的便是这个。
父皇对我有所忌惮,大皇兄比之更甚,现今不过是送我入镇国寺,已是十分仁慈了·”·皇家秘辛果然不是常人能料到的,“为什么”·“虽则你是下一任国师,没人能奈何得了你,但知道的太多终究遭人惦记,莫再问了。”
尚清抬脚进了梅园,尹修紧跟其后,一腔热血受了些打击,脑中仍在方才的问题中绕来绕去··“大师兄,”他忽然想起什么,紧赶上两步拉住尚清的袖子,低声道:“你方才说的,我爹知道吗”·尚清思索一番,摇头,“我也不知,许是会猜到,又或许也以为是你拖累了我。”
·“总归很少人知道的吧”尹修又问,看尚清点头,他便将方才想到的理清了一股脑倒出来:“不管他们究竟为何非要你入寺不可,但在众人眼中,你入寺便是因为我,只要我出了镇国寺,再留你在这里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我看我爹那么喜欢你,到时我还俗了,请他老人家在朝堂上提一提,皇上他们兴许便会放你回去了。”
“你想的太简单,他们若不想我回去,总会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再者,我若回去,他们便会对我更加忌惮,到时便不仅是入寺这样简单了·”·尹修苦下脸,“所以说他们究竟在忌惮你什么啊给哥说了兴许能帮你来着”尚清却摇头不语,尹修看得一阵窝火,又不死心道:“你总归是个皇子,手中都没什么势力吗就这样任人宰割”·看他眼中满是希冀,尚清有些不忍,却终究摇头。
尹修被他摇头摇得胸口憋闷,不再挣扎,与尚清一同进了梅林中·心下却暗忖,这事没完,哥办不成不代表旁人办不成,他去找他爹,或是找师父,总会有什么理由叫皇上与大皇子不能动大师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暂且收起心思,尹修再抬头,这才发觉蒋钰与秦珂那一对已不知逛到何处去了·再回身,因梅花开得繁盛,竟连大师兄的身影都寻不见了·尹修郁卒,天不怜我·如此,离着尹修最近的那株梅树便遭了殃,交错的枝丫上盛开的花瓣被尹修揪得残败不堪,偏偏一枝秃了尹修又去摧残另一枝,不将整株梅树揪得秃掉他便不罢休似的。
正揪得起劲,一只手却横插过来握住了尹修摧花的辣手·尹修转头,大师兄竟站在他身侧,右手握住他的右手,他这一转头,后背几乎贴上大师兄的胸膛,两人的脸也挨得极近。
不知是花开得太好还是如何,之前虽也靠的很近过,不是没有近距离看过大师兄的脸,只是尹修却觉着,今日大师兄竟比之前又好看了几分··难不成尹修想,是因为大师兄减肥了嗯,一定是的。
正想再欣赏一把,大师兄不怎么欣喜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挨得实在太近,激的尹修一抖,“梅花又没惹你,你作甚与它过不去”·“我······”花上有虫子,我在捉虫算了吧,寒冬腊月哪来的虫尹修正苦恼,便听见了蒋钰的声音,“连卿,方才回头竟不见你们,叫我这一通好找。”
尹修看向蒋钰,救星啊正要用眼神向蒋钰聊表感激之情,视线却被蒋钰身旁的秦珂吸引过去·这姑娘的眼睛,也实在太亮了,这是见着什么好东西了视线与秦珂的对上,那姑娘笑得诡异,视线移向某处,尹修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的右手,竟还被大师兄握着·赶忙将自己的手抽出,却瞥见秦珂眼中淡淡的失望,尹修一抖,他是遇见什么生物了·“看方才你们十分忘我,我们不便打扰,便走得慢了些。”
尚清正与蒋钰解释,发觉手中一动,转头去看,这才发现他竟一直握着尹修的手,心下也认同了蒋钰那二字:稀奇·“二皇子,蒋公子,珂儿妹妹。”
梅园中小径转角处,不知哪家的小姐走出来,见着不算陌生的几位,颇为惊喜,便款款走过来·离得近了,这才发现方才被尚清挡住的尹修,“阿修,近来还好吗”·阿修熟人眼前的女子尚且只能称之为女孩,与秦珂一般大,一张十分标致的瓜子脸,那双眸子很有灵气,好似能时刻吸引着旁人的视线,不折不扣的美人。
而尹修见她第一眼,注意的不只是容貌,更是她身上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尹修暗暗思索,终于记起来,这女孩的感觉,竟有些像祈雨·不是吧,才刚刚起了娶媳妇儿的念头,这便给送了媳妇儿过来,还是个熟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吗·“阿修,你在想什么”女孩见尹修迟迟不回答,心中纳罕。
尹修回神,笑得有些傻气,“哈哈,没什么,我近来很好·对了,姑娘,你是谁来着”·作者有话要说:晚安(づ ̄ 3 ̄)づ·☆、 祈福(三)·尹修问得那姑娘一愣,她微微蹙起眉,语气间满是关怀,“阿修,我是颜洛啊。
看来尹夫人果真不是与我玩笑,今日遇见她时她提起此事,教我若是遇见你不要太过惊讶,我还当她是在消遣我,没想到······”话说到此处,似是怕戳到尹修的痛处,颜洛没再继续,只道:“不过,既然如今身体安康,不记得我倒也无妨,日后再慢慢认识便是。”
颜洛对尹修轻笑,刹那间尹修十分没出息的发觉自个儿的心跳快了那么几下·忽然记起许久之前朋友失恋时常用来调侃安慰的那句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尹修连连答应,“好好,日后再慢慢认识,哈哈。”
那副有些憨傻的模样映在眼中,竟莫名有几分碍眼·尚清的语气被寒风吹得有些凉,“既要慢慢认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们寻个地方好好叙叙旧。”
话一出口,蒋钰便挑起了眉,双眼紧盯着尚清的脸色·而尹修似是完全没在意到,心中反倒对大师兄的提议大加赞赏··尹修颇为矜持的点头,又示意询问颜洛的意思,颜洛笑道:“阿修如今身在寺中,日后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二皇子说的不错,择日不如撞日。”
她抬手指向梅园深处,“方才见那边有个亭子,恰巧在背风处,阿修,亏得我们青梅竹马的情谊,你却半点也不记得了,今日我非要好好与你数算·”·话虽如此,面上却带着温婉的笑意,半点也不见要与尹修数算的意思。
“如此,便不打扰了,我与珂儿先告辞了·”蒋钰盯着尚清半晌,终究没再盯出什么来,索- xing -便要告辞··“我也先回了,你们慢聊。”
尚清也紧随其后告辞,后知后觉的尹修终于发觉大师兄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美好·转而一想,大师兄的心情似乎从来没有哪一日算得上好过,今日与他说了那么多话,恐怕已是好极了·目送三人离去,尹修这才跟着颜洛去了她方才所说的亭子,不远处遇见了颜洛的婢女,便也跟了过来。
那婢女似乎与尹修也是熟人,比起尹修要年长些,才见了他便打趣道:“尹家小少爷,没想到你削去了头发倒也俊俏得很·”·尹修无言以对,只讪笑两声,那婢女却疑惑问道:“尹家小少爷,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不嫌雨萱多嘴了”·尹修看向颜洛,颜洛见了他那眼神便与雨萱解释,“阿修之前受了伤,现今并不记得你我,我正要与他说说从前的事,正巧你与阿修相熟,也来与他说说话吧。”
雨萱蹙眉,与之前颜洛蹙眉不同,她不虚年长了几岁,这一蹙眉,便有了几分在颜洛身上看不见的风情·尹修暗忖,之前的尚远倒真是艳福不浅,身边这么多的美人,只是可惜他不惜福,偏偏看上大师兄。
虽则大师兄的容貌并不比这两位女子差,甚至更胜一筹,但以他那个- xing -子,寻常人等当真消受不来,若是要找个相守一生的伴侣,似颜洛这般温婉娴雅的才好吧··见尹修一直盯着自己,颜洛看出他是出神了,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阿修,你又在想什么”·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嗯,在想,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尹修回神,随意说了个问题,倒也是他真正想知道的。
颜洛略微措辞,“说来,我们可是打从在娘胎中便相识了·若非你被国师定为继任者,我们的父母那时倒是想为我们订下亲事来着,不过后来便只能作罢了。
我们的父亲曾是同窗,两家便走的近些,虽则不能定亲,但也不妨碍来往·阿修,我们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尹修点头,等着她的下文,却听见雨萱“咦”了一声,“那不是刘大人与张大人家的公子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双少年笑闹着自一条小径上拐进来。
那两人状似亲热得很,尹修只当他们哥们儿情深,有些奇怪雨萱的反应,正要回头叫颜洛继续,却见颜洛也在看着那方向··究竟有何可看的尹修又转回身,便看见那双少年中的一位正半搂着另一位,嘴唇印在怀中少年的脸颊。
尹修瞪大了眼,颇有些尴尬,默默收回视线,却惊觉那主仆二人皆是一脸平静的模样··这不对吧怎么能这样淡定·又听雨萱感慨了一句:“看来传言不虚,刘大人与张大人家,怕是好事将近了。
小姐,京中适婚男儿又要少两位了,您若是再挑不中,怕是要没得挑变成老姑娘了·”·“雨萱,今日阿修没嫌你多嘴你便闲不住吧快来领打”颜洛叫她羞红了脸,扬手作势要打,雨萱向后躲了一步,仍旧笑个不停。
颜洛被她笑得羞恼,起身便向她追过去··“那个······”尹修被忽略已久,终于不甘寂寞了,“男子与男子也能成婚吗”·主仆俩终于停下打闹,齐齐回头看他,又对看一眼,颜洛坐回去,问道:“阿修,你连这也不记得了在大玄朝,男子与男子成婚的虽少,却并非没有,已不是奇事了。”
怪不得,就说他娘怎么能轻易接受儿子喜欢男人,他还道娘亲开明大度,原来大玄民风如此啊·可是······“他们不用担忧子嗣的问题吗”·“他们都有兄弟,绵延子嗣之事自然不必担忧,否则家中父母长辈也不会应允的。”
这大玄朝真是,今日叫他长了好大的见识·看他思虑重重,颜洛便问:“阿修,之前你还说过,纵使大玄朝千不好万不好,只这一点好便足矣。
怎么今日似乎很吃惊的模样是有哪里不对么”·于你而言,自然没有不对,可是对我而言,我还需要点时间消化消化·尹修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只道:“没有不对,对了,方才说到哪里了不是正与我叙旧事的,怎么扯到旁的上面了”·颜洛笑笑,“也是,都怪雨萱大惊小怪的,这丫头当真该打”雨萱连连喊着委屈,却笑得十分开怀。
与颜洛聊了许久,直到颜家家丁来寻,颜洛主仆二人才与尹修告辞·尹修这也想起,他爹娘如今不知回去没有便与颜洛一道出梅园,打算先去前殿看看。
岂料还未出梅园,便听见了尹夫人的笑声,尹修循声找过去,便见他娘正与另一位夫人一同赏梅,相谈甚欢··“娘·”尹修走过去,尹夫人见了他笑的愈深,“修儿,这是蒋夫人,方才见过的蒋钰的母亲,为娘当年的好姐妹。”
“姐姐这话可错了,当年的好姐妹如今便不是了么”看来蒋夫人也是个- xing -子直爽的··“这么多年了,你这讨打的- xing -子半点不见改的,揪住一星半点的错却要做个文章。”
尹夫人嗔怪道,说罢又掩着唇笑·尹修觉着,他美人娘笑的活脱脱年轻了好几岁似的··“姐姐不也是的,半点没变,还是那样厉害·”蒋夫人打趣完了尹夫人,看向尹修,和蔼地道:“修儿,你的事今日我也听你娘提起了,日后见了唤我姨母便是,你从前也是这么唤我的。”
“姨母·”尹修乖乖叫道··蒋夫人应道:“哎,好,好·”又问:“修儿,你娘说我家钰儿是与你在一处的,他又去哪里了”·“蒋钰与秦珂走了,我也不知现在何处,方才遇见颜洛,我们便分开了。”
“洛儿”尹夫人问,遂听到颜洛埋怨:“伯母真是,洛儿可是跟在阿修身后许久了,伯母竟没看见吗”·颜洛从尹修身旁那株梅花后走出,尹夫人见了,笑骂:“你这鬼灵精,诚心躲在梅花后面,叫我怎能看得到你过来给伯母看看,可是长得更标致了”·“伯母,不准拿洛儿说笑”颜洛娇嗔道,脸色微红。
“哟,还脸红了,洛儿也快长成大姑娘了,也该说门亲事了·只是可惜我们修儿不开眼,又偏偏是那个命,否则定要叫他将你娶进门不可·”·颜洛脸色愈加通红,雨萱忍不住在她身后偷笑,幸好又有家丁来催,便匆匆向尹夫人告辞,红着脸出了园子,否则,尹修真怕她的脸得红出血来。
“你们母子也难得一见,我还是去找找我家那不省心的小子,让你们母子好好说说话·”蒋夫人也告辞,带着婢女一会儿便走远了··尹夫人挥退了身旁的侍女,“修儿,陪为娘走走吧。”
尹修琢磨着,看美人娘这架势,该不只是走走而已吧·果然,不过才走过了几株梅花的距离,尹夫人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修儿,你生辰那日为娘看见你与二皇子······你知道为娘说的是何事吧能与我说说吗”·“那个,娘,无论我说什么,您都信吗”·尹夫人笑着道:“自然,你是我亲生的儿子,你的话我为何不信”·“那我可说了,”尹修清清嗓子,“我与大师兄并没有什么,您那日看见的,其实,其实只是误会,那并不代表什么,我与大师兄反倒是说清了,如今我对他已经没那个心思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尹夫人被他一番话说的不知是惊是喜,“修儿,你说的若是真的,为何还要呆在镇国寺为娘上次与你提过的还俗,你可要想想”·提起还俗,尹修干脆便和美人娘说了,“娘,还俗之事我想过了,我现今并非非得入寺不可,再晚个几年甚至十几年也未尝不可,我看师父身子骨还硬朗的很,我如今在寺中也是无事可做。”
“你的意思是”尹夫人这下是又惊又喜了··“娘,我想还俗了·”尹修道,“还有,我若还俗,大师兄再留在寺中便多有不妥,您回去与爹说一声,请他想法子帮大师兄出寺吧。”
尹夫人被他说得有些理不清,“你若出寺,二皇子自然也可以出寺,何须你爹相帮”·“您只管回去转告给爹便是,他应该懂的。
若是爹觉着不行,您再差人给我送个信来·至于我还俗之事,先不要急,等爹回复我再商量·”·“好,娘虽不太清楚,但定会照你说的转告你爹,若是有什么麻烦,只管告诉娘亲便是。”
尹夫人伸手摸摸尹修的脸颊,为他拂开身上沾的花瓣,“修儿,一不留神间,你也长大了·”·尹修眼眶发酸,有妈的孩子像个宝,他终于又尝到这个滋味了。
·☆、 祭祀大典·腊月初一那日,祭祀大典如期在皇城近郊的坛庙举行·坛庙离镇国寺不过七八里,设了祭祖的太庙,祭天、地、日月的郊坛,祭土神与谷神的社稷坛,以及祭山岳海河的神祀。
坛庙四周常年派了一支军队把守,若非特许,寻常日子任何人不得入内··卯时将过,辰时伊始,已闭关七日斋戒沐浴的铭生便率领众弟子出发前往坛庙,铭生座下三位弟子自然也随行在侧。
虽则没能参加祭祀的弟子们对尹修的随行十分羡慕,可尹修却觉着,参加这什么祭祀大典远不如窝在燃着炉火的房内来的安逸··今日祭的是天,僧人们早早便整齐的坐在郊坛上,开始唱诵起佛经。
而尹修师兄弟三人,许是辈分高些,又许是铭生念在这三人能力实在有限,则只需站在一侧便好·尹修哈欠连天地等了近一个时辰,各项事宜已经布置妥当,便见文武大臣们自两侧上了石阶,分列在祭坛两旁。
人群中,尹修不止见到了自家老爹,还见了另一位熟面孔,顾连宸遥遥对着尹修礼貌地笑笑,便站定了不再动作·也是,到底是这种场合,恐怕没人敢逾礼的··按理说,祭祀大典上,国师才是重中之重,站了满地的文武大臣、镇国寺唱诵经文的僧人,甚至九五之尊,在这大典之上,若不能与上苍沟通,便充其量只算个摆设。
而偏偏,以帝王之尊,他不能允许自个儿只做个摆设,于是,便想着法儿在阵仗上弥补··午时一刻,正做摆设做的十分悠闲的尹修远远地便看见了皇上的仪仗队。
祭坛之下,每隔百步便铺设了十二级白玉石阶,林林总总算下来,一百零八级石阶走完,也要千余步的路程·可是,尹修眼睁睁瞅着皇上踏在石阶正中一步一步到了眼巴前儿,那仪仗队还甩了个尾巴在石阶之外。
直等到那尾巴紧紧凑凑也勉强站在了石阶两侧,尹修这才啧着舌将视线收回来·这一收不要紧,却吓了尹修个心惊胆颤··皇上,这可是祭祀大典,关乎你的国运的,能不能认真点没事看我做什么·尹修垂下眼深呼吸两口,心跳终于缓和下来,稍稍掀起眼皮,这才发现,皇上看的本不是他,而是站在他身旁的大师兄,瞟他的那一眼,不过是顺带的。
强忍住不让眼神乱瞟,尹修终于忍到皇上走过他们身旁好几步,这才斜眼看向大师兄,后者仍旧是惯常的面无表情,只是比起平日紧绷了几分··大师兄说过,皇上对他有所忌惮,究竟是为什么呢老子防着亲生儿子,甚至,照大师兄的说法,如今眼不见心不烦已是仁慈的做法了,那若是不仁慈呢·如今在位的帝王正值年富力强,一双锐利的眼使得相貌上有种浑然天成的威严,正因如此尹修方才才会被吓了一跳。
倒是看不出他会是个对自个儿亲生儿子时时防备的主儿··铭生双手合十对顾钧行礼,随后接过一旁随侍递过来的线香双手奉上,“皇上,请上香·”·顾钧接过,此时祭坛两侧的朝臣们齐齐跪倒,叩拜,顾钧转身将线香置于供桌上长明灯的火焰上点燃,虔诚地向天际拜了三拜,将线香插入香炉的炉灰中。
而后,跪倒的百官这才抬首并迅速起身··众人对一切似乎早已驾轻就熟,做完这些,正是午时三刻,一日间罡气最盛的时刻··众人瞩目下,铭生走进祭坛上建筑的小小殿宇,身后的门无声合上。
事先有人教过尹修,一旦国师进入那座殿宇,殿外众人除了唱经的僧人便不能再走动或是言语,以防惊扰神明·是以,如今祭坛上下,几百号人玩起了木头人的游戏,再加上这肃穆的氛围,尹修觉着他快要闷死了,他耷拉着脑袋,想着再有下回,打死他也不来了。
正腹诽着,却发觉有道光照在了脸上,晃眼得很,因为不能移开位置,尹修只得别开脸,无奈那道光却越来越强·他微微眯起眼逆着光看过去,却见这光竟是自那殿宇发出的·刹那间,虽说早已见识过师父的不寻常,但若是说不震撼那是假的。
殿宇之外似乎张开了一道屏障,将金光笼罩其中,但仍有些光芒映了出来·再看殿外众人,无不崇敬的朝向那殿宇,面上的神情看来,仿佛那金光是天赐的恩德··那金光亮了大半个时辰才熄下,随后殿门洞开,铭生缓步走出,神情与进去时并无不同,仿佛方才那只是尹修的幻觉。
“皇上,礼成·”铭生的声音淡淡的传过来,尹修只觉着师父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长成了一座山··又是一番仪式过场,祭祀结束时日头已开始西斜。
众人下了祭坛,顾钧与国师寒暄几句,便打起仪仗率先离去,其后,各位大臣才三三两两相继离开··尹太傅站的位置离尹修并不远,只几步便到了尹修面前,拉着尹修站到角落的位置。
“修儿,昨- ri -你托你母亲转告的事我已知晓,你入寺之事我之前便怀疑过,总觉皇上不该这样着急,如今看来,这事若是扯上二皇子便通了·皇上不喜二皇子已不是一年半载了,朝中皆有目共睹。
我大玄皇位传承向来只传能者,不论嫡庶长幼,皇上若是不愿二皇子继位,如今二皇子年岁渐长,朝中支持者渐多,他会做出如此安排也不奇怪·”·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听尹太傅分析的句句在理,尹修直觉他爹是只老狐狸无疑了,他昨日明明只对美人娘说了那么几句,他爹却扯出了这么一大通,不愧是能做未来皇帝的老师的人呐。
“那爹,大师兄出寺之事,您看,行得通吗”·尹太傅无奈摇头,“修儿,此事我恐怕帮不了他·”·“为何”本以为有了希望,却没成想落了空。
“皇上若是想将他永远困在镇国寺,自然有的是法子·这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再者,二皇子留在镇国寺才最安全,大皇子势强,眼中容不得沙子,你明白么”·尹修皱眉,“可大师兄不该被困在这里。”
尹太傅看着尹修许久,终于叹息着道:“国师或许有法子·”·“师父”·“是,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国师能左右皇上的决定了。”
顿了顿,尹太傅似是还想再说什么,终究没有出口,叹息一声,看着尹修转身跑向了尚清··“二皇弟,多日不见,怎么又清减了可是为了祭祀大典之事- cao -劳了”远远的便见顾连宸拦在尚清面前,尹修加快了步伐。
“皇兄说笑了,皇弟每日在寺中清闲得很,哪有事需要- cao -劳倒是皇兄,必定为了今日- cao -劳的紧·”·“倒也没有,为父皇解忧是为人子的本分,有何- cao -劳。”
这两人虚与委蛇的对话听得尹修头大得很,既然相看两相厌,何必假惺惺的装兄友弟恭膈应不膈应他一个旁观的听得都累。
尹修见缝插针站到两人中间,“大师兄,师父方才找你来着,快些去吧·”说罢拉起尚清便走,佯装去追早已离开的师父·走了几步,刚想起来还有一人似的,回头对顾连宸抱歉道:“大皇子,不好意思,师父似是有急事,您看······”·顾连宸心知肚明,却也顺着尹修的话道:“无妨,国师的急事自是比较要紧。”
得了这句话,尹修便更加放心大胆的走了··师父已经带着尚空与一众僧人离开有一会儿了,尹修自然不可能当真去追他,不过总要做做样子,便拉着尚清直到出了坛庙外两三里才停下。
“尹修,不是说师父有急事找我,为何停了”尚清看着气喘吁吁坐到路旁石头上的尹修,颇有些不解··“大师兄,我骗他的,他都知道我是瞎编的,你怎么会信”他忘了,他大师兄可是说什么都信的人呐。
尚清懊恼,也坐到石头上,与尹修并肩·尹修喘匀了气,抬眼看着眼前的皑皑白雪,心情忽而变得舒爽··“大师兄,我看你分明不喜欢顾连宸那人,为何还要与他搭话”·“皇家向来如此,撕破了脸皮并非明智之举,表面上客气些总没有坏处。”
“那空空说,他自小总是欺负你,又如何作解”·“尚空怎么这都告诉你”尚清斜眼看着尹修,尹修“呵呵”笑了两声,“你还不是告诉他了,既然你说得,他自然也说得。”
“你既都说了是小时候,那又何须解释”·“哦·”·尚清起身,“走吧,天色有些晚了·”·正值隆冬,天黑的早些,如今空中多了几片- yin -云,怕是又要下雪,天色也愈加- yin -沉了。
尹修拍拍衣袍上的雪,也站起身来·道路颇有些不平坦,时不时遇到些陡坡,上上下下颇为麻烦,加上路上积雪未化,行走时便总打滑··来时路上尚有许多寺中弟子相互搀扶,可此时只有他和大师兄两个人,要不让大师兄扶尹修偷偷打量着尚清,对尚清的轻功大大艳羡了一把,同样都是师父的徒弟,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又遇上一段下坡路,比之前的都要陡些,尚清轻轻松松便迈了下去,尹修却弯着腰走的小心翼翼。
许久,终于下到一半,尹修心下松了一口气,这个高度就算摔下去也没什么了吧·索- xing -收起小心便向下奔··眼看胜利就在眼前,却觉脚下一歪,整个人向着一旁摔过去。
“尹修”·听到尚清的惊叫,尹修受到了小小的安慰,看吧,大师兄也会关心人了·随后便被抱进了带着体温的怀里,这下,尹修只觉得自个儿都能立马满血复活了。
我大师兄终于满满的都是人味儿了啊,不枉我摔这一跤·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天旋地转的感觉散去,尹修这才发觉两人的姿势不太对,唇上软软的,他慌忙抬起头,还好,只是脸·尚清被尹修压在身下,面上并没有不悦,只是出声提醒他,“有没有摔伤”·尹修随口便道:“这高度摔不坏的,放心。”
说完便翻身下去,这一动,脚踝处却是钻心般的疼··看他倏然皱起了眉,尚清起身打量他,视线落在尹修不敢动弹的右脚上·“扭伤了”·尹修忍着痛,“好像是。”
“还能走吗”将尹修扶起来,尚清看了看天色,快要下雪了,他在尹修面前弯下腰,“上来,我背你回去·”·这突飞猛进的进展叫尹修愣了半晌,大师兄,你这是要转- xing -啊·作者有话要说:尹修:“不好只是脸”·☆、 风雪夜归·“大师兄,我重不重啊”尹修趴在尚清背上,时不时便要问一句,生怕压坏了他。
尚清叫他问得烦了,扭头朝他道:“再啰嗦小心我扔你下去!”尹修赶忙搂紧了尚清的脖颈,陪着小心道:“别呀大师兄,这冰天雪地的,扔下我还不得冻死,您受累,我不啰嗦就是了。”·然而尹修将将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大惊小怪地叫道:“大师兄,下雪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尚清抬头看看,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下来,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脚下渐渐加快了步伐,“已经到半程了,很快便到了。”
“哦·”尹修应了一声,又问:“大师兄,你喜欢下雪吗”·“不喜欢·”尚清回答地毫不犹豫。
尹修起了兴致,“为什么”·听他的语气,尚清反问:“你喜欢”·“是啊,你不觉得下雪时很惬意吗什么都不用做,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半点杂色都没有,看着雪花落下来心里便觉得很安静。”
“可是,太冷了·”·“冷了,取暖便是,这又有什么”尹修觉着他和大师兄的脑回路似乎不在一条道儿上。
“尹修,有时取暖也是件奢侈至极的事,并不似说着那么容易·每年冻死的人不在少数,否则也不会有这每年一度的祈福·”·好吧,他竟无法反驳。
“那若抛开这个不谈,你喜欢吗”·“不喜欢·”·“为什么”尹修的调子都拔高了。
“怎么你今日非要听我说一句喜欢吗哪怕仅仅于我而言,下雪天也太冷了,没什么可取之处·”·“想不到养尊处优的皇子也会怕冷。”
尹修嘟囔了一句,听到“养尊处优”四字时,尚清的眉头紧紧皱了一下,没再接话··果然如尚清之前猜测的那般,越往前走,风雪便愈加大了,恰巧他们又是迎风而上,便走的更加艰难。
“尹修,你的脚如何了”他们二人都不懂医术,尹修的脚究竟伤的如何也不知晓,只是哪怕仅是扭伤,在这寒冬的天里呆的久了,怕是也会留下麻烦。
尹修试着动了动脚,竟然已经快没了知觉,“不知道,好像冻得没知觉了·大师兄,还有多久才能回寺”·尚清眯起眼看向前方,视线被风雪阻碍,看的并不清晰,只好实话实说,“我也不知,按说镇国寺离坛庙不过七八里,纵是道路崎岖也不过十余里,我们走了这么久,应该快到了吧。”
“应该大师兄,你不会也不认得路吧”身为路痴的尹修懵了,可千万别啊·“认得。”
尹修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尚清道:“只是这路不过今日来时走了一次,风雪又大,所以······”·“你这还不是不认识”天要亡他尹修只觉得他的头皮都冻麻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整个人都要冻麻了。
“总归我会将你背回去,放心便是·”话虽如此说,尚清心中却终究有些没底·便如尹修所说,如今这道路,他确是有些分辨不清了··走到背风处,尚清将尹修放下,尹修没料到他的动作,脚已经冻得麻木,根本站不住,将将落地整个人便向前扑去。
尚清接住他,尹修顺势抓住尚清的衣袍,“大师兄,别扔下我”那焦急的模样实在好生可怜··尚清只觉胸中霎时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终于无奈道:“我不会扔下你。”
说罢动手将身上的僧袍脱下,披在尹修身上··尹修愣了半晌,直到尚清又在他身前弯下腰示意他上去,这才回神·慢腾腾地趴到尚清背上,尹修问:“大师兄,你冷吗”·“有些。”
风太大,尚清的声音在尹修听来有些模糊,便更加压低了身子,两人几乎脸贴着脸··“要不你还是将僧袍穿回去吧·”·“不用,你搂紧些我便不冷了。”
尹修半点没多想,手脚并用地将尚清缠的结实,身上的僧袍罩在两人身上,生怕漏进一丝风去·尚清一顿,随即加快脚步,努力循着记忆里有些模糊的方向前行。
遥遥望见镇国寺的高楼时,天色已经暗了,远处隐隐现出许多光点·再向前行,隐约间似能听见几声呼喊,脑袋已有些昏沉的尹修登时有了精神,仔细听了片刻,依稀辨认出“师叔”二字,一时情不自禁,扯了嗓子便喊:“我们在这里,这儿”·尚清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耳朵一阵嗡嗡作响,却也由得他喊。
镇国寺出来寻人的众僧人得了他的回应,循着声音便奔过来··“二位师叔,你们怎会走到延岭来叫我们一通好找”尹修认出面前这略微发福的僧人便是尚空常挂在嘴边的圆达,霎时忍不住热泪盈眶。
“尚远师叔可是受伤了”另一位僧人问,尹修连忙点头,那僧人要来接,“尚清师叔,我来背尚远师叔吧·”·尹修又点头,心道大师兄定也累了,却听尚清道:“不用。”
那僧人要劝,尚清又道:“他的脚受伤了,不能再耽搁,我们走吧·”·众人见此,便只在一旁搀扶着,随他去了··镇国寺,尹修房内,铭生看着再度卧病在床的二徒弟,心中颇多感慨。
再看看立于一旁,面上隐隐带着关切的大徒弟,感慨更甚·相比之下,二徒弟床侧眼巴巴守着的小徒弟,果真越看越觉可爱··察看过尹修的伤势,铭生为他将错位的脚踝矫正,剩下的便交给圆明了。
尹修的脚已经暖了过来,疼痛便也随之回来,期期艾艾的看着拿起药酒的圆明道:“师侄,你轻些啊·”·圆明但笑不语,拖过尹修的右脚,迅速上了药酒便开始按摩。
尹修的眼泪都快疼出来了,直呼,“师侄,你轻些,轻些,哎呦轻些”·这厢尹修疼的差些哭爹喊娘,铭生慢悠悠道:“你今日在外头太久,伤处受了寒,若是不用力些将药酒的药力搓开,难免日后留下什么病根,你且忍忍吧。”
又转而对尚清道:“我本以为师兄弟三个里头,你最让为师省心,今日才发觉,你比尚远也没差多少·延岭与镇国寺相差甚远,你们自坛庙出来,怎会走到延岭去难为你走偏了那么远竟还能再偏回来,为师也是佩服”·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尚清被他说得脸颊上一层薄红,尹修心知他大师兄脸皮薄,又哪是挨过训的主儿,便插嘴道:“师父,也不能怪大师兄,谁料到今日风雪那么大,看不清路也是在所难免。
再说,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等你日后每逢下雪便脚踝疼,有你难受的时候·”铭生怒道··尹修愣怔,痴痴地问:“师父,没那么严重吧”·“每日用药,坚持整个冬季,说不定尚能避免。”
见他那模样,铭生也不忍再吓他··圆明为尹修按摩完毕,便收拾了药箱离开了·尹修打发了正打着瞌睡的尚空,又将尚清劝走,终于,房内只剩了他与铭生师徒二人。
“看你今日几回偷眼瞧我就知你有话要说,如今只你我二人,有话便说吧·”·尹修嘿嘿两声,“师父,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那我可说了,”他清清嗓子,“师父,我想还俗。”
·铭生竟不觉惊奇,只瞧着他,“还有么”·“还有,我既然还俗了,您看,能不能让大师兄也还俗”·“尚清托你来说的”·尹修连忙摇头,“不是,您也知道大师兄的- xing -子,他怎么可能。
是我的主意,大师兄他不该困在这里的·”·“你怎就知这是困,而非护”·“我······”尹修无言,已然不止一人对他这样说过,可他还是觉着不该如此。
“我知道你所想的是什么,也知你为何要我帮忙,只是这是尚清的事,若他也是这样想的,我自会尽力·”铭生起身,“好了,不早了,你休息吧,此事我明日便去问问尚清,你不必担心,安心养伤便是。
至于你还俗之事,看你不过入寺半年多,便卧病在床三回,许是当真不该入寺,等尚清那边处理妥当,你们便还俗吧·”铭生轻叹一声,便出了门去··看着合上的房门,尹修躺倒在床上,一想起不久后可能要离开镇国寺,心中竟颇不是滋味。
·☆、 还俗·祭祀大典第二日,雪还未停·以往一冬鲜少有几场大雪,今年却似乎格外多··尚清房中,铭生细细品着张御厨烹的茶,不经意问道:“张御厨的茶艺似比以往高了许多,尚清,可是你教导的”·“师父您忘了我已许多年不曾烹茶。”
尚清执起茶杯,饮了一口,淡淡的苦涩味道在舌尖蔓延··“今后也不想再碰了”·尚清放下杯子,“是·”·铭生微垂着眼,手指摩挲着手中的杯沿,“那当真是可惜了,你的天分极高,如此······确是可惜。”
“师父今日前来,是有何事”·抬眼看着他,铭生缓缓道:“昨日尚远与我提起还俗一事,为师今日来问问,你有何想法”·“他若还俗,还便是了,为何要听我的想法”·“尚清,你可要想好了。”
铭生的语气忽而变得严肃,直直望着尚清的眼··尚清一愣,毫不闪躲的回视,良久,“师父,我要还俗·”·“你再想想,雪停之后,若是仍没有改变主意,我便入宫面圣替你促成此事。”
他一顿,又道:“只是,不论结果如何,希望将来你不会有后悔的那一日·所以,好好考虑·”·“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铭生起身离开,尚清送他到院门口,看他从容地穿梭在风雪中,不消片刻便再看不见身影。
静立良久,肩头落了一层薄雪,直到有些冷了,尚清才回了房··“这雪怎么还不停呢”下雪的第三日,尹修的伤处已然好了些·然而扭伤虽好了,之前师父说过的伤处受寒可能留下的后遗症,尹修却是半点也不敢疏忽。
每日三回圆明来为他推拿按摩,他都极度配合,若是痛了就默念:忍得一时痛,无病一身轻··如今过了两日,疼痛倒也减轻了不少,于是,尹修又有些闲不住了·只是碍于雪一直下,他又不能再次受寒,无奈只能在室内躲着。
“唉,雪怎么还不停”尹修倚在窗边,将窗子稍稍开了半扇,一手支着下颌,哀叹连连··“雪停了你也不能出门,总盼着雪停作甚”铭生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尹修惊奇的回头,“师父,你怎么来了”又回头瞧了瞧窗外,“没有脚印师父你怎么进来的”·“积雪太厚,为师从房顶背风处下来的。”
铭生坐到火炉旁,拿起一旁的火钳拨了拨炉中的炭火··尹修关上窗,慢腾腾地挪到榻边,“房顶也有积雪,您也不怕打滑了摔下来·”·铭生斜觑着他,“尚远,你这是在侮辱为师”·“我哪敢啊师父。”
又慢腾腾挪下了榻,坐到铭生身旁,“师父,今日怎么来我这了”·“还不是你这脚一伤,也不能去我那处了,我一人无聊的紧。
再者,今日圆达提起尚空在他那处,估计你也是一人待着,索- xing -过来了·”·尹修脑中一转,打趣道:“师父,该不是我要还俗了,你舍不得,特意多来陪我的吧”·铭生伸手在尹修脑门上敲了一记,“混小子,莫将自己看的太重。”
大概是这一下手劲用的太大,尹修被他敲得龇牙咧嘴,铭生见此,又伸手在他脑门上摸了两把··“嘻嘻,师父,还说不是,看您可心疼我呐·”尹修得意地笑着,“放心,哪怕还俗了,我还是您的徒弟,我将来总会回来的。
再说,若是得空我会常来看您的·”·“但愿如此,到时可别在外头看惯了花花世界,便不愿来这冷清的镇国寺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哪能啊”尹修保证,又凑上去问:“师父,我跟着您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您教我一招半式的大师兄一看便是练过的,可您看我,您说日后出了寺说出去多没面子。”
他肖想师父的法术可是已经很久了··“尚清的武功是自小跟着宫中的师傅学的,并非我教的,我可不会武功·你若是想学法术,趁如今还未出寺,教你几招倒也无不可,给你装装门面足矣。”
心中一阵雀跃,尹修拉住铭生的衣袖,“师父,时间不多了,今日便开始吧”·“为师今日好心来陪你消遣闲聊,你······”铭生摇头,“罢了,日后再给我补回来。”
他随手拿起一只茶杯,摆在桌子中央,“之前与你说过,我们生来便与常人不同,身怀神力,但若不经引导,不会使用,有也与没有没甚不同·修习法术的最初,启蒙是最难的,一旦学会了调用,之后便容易得多了。”
“那要怎么做”直接打通任督二脉成吗·“今日暂不教你,你自己领会·”铭生示意桌上的茶杯,“你先试试,不碰它,仅用意念将它移开。
之后再学着移动其他物事,记住移动它们时的感觉,那便是你体内的力量在游走,之后再修习法术时,便循着那感觉动用你的力量·”·“师父,不懂·”其实说是一头雾水更为贴切。
·“等你真正能将它移开了便懂了,给你三日时间,若是不成功再来找我·”·说罢,便见尹修已然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茶杯,顾不上其他了。
“好了,你先练着,为师回去了·说来这雪似乎还要再下几日,如此你也不会无聊·”·尹修勉强移开眼,目送铭生离去,见房门一合上,便立马又将视线移回了茶杯上。
待尚空回来时,尹修已然在桌前坐了一个多时辰,双眼酸涩得发红,许久才眨一下,以致于整个人看上去竟如痴傻了一般··尚空小身子一抖,爬上了尹修身旁的凳子,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摇晃,“二师兄,你怎么了回神二师兄”·尹修抬手压住他的小手,“空空别闹,二师兄正在练功。”
“啊”盯着一只茶杯练功二师兄疯了·“师父教的,我得趁着还没出寺勤加练习,否则到时还什么都没学会岂不是亏得慌。”
尹修与尚空说着话,眼睛却一瞬也没离开过那杯子··提起出寺之事,尚空惊叫道:“二师兄,你要出寺”·尹修这才记起他还从没有与尚空提起过,这下他怕是要不高兴了,一时颇觉烦恼。
“空空,估摸着再过不久我就要还俗出寺了·”尚空嘴巴一噘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尹修又道:“还有大师兄,他也要还俗了·”·“大师兄他要还俗了”·看他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尹修抚摸着他白嫩的小脑袋,安慰道:“空空,二师兄以后还会回来的,也会常来看你。
你若是想我了,托人告诉我,你不便出寺,我来看你便是·至于大师兄那里,他那么疼你,定也会常来看你的·”·尚空没像尹修预料的那样发脾气,只是怏怏的,可怜巴巴地瞅着他,“二师兄,要说话算话”·尹修将他抱在腿上,“好,我说话算话,以后每次回来都给你带很多礼物来,好不好”·“嗯。”
尚空双手环抱着尹修,埋首在他胸前,十分不舍·良久,他抬起头,“二师兄,我去找大师兄·”·“好·”将他放到地上,眨眼间便跑没了影。
尹修回头,深吸一口气,继续他的启蒙大业··事实证明,铭生所说的启蒙是最难的并非夸张,尹修盯着那只茶杯整整三日,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境界,然而结果却遗憾的很。
三日过后,雪过天晴·尹修的伤处已经好的差不多,仅是走路时稍有些疼,却也不碍事了·遗憾地看了茶杯一眼,尹修直奔铭生的院子··在院门那处却被圆通拦下,“尚远师叔,住持入宫了,您若是有事恐怕要晚些再来了。”
“师父入宫了”思索一番,便猜了个大概,定是为了大师兄的事罢··心中登时喜不自胜,又笑问:“圆通师侄,等师父回来,帮我转告一声,我琢磨了三日都没甚进展,还是要劳烦他亲自指导了。”
“师叔说的,可是修习法术一事”·“是啊,怎么”·圆通恭敬道:“此事住持今日吩咐过,若是师叔提起便转告您,法术之事,需得暂停了。”
“为何”尹修不免大失所望,惊讶地问··“这便不知了,住持只说您现今不适合修习法术·至于究竟如何,您还是等他回来再来问过吧。”
对着一举一动都循规蹈矩的圆通,尹修也不能再如何,胸中憋闷着便回了·等那个出尔反尔的师父回来,他定要讨个说法··☆、 赐婚·镇国寺的主道上,一干僧人正手持工具清扫积雪。
尹修自个儿寻了块干净些的台阶坐着,双手托腮,眼睛直直望向主道另一头··连下了五日的雪停后,天色晴的很好,金灿灿的阳光打在积雪上,竟明亮的有些耀眼。
铭生踏着积雪归来,一袭白衣更是被衬得白的晃眼,乍看之下,颇有几分仙人之姿··眼巴巴等了师父大半日的尹修看得出了神,直到铭生身后随行而来的宦官出声,这才惊醒。
“师父,您回来了·”·“二皇子与尹公子何在速来接旨·”奉命传旨的宦官双手托着明黄色卷轴,嗓音尖细。
除他之外,身后亦站了七八名內侍。·“尚清不在,且请公公稍等片刻·”铭生道,那宦官恭敬地点头,随即候在一旁·铭生转身,对身后的某位僧人吩咐:“圆若,去唤尚清来。”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是,住持·”被喊到的僧人放下手中的工具,立刻小跑着离去·大概一刻钟后,便见尚清脚步匆匆地行来,而报信的圆若早已不知被他落在哪里了。
见人来了,那宦官道一声:“接旨·”除铭生以外的众人呼啦啦便跪了一地··活了三十几年拢共没跪过两回的尹修强忍着不自在,拖拖拉拉地跟着跪了,惹得那宦官多朝他瞟了几眼。
待众人俯首跪定,宦官摊开手中的圣旨,又- cao -着尖细的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念及尹太傅之子尹修年幼,又为独子,特允其还俗,承欢父母膝下。
但既已拜入国师门下,师徒之礼不可废,今赐以俗家弟子相称·吾儿连卿,入寺本为无奈之举,今亦可还俗回宫,复其皇子身份,亦为佛门俗家弟子··钦此。”
将手中的圣旨合上,“二皇子,请接旨吧·”·“儿臣领旨·”尚清双手接过,众人正要起身,却听那宦官又道:“诸位不忙,咱家这里还有一道圣旨。”
说罢,变戏法一般自袖袋中抽出另一明黄卷轴,“尹修接旨·”·尹修好不容易抬起的头颅又低了下去,古代这些礼节简直是为折腾人而设定的吧·“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古有国师恋慕美色者,娶妻妾三人,大能者不受俗礼之困束,今者亦可。
尝闻卿与颜家长女颜洛情谊深厚,曾有结亲之意,今特将颜氏之女颜洛许配汝为妻,择良辰完婚··钦此·”·“尹公子,领旨吧·”那宦官合起圣旨,双手恭敬地托着,半晌,却仍不见尹修来接,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尹公子,领旨吧,咱家在此先恭喜公子了。”
奈何尹修却似没听见一般,俯首在原处半点未动·虽也震惊,尚清却比他率先回神,微不可查地用胳膊撞了他一下,这才将他撞醒··“啊呃,尹修领旨。”
强作镇定地接过圣旨,尹修心中却似掀起了惊涛骇浪·一方面为着大玄国剽悍的风俗,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这赐婚的圣旨·和尚娶妻之事暂且不表,赐婚这事也来的太突然了吧怎么都不问过当事人的意愿的还有,曾有结亲之意的是他们的双亲,又不是他与颜洛,怎么睁眼说瞎话的·尽管这圣旨有如此之多的漏洞,然而尹修接了旨心中却是有些欣喜的,毕竟若是要成婚,颜洛那样的女子确是佳选。
实话说来,他对颜洛到底不是没起过心思,只是许久不见,心思淡了些而已··尹修曾经鲜有的几次恋爱经验,对方皆是如颜洛那样温婉的女孩,大概他喜欢的便是这种吧。
只是不知道人家女孩是怎么想的,若是万一不愿意,将来还不得成了一双怨偶吗唉,这皇上,怎么就这么不懂体恤人心的·尹修接下圣旨后,众人起身,那宦官微微躬身,“尹公子,皇上的旨意也已传达至尹府与颜府,郎才女貌,想必定成佳话。”
又一躬身,“国师,二皇子,尹公子,咱家告辞了·”·“公公请·”铭生一手微抬,身后两位僧人便接手将传旨的內侍们送出门去。·“你很高兴”尹修正拿着圣旨,嘴角微微上翘,身旁的尚清,或者说是顾连卿冷不丁便开了口。
“这么明显”尹修摸摸自个儿的嘴角··“你喜欢她”顾连卿又问··尹修实话实说,“还好吧,确实有点。”
顾连卿不再问了,转身离开,尹修只当他随便问问,忽想起另一事,朝他的背影喊:“大师兄,你什么时候离开我与你一起啊·”·顾连卿停下,“再说吧。”
便又继续走远了··尹修回身,拦住铭生便开始兴师问罪,“师父,您为何出尔反尔,忽然决定不教我法术了”·“这不是忽然决定的,只是你如今不适合修习法术。”
“怎么不适合了这事还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您一开始也没与我讲啊”尹修决定追究到底了。
铭生点头,“不错,这事确实讲究这些,尚远啊,为师说不适合便是当真不适合,并非诓骗你,总是为你好的,你且再等几年吧·”·话已至此,尹修吃了一口闷气,只能认了。
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何况是他师父那么老的,只是·······“师父,到底要等多久啊”·铭生一愣,掐指算了一算,终究道:“为师不知,看天命吧,等时机成熟,为师自会知会你的。”
师父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有些不尽人意,有时尹修都觉着师父在卖关子,只差对他说“天机不可泄露”了,实在像个神棍··因为那日问大师兄何时走并没得到答复,尹修索- xing -便也不急着走了,姑且多陪陪尚空,等着大师兄那边的消息。
然而他倒是等得,他美人娘却等不得了·赐婚的圣旨在同一日传到了尹府,她便差人送了信来催促尹修早归·本以为尹修隔日便能回,然而却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等了三日终于等不下去,初十那日尹太傅方下了早朝回到家中,一杯茶都未饮完,便被打发了来接儿子回家。
“修儿,今日便收拾收拾,随爹回家吧·你娘这几日天天盼着你,你若再不回,她怕是要亲自来接了·”尹太傅抵达镇国寺时已近晌午,这小半日也算奔波劳碌了,巴不得立即将儿子带回去。
“那大师兄呢”·“二皇子也还在”尹太傅略一想,“那不如请他一起”·“好。”
尹修应声,转身便跑了出去·临到门口时,总算记起回头喊道:“爹,您先歇歇,用些茶,我很快便回·”··☆、 虎毒不食子·经了几日的连绵大雪,偌大的皇宫几乎被白雪覆盖了它原本恢宏鎏金的样貌,琉璃瓦上厚厚的一层白,怕是十天半个月也难以化去。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然而,积雪再厚,也抵不过宫人们辛劳·宫中的周总管一声令下,一夜之间,皇宫中所有的大路小道,便是御花园中的羊肠小径皆被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屋顶上的雪更是差了宫人们上去清扫,又怕惊扰了瓦片下居住的哪位主子,便用了簸箕一撮撮从屋后往下递··如是忙碌了一日,整个皇宫中除了枯败的花草残叶上仍留了些晶莹,便再也找不见第二处白雪的影子了。
仿佛那连日的白雪并不曾光顾这金碧辉煌的宫廷,又仿佛还没等雪片儿落下便已然被这耀眼的楼宇高阁给照得化了··暖的如同春日的御书房内,顾钧面前的桌案上摆了厚厚两摞的奏折,自下朝后他便一直坐在此处,连手边內侍一早奉上的参茶都没空饮用,早已不知凉了第几杯了。·这一场大雪虽说并未给京都带来什么妨害,却在北地酿成了祸患,房屋垮塌,牲畜受冻而死,数万百姓的生计成了问题·前些日子拨过去济灾的银两经过一层层官员的克扣,真正到了北地却不知所剩几何·不是没想过将那些不顾百姓生死的官员一个个拿下,却苦于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只得放慢了速度一根根拔起。
只是,这一场雪灾却逼得他不得不加快速度,然而,说得轻巧的事,做起来却是出奇的艰难··既要稳住朝局,又要保一方百姓,这皇帝做的,怎一个“苦”字了得当真想不通他的儿子们整日盯着他身下的位子虎视眈眈,究竟是为了什么·随侍在侧的周总管又换来了一杯参茶,摆在书案的右上角,口中劝着:“皇上,您已两个时辰不曾歇息,这眼睛也熬不住啊,暂且歇歇用杯参茶吧。”
眼睛确实酸涩,顾钧将手中朱笔放置一旁,随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不愧是跟在身旁三十余年的老人,周总管泡的茶总是最合他心意,多一分嫌烫,少一分则太凉,唯有出自他手的半分不差。
“连卿回宫了吗”搁下茶盏,顾钧问道··周总管上前,一边为他揉捏肩膀,一边回道:“已经派了人送回了消息,说是今日便回。
估摸着这会也该进宫门了·”·“若是回了,叫他立刻来一趟,上一回见没能好好说两句话,也不知在镇国寺待了大半年,他的心- xing -能磨砺成什么模样”·“皇上用心良苦,只是怕这二皇子不懂您啊。”
到底是自幼便服侍在侧的,周总管叹了一句,甫一说完,又觉失礼,便又告罪道:“老奴多嘴了·”·顾钧却并未怪罪,身子后倾靠在椅背上。
“他若是能懂,朕现在便能将皇位传给他·这一摊劳什子杂事也一并交与他,朕自去游山玩水好生快活·只是,他能不能当得起这份重任,现今下结论还太早了些。
连卿不如连宸,心思过于单纯,若是为帝,则太软·虽说年岁渐长,总比年幼时好了许多,但仍是不够·但他胜在沉稳心细,这一点上,连宸便不如他,连宸过于跋扈,心太硬太狠,纵是平日里收敛了也不难看出。”
周总管忍不住叹道:“皇上对二皇子的疏离便是为了磨砺他的心- xing -,这一回入寺也是,可您若是不说,他怕是永远不懂啊·”·“要他懂这些做什么过了这许多年,他的- xing -子终于强硬了些,若非如此,只怕现今还是个只会撒娇的娃娃,白费了天生的聪敏。
再者,他母妃之事,本就是朕对不住他,他对朕心存芥蒂,是应该的·倒不如顺着这个契机,看他最终能否胜得过连宸·”顾钧沉吟,又想起一事,“当初叫他入寺,也是因为他手中的势力颇露锋芒,急于成事反倒大多成不了气候,若是不打压,皇后一派定容不下他。
如今,大半年过去了,许是会比以往更懂得隐忍吧·”·“皇上英明,是老奴粗鄙了·”周总管躬身道··顾钧颇为不以为意,“此事便是国师都不曾知晓,又有何粗鄙那日来与朕交涉,国师言语间透露出对朕的不赞同甚至不满。
仿佛朕会要了连卿的命一般,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朕只是,连国师都是这般想,可见连卿是如何作想了·”·周总管正要劝慰,却听得他大笑两声,“无妨,如何作想都随他去吧只是,朕还正当壮年,他们兄弟二人便已这般着急收拢势力,也太不将朕放在眼里。
也罢,且叫他们斗去吧,最终鹿死谁手便是谁的本事”·“是,是·”周总管连应两声··恰逢此时,门外有宫人轻扣门扉,周总管应道:“何事”·宫人回:“禀皇上,二皇子觐见。”
顾钧对周总管点头,后者提高了嗓子喊:“宣”调子拉得颇长··厚重的门扉被两名宫人一左一右推开,顾连卿迈着沉稳的步子进来,停在书案前五步处,抬手行礼,“拜见父皇。”
垂首深深一揖··“起来吧·”·“是,父皇·”顾连卿抬起头,脊背挺得笔直·顾钧只道这孩子心高气傲,却全然想不到这又是尹修那厮做的好事。
“国师近来可好”·顾连卿强忍着后背的痛楚,面上平静的回道:“师父一切安好,还叫儿臣问父皇安·”·“那便好。
听说尹修也已回府,”他忽然想起什么,便问了,“他对朕的赐婚可还满意”·脑中忆起那日尹修微微翘起的嘴角,顾连卿道:“他对此甚是满意。”
“之前听闻他对你······旨意颁下后朕还有些懊悔来着,怕是乱点了鸳鸯谱,如此,朕便放心了·”·不知为何,顾连卿心中堵了一下,身形微动,后背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感,眉头下意识地蹙紧。
此般看在顾钧眼中,却难免成了另一番模样··难不成,连卿当真对尹家那小子动了情顾钧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心中忽生烦躁··“见过你母后了吗”只是找个说辞好打发人,心中自是知道还没见的。
“回父皇,尚没有·”·“那便去吧,还有你四皇祖,也去见见·”顾钧挥手,示意他退下··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儿臣告退。”
又是深深一揖,后背疼的更甚··匆匆见过了皇后和四皇祖,顾连卿忍痛回了自己的清云殿,许久未见的一众宫人管事们早已巴巴地等在了门口·甫一见了正要叩拜,却被顾连卿拦住,“莫忙着拜了。”
疾走进了堂内,转身吩咐殿中的管事,“徐毅,去请位太医来·”·“主子,您这是哪处不舒坦咱家也好请位对症的来。”
徐毅心细,又补问了一句··“路上摔了一跤,后背磕了石头·”·“是,这便去”说罢,一溜烟便已出了清云殿。
“尹修,你我前世必定是还有笔债尚未清算”疼的狠了,顾连卿口中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听得一旁的宫女一头雾水··亏得太医院离东宫近些,徐毅腿脚又麻利,没过多久便见一位花白了胡子的太医被徐毅拖了来。
徐毅心急,太医年纪却也不小了,被他拉着一通跑,到了堂内半晌没能喘匀··“李太医,您快帮我们主子瞧瞧·”·“先请,先请二皇子移步内室吧,此处不宜察看伤势。”
众人心急,顾连卿却是疼的不想动,竟没人记起这可是大堂,哪能袒胸露背的·待进了顾连卿的卧房,解开衣衫,却见后背上已然现出一块颇大的淤青,紫红的渗出了血,显然磕得不轻。
之前徐毅多问那一句果然有用,这位李太医一看便知是专长于此,不消片刻便察看好伤势,推拿了伤药,将伤处处理完毕··“二皇子,您这伤说轻不轻,说重倒也不重,大概是撞到了凸出的石块,背上某处骨头稍稍受了些损伤。
近日还是好生修养,切莫大动,静卧为宜·”李太医交代好,便背起药箱慢腾腾地走了,徐毅要送,吓得他连连摆手,“徐公公,老夫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您再折腾一回,您请留步。”
徐毅也不强求,转身便回了顾连卿房内,自小随侍的宫女帮着顾连卿换了衣裳,正扶他缓缓趴到床上··“主子,您这是怎么弄的”锦禾本是瑗妃身边的宫女,自小看着顾连卿长大,看他受伤,自是心疼不已。
怎么弄的脑中又浮现那人的模样,顾连卿摇头不语,心中却是骂了声:孽障·远在尹府的尹修莫名打了个喷嚏,浑身哆嗦了一阵,尹夫人见了,忙问:“修儿,可是冷了”又唤仆从进来,“再加个火炉来。”
尹修对着燃的正旺的火炉烤着手,问尹太傅:“爹,我看大师兄摔得不轻,我去给他送点药吧,师父前几回给的伤药我这还有不少呐·”·想起那事,尹太傅叹气,“也好,明日便去吧,好好给二皇子陪个不是,唉——”·作者有话要说:晚点还有一章(づ ̄ 3 ̄)づ·☆、 探病·晚间,尹修在那间据说他自小住到大的厢房歇下了,外间还歇了个又据说是自小与他一同长大的小厮,名唤阿左的。
初见时,尹修玩笑道:“阿左那你是否有个兄弟叫做阿右”·彼时阿左尴尬地红了脸,摇头说不是,尹太傅咳了两声,道:“修儿,阿右是咱们府上的管家,阿左的爹。
再说,阿右岂是你叫的他可是与我一般大·”·尹修:“······还真有啊,嘿嘿——”·因着到了新地方一时适应不来,夜半三更了尹修也没能睡着,便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胡思乱想。
想大师兄伤的重不重现在还疼不疼又想,明日去送药他会不会给他吃一记闭门羹想着想着,本以为能睡着,结果却是越来越清醒。
一个骨碌翻身趴在床边,尹修冲外间喊:“阿左,你睡着了没阿左”喊了几声没回应,怕是这房间太大,阿左离得远没听见,便又加大了音量喊:“阿左睡了没”·许是黑夜糊住了尹修的脑子,也不想想这大半夜的,任是哪个被他这样喊还能有不醒的何况是这样锲而不舍的喊。
可怜了好梦正酣的阿左便这样被他喊醒了,迷迷瞪瞪地披了件棉袍便爬出了捂得暖烘烘的被窝·进了内间,阿左打着哈欠问:“少爷,您有何吩咐”·“我睡不着,你帮我想想办法。”
这话问得阿左一愣,直问:“少爷您以前不是最爱睡觉来着如今怎会睡不着”·“我认床,睡不习惯。”
尹修表现的十分无奈··“这可是您睡了十几年的床,怎会睡不习惯”·“甭管这个了,总之我就是睡不着,你快给我想想办法。”
阿左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少爷,我觉着,您以前用的那法子就挺好,多念叨几遍二皇子,想想待会儿梦里兴许能见着,这不就能安心睡了吗”·尹修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咙里,只觉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阿左,你记着,我与二皇子清白的很,以前那些事儿你都忘了吧·”·黑夜大概也糊住了阿左的脑子,竟回道:“你们本来也是清白的很,您倒是想不清白来着,可人家二皇子不愿意啊。”
喉咙里又卡了一口血,尹修趴在床沿上无力地摆手,“你去睡吧·”·阿左得了特赦一般,霎时便跑没了影儿·尹修又一骨碌翻回去,摊在床上自个儿慢慢酝酿睡意,酝酿至月光大亮的时辰,这才终于睡去。
第二日清晨,睁开坠了秤砣似的眼皮,尹修慢慢悠悠起床,整个人游魂也似·阿左昨日被他搅得也没能睡饱,不时便是一个大大的哈欠··早膳时,尹夫人瞧见儿子那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不免忧心,“修儿,可是睡得不好要不今日先不去宫里了,休息一日,明日再去也是一样的。”
“胡闹”尹太傅喝道,“明日再去怎会一样若要探望便诚心去,否则干脆不要去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尹夫人微瞪着眼正要喝回去,尹修夹在中间开了口,“爹,娘,既决定了今日去我便一定要去的,否则也不会这么早起了,我只是昨晚睡得晚些,大不了今晚早些睡便是。”
美人娘的气却没消,整顿早膳桌上的气氛莫名诡异·尹修眼观鼻,鼻观心,扒拉完了面前的饭食便出门了·美人娘当着他的面总是不好训他爹的,他早些走,美人娘也好早些消气。
幸亏有阿左时时刻刻为他领路,否则,尹修怕是在自个儿家也要迷路了·可见,尹府还是相当大的,七拐八拐后才跨出大门··尹府大门外,仆人们早已备下了马车。
一名小厮自车后卸下踏脚的板凳来,置在马车前·尹修面上淡定地由阿左扶着上了车,内心却是沸腾着的··哥终于体验到古代公子哥儿的生活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上车都有人伺候的生活啊·由于心里与面上的反差太大,以致于尹修的表情略显狰狞。
阿左坐在车帘那处,乍一回身被他的表情给吓得一抖,“少······少爷”·“嗯何事”尹修自认为笑得很是和善,阿左却抖得更甚,“少爷,您别笑了,我瞧着瘆的慌。”
尹修登时拉下了脸,阿左又是一抖,“要不,少爷您还是笑吧,我顶得住·”·“哈哈哈——”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尹修终于笑了个酣畅淋漓。
只是苦了阿左,差些以为他家少爷因为要去见二皇子高兴太过,结果得了失心疯,一路上皆是心惊胆战,恨不得掀开那道车帘跳将下去··到了宫门,车夫与随从不经特许便不能再进,只能尹修一人进去。
便是如此,还是等了许久,待那守门的侍卫进去通报了后才准他进的·虽是如此,尹修仍觉十分幸运,好歹大师兄没有一声令下将他连人带车一起扔出去不是·为尹修驾车的车夫也是老手了,特意停在了离东宫最近的宫门,好叫尹修少走些冤枉路。
跟着那通报的侍卫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位宫女,正是锦禾,尹修却已不认识她,只当她是来为他领路的,十分有礼地拱手道:“有劳······该怎么称呼”·“公子唤我锦禾便好。”
“锦禾”尹修看她年纪也有三十几岁了,直呼其名似乎不大妥当,便改口,“锦禾姑姑”·锦禾一笑,“二皇子私下也这样唤我,公子若是跟着二皇子这样叫倒也不错。”
“嗯,嗯”尹修回过味来,什么叫“跟着二皇子这样叫”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公子是二皇子的师弟,这样叫自是没错。”
锦禾莞尔·原是如此,那他便放心了·身边误会他俩关系的那几人已然叫他烦恼不已了,若是大师兄这边再多几个,日后恐怕都不能愉快地来往了··又是曲曲折折地一通拐,终于拐到了清云殿。
尹修暗忖,古代的建筑都爱修的这么大,这么复杂吗那他以后出门还不得随身带一位向导·“见过尹公子·”清云殿门口,徐毅带着几名工人已经在迎着了,见了尹修便行礼,尤其那几名宫人行的还是跪礼。
冷不丁被人拜了,还是被这么多人拜了,尹修惊在原地,白白叫人家多跪了许久··宫里的规矩,他还真是消受不起,单是他家中那些动不动见了他就鞠躬的仆人已经叫他头疼了,原来更头疼的在这儿呐。
“尹公子”锦禾提醒他,尹修这才回神,忙请他们起身··“尹公子,二皇子在卧房等您,请随我来·”·“好,多谢。”
尹修跟在锦禾身后又向里走,走远了些,隐约听见身后宫女的声音,“尹公子长得与我们主子很般配嘛·”想来是个刚入宫不久的··“休得胡言主子的事岂是你能随意议论的”似是方才见的那位管事在训人了,而且,他训得尹修心中很是舒畅。
般配般配个鬼·“大师兄,你怎么趴下了”进了内室,乍看了一眼,尹修便惊道··顾连卿瞪了他一眼,已然开始后悔方才答应放他进来。
“大师兄,昨日摔得很重吗大夫怎么说我带了许多师父给的伤药来,”说着自袖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我之前受伤用的便是这个,很好用的。”
“哪个是你摔破头那回用的还是被狗咬那回抑或扭伤脚的”顾连卿一笔笔给他数算,锦禾在一旁掩唇偷偷地笑。
尹修尴尬地笑笑,“嘻嘻,都带了,您看着用·”·被他笑的没脾气了,“日后走路当心些脚下,不是每回都有人接着你·”怎会有这样的人,镇国寺门口那小小的坡度,竟也能走着走着摔一跤果真该叫轿夫去他房门口抬人么·“是,大师兄教训的是。”
尹修顺口应着,忽然惊愕地抬起眼,“大师兄,你方才那是在关心我”·“不是·”回的相当干脆利落··“哦。”
这别扭的孩子还有待进步啊··☆、 赴宴·尹修回府时腊月已过一旬,后又常常递了名帖进宫探望大师兄,待门口的侍卫与阿左混了个八分熟时,便要过年了。
依照礼制,过年这日但凡在京的官员,五品以上者,皆须进宫赴宴·另还有一条,为了添些热闹,众大臣可携家眷子女同行·于是几百年下来,这却是演变成了一场相亲宴。
皇家子弟中,不乏适婚却未婚的,再者,哪怕已经婚娶,也难免不会再纳个把的侧室·更有各家的少爷公子,名声在外的也是不缺,若有那芳心暗许的,这无疑是个邂逅的良机。
这一日,各家的小姐闺秀们,便卯足了劲头,花尽了心思,或娇媚或清丽的款款而来,争取为自己寻个如意郎君·是以,这日天色将将黑了几分,尹修踏入宴厅时,便险些叫一大股脂粉味给顶出门去。
美人娘果然是明智的尹修不禁痛心疾首··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今日的宴会,美人娘罕见的没有同来,并且,按她的意思,往后大概是不再来了。
美人娘斜倚在软靠上,手中绣着一朵幽兰,“待字闺中那会儿,跟着你外祖赴宴是为了嫁个好男儿·后来嫁成了,你爹却也是个需得赴宴的京官,我若不与他一同去,他一人太过孤单,万一与哪家的小姐看对了眼,可叫我如何自处,便陪他一起去了。
再后来,你渐渐长大了,心下想着给你踅摸个媳妇儿回来,如今好了,媳妇儿也定下了,为娘也不- cao -心了·再说你爹,皮糙肉厚的,哪家的小姑娘能看得上他,自也不必担心。”
美人娘咬断手中的线,又换了个颜色,穿针引线时与尹修道:“修儿,娘劝你,如今有了洛儿,那宴会不去也罢,若是去了有你受的·如今这些小姑娘啊——”美人娘长长一叹,“一年穿的比一年少,脂粉却是一年更比一年厚,白的似鬼面,身子却轻,腰身细的没法儿看,轻飘飘一群鬼似的,不比从前了。”
说罢,连连叹个不停,尹修却觉着,他更想去了·······虽说没谈过几回恋爱,又如徐闻所说没啥激情,但好歹他也是个正正经经的男人,而且是个喜欢女人的男人,敢问如今美色当前,有哪个不想去欣赏欣赏的·于是,他相当正儿八经地道:“娘,我想去看个热闹。
以前便是去过也全数忘了,总要去一回见识见识皇家宴会是什么样的吧,是吧”·美人娘心思转了一转,“那叫上洛儿一起吧,否则若是叫哪家的女儿看上了,不好办。”
“好的,娘亲·”尹修转身便带着阿左去了颜家·说来自打他回来,时日也不长,便只去了颜家两回·他是欢欢喜喜去的,也是被欢欢喜喜的颜家人接待的,他却总觉着,他的未婚妻颜洛有些不大欢喜。
但若细看,又没觉出什么不妥,依旧温温柔柔笑着,说话也温言软语,便觉是自己多想了··唉,老大不小了,娶个媳妇儿不容易,患得患失也实属正常··“洛儿,今日我要随我爹去赴宴,娘亲叫我来邀你同去,你去么”·那边颜洛还未回答,身旁的雨萱却先惊喜道:“呀尹家小少爷来的正好,许配了人家的不好再去,我家小姐正愁呐”话毕,被颜洛狠狠掐在了腰间。
“叫你多话”颜洛面色微红,看向尹修的眼神闪躲着,尹修笑道:“这有什么今日我们一同去正好·”看颜洛点头,尹修笑意愈深,“那是与我一起,还是随伯父一同去”·“这个,还是随父亲同去吧。”
“好·”尹修应下,又欢欢喜喜回府了·颜洛在他身后,略显愁容··再说回宴厅之上,尹修屏住呼吸,尽量少吸气,却还是叫那浓重的脂粉气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正觉舒爽,却有人敲了他的后背一下,惊得浑身一抖,尹修回头,便见蒋钰手执折扇站在他身后,笑得邪气的很,“尹兄,许久不见,你这头发都长出来了·”·也是,自打起了还俗的心思,尹修就再没剃过头发,到如今也有月余,虽说长得不长,但好歹能将头皮遮住了,防寒·尹修摸摸发顶,回道:“你也,呃,长······高了不少。”
硬生生憋出这句话,却见蒋钰很是满意,“哗”的一声打开折扇,摇了两把,道:“多谢夸奖,哈哈——”笑到一半,却是忽觉鼻尖痒得很,一忍再忍,到底没忍住,狠狠打了个喷嚏。
尹修赶紧蹦到一旁,险些溅了一身唾沫星子·心想,头一回见蒋钰时,分明一个谦谦君子来着,虽说一与秦珂在一块儿便成了黏人的糖糕,但今儿这是怎么的了这大冷的天儿,装逼也要有个度吧·蒋钰收起折扇,讪讪笑道:“见笑了,近日感了风寒,尚未好利索。”
“那,当心身体·这扇子······”·“今日走得急,顺手便带来了,忘了风寒这事了呵呵——”蒋钰将折扇别到腰间,明显不会再碰的模样。
“唉尹兄,听闻你刚订了亲,今日怎么又来了”·尹修心说,你不也是婚约在身的凭什么你能来我却不能来嘴上却是甚和善地道:“我与洛儿约好了,她随她父亲一块儿。”
“巧了,珂儿也是,待会儿便到了·”说这话时,蒋钰一脸腻人的甜蜜,腻的尹修喉咙梗得慌··见尹修没有接话,场面颇冷,蒋钰却突然凑近了与尹修道:“听说之前的事你都忘了,那今日可要好好看着了,每年这一日,连卿可是都要大出风头呢。”
“大师兄”·蒋钰点头,是了,早知大师兄很能招蜂引蝶,今日这场面,估计至少半数的蜜蜂蝴蝶都得叫他给吸引过去,可真是得好好看看。
抬头却见蒋钰笑的一脸幸灾乐祸,心下疑惑,“怎么了”·“没什么,只是一想起往年连卿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女儿家逼得疲惫不已的模样便想笑。”
说罢当真笑出声来··尹修一下来了兴致,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说来听听”·两人相视,皆看见对方脸上贼兮兮的笑容,顿觉彼此间的距离倏地变短,十分默契地寻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说来,连卿近年来长得愈发标致······呸,瞧我这嘴,该是连卿近年来长得愈发,呃,风流”他看向尹修,尹修接话道:“索- xing -大师兄不在,说他标致也没什么,本也标致得不像话了。”
蒋钰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尹兄这- xing -情,啧啧,小弟佩服”言罢眯起眼问:“只是,我可是连卿的好友,你不怕我将这话告诉他”·尹修心中一噎,仍坦然道:“他还能打我不成”·虽说心中敬佩更甚,但蒋钰坦言:“他确是会打你,连卿最烦旁人拿他的容貌说事。”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呵呵——”尹修承认,他怂了,话题一转又带了回去,“先不管他会不会揍我,方才说的继续呀·”·“哦,自打连卿长得,呃,标致了之后,这前来赴宴的小姐们便对他十分上心,近两年更是蜂拥而至。”
他抬手指着宴厅内三五成群的花蝴蝶们,“你看这些,十之八九是为了连卿来的·”又指指另一边聚在一处的世家少爷们,“便是这里边也有不少,这宴会有个默认的习俗,若是相中了哪家的小姐或公子,便先离席,然后请殿外的宫人进来将人约去见面。
这个嘛,总要照顾一下姑娘家的薄脸皮的·只是如此便苦了连卿,一场宴会下来,大半时间都是在外头与各家的小姐见面,奔波一夜不说,偏生他又一个都看不上,但这种事,历来不能不去,便也只好苦了他了。”
“感情你这幸灾乐祸,是因为追求你的姑娘没有他多么”一不留神,尹修竟将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登时后悔不已·蒋钰却不在意,搂着他的肩,爽朗的笑,“这种事,心中明白便是,说出来做什么,尹兄你这人真是心直口快,哈哈哈——”·这边正笑着,尹修眼尖地瞧见颜洛与秦珂相携一同进了门来,又拐了蒋钰一记,“你家珂儿到了。”
霎时止住笑声,蒋钰望向门口,“哪儿呢”只一眼便轻松看见,“珂儿”随即松开尹修飞奔而去。
尹修在他身后,看着他奔得风一般的背影,连连摇头,也迈步向着门口走去·“洛儿,你来了·”·“阿修,你来的真早,尹伯父呢”颜洛今日也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袭绯色袄裙衬得身姿纤长,清丽可人。
经她一问,尹修这才记起被他晾了许久的老爹,四下打量,终于在一堆身着官服的大人中将他爹辨认出来,便道:“在那边与其他大人聊天呐·”·四人聊了片刻,眼看人多了,也快到开宴的时辰了,另一边聚在一处互相恭贺新年的朝臣们已纷纷落座,他们便也分开,各找各爹去了。
甫一落座,便见一众年轻男子进了门来,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众人起身,尹修不明就里也跟着起身·又见所有人躬身一拜,“见过众位皇子,见过众位王爷。”
尹修躬身偷偷瞟了一眼,果见顾连卿也在内,心中顿时开始泛酸·这叫什么事啊把大师兄给拜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一章(づ ̄ 3 ̄)づ·☆、 芳心暗许·“怎么朕还未到,众爱卿便行此大礼”顾钧笑着踏进宴厅,众位大臣,连带方才进来的一众皇室宗亲,全数恭敬地行礼,高呼道:“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好免礼”坐到上方的主位上,顾钧身旁的皇后便坐在他右手边,而他左手边的位子则空着。
倒是听说太后几年前便已病逝,所以那个位子是一直空的么尹修想··“四皇叔还未到吗”顾钧朝一旁的侍者问,那侍者答:“方才老王爷那里传消息来,说是又闹脾气了,恐怕要耽搁一会儿。”
“哦,那便再等等·”·“是·”那侍者应道,随即依次传令下去,暂缓开席··顾钧坐直身子,冲台阶下众人道:“朕的四皇叔近日火气大了,朕也是没法子,众爱卿多担待,等他老人家来了再开席如何”·众大臣纷纷笑笑,似是早已习惯,或道:“一切听皇上吩咐便是。”
或道:“老王爷最爱热闹,我等自然等得·”·他们言语间敞亮的紧,尹修却听得云里雾里,看上座的皇帝已经十分慷慨地任众人随意,便也拉了拉他爹的袖子,“爹,老王爷是谁”·没了尹夫人在身旁,尹太傅颇有些不习惯,也是百无聊赖,便回答他:“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弟弟,曾也是一名猛将,后来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不宜再四处征伐,便留在宫中休养。
可惜身子一直没有多大起色,也一直留在宫中至今·皇上与老王爷甚是亲厚,待他便如亲父一般,前几年老王爷年事已高,难免脑子开始糊涂,脾- xing -变得如同孩童。
他老人家甚爱热闹,每年宴上皇上便叫下边礼部的人可着劲儿地翻新花样,他若是高兴了,皇上得高兴大半个月·”·“这样啊·”尹修点头,“那他都没成亲吗”·“成了,还有过一个女儿,只可惜在十六岁上夭折了,那之后老王妃便再没生育,十几年前,老王妃也过世了。”
“没有其他孩子”·“没有,老王爷不曾纳妾·”·“那他可真专情·”尹修喃喃道·转眼尹太傅便被邻桌的一位大人拉去了,只剩他一人坐着无聊。
抬眼看向对面,颜洛正陪颜夫人聊着,母女俩不时掩唇笑笑,不知聊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忽然好想他美人娘啊,早知如此,便在家里陪美人娘了·尹修直直的望向对面,久而久之,却托着腮发起了呆。
视线中,颜洛时而娇笑,时而娴静,与颜夫人聊得很是开心·这媳妇儿,尹修当真是越看越满意,当然,如果他没发现颜洛总时不时偷瞄另一人的话·······循着颜洛的视线寻过去,视线尽头的人是,尹修猛然坐直了身子,是大师兄。
他有些怔愣,盯着顾连卿许久··顾连卿似有所觉,也扭过头来看他,冲他点点头·见尹修的视线许久没有移开,他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尹修却没反应,呆呆的模样,很傻。
顾连卿也不知怎么了,看着他那呆样儿,竟忽然有些想笑,嘴角忍不住上翘··尹修这下更呆了,他发誓,他看见大师兄的牙了大师兄对他笑了·大师兄今日穿了月白色的外袍,衬得更是面若桃花,那一笑,简直连这宴厅内的辉煌灯火都要失色了尹修忽然觉着自个儿想通了,就大师兄这样的,哪怕是瞎子都得停下来看几眼,何况是颜洛看这里的年轻男女,有哪个没有偷瞄大师兄几眼的·想通了,便觉世界霎时光明了几分,也咧开嘴对顾连卿笑回去。
见他终于有了反应,顾连卿便回过头去,视线不期然遇上顾钧的,笑意瞬间便消失的干干净净,视线也只是在顾钧身上掠过便移开了·只是,哪怕他的视线移开得再快,也没能逃过顾钧的眼睛。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顾钧顿觉心里苦啊方才明明见自个儿不苟言笑的儿子与尹家那小子笑得挺好,怎么到了他这儿却冷下了脸来苦啊·苦着苦着,殿外有人通传道:“老王爷到——”·殿内众人,连带顾钧与皇后皆站起身来。
只见一位老者坐在木制的轮椅上,须发皆白,目光有些发直呆滞,身上盖着雪白的狐裘,一名瞧着身强体壮的侍卫在身后推着他慢慢前行,还有两名侍者一左一右跟着··顾钧下了台阶来,“四皇叔,您今日可是叫侄儿好等啊。”
许是方才苦过了头,现在见着四皇叔,顾钧只觉分外亲切··侍卫正推着老王爷向着台阶而去,老王爷四下飘忽的视线却忽然停在某处,抬起手指着那处不停嚷嚷着。
他嚷的含糊不清,顾钧上前凑到他耳边才听清,他唤的是“雁儿”·看向他手指的方向,顾钧站起身,“连卿,你过来·”·顾连卿迟疑地起身,在众人注视下走到老王爷面前,老人的手便顺势拉住他的手,口中不停唤着:“雁儿。”
许是终于拉到了人,情绪不再像方才那样激动,话也清楚了许多·顾连卿心中疑惑,抬头看向顾钧,“父皇”·“雁儿是静宜公主的乳名,便是四皇叔的女儿,四皇叔该是认错人了。”
他细细地打量着顾连卿的脸,“连卿,说来,你长得肖似你姑姑·”·顾钧心下叹了口气,四皇叔不是没见过连卿,之前从未认错过,怎生今日却认错了再一想近来他的脾气确是一日差过一日,恐怕,是愈发的糊涂了。
那边老王爷拉着顾连卿的手不放,笑道:“雁儿,今日宴上若是看中了哪家的公子,便告诉爹爹,爹爹给你许个好人家·”说罢痴痴地笑··顾连卿看向顾钧,后者道:“连卿,四皇叔说什么,你应下便是。”
看着老人的笑脸,顾连卿只觉喉头一哽,应道:“好,爹爹·”老王爷很高兴,放开他的手便不停地嚷着:“开席开席开席”口齿稍有些不清楚。
顾钧大手一挥,“开席”随即,随身侍候老王爷的那三人便合力将老王爷抬到上座,将轮椅停在顾钧左手边··顾连卿目送老王爷坐到上位,仍对着自己笑,心中渐暖,待他回到自己的座上,便有身着红衣的宫女鱼贯而入,手上的托盘中以红梅为装饰,似是方从枝头采下来的,仿佛还带着未融的雪花。
菜色上齐,丝竹之声渐起,又有舞者迈着婀娜的步子进了门来,在宴厅中间翩然起舞·顾钧执起手边的酒杯,“众爱卿,愿我大玄永世昌隆”·“愿大玄永世昌隆”众人执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哟,还挺好喝尹修忍不住又为自个儿倒了一杯,这酒带着淡淡的果香,不算烈酒,回味略有甘甜,不愧是皇上请客用的·见他一杯接一杯,眨眼三杯酒下了肚,尹太傅忙拉住他的手,“修儿,你酒量浅,少饮为好。”
尹修不以为然,想他当初结婚之前单身夜喝了多少酒这才三杯算得了什么但还是暂且停了杯子,免得他爹又来教训··既然是场延续了数百年的相亲宴,自然也要对得起这个名头,顾钧朗声道:“卿等随意,若是今日宴上能够成就良缘,朕亲笔为你们赐婚”又对主位之下众位皇室宗亲道:“你们也是,朕盼着你们为我皇家添砖加瓦”一番话说的众人笑得开怀,本有些放不开的世家小姐少爷们也不再拘谨,渐渐有人开始离开座位。
有了蒋钰一早的提醒,尹修早眼巴巴瞧着了,打自有人开始离座,他大师兄便几乎没能在座上坐过超过一盏茶的功夫,每每甫一坐下,便又有宫人来请·看着大师兄愈发难看的脸色,尹修心道:蒋钰说的没错,可当真是苦了大师兄了可心下却是难免有些幸灾乐祸的,谁叫从宴会开始,便没人来请他的·好吧,众所周知,他是刚刚订了亲的人,可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在座的还有几个是如他这般从来没有离过座的便是蒋钰那同样有了婚约的,也被叫出去好几回了·气鼓鼓的盯着大师兄的座位,视线一移,却到了顾连宸身上,只见那人脸色也是臭的很,虽说也不时离座,却终究没有他身旁的大师兄那样抢手,尹修觉着,他大师兄这恐怕又莫名犯小人了。
正瞧着顾连卿的座位,便觉身边站过来一个人,“尹公子,尹公子”尹修回头,果真有人·“尹公子,请随我来·”·瞬间,花都开了尹修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宫女见了,忍不住掩唇偷笑,领着尹修出了门。
“是谁叫我”·宫女回头,“尹公子忘了这是规矩,不能说的,您过去看了便是·”·这什么规矩保持神秘感增加惊喜度大玄人真会玩儿·到了一个凉亭前头,宫女停下来与因修道:“尹公子,那凉亭北边十步处,有人等您。”
说罢,还不等尹修细问便走开了··北边哪边啊尹修抓耳挠腮也记不起哪边是北边,只好挨个试··试到第二个方向时,却瞧见他大师兄正向这边走来。
一想到附近说不定有哪位小姐或是公子正等着大师兄,尹修便开始考虑要不要赶紧躲开,给他们腾点地方只是还未动脚,却见大师兄是冲他来的·这是恰巧遇见来打招呼吧·尹修没动,看着顾连卿一步步走过来,只是那眉头当真是越皱越紧。
咋了这是·顾连卿停在尹修面前,蹙眉看他许久,忽然开口道:“尹修,你已经定亲了·”·“我是定亲了,这又如何”尹修也不禁皱眉,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有人请便要出来吗他又不会答应,出来见见怎么了大师兄怎么这么信不过他·站在他眼前的大师兄蹙起的眉许久没舒缓开,仿佛遇上了什么难题。
良久,那两道眉终于舒展,顾连卿道:“好·”·“什么”·“我说,好·”·还是不懂正要再问,他们身后却急急忙忙跑来一名女子,“二皇子,对不住,方才遇见一个好姐妹,聊了几句,叫您久等了,瑶儿失礼了。”
女子面色红了个透,捏着手绢懊恼不已··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方才请我来的是你”顾连卿看着她,眸色有些深··女子微微一抖,“是。”
顾连卿回头,“那你······”·这是嫌他碍事了,尹修忙道:“大师兄,方才也有人请我来着,说是在凉亭北边十步那里。
你也知道,我有时分不清方向,北边是哪边”·“那边·”顾连卿指向北方,看着尹修转身离去··“二皇子”那女子开口,顾连卿转过身,对她道:“对不住。”
不顾女子泫然欲泣的神色,转身便走·                        ·作者有话要说:一片芳心错许,好惨。
☆、 醉酒·循着顾连卿指的方向,尹修见到了那位请他一见的姑娘,眉目清淡,没有宴厅中大多数女子那样浓重的脂粉气,显得十分干净舒爽,说是姓赵,翰林院赵大学士的女儿。
可惜,尹修拒绝了·怎么说也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当然得拒绝·“赵小姐,对不住,我前不久才订亲,怕要辜负你的美意了·”那姑娘似乎早已想到这个结果,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笑道:“尹公子无需抱歉,其实我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若是不亲耳听到又有些不甘心。
听闻你与颜家小姐是青梅竹马,恭喜你了·”·“谢谢·”尹修道,“也祝你早日觅得如意郎君·”·赵小姐笑笑,“我们回去吧。”
说罢先行走在了前头,尹修紧跟其后··回了宴厅,尹修坐在座位上,又看向顾连卿的位置,仍然没人,连他旁边位置上的顾连宸都不在,怕是都叫人给请出去了。
赵小姐之后,便再也没有第二个来请尹修,尹太傅与相熟的大臣们相谈甚欢,恐怕短时间内记不起自个儿还有个百无聊赖的儿子·尹修便只得一人坐着,倒是想过去找颜洛聊聊,只是打眼过去,颜洛与几位年纪相仿的小姐聊得很是开心,想想也是,大家的小姐们很少出门,便是闺中密友见面的次数也不会太多,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相聚,自然得珍惜。
“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倒了满满一杯酒,索- xing -老爹跑的没影了,也没人管他,正好喝个尽兴··没过片刻,腹中半饱,酒壶中的酒少了大半。
这酒虽说味道清冽,后劲却是有名的霸道,只可惜,尹修不知道·掂量着酒壶中的酒剩的不多了,又唤来侍者去取了一壶来·直喝到眼前开始发昏,尹修才堪堪停下,只是他以为喝到现在才有些醉意,却不知,以他的酒量,抑或以这具身体的酒量,他喝的量早已足够他好好醉一回了。
“在如此热闹的地方独酌,尹兄真是好雅兴”蒋钰不知何时坐在了尹修身旁,尹修迟钝的转头看他,却觉视线中蒋钰的轮廓都模糊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
“蒋钰,你这是要飞升了么怎么身上发光了”·蒋钰低头看看身上,又瞧着尹修的脸半晌,虽说尹修面上只是微红,但眼中的迷离却不难叫人看出,这是要醉了蒋钰掂量着桌上的两只酒壶,哟,喝的不少·再回头,却见尹修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几乎放光的眼神盯得他发毛,“怎,怎么了”他不自觉得后退,却被尹修一把抓住。
不知是不是喝醉的原因,尹修的力气很大,蒋钰只觉得自己都要被他掐出淤青了·“作甚这是”·“你怎么不穿我”尹修幽幽的开口。
蒋钰懵了,“什么”·“我是你的衣裳,你怎么不穿”·娘嗳这是喝糊涂了蒋钰用力想挣脱尹修的手,只可惜他这自小练武的双手此时竟掰不过尹修这小身板子,被他抓得死紧。
“尹兄,你放开,我叫人给你煮碗醒酒汤来·”·“我是衣裳,怎么喝醒酒汤你快把我穿上”说罢就要往蒋钰身上贴。
蒋钰吓得险些摔了,直叹今日怕是犯了太岁了,根本不宜出门·方才他被请出去几回,全叫秦珂看见了,这本也没什么,只是坏就坏在他回来时与那位小姐一同进门,还对人家笑了一笑,这可了不得了秦珂说来什么都好,只是醋- xing -实在大了些,半点没给他好脸色看,任他怎么哄也哄不回来,反倒被赶远了。
本想去找顾连卿,可那人许久没有回来,转身时便见尹修只身一人,再看颜洛周围那一群巧笑倩兮的女儿家,想来两人同病相怜,便过来了·只是如今看来,宁愿厚着脸皮叫秦珂再骂一顿,也不该来啊·“尹兄你醉了,我叫人给你端醒酒汤,你快些放开。”
尹修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贴,他便一个劲儿的向外推,动静颇大,周围已有几人开始留意这边,顿时他想哭的心都有了·只得扭头向他们解释:“尹兄醉了,各位切莫见怪。”
旁人笑笑,便不再瞩目··怕再引来旁人的注意,蒋钰也是颇爱面子的人,便顺了尹修的意,将他两手背在背上,“看,穿好了,莫再闹了,去喝醒酒汤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贫僧大喜[穿越]+番外 by 青琐(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