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鹿 by 绿野千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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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鹿 by 绿野千鹤(3)
·“那你不会叫人代笔写封信回去吗”林信三下五除二地将布条拆下来,捏着封重的胳膊查看··封重摇头,“那样,他们就注意到你了。”
说完,叹了口气,纵然他已经尽量隐瞒,还是被皇帝发现了林信··“啧,吃几天墉都米,都会说矫情话了·”林信使劲在封重小臂上拍了一巴掌。
“啊啊啊,断了断了”封重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收回去,一摸才发现根本没事,“咦”·筋骨完好,活动自如。
明明已经痊愈,太医却说他没好,这是为何·“因为后天便是闲池围猎·”林信把布条扔到他头上,因为师父尚在,心中没有怨恨,他这师弟真是越发往傻了长,就知道吃。
这几年沈楼都没有参加,太子一直是闲池围猎的头名·今年是太子最后一次参加闲池围猎,明年就要开始临朝听政了·若是输给沈楼不丢人,毕竟玄国公世子十二岁就上战场,不是他们能比的。
但若输给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弟弟,就难看了··“太子还真是多虑,以我的资质,哪里能赢得了·”封重拿起没吃完的烧鸡继续吃,果然还是自己拿着吃舒服。
林信挑眉,“是啊,你资质这么差,只怕要丢人·丢你自己的人不打紧,折了师父的名头可不好,他是要做太师的·”·吃鸡的封重听到这话,眉头一皱,愁苦地继续吃鸡,“我尽力吧。”
敲打完师弟,林信心满意足地下楼去·大堂里说书先生正讲着南域的奇闻异事,茶桌上坐着的多是刚考完武科的年轻人··“这话说的,难不成朱家比皇家还有钱吗”有人对于说书先生对一念宫的夸赞不甚相信。
虽然整个大庸都知道南域富庶,但在普通仙者与凡人眼中,天下间最有钱的应该是皇室··“咱们大庸就那么一条鹿璃矿脉,全在南域,连个尾巴稍都没留给中原,你说朱家多有钱”·“朱家只是好奢靡,每年挖出的鹿璃,大部分都交了岁贡,哪里能比皇家”·“你知道朱家挖多少鹿璃又交多少岁贡”·众人争执了起来,大庸不禁民言,但他们也不敢直接说大家族的坏话,毕竟这是皇城根,四处都是显贵,指不定被哪位大人物听了去。
“四域诸侯手握重兵,实力太强,久则必成大祸·应当收拢边界,归权于天子才是”突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全场皆惊,整个大堂都静了下来,朝着说话的人看去。
林信循着看过去,说话的乃是一名身着靛蓝儒衫的男子,被众人盯着看,很快就涨红了脸·同桌的伙伴赶紧打圆场,“他喝多了,诸位莫怪·”·在茶楼外久等不见人的沈楼寻了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行至看热闹的林信身边,低声道:“那人是个凡人,望亭侯举荐的举子,明年要参加春闱的。”
“你怎么知道”林信奇道,这种小人物,应该没有什么机会能让沈世子认识的··“见过·”沈楼面不改色地说,也不说具体在哪里见过。
新上任的太师朱星离,以马上要秋猎为由,不去学宫讲课,整日躲在皇家藏书楼里翻看古籍··转眼到了闲池围猎这天,太子殿下还没见到太师··换上一身箭袖劲装,林信依旧跟在沈楼身后。
圣旨未宣,理当称林信未世子,但事实上林信也没有被封过世子,于是众人就暂且叫他小侯爷··“我说,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钟有玉看看跟沈楼黏在一起的林信,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正在兄弟情深互相关切的太子与六皇子殿下,听到这话纷纷转过头来··钟无墨拽了兄长一下,示意他别瞎问··然而话已出口,林信并不打算糊弄过去,十分真诚地答道:“你不记得了,咱们小时候见过的,我就是沈世子收的那个暖床随侍,阿信呐。”
正在查验弓箭的沈楼:“……”·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记者钟有玉:请问作为暖床随侍,你很骄傲是吗·明星信信:没错,靠潜规则上位,一直是圈内的优良传统,我很高兴可以为传统文化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记者钟有玉:……我们这是八卦频道,不是新闻联播·明星信信:哦,是么,啊哈哈,总是上新闻,一不小心就习惯了央视腔·记者钟有玉:什么新闻·金主楼楼:社会新闻= =·《震惊,墉都惊现灭门惨案,割鹿侯林信有重大嫌疑》·第34章 狼跋(五)·暖床的随侍·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钟有玉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十分精彩。
“呦呵, 猎场也能带暖床的了”几名世家子弟走过来, 其中一人语调轻佻,目光露骨地在林信身上扫了一圈··林信没穿朱家的绛红衣,而是穿了一身宝蓝箭袖,周身没有多余的打扮,瞧不出来历。
“罗展, 不得无礼”太子及时制止了那些人的调笑, “这是马上要继位的寻鹿侯林信·”·方才开口说话的年轻人就是罗展, 望亭侯的次子, “什么寻鹿侯, 没听说过。
万户还是千户”·列侯是统领一方的诸侯,没有万户千户之分,作为属臣的关内侯才有·养了林信几年的赵家,就是万户侯··罗展这话一出口, 跟他一起来的世家子都笑起来。
大贵族瞧不起小贵族,一向如此··“不是万户, 也不是千户, 是你爹……”林信停顿了一下,看着罗展脸色骤变, 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那样的列侯。”
“哈哈哈哈,是你爹——那样的列侯”少女清脆的声音从林间传来,不多时,一道清丽的身影御剑而来, 大笑着落在罗展面前。
世家子弟们见到来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少女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头发尽数梳上去,用发带扎了个颇为英气的马尾,身后背着一把几乎与之等高的大弓·正是多时不见的沈楹楹。
沈家人都生得漂亮,去年闲池围猎,许多世家子弟还试图向沈楹楹献殷勤·但在她一箭- she -穿了巨石之后,那些公子们就不见了踪影··果不其然,方才还放肆调笑的罗展等人,见礼之后就溜了,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楹楹撇嘴,转头看向林信,准确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你真的是阿信啊你还记得我吗你比小时候更好看了·”·林信背上的寒毛瞬间就立了起来,生怕这天生神力的姑奶奶一不小心把他刚长好的胳膊又给掰折了。
上辈子,这位可是唯一一个在林信灵力全盛之时差点取他狗命的人,林信是真的怕了她··“秋庭”沈楼厉声呵斥,话音未落,直接动手把两人分开,“不得无礼”·“秋庭来了。”
太子见到沈楹楹,眼中禁不住露出笑意··“太子哥哥”沈楹楹笑起来很甜,分明是娇俏玲珑的二八少女··“啧啧,楹楹,你说说你,人家别的姑娘一来,小伙们都争相讨好,你一来简直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钟有玉凑过来笑话她··“就你话多”沈楹楹跺脚,不依地推他,顿时将钟有玉推了个狗啃泥,“我有什么办法墉都里关于世家女子的传闻,都是什么‘周雅儿千金买桃花’‘李明珠垂泪青丝桥’,轮到我了,就是‘沈秋庭倒拔垂杨柳’”·“噗——”封重忍不住喷笑出声,被沈楹楹瞪了,立时捂住嘴。
“好了,快去打猎吧,再不去连第五都沾不上了·”沈楼赶妹妹走··“知道了·”沈楹楹笑着道,忽然面色一肃,抽出背上的桑弧神弓,搭上羽箭,直接指向了林信。
桑弧,是去年闲池围猎皇帝赏给太子的,又被太子转送给了她··这是一把装了鹿璃的灵弓,寻常大弓有六钧弓,九钧弓,这一把桑弧,却是仙者也难以拉开的百钧弓桑弧箭一出,可穿透几尺厚的山石。
箭矢带着充沛的灵力,直冲着林信的脑袋而去··沈楼瞳孔骤缩,这场景与前世天牢峰混战的情景瞬间重合·百钧弓大箭,于万军中- she -中林信,一箭透骨,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山石之上。
鲜血将整山壁都染成了红色··记忆中的血光,染红了沈楼的眼珠子·“嗖——”箭矢飞来,被沈楼一把抓住,百钧弓的力量不是常人可以阻止的,即便沈楼用上了灵力,那力量巨大的箭还是在他掌心滑了很长一段,到尾羽处才堪堪停住。
“哥,你做什么呀”沈楹楹吓了一跳,这一出声,原本站在林信身后几丈远的雄鹿顿时跑掉了··沈楼将那支箭一折两段,狠狠扔在地上,不等沈楹楹再说什么,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把在场几人都给震蒙了··“沈楼”太子快步上前,推开沈楼,把沈楹楹护在身后··“沈大,你疯了,你打他做什么”钟有玉也上前劝阻。
沈楹楹不可思议地捂着脸,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兄长··封重走到林信身边,面色有些不愉·他不知道沈楹楹箭术如何,方才那一箭就算- she -的准,也是擦着林信的脸颊过的。
稍微一点闪失,就会- she -穿他的喉咙··“箭术,不是让你用来卖弄的·再让孤看到你拿箭指着人,以后就不许你用弓了”沈楼的声音冷得仿佛带了冰碴子。
从没被哥哥这般凶过,沈楹楹顿时哭了起来··她的箭术极高,- she -石饮羽、百步穿杨,林信离得这般近,是不可能被她伤到的·以前她在家里也常这么玩,从没有人说过她,还常常引来诸多赞许。
“不用就不用”沈楹楹把桑弧弓掼到地上,转身跑开了··“哎,楹楹”钟有玉着急,推了弟弟一把,“快去追上她。”
钟无墨听话地去追了,太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林信缓过神来,拉过沈楼的手来看,冷白干燥的掌心,多了一条长长的血痕,乃是被百钧弓的灵箭磨出来的。
想起上辈子自己被沈秋庭差点- she -死,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沈楼的脸·那时候两人明明已经水火不容,斗得你死我活,有仁义病的沈清阙还是救了他·这人总是这样,在他绝望的时候突然出现,又在他生出希望之时撒手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前世的孽缘简化版》··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楼楼:林信,你不能死,快找大夫来·信信:谢谢你救了我,我打算以身相许·楼楼:不用,我做好事不求回报·信信: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好改天上门提亲·楼楼:你就叫我红领巾吧·信信:……·第35章 狼跋(六)·“时候不早, 两位殿下先去打猎吧。”
沈楼收回手, 示意太子和封重先行·闲池秋猎不是普通的打猎玩耍,是所有世家子弟的较量,比他们沈家兄妹闹别扭重要得多··太子点了点头,“秋庭是孩子心- xing -,你莫与她计较。”
“是·”沈楼低头应下··林信给封重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赶紧去, 笨鸟先飞··钟无墨追了很远, 才追上一路狂奔的沈楹楹。
“你跑来做什么”沈楹楹捂着眼睛哭, 从指缝里偷瞄钟无墨身后, 空荡荡的没有人,他的哥哥,丝毫没有过来哄她的意思,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兄长, 让我来的·”钟无墨实话实说··沈楹楹松开手,瞪他一眼, “你哥让你来你就来啊, 你哥打你巴掌你是不是也不还手”·无辜被骂的钟无墨毫无波澜,默不作声地听着沈楹楹叨咕。
“我的箭法他又不是不知道, 以前从来没有说过我,呜呜……”·钟无墨不善言辞,沉默半晌憋出来一句,“本来就是你不对·”·“你还说”沈楹楹恼羞成怒,狠狠推了钟无墨一把, 直接把人给推到了一丈开外,撞断了一根插在地上的皇旗。
“什么人”随着一声低喝,铺天盖地的剑光横扫而来··钟无墨单手拍在地上,就地翻身,拉着沈楹楹极速后退··“大胆,谁敢出剑”沈楹楹伸手摸背后的桑弧弓,摸了个空。
出来打猎,她为了多得猎物,没带灵剑,只背了大弓·如今扔了弓,可谓是手无寸铁··持剑者穿了一身皇家侍卫的装束,听到沈楹楹开口也没有停手,“擅闯皇帐者,格杀勿论”·锋利的剑芒,眼看就要戳到沈楹楹的眼睛上,她只得随手拔下一根皇旗,运转灵力抗下这一击。
“咔”竹质的旗杆根本扛不住灵剑的剑气,只略略阻拦了一下攻势,钟无墨拔剑,从地上横扫过来·两人战成一团,皆用上了鹿璃,刀光剑影招招致命,钟无墨明显处于下风。
“你这是什么烂招啊”沈楹楹急道,眼瞧着那侍卫的剑就要刺中钟无墨的胸口,只得大喊,“哥救命”·“嗡——”虞渊落日剑的剑光,宛如九天长虹,自下而上,稳稳地挑开了两人的剑。
沈楼回剑,顺手将背上的桑弧弓扔给妹妹··林信的小剑不好飞,一路跑着过来,看到那持剑的皇家侍卫,不由得眸色微暗·是位老熟人,未来的金吾卫大统领——周亢。
“此处乃皇帐,尔等退避·”周亢横剑于前,因着对沈楼有所忌惮没有再出招,但依旧杀意浓重··在附近打猎的几名世家子弟,听到声响也跑过来看热闹,其中就有那爱说话的望亭侯次子罗展:“呦,周亢,得了武状元了不起啊,都敢对玄国公世子出剑了”·“他是谁呀”·“千户之子,今年秋闱的新科状元。”
罗展嗤笑,作为列侯之子,那些个千户、万户在他眼里都是下人·自家父亲越是夸奖这个周亢,他就越是瞧不起··林信斜瞥一眼罗展,就算他不断这人的手掌,迟早也得被别人砍了,实在是欠教训。
“怎么回事”皇帝封卓奕从帐中走出来,瞧见外面聚集了一堆少年人,便问起来·得知是沈家兄妹闹别扭,误入此地,元朔帝哈哈一笑,“朕当多大点事,都打猎去,得不到好名次,看你们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并不计较众人随意闯进皇帐禁区的事,世家子弟们笑着散开了,周亢重新站到守值的行列里,宛如雕像··“舍妹无状,惊扰了圣上·”沈楼没有走,拉着沈楹楹给皇帝赔礼。
“你这小子,总是这般客气·”封卓奕嘴上这么说,面上却甚是满意,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去打猎,转头冲林信招招手··沈楼看了林信一眼,拉着妹妹和钟无墨离开。
“玄国公世子,堪为世家楷模,你与他交好,有什么不会的尽可问他·”皇帝看着沈楼劲松修竹一般的背影,意味深长道··林信垂眸,“臣与沈世子相处不过月余,算不得交好。”
封卓奕微怔,没料到林信是这个态度,“那你,总得有个玩伴·”·“臣有六皇子·”林信抬头,坦荡地说·他与封重从小一起长大,朱星离尚在人间,好端端的不可能兄弟反目。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林信,转身往观猎高台走去·林信便寸步不离地跟上,他是侯爷,不属于世家子弟的范畴,并不需要下场围猎··从清晨到黄昏,山林间充斥着年轻人们的欢笑呼喝,太阳西沉之时,所有人满载而归。
闲池围猎,第一天比猎物,第二天比剑术··所有的猎物按照各自的名牌堆叠在一起,由金吾卫上前清点··“你觉得,谁会赢”皇帝指着满载猎物的骡车问。
“沈世子第一,六皇子第二,太子第三·”林信看也不看地说··“嗯”封卓奕觉得有趣,“老六能赢了太子”·“能赢,”林信点头,看向人群中的封重,“他有天眷之才,只是自己不知罢了。”
果不其然,金吾卫清点出了猎物之后,沈楼第一,封重第二,太子第三··“这你还说自己资质不好”沈楹楹在一边怪叫,方才在林子里,她见封重如此拼命,就好奇问了一句,结果这人说自己资质愚钝,怕给师父丢脸。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封重有些傻眼,意识到自己被林信骗了··“哈哈哈,吾儿大才,”封卓奕很是高兴,吩咐将六皇子猎的雄鹿烤了来给自己吃,“当可取字了。”
皇子取字,便可封王·太子听到这话,面色一紧··虽然很高兴,皇帝也没有糊涂到在猎场取字,表示等秋猎回宫之后再正式宣布·打发林信去跟年轻人们喝酒吃肉,自己跟太子说几句话。
篝火燃起,众人围着火堆在矮几后坐下·沈楼看看落座,其他的世家子弟便都围了上来,将他身边的位置占满··“沈大,听说你在战场上一夜杀了九十九个蛮人,是不是真的”·“去年我说想去北域参战,我爹不同意。
不让我上战场,又嫌我在家窝囊,你们说说·”·“哈哈哈哈……”·沈楼似乎天生招人喜爱,尽管他的- xing -子并不热,不论在战场还是朝堂,总有很多人愿意跟随。
上辈子大庸陷入危机的时候,沈清阙振臂一呼,已经四分五裂的世家大族们竟都听从号令,让他统领四域兵权·连皇帝也不得不让步,封他为王··自己就不一样了,永远是个讨人嫌的。
林信坐到同样孤零零的封重身边,倒了杯酒来喝··沈楼从人群中望过来,微微蹙眉··“信信,这样不好,”封重叹了口气,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林信是故意要他出风头的,“我非嫡非长,又没打算争储,刚回来就锋芒毕露,这样不好。”
“嗤,”林信咽下一口烈酒,嗤笑一声,“你可知道,前头那几个皇子是怎么死的”·封重低头用小刀将烤兔肉切成薄片,“我知道。”
博览史书,又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他怎会不知其中的道道··“不好好表现,他们就能对你好了韬光养晦,可不适合你们封家·”林信又喝了一杯,酒气上头,染红了眼尾。
“这个给你·”·一盘鹿肉咣当一声放在林信的面前,抬头就看到了一脸别扭的沈楹楹,正抓耳挠腮地不知该不该坐下·转头瞧见眼角泛红的林信,顿时把什么都忘了,“你……你真好看。”
“……”林信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拔垂杨柳的沈姑娘,从来不知道“含蓄”二字怎么写·倘若沈秋庭是个男子,估计早就成了大庸有名的花花公子了。
“我哥说,你怕箭·今天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拿箭指你了·”沈楹楹在林信对面的席上坐下,倒了杯酒跟他碰杯··怕箭林信看向人群中的沈楼,这人怎么知道他怕箭·“寻常跟我熟的人,都知道我拉弓的时候不动便是。
但你怕箭,肯定会躲闪,这一避就可能会被误伤·”沈秋庭以为林信没懂,便解释了一句,她不习惯道歉,但字里行间满是歉疚,也是很有诚意了··原来如此,林信忍笑,想来是沈楼打了妹妹又后悔,便只能这么解释,说他怕箭会被误伤。
不过,回想今日沈楼的反应,还是忍不住高兴,虽然有点对不住沈妹妹·抬手跟沈楹楹碰杯,一笑泯恩仇··“唔,这鹿肉烤的不错·”满怀心事的封重已经吃上了。
“这不是给你吃的”·林信看着他俩争抢,笑着摇头,又倒了杯酒,举到嘴边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挡住··沈楼不知何时甩下众人,到了这边,蹙眉看着一脸靡态的林信,“莫再喝了。”
“关你什么事”林信挥开沈楼的手,站起身,晃晃悠悠地离场··坐在台上的皇帝看到这一幕,转头对太子道:“林信这个人,你以为如何”·“桀骜不驯,不知轻重。”
太子蹙眉,想起林信在东宫吵着要见六皇子的情形··“烈马驯服了,就是独一无二的千里马·”皇帝似有所指地说··“哈哈哈,人家是侯爷,根本不惜的搭理你。”
被沈楼撇下的公子们哄笑起来··月上中天,应酬完了的沈楼回到自己的帐子里,就见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只不惜的搭理他的林侯爷··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楼楼:不是不理我吗·信信:是啊,不理你·楼楼:那你这是做什么·信信:睡你·楼楼:……·第36章 狼跋(七)·沈楼走上前, 低头看着喝酒上脸的林信, 浅浅的桃花色染红了眼尾,深蓝色的眸子蒙着浅浅的水汽。
像是一身绒毛的狼崽子,吃饱喝足仰躺着打盹··“小侯爷深夜来访,有何贵干”沈楼坐下来,单手撑在他身侧··“自然是来暖床的, ”林信搂住沈楼的脖子, 把人拉过来, 很是认真道, “我可是当着太子的面承认是你的暖床随侍了, 不来岂不是让太子起疑。”
提到暖床的事,沈楼忍不住红了耳尖·那时候不知道林信是重生的,骗他跟自己睡,也不知林信在心里怎么笑他·目光飘向别处, 任由林信挂在自己脖子上晃来晃去,“太子日理万机, 应当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那可不好说, ”林信把沈楼拉到床上,借着酒劲在人家身上乱蹭, “像你这种完美无缺的世家楷模,就该有点不好的传闻才能让皇家放心·”·“什么传闻”沈楼哑声问。
林信低低地笑,没有回答·突然后悔没有把沈楼灌醉,趁着这月色,成为沈清阙一生的污点, 定然有趣·如果沈楼在这个年纪与他做那事,没准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林信颇为意动地盯着沈楼轻轻滑动的喉结看,宛如猫盯着缸里活蹦乱跳的鱼,满心满眼只剩下从哪儿下口的算计··“沈清阙,问你个事。”
林信趴到沈楼身上,贪婪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草木冷香··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嗯”帐子里熄了烛火,稀薄的月光透过帐顶的缝隙漏进来,看不大清楚,声音和触感便越发敏锐起来。
清浅的热气越靠越近,在沈楼的耳边停下,小声说了一句悄悄话··沈楼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那你教教我吧。”
林信的声音里,满是少年人天真无邪的好奇··但他不是真的少年人,也不是真的不懂·沈楼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气,拉过被子给林信盖好,“明日还要比剑,下次……再教你。”
这人竟然没有生气林信甚是惊喜,“那说好了,等回宫教我·”·“……嗯·”·次日,闲池比剑。
倒不是莫归山秋贡时那种比剑,只是一种游戏,比的乃是御剑的技巧·御剑穿铁环,御剑- she -靶子,御剑逐飞鸟……·世家子弟互相较劲,攀比本领,宛如庙会上的杂耍,博帝王一笑罢了。
太子没有下场比试,跟帝王坐在一起,看向闲闲地坐在一边喝茶的林信,“不负不去玩玩吗论年纪,你比临风他们都要小的·”·临风,是钟有玉的字。
十五岁那年,他叔叔钟随风为了让两人早点回去,就给他们取了字·钟有玉,字临风;钟无墨,字简言··“臣没有灵剑,玩不得·”林信取下自己腰间的小剑,扔在桌上。
这番姿态,便是拒绝了太子的邀请·封章面色微沉,抬手招了立在前排的侍卫周亢过来,“父皇,儿臣有个提议·今年难得世家子弟齐聚,不若让众人跟周亢比试一番,看看世家子弟与武状元孰高孰低。”
·哪里齐聚了林信撇嘴,不说别的,东域林家的世子就没有来,只来了几名旁支子弟·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封重比之太子,还是有所不及。
不过,太子跟周亢此时就已经走得这般近了这让林信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是太子娶了周亢的妹妹做侧妃之后,两人才有了关联的··皇帝觉得这主意有趣,便设了擂台,以周亢为擂主,让那些少爷们上来挑战。
“漠北出了个绝世高手,你们可听说过”封卓奕笑得一脸慈祥··“听闻是北蛮的大贵族,叫什么石头的·”钟有玉举手道。
“说书的讲,那人能徒手撕开一头牛,也不知真假·”·“肯定是吹的,一剑劈开一头牛还差不多,徒手如何撕开呀”·“不信问沈大。”
“沈大,是不是呀”·众人说着说着,都看向沈楼·他常年在北漠征战,定然是最清楚的·沈楼垂目,“斩狼将军温石兰。”
“没错,”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北漠的第一高手,出自世家大族,这是常理之中的·你们有最好的灵剑,最好的师父,理当有最好的身手。
今日与武状元比比,让朕瞧瞧你们的实力·谁要是能赢了周亢,朕重重有赏·”·“皇上,那要是周亢赢了呢”沈楹楹跳起来问,因为个子矮,蹦一下才能冒出头。
“若是周亢赢了,朕封他个万户侯·”周亢家本是千户,封万户就是提高了他的食禄,对于小家族出身的人来说是极为丰厚的奖赏了·要知道,万户也是世袭罔替,寻常都是要立大功才能得来的。
听到这话,周亢立时跪地谢恩,眼中战意满满··侍卫抬出一小箱鹿璃,摆在比武台下,每个人上台的时候,可以拿一块··这场比武,不是表演,而是真刀真枪。
可以伤人,但不能夺命,点到即止·如果周亢连赢五个人,便算周亢赢了··“我先来”望亭侯家的次子罗展,第一个举手。
正在商量顺序的众人皆是一愣,颇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望亭侯世子没来,若是在场,定然要把弟弟打一顿·所有的大家族子弟都在询问沈楼的意思,只有罗展不管不顾地跳出来。
沈楼微微抬手,示意他自便··罗展跃上比武台,轻蔑地冲周亢抬了抬下巴··“请·”周亢拔剑出鞘,剑尖指地,鹿璃亮起,充沛的灵力瞬间鼓荡开来。
剑气纵横,灵光如莲花开合·罗展高傲,也不是没来由的,他的身手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的,只可惜对上二十几岁的周亢,还是嫩了点·不到三十招,就被踢下了擂台。
灵力与招式的积累,是需要时间的·少年人对于灵剑的掌控能力,自然是比不上成年人的·纵然是这些世家大族的天之骄子,对上经验丰富的武状元,还是要吃亏的。
沈楼估摸了一下周亢的实力,微微皱起眉头··“皇弟,你可要试试”太子问坐在林信身边吃点心的封重··“不了不了,我剑术不好,咳……”桌下的脚趾被林信狠狠踩了一脚,封重不敢叫出声,憋得满脸通红,仿佛被绿豆糕卡住了喉咙。
“小墨”钟有玉突然惊呼一声,擂台之上,钟无墨被灵剑划伤了胳膊,一个不稳掉了下去··大家族的世子,如钟有玉和沈楼这等,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上场的。
接连输了四场,众人面面相觑,很是不甘·双方实力的差距很明显,他们都是未及弱冠的少年,要赢周亢,除非是沈楼这等天纵之才··“沈大,要不你……”·“我去”沈楹楹抽出背后的大弓,“我用弓箭行不行”世家子弟,尽数输给千户之家出身的武状元,传出去,世家的威信定然受损,百姓可不管你们相差几岁。
“秋庭,不可·”沈楼拦住妹妹,单手搭在虞渊落日剑上··“我来讨教”林信突然纵身一跃,从皇家高台直接跳上了比武台,上下打量一番车轮战之后还面色如常的周亢,“皇上,臣算不算世家子啊”·“自是算的。”
封卓奕饶有兴致地笑了笑,他也想知道,朱星离教出来的徒弟跟别人有什么不同··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且慢,我没有趁手的灵剑,这把小剑可挡不住周侍卫的一招。”
林信把腰间的细剑扔回高台,转头看向台下的世家子们··沈楼二话不说,解下虞渊落日扔上去,“用这把·”·“嚯——”人群中传来一阵抽气声。
本命灵剑对修士来说是极为宝贵的,特别是沈楼这把,乃是当时第一炼器大师朱颜改亲手锻造·沈楼这么毫不犹豫地借给别人用,这气度当真令人佩服··林信摸了摸虞渊拿宛如余晖落九天的剑身,缓缓抬头,冲周亢勾勾手。
周亢没有急于上前,反而向后撤了半步,慎重地横剑于前·直觉让他感觉到了危险,眼前的少年,对他有很重的杀意··“嗡——”虞渊落日剑,在沈楼手里是长虹贯日、光风霁月的潇洒,在林信手里却是烈日骄阳、焚天灭地的决绝。
鹿璃的灵力浩瀚如星河坠落,与此同时,点点萤光正从周亢身上逸散,尽数收拢于剑身··众人只看到越来越耀眼的灵光,以及两人快成了残影的剑招··“这林信,竟如此厉害。”
太子很是吃惊··皇帝也难掩惊讶·一声巨响之后,尘埃落定,林信漫不经心地拎着剑,虚虚地指着倒在地上的周亢,“你输了·”·作者有话要说:注释:·温石兰、贺六浑等名字,参考真实历史的鲜卑语(东胡语),并非姓温,温石兰意为石头,贺六浑意为英雄。
第37章 狼跋(八)·一瞬间的静默之后, 人群中接连发出了抽气声··林信走下台, 围在比武台下的世家子弟们自觉让开了路,与前世众人遇见他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索- xing -抬起了下巴,单手将虞渊还给沈楼,姿态十分嚣张··沈楼接剑,却见林信冲他快速挤了下眼睛, 而后瞬间恢复轻蔑孤傲的姿态, 看着颇为好笑··太子看着脚步虚浮的周亢, 甚是失望。
回宫的路上, 对皇帝说起来, “儿臣本想举荐周亢来推行割鹿之律的,没想到他竟连个刚束发的少年都打不过·”·封卓奕闻言笑起来,“非是周亢不行,是林信太厉害。
朱星离果真有本事, 吾儿当虚心向他请教·”·“儿臣明白·”太子点头应下,眉头却没有解开··“周亢也是个人才, 再斟酌吧。”
元朔帝掀开车帘, 看向跟林信并排骑马的封重,又看看被世家子弟簇拥着的沈楼, 若有所思··闲池围猎结束,回宫之后论功行赏··沈楼得了头名,例行的封赏一个不少,另外又多赏了些珍奇药材,给他补身子。
几乎都要忘了沈世子体弱多病的众人, 这才想起来,原本打算邀沈楼喝酒的人顿时歇了心思··“六皇子逸群之才,可堪大用,今日取字,便叫九萦吧·”封卓奕亲手写下表字,封重双手接过,跪谢父皇。
既然取字,就要封王··“吾弟丰神俊朗,雅人深致,当取英字为号·”太子笑着建议··林信站在一边听着,忍不住翻白眼·皇子封王,受重用的大多取“贤”“忠”“廉”之类的字眼,再不济也取个“瑞”“安”图个吉利,英王算怎么说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吗一听就是个摆设。
封重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封号,不日举行封王大典·至于林信封侯的事,皇帝却像是忘了一般,提都没提,只是说了要给他打赢周亢的奖赏··“不负小小年纪,竟能赢了武状元,当真是少年人不可限量啊。”
皇帝单独留下林信,问他平日都学什么··“什么都学一点,但都学得不甚精通,”林信敷衍道,忽觉如芒在背,似有人用眼刀扎他,静止片刻,骤然转头,正对上了站在角落里守卫的周亢,冷笑道 ,“周侍卫,似乎对臣有些不满。”
“嗯”皇帝顺着看过去,就见周亢已经跪了下去··“属下不敢·”周亢语气生硬道··“天之骄子,忽一日被人打败,气不过倒也正常。”
林信- yin -阳怪气地故意气他,那日在猎场,若不是封卓奕明令不许杀人,虞渊落日剑早就砍到周亢脖子上了··上一世的最后,封重被囚禁在天牢峰,可没少被周亢折磨,最后被推上战场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没了灵脉。
周亢低着头不说话,拳头抵在地上,攥得死紧··“顽皮,”皇帝无奈地笑笑,摆手让周亢出去,“你母亲是个凡人,林家断定你不会有灵脉,没料想竟是百年不遇的奇才。”
“皇上见过我母亲”林信好奇地问··“自是见过的,是个颇有趣的女子……”对于父母的记忆,林信已经很模糊了,儿时在赵家夜夜哭泣的时候还会梦到,后来被赵大少绑到雪山上冻了一夜,就再也梦不到了。
偶尔在朱星离的嘴里听到些许过往,也是只言片语不成篇章·反而是师父死后,他在宫里浑浑噩噩的那半年,皇帝每日在他耳边说的最多··从大殿出来,瞧见周亢正目不斜视地站在玉阶上,林信背着手走过去,自下而上地看他,“周侍卫有什么不满,不妨直说,这般输不起可不像是武状元的气度。”
“小侯爷有朱家秘宝护身,属下自愧弗如·”周亢咬牙,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他是千户之子,纵然天资极高,得到的资源却一直很少。
如今好不容易有升为万户的机会,却被这仗着秘宝的纨绔给毁了··“秘宝”林信挑眉,想来这人是感觉到魂力虚弱,以为是他用了朱颜改给的灵器作弊,“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对付你,还用不着秘宝。”
甩袖离去,一步一步走下九九八十一级玉阶,林信回头看看金碧辉煌的正宫大殿,看看线条冷硬的金甲侍卫,心下微沉··除了孤臣,这些出身低微总是受大贵族欺压的文臣武将,也是酌鹿令的好推手。
他不做,多的是周亢这样的人为皇帝卖命··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小侯爷小侯爷留步”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掂着圆滚滚的身体跑过来,低头行礼,“皇上让奴将赏赐给您送到东宫去。”
“嗯·”林信也没多客气,那太监示意身后捧着赏赐的宫人跟上,自己小心翼翼地陪着林信慢慢走··“皇上对您是真心疼爱的,这里边有几样极为稀罕的小玩意儿,先前太子讨要,皇上都没舍得给呢。”
太监嘴甜,一路夸自己的主子,不带重样的··行至宫道上,瞧见一辆破旧的木板车,正拉着什么东西往外走·一粒金光灿灿的东西从木板车上掉下来,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推车的脚步微顿,林信却比对方更快地捡起了那东西,乃是一粒小小的金瓜子,瓜子侧面雕着个不起眼的“朱”字··掀开盖着的草席,木板车上躺着一具年轻的女尸,显然刚死不久,面容还是鲜活的。
穿着宫装的少女,正是那日在宫道上给林信指路的姑娘·小宫女的手微微蜷着,金瓜子大概就是从那满是青紫伤痕的指缝里掉落的··“哎,可怜,这是从哪儿运出来的”大太监问推车的小太监们。
“锦川馆·”小太监瑟缩地看了一眼锦川馆的方向,推着车继续走了··锦川馆,是专供参加闲池围猎的世家子弟居住的,除了沈楼和钟家兄弟这种身份贵重的住东宫,其余的都住在那边。
年轻貌美的小宫女,死在锦川馆里,这般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发生了什么事不言而喻··林信冷下脸来,攥着那颗金瓜子不说话··“凡人奴死了就死了,皇家也没办法,侯爷莫生气。”
大太监赶紧出言安慰··林信瞥过去,森寒的杀意吓得那太监差点坐到地上,“尔等自去·”说罢,朝着与东宫相反的方向走去··“哎,小侯爷”太监无法,只得孤零零地领着宫人往东宫去,在宫门口遇见了等林信的沈楼。
“林小侯爷呢”沈楼蹙眉··皇家藏书阁,修得像个塔,古往今来的书籍,层层叠叠堆积在塔里·林信寻了半个时辰,才在一处结了蛛网的角落里找到朱星离。
“怎么了这是”朱星离从窗台上跳下来,带起一阵尘烟,用沾了灰尘的指尖戳了一下林信的鼻头,“谁欺负你了”·林信拍开朱星离脏兮兮的手,仰头看他,“师父,如果有一件事,做了会让自己身败名裂,不做则使天下陷入混乱,何解”·前行己身尽毁,后退天下倾覆。
佛陀可舍身,但林信是个俗人··“人生在世,但求一句问心无愧,该怎么做,其实你已经想好了·”朱星离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难得正经地回答了一句。
·林信低下头,不说话··朱星离随手将看完的书扔回书架,歪头看自家徒弟,突然笑起来,“哈哈哈哈方才为师是不是特别仙风道骨”·“……”·“骗你的,傻小子,”朱星离拽着徒弟,走出满是灰尘的藏书阁,拽了根青草叼在嘴里,“哪有什么问心无愧,我告诉你,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活得自在,生前哪管身后名。
身败名裂也好,天下倾覆也罢,大不了咱还要饭算命去,怕个鸟蛋·”·林信定定地看着朱星离,有这样的师父……何愁不学坏··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楼楼:我媳妇啥时候回来·师父:着什么急我们师父正在进行重要的思想品德教育·楼楼:当然着急,我还得教他东西呢·师父:什么东西·楼楼:LOL·师父:那是啥·信信:就是好兄弟一起撸哇撸~\(≧▽≦)/~·师父:·第38章 狼跋(九)·金瓜子顶在拇指尖, 弹起, 又回落。
林信仿佛接抛着那小东西,在宫道上慢慢地走··除却要饭算命之类的混账话,师父说的句句都是对的··从踏进这座高墉皇城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好要怎么做了,每一件事, 每一句话, 都在算计之内。
只不过临到关头, 心中委屈, 找师父撒娇耍赖罢了··行至那日问路的地方, 将金瓜子埋在青石砖下,垂目念一段往生咒··宫女三千,偏偏是那个跟他说过话的小宫女死了,又恰好拉到他面前。
林信不是无知少年, 这封家皇宫里有什么他一清二楚·这是皇帝特意给他看的,要他知道现在大贵族有多嚣张, 皇家有多艰难, 人命有多卑贱··至于是谁弄死了小宫女,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杀伯仁, 伯仁却因我而死··回到东宫,看到立如雪中松的沈世子,林信又忍不住雀跃起来·如今的沈清阙,是儿时便相识的沈清阙,是一直看着他的沈清阙, 当不至于对他厌恶至深了。
“太子在锦川馆宴请世家子,快去换件衣服·”沈楼见他脸上带笑,放下心来,什么也不问,只催促林信去换衣裳··一群小崽子吵吵闹闹,没什么意思。
林信不想去,看了看东宫正殿,没见钟家兄弟和太子,显然是已经去了,后知后觉地看向沈楼,“你在等我”·“嗯·”沈楼点点头。
林信忽然笑开了,“走走走,又不是去相亲,换什么衣裳·”·闲池围猎之后,世家子弟们就要陆续离宫各回各家了,太子邀众人饮宴,便是践行的意思。
众人年龄相仿,太子发话说今天不拘礼节,酒过三巡之后便放开了,推杯换盏,高歌猜拳,好不热闹··沈楼酒量好,但并不嗜酒,没人来缠,他便只喝茶··“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吗”沈楹楹把胆敢挑衅她的少爷们喝倒一片,笑嘻嘻地凑到沈楼桌前。
林信这才想起来,秋猎结束,按理说沈楼也该回浣星海了··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不回,孤还要朱先生治病的·”沈楼断然拒绝··“那我也不回了,阿信,咱们明日去墉都城里玩吧。”
沈楹楹顺杆子爬,转眼扭到了旁边林信的桌上··“胡闹”沈楼皱起眉头,“边境尚不安稳,岂是玩乐的时候,父亲还等你回去带兵的。”
沈楹楹撅起嘴,依依不舍地被哥哥轰走了··听到沈楼不走,林信暗自高兴,单手支头,另一只手握着半杯酒,随意地冲沈楼举了举,“前日答应我的事,你没忘吧”·沈楼端杯子的手一顿,转头看他。
林信轻抿一口酒液,桃花色的唇瓣无声开合,用唇语说道:“今晚我跟你睡·”·“……”沈楼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连喝了几杯酒。
玉兔东升,酒席散场,喝多了的林小侯爷,扒着沈世子回东宫,直接进了沈世子住的偏殿··太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沈楼与林不负倒是亲近·”·钟有玉看看那边,觉得太子话里有话,转头跟弟弟对视一眼。
钟无墨开口道:“他,对谁都好·”·“是啊,沈大为人仗义,换个人也一样·”钟有玉笑着说道··太子点点头,转身回了正殿。
沐浴过后,沈楼看着躺在床上双眼亮晶晶的林信,有些哭笑不得,“信信,你……”·“我不管,你答应教我的”林信抱着被子打滚耍赖。
沈楼无法,只得熄了烛火爬上床,直挺挺地睡到林信身边·两人都不说话,彼此的体温在锦被里互相传递,越来越热··“清阙”林信凑过来,推了推沈楼。
“怎,怎么”沈楼说话的时候打了个顿,听起来有些奇怪··林信听他这声音,自己也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两人像是真正的毛头小子一般,指尖在被窝里相撞,又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分离。
十八岁的沈楼真好玩林信舔舔唇,伸手抓住了沈楼的小臂,“那个,要怎么弄”·沈楼深吸一口气,侧身看着林信,月光落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满的无辜。
又好气又好笑,无奈伸手,隔着薄薄的亵裤,轻轻触碰那处柔软,修长的手指慢慢滑动,“这样……”·原本软塌塌的小小信,瞬间抬起了头··“立起来了”林信无措地抓住沈楼的内衫,寻常少年人在一起探讨这种羞耻的东西,都是看个春宫或是讲点荤话才有反应,他倒好,被沈楼一碰就硬了。
但此时已经顾不得这种细节,因着那一层布料,指尖的勾搔都能引起阵阵奇痒,林信抓住那只手,放进衣服里,缩起身子往他怀里蹭了蹭,“难受·”·滑腻如温玉的肌肤贴到了掌心上,前世的种种旖旎洪水般汹涌而来。
沈楼努力克制住撕扯那薄薄衣料的欲望,握住小小信,胡乱撸动了两下··“啊……”林信呻吟出声,把自己往沈楼手里送了送··汗珠子从额角缓缓滴落,沈楼哑声道:“你自己握着。”
“我不会,”林信哼哼唧唧地说着,直往沈楼颈窝里钻,“再摸摸,好舒服,清阙哥哥·”·沈楼闭上眼,“那你别出声·”·林信含糊地应着,当真闭嘴不再乱说话。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沈楼心想,将下巴放到林信头顶,不让他看到自己隐忍的表情,握着那手感极佳的物事,慢慢撸动起来··少年人的身体经不住撩拨,没几下就滴出了几滴粘液。
沈楼的手因为天天练剑,有一层薄茧,干涩时会弄疼林信,他便极为小心,蘸取一些汁液,均匀地涂抹在柱身上,逐渐加快了速度··“唔……”林信咬住下唇,将呻吟压到喉咙里,只偶尔承受不住才发出一声低吟,还专门贴到沈楼耳边叫唤。
沈楼指尖发颤,隐忍的呜咽比不说话还折磨人,,发狠般地骤然加快速度,换来了林信近乎啜泣的惊喘,顿时泄了出来·沈楼松开手,叹了口气,“学会了么”·“我不知道,”林信睁开- shi -漉漉的眼睛,看着沈楼汗- shi -的额角,暗笑少年人就是不经逗,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也帮你吧。”
话音刚落,就动手了,直接伸到沈楼的衣服里,准确地捉住已经坚硬如铁的小小楼··“你怎么也”林信仿佛受惊一般,抬头看他,被沈楼按住脑袋,埋在胸口不许他看。
啧,害羞了·林信挑眉,坏心眼地转动脑袋,用舌尖轻触碰沈楼的胸口,而后,握住那令他思念已久的大家伙,撸动起来··起初还装了几下青涩,不一会儿就手法熟练得宛如采了十几年灵芝的药农。
沈楼:“……”·终于玩够了,林信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沈楼没有再动他,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半晌,缓缓地露出个清浅的笑来·将薄唇轻轻抵在林信的额头上,珍而重之地落下一个吻。
次日,学宫在秋猎之后重开··修仙之人,讲究学无止境·太子登基之前,都要一直上学,而住在东宫的其他人,就得陪太子读书·没什么差事的英王封重,也跟着来了。
旷工多日的太师朱星离,总算出现在了课堂上·平日教书的太傅,见到朱星离,立时起身行礼··朱星离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随意捡了张椅子坐下,拿过太傅的书来看,“在讲什么”·“讲前朝史。”
太傅恭敬道··“前朝啊,”朱星离了然地点点头,“有玉,你说说,前朝与大庸有什么区别·”·“前朝没有鹿璃,修仙之术已近末路。
三省六部治国,分九州五十郡……”钟有玉被点名,便起身,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他语速极快,不多时便把太傅讲的东西都复述了一遍··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九州十五郡,那你可知,当时的地域有多大”朱星离在书架上翻出一本疆域图来看。
钟有玉愣了一下,“应当与大庸差不了多少吧·”·“错,”朱星离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点舆图,“只有中原这么大·”·“啊”没听过的几人都有些吃惊,林信早就知道,懒得听,趴在桌上装睡,用脚勾沈楼的小腿。
等沈楼看过来,就冲他挤挤眼··两人像是真正的少年人,突然有了彼此才知道的小秘密,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朱星离讲课,没什么章法,天南地北,胡扯八道。
从地域变换,讲到各地小吃;从前朝起源,讲到各代皇帝的风流艳史……听得一边的太傅直皱眉,接连咳嗽以提醒太师大人这不成体统··“太傅是不是身体不适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朱星离很是体贴地说··太子正听得入迷,也表示太傅可以回家了·太傅痛心疾首地看着太子,无奈告退··“说到各族起源,你们可知道自家在前朝是做什么的”朱星离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酒壶,两腿翘在桌子上,自斟自饮,“前朝的时候,我们朱家是打铁的,钟家是贩马的,沈家是土匪,皇家是开砖窑的,只有东域林家是读书人,所以林家总不乐意跟我们玩。”
听到皇家是开砖窑的这种谬论,太子皱起眉头,“太师慎言,封家在前朝便是修仙世家,不过大隐于市·”·“噗——”朱星离一口酒喷出来,笑得打跌,“大隐于市,哈哈哈哈,是不是你父皇说的哈哈哈哈……”卖砖头大概也算隐于世吧。
其他人都低头忍笑,钟有玉冲沈楼呲牙,“你家竟然是土匪,有没有抢过我家的马”·“抢过·”沈楼面不改色地说。
“哈哈……”封重忍不住笑出声,被太子瞪了一眼立时闭上嘴··林信坐起身来,冲自家师父使眼色,示意他收敛一点·自古皇家都在意出身,大庸与别的王朝不同,修仙之人计较的少,但不是不计较,特别是封章这人。
“今日前朝有人提出,以后岁贡皆用鹿璃,不可以货物、金银相抵,太师怎么看”太子显然不想再继续关于砖窑的话题,眸色冷淡地反问了一个问题。
屋中骤然静了下来··岁贡,通常是包括鹿璃、金银、粮食、布匹等等诸多东西的,全用鹿璃,那就是要把金银、粮食换成等值的鹿璃进贡·改岁贡,针对的是四境诸侯,在场就有两家世子,半个列侯。
朱星离收敛笑容,喝了口酒,“文官们提出这个,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国库亏空·中原缺鹿璃,军队的鹿璃难以供给,就想出这么个损招·”·听到朱星离毫不客气地说出这等话,太子呼吸一滞,“太师以为,这是损招,何以见得”·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信信:你家是土匪,为什么还这么正直·楼楼:谁告诉你我家正直的,你去沈家军里看看,还是土匪·信信:但你正直啊·楼楼:我……我不直·信信:咦·第39章 狼跋(十)·朱星离摸摸下巴, “封重, 你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封重看看面色严肃的太子,再看看兀自喝酒的师父,慢吞吞地起身,“岁贡皆用鹿璃, 鹿璃便会涨价·相应的, 金银就会变得不值钱。
除却自己有矿的朱家, 其余诸侯要向属臣征收更多的金银以换取鹿璃, 属臣便只能向百姓多收税金·百姓苦不堪言, 终至天下大乱·”·这种说法太子和钟家兄弟都没听说过,很是惊异。
·“你怎知鹿璃会涨价将岁贡中的金银拿去换了鹿璃就是,不还是那点东西·”钟有玉不大明白··太子也皱着眉头,看向朱星离。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林信嗤笑, “因为朱家每年挖出的鹿璃数量是既定的·”·“是啊,就好比一家卖烧鸡的铺子, 每天只做二十只鸡, 大家每人买一只刚好。
如今都想买两只,鸡不够, 就只能价高者得·”封重尽职尽责地解释··“说得好”皇帝封卓奕笑着走了进来,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拍了拍封重的肩膀,“吾儿当为国之栋梁。”
“父皇过誉了·”封重连忙低头,但终究是少年人, 得到父亲的夸奖,语调中禁不住带了几分雀跃··太子下颌紧绷,一言不发··沈楼看着这一幕,眸色微暗。
上辈子六皇子回宫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也从未听说过皇帝多看重这位殿下,反倒是太子对封重多有照拂·事出反常必有妖,皇帝如今这般作为,所图为何·这日下学之后,皇帝便给了英王中书省行走之职,令其每日去中书省将处理过的奏折带到御书房来。
中书省行走,并不是个正式的官职,但接触的政务却非常多,乃是深受帝王信任的人方可以胜任的··转眼过了八月十五,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秋闱的热潮散去,墉都城中冷清了许多,沈楼坐在茶馆二楼,听黄阁汇报近来的状况。
“雁丘围杀之后,那一带未再发现蛮人的踪迹·贺六浑是蛮人对勇士的尊称,那人具体是谁难以查明·但属下听闻,斩狼将军温石兰手下有一奇人,身高九尺,力能扛鼎,不知是不是这位贺六浑。”
黄阁打从接手了消息网,说话的利落程度突飞猛进··沈楼单指摩挲着虞渊剑柄,“温石兰,近来可有动向”·“浣星海的消息说,他正在征讨达彦部。”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钟有玉聒噪的声音,黄阁便立时停止了汇报,立在一边装柱子··“怎么坐到这边角小屋里,害我一顿好找·”钟有玉提着一包炒瓜子掀帘进来,身后跟着面沉如水的钟无墨。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出什么事了”沈楼看到钟无墨的脸色,开口问道··“哎,还不是回西域的事·我看皇上是铁了心要等到我俩及冠再放人了,太子去说都没有用。”
钟有玉叹了口气,拉着弟弟坐下,八月十五,叔父钟随风再次试图接他们回去,又被皇帝给驳了··“听你家属臣说,戎人作乱,现在如何了”沈楼把茶壶推给钟有玉,让他自己倒茶。
“哎,别提了,西域现在还是一团乱,叔父只会召属臣商议,商议·属臣们各有各的主意,叔父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好,无法决断,全给耽搁了·”钟有玉心中有气,猛灌了一大口茶。
钟家日渐衰败,他们兄弟却只能困在京城的方寸之地··沈楼垂目,对于钟家的事不做点评·楼下大堂里传来一阵阵的喧哗声,黄阁出去看一眼,发现是一些读书人在讨论时政,各个争得面红耳赤。
“太子让你包的”沈楼指了指那些座位,喝茶的那些人都是寒门学子,这几日天天在这昂贵的茶楼里聊天,账都记在了钟有玉的名下··钟有玉哂笑,“太子要跟英王打擂台,便想了这么个招。
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如此宠着英王,太子能不着急吗”·皇上怎么想的,林信知道··看着手中的这份奏折,林信暗笑,总算是来了。
【四域横行无忌,养兵众多,不听号令久矣,长此以往,君威薄,江山动荡,宗庙不存·当行割鹿之律,验岁贡以削诸侯之地……】·与上一世看到的那份半字不差,林信仔细辨认字迹,隽丽有余,力道不足。
仙者写字,总会带着些许灵力,很容易写透纸背,这人落笔极轻,应当是个凡人··竟是个凡人·封重同样看着这份奏折,眉头紧锁··“九萦以为如何”封卓奕问封重。
“此法对于皇权很有利,但要执行起来十分不易·各大家族势力强横,怕是没谁有这个魄力做下去·”封重实话实说··所谓割鹿之律,就是每年在诸侯交岁贡的时候,严格查验,如果斤两或是成色不足,就割去一部分封地以示惩戒。
一次割一县,缓缓图之,长此以往,几代之后,诸侯的封地便荡然无存··“吾儿当真聪慧,于此道上,太子不及你多矣·”皇帝感慨道··封重面色微变,忙称不敢,“儿臣不过信口胡言,太子哥哥雄韬伟略,非是儿臣可比的。”
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必妄自菲薄,朕儿时也非嫡非长·”·这话说出来,意思可就大了·封重不敢接话,装没听到··“鹿璃乃天下计,此事实为不易。
接此重任者,朕会给他无上的权柄,”封卓奕看看低头不语的林信,“英王在中书省行走多时,可有推荐的人选”·这割鹿之律,几年前就有人提出,完善至今,封卓奕已经有了详实的计划,只是站在人前的那把刀一直找不到。
太子推荐的,如周亢之流,并不能让封卓奕满意·周亢狠辣有余,魄力不足,小户人家出身,对大贵族有天然的怨恨,也有天然的畏惧··几次谈话下来,皇帝惊喜地发现,林信正是他要找的那把刀。
杀二十三个蛮人面不改色;实力强横可以几招打败武状元;孤傲忿狷,与世家子弟自觉保持距离;桀骜不驯,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给··但锋利的刀需要可以掌控的柄,这个柄,就是六皇子。
封重还未反应过来,林信已经单膝跪地,“臣,愿为陛下割鹿”·“林信,你可知这是做什么的”皇帝站起身来,神色莫测地看着他。
“臣不知,但臣知道,家父所受的皇恩尚未报偿”林信抬起头,目光坚定地与皇帝对视,仿佛刚出窝的狼崽子,无所畏惧,忠心不二··“好好好”封卓奕激动不已地过去,抬手,侍卫捧着一把古旧的弯刀行来,“朕观你尚无灵剑,将这把古刀吞钩给你,以后,见此刀如见朕。”
事情发生得太快,封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出了御书房才回过神来,抓住林信手里的吞钩,“信信,咱们把刀还给父皇,你不能做这个·”·林信把吞钩夺回来,笑道:“怎么,只需你升官,不许我发财啊”·封重拦住他,急道:“这财是那么好发的吗你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吗”推行割鹿之律,那就是要与所有的诸侯世家为敌·“我知道。”
林信低声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割鹿之律,也就是后来的酌鹿令,是做什么的·推开还要再啰嗦的师弟,直接往东宫跑去。·他又做了坏事了,得告诉沈清阙一声··沈楼刚从宫外回来,刚进东宫就遇见了前来宣旨的太监,以及腰间挂着妖刀吞钩的林信·圣旨宣布,封林信为割鹿侯,继承父亲林争寒的封地,居列侯之位·赐宝刀吞钩,奇珍异宝无数。
“皇上封我做割鹿侯了,”林信打发了宫人,便蹦到沈楼面前,举着吞钩炫耀,“还赏了我这把刀·”·沈楼眸色沉暗地看着他,缓缓接过那把妖刀,静默良久,狠狠地掼在地上,“林不负,你为什么又做割鹿侯这个爵位上辈子给你带来什么你不记得了吗”·林信愣怔半晌,嘴角嗡动,“又上辈子”·第40章 伐檀(一)·前尘往事如浮光掠影在眼前呼啸而过, 既知前生事, 必为两世魂。
这些日子的亲密,竟全都是镜花水月,一触即散··眼前有一瞬间的空白,林信满目茫然,忍不住顺着沈楼的问话想·割鹿侯, 给他来带了什么·无上的权柄, 报仇的机会, 还有, 满手的鲜血。
上辈子从元朔帝手里接过吞钩,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赵家,杀了赵家大少爷,捏碎他的魂魄, 夺回父亲留给他的玉佩·用沾了血的丝绦编绳,将父亲的玉佩和师父的额坠编在一起, 贴身挂在脖子上。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而后, 开始向各家征讨鹿璃,割地削爵, 管西域钟家要得最凶,足足比别人高了三成··连年高昂的岁贡,让钟家不堪重负,难以为继,钟长夜忍无可忍, 要跟林信上比剑台。
大庸修仙界的规矩,两名修士上了比剑台,以比武的方式解决问题,生死不论,不得寻仇··钟长夜站在猎猎寒风中,素白的广袖长袍随风鼓荡,“林信,孤与你父亲也算世交,你为何如此针对钟家”·“伪君子,为何如此,你应当最清楚,”林信拔出腰间的弯刀,弓步横于身前,刀身的冷光映在脸上,满是杀气,“劝你莫要废话,你那两个废物儿子,还等着给你收尸呢。”
“弑师的小杂种,今日孤便替你师父清理门户”钟长夜怒极,浩如烟海的灵力将整个石台包裹住,长剑带着龙吟虎啸之声汹涌而来。
钟长夜乃是宗师级的高手,灵力高强,剑法精妙,极难对付,那一场林信打得十分辛苦,险些丢了- xing -命·最后逼不得已,连自己的魂力也抽,“你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杀了我师父”·豁出- xing -命的一击,直接削断了钟长夜的喉咙,汩汩鲜血从钟长夜的口中涌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林信杀红了眼,抓住那颗头颅,捏碎了神魂,“啊——”·神魂化作点点萤光,在手心飘散而去··他给师父报了仇了,他要快些告诉封重这个消息离开莫归山,一路御剑奔回皇城。
刚进了午门,就遇上不知死活来寻仇的修士,看也不看地接下一掌,直接将人踹到了地上··“不知死活的东西”林信冷笑,攥着吞钩的刀柄却没有出刀,“杀了他”一声令下,皇家的侍卫便上前,将那人乱刀砍死。
松开握刀的手,大摇大摆地入内,割鹿侯所到之处,人人退避·无数或仇视或畏惧的视线从四面八方- she -来,却没有一人再敢上前··“师兄”林信寻到了封重,快步走过去。
封重客气地见礼,冷不防被林信扑了个满怀··“扶住我,别让我倒下去·”沙哑的声音,仿佛老风箱里传出的杂音,不甚分明·刚才没有拔刀,非是他托大,而是他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灵力枯竭,魂力虚弱,勉强接下那一掌,伤了内腑··“信信”与他疏离多时的封重,再也装不下去了,稳稳扶住他的身子··林信把脸埋在师兄的胸口,将一口忍耐不住的鲜血吐到了封重的亲王礼服里面,抓住他的外衫遮掩好,“莫叫人瞧了去。”
他是割鹿侯,遇神杀神的割鹿侯,必须永远挺直脊背,不能伤,不能倒·在陷入昏迷之前,听到封重小声叹气,“你何必要做这割鹿侯,这东西都给你带来了什么啊”·往事如沙楼倾颓,渐次消散。
林信回过神来,一点一点直起了脊背,他是割鹿侯林不负,不是沈清阙会抱起安慰的林朱弦·抬眼看向沈楼,深蓝色的眸子里再没了往日的故作天真,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冰冷的讥诮,“这么说,你也是重生的”·“是。”
沈楼蹙眉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八年前·”·“呵呵……”林信闭上眼,气得发抖。
八年前,也就是说,他重生过来第一次见到的,就是原本的沈楼·亏他还以为从头开始能把人骗到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梦··从小认识的沈楼,或许会对他好,但重生而来的沈楼,绝不可能喜欢他,对他只有满心的厌恶。
毕竟,他触碰了沈楼的底线,他是乱臣贼子··上辈子元朔帝死后,太子封章继位,他与封重就谋反了·割鹿侯的假谲妄执、嗜杀成- xing -的名号里,又多了一项不忠不义。
忠君爱国的沈家人,从那时起,便与他完全站在了对立面··后来封重死在战场上,他一无所有,便把此生唯一的执念——沈清阙,给绑回了他的封地鹿栖台。
“林不负,你这个疯子”沈楼被铁链扣在床头,拼命挣动··林信把脸贴在哪温热的胸膛上,痴痴地笑:“沈清阙,你恨我吧,恨总比爱长。”
厌也好,恨也罢,这些时日的撒娇弄痴,不过是一场笑话··林信睁开眼,弯腰把吞钩捡起来,“难为你这些日子与我走得这般近,没能变成你希望的忠臣良将真是对不起了。”
解下腰间的小剑,微不可查地摩挲了两下,利落地扔到沈楼脚边,语调森然道:“既然你也是重生的,那咱们就各凭本事,看你还护不护得住你的宝贝太子殿下”·说罢,转身就走。
沈楼愣怔片刻,一把抓住林信的手腕,狠狠将人扯回来,“林信,你敢走一个试试”·“怎么,玄王殿下莫不是被我睡出感情,舍不得我了”林信毫不在意地任他攥着手腕,笑着凑过去,“说真的,跟你睡是我一生所尝的极乐,就算我们各为其主,以后你要是想……唔……”·话没说话,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沈楼怀里,被他紧紧箍着,近乎勒进血肉,“林信,你怎么能这么狠”·作者有话要说:·课堂问答:·这一章有提到了之前的一个剧情,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想说的是,攻视角和受视角,看到的都只是一部分或者极主观的东西,并非真实·第41章 伐檀(二)·“我怎么了”林信蒙了半晌, 才小声说出这么一句, 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悄悄攥住了沈楼腰侧的衣角。
这还是,沈楼第一次主动抱他,让他如何舍得推开,纵使沈楼说出什么不好听的, 他也认了··“你吸走了噬灵,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没有了灵力, 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楼有些失控, 在林信看不见的角度赤红了眼睛。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最后一次分别的时候, 林信就躺在那张他们缠绵了几天几夜的床榻上,笑着朝他伸手,“沈清阙,你抱抱我吧·”·沈楼沉默了许久, 终究没有上前,只说了一句, “林信, 你好自为之。”
几天几夜的荒唐作弄,让他恨透了林信的下作, 也恨透了自己的沉迷·以至于决绝地转头离开,没有给他任何的温存·离开了鹿栖台,他才发现自己的灵力恢复了,丹田里的噬灵符咒消失无踪。
后知后觉地回去找林信,那人却已经死在攻进“魔巢”的联军手里··在之后的几年里, 午夜梦回,总是看到林信朝他伸出手,或哭或笑,或桀骜狂狷,或虚弱可怜,反反复复对他说同一句话:“沈清阙,你抱抱我吧。”
伸出手去,尽是一片虚无,怎么也抱不到··听到沈楼提这个,林信有些讪讪,“我做这些,并不是要你感激我·”·那时候沈楼中了噬灵,封了灵脉,他用秘法把噬灵渡到自己身上,也借机占尽了便宜。
后来被他人攻进老巢,没了灵力的他就只能任人宰割,死得相当不壮烈··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什么高尚的理由,随心而为罢了·好吧,其实是- cao -了一点坏心的,他想让沈楼忘不了他,永远记得他。
“我没有感激你,我恨你”沈楼收紧手臂,方才林信转身就走的时候,他甚至生出了把人用铁链锁住的冲动·把他牢牢锁在屋里,锁在床上,哪里也不许去,就再也不会消失了。
大概是真的疯了吧··恨我吧,恨总比爱长·想起当初自己说的话,林信的视线忽然模糊起来,得到这个隔世的拥抱,他也算是求仁得仁了··秋风起,垂落了庭前的梧桐叶,两人在木质的回廊边坐下,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
“我现在是不用报仇了,但我需要权势,我要保封重做皇帝·”林信毫不掩饰地说,酌鹿令很快就要推行,四方诸侯的势力会重新洗牌,而噬灵之祸也将临近,留给他时间不多。
“虽然我不喜欢封重,但我同意·”沈楼点点头··林信很是惊讶,歪头凑到沈楼面前看他,“我死了之后,封章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能让堪为天下楷模的忠臣沈清阙倒戈,可不容易。
沈楼看着近在咫尺的林信,眼中禁不住泛起笑意,“也不算,只不过若他登基,大庸就会走上老路,我重生过来也就没有意义了·”·“你知道自己会重生”林信从这话里听出几分不寻常来,因为身体倾斜得太厉害,一个不稳就往下栽去,被沈楼眼疾手快地捞进怀里。
他便顺势躺下,不起来了·反正这个沈楼他睡都睡过了,没得装,索- xing -把脸皮扔了··沈楼也没有放开手的意思,就这么抱着他,“嗯,左右我不会再让封章做皇帝,他也不是我的主。
所以,你不必……”·“哎呀呀,我把一个忠臣良将掰成了乱臣贼子,这可了不得·”林信故作惆怅地说,说罢,自己忍不住偷偷地笑。
他做出这个决定,最怕的就是沈楼跟他决裂·本打算以后跟沈楼慢慢说清楚,没想到他一开始就打算跟自己站在一起·就好比准备豁出- xing -命去悬崖上采灵芝,结果灵芝自己掉进了背篓里。
沈楼看着他,也跟着微微地笑··“信儿”短暂的温存被朱星离一声怒吼给打断了,林信咕噜一下坐起来,看到师父背后一脸“我已经告状了”的封重,哭笑不得。
“师父,您怎么……哎哎”话没说完,就被朱星离一把揪住了耳朵··“我已经听重儿说了,你要做什么割鹿侯,还拿了妖刀吞钩”朱星离把徒弟拽来,气急败坏道,“我是短你吃喝了,还是不给你铸剑了”·吞钩是上古传下来的宝刀,但煞气极重,据说是在古战场挖出来的。
之前封卓奕想用这把刀,特意拿去给朱颜改看,想要驱除刀中的血煞·但朱颜改也没有办法,只警告皇帝,用这把刀的人,如果心智不坚,很容易被妖刀影响,变得残忍嗜杀。
妖刀,也是朱颜改给起的绰号··“不是,师父你听说我,嗷嗷”林信很少被师父收拾,这次装可怜、抖机灵都没用,只能朝沈楼求助。
沈楼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捡起地上的小剑,弹了弹灰尘,任由朱星离把林信给拎走回炉教育·自己则站起身,去东宫正殿寻钟家兄弟·既然跟林信把话说开,那有些事便可以开始了。
太子正在与东宫官议事,听说沈楼来了,便叫他一起··“孤正与詹事府商议,想请北漠使臣到墉都来一趟·”太子将方才讨论的内容大致告诉沈楼,“北域刚打了胜仗,若是谈判得当,起码能换来十年太平。”
十年太平怕是困难,沈楼垂目,“殿下想要怎么谈”·“自然是和亲,”一名詹事府少詹事说道,“乌洛兰可汗尚未娶亲,嫁一名公主过去,正是时候。”
如今的蛮人部族已经基本统一,有一位共同的大可汗名叫乌洛兰贺若·英雄惜英雄,玄国公沈歧睿一直想找贺若谈谈,奈何对方一直不见··“你觉得如何”太子问沈楼。
不如何,用女人换边境安稳,那是懦夫才会干的事·沈楼抬头,看向太子,“殿下想嫁哪位公主去”·皇室子嗣不丰,如今适龄的只有先前差点指给沈楼的云熙公主。
几名东宫官对视一眼,还是方才那位少詹事先开口,“臣等的意思是,不如将沈家长女封为公主,这样离得近些·”北漠与北域,本就相连,也不算远嫁。
沈楼瞬间冷下脸来··“一派胡言”封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秋庭乃神箭良将,送去北漠岂不是给蛮人送将军去了”·那名少詹事立时跪下来,“太子息怒,臣愚钝。”
“散了,散了”太子烦躁地摆手,把一群瞎出主意的东宫官给轰了出去,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殿下何必忧心,人选之事自有皇上定夺,”沈楼将那把小剑放到桌上,“听说皇上刚封了割鹿侯。”
这小剑,是钟随风送给沈楼玩的,又被沈楼转手送给了林信·如今钟家完全听命于太子,封章只要随手一查就能查出来,他便直接摊开了说··听到割鹿侯三个字,太子眸色微变,这个位置非常重要,但他推荐的几个人父皇都不满意,偏要选那个与他不亲近的林信。
“这事我劝过几次,父皇不听·不过你不必担心,文官提出的这些个策律,针对的是一些尸位素餐的小列侯,于你们沈家没什么妨碍·”·太子也不问沈楼怎么得来的消息,更不问林信扔了小剑做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枚雕工精湛的弓弦扳指,交给沈楼,“你回去的时候,替我送给秋庭。”
沈楼接过那枚扳指,沉默不语·他知道太子对沈楹楹有意,沈楹楹也并非无动于衷,但这件事他并不想同意··夜里下起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凉,冷风夹杂着水汽飘进屋子里,更显得孤寂。
沈楼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雨幕发呆·揭开了身份就这点不好,林信再不会撒娇弄痴,装成少年人来跟他挤一张床了··窗棱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一道黑影从窗外翻进来,抖抖身上的雨珠子,三两下脱了外衫,蹦跳着窜过来。
沈楼默默拉开被子,那黑影宛如寻找温暖的猫儿,刺溜一下钻进来,拱到他怀里打了个冷战··两人谁都没提怎么又睡在一起了这件事,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接连不停。
“你师父……”·“我把想造反的事告诉师父了”两人同时开口,林信从被窝里冒出头,委屈道,“师父打我,你看,都给我打红了。”
说着,拉开内衫,露出肩膀上一片巴掌印··“……”沈楼别开眼,不去看那一片白皙圆润的肩膀,伸手给他拉好衣裳,“你以后想做什么,先跟我商量一下,有些事你不知道。”
林信抬头看他,笑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黑暗中,沈楼带着笑意的眸子映着忽明忽灭的雨幕,似藏了万千星辰,“你不是一直在告诉我吗”·你看到我捏碎了贺六浑的神魂了吗·我骗了皇帝,说不负是因为不负皇恩。
我做了割鹿侯了··我要造反了··把自己认为的坏事都说给沈楼听,得到他些许的认同,潜移默化,免得以后算总账让他厌恶自己·林信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没想到这沈楼是重生的。
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林信呲牙,反将一军,“你明明从小就有记忆,为什么要骗我给你暖床”·正从容淡笑的沈世子,瞬间红了耳朵··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信信:你竟然想把我锁在床上·楼楼:我只是想想·信信:想想也不行·楼楼:那我……·信信:快来实施,我准备好了_(:з」∠)_·楼楼:……·第42章 伐檀(三)·“我那时候, 并不知你是重生的。”
沈楼轻咳一声道, 以为他是个孩子,便用对待孩子的方式对待他,却不想闹了笑话··林信不打算放过他,“如果我不是重生的,你打算怎么办一直养在身边, 等束发之后就当个禁脔, 白日里陪你练功, 夜里就要承受你的……”·话没说完, 被沈楼捂住了嘴巴, 羞恼道,“我怎会做那等龌龊之事”·林信眨眨眼,伸出舌头,在那温热的掌心舔一口。
对方顿时像被火舌舔了一般, 迅速缩了回去·一头埋进沈楼的胸口,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个把柄足够他嘲笑沈楼一辈子了··沈楼看着怀里笑得直哆嗦的家伙, 忽而想起那时候林信钻进被窝,说了句“世子, 已经很热了”,定然是故意的。
但这时候拿出来说显然不合适,林信可不怕这个·咬牙切齿地给他盖好被子,睡觉·次日,那份有关割鹿之律的草案, 就被拿到了朝会上··诸侯岁贡,加鹿璃一成,减黄金一成。
当场称量、验货,缺斤短两或成色不足,视情况削地削爵··满堂哗然··第一次听说割鹿之律的文官们很是震惊··“这,是削爵之意啊,列侯诸公定会激烈反抗的。”
“这斤两还好说,成色算怎么个说法验货之人说好便是好,说不好就是不好·”·“这是件好事,诸侯地域太过宽广,且诸侯领域内只有关内侯。
但中原的土地却在不停地分封出去,如今中原的土地已经小于北域了·”·元朔帝坐在龙椅上,任由下面的人讨论,太子站在他的左手边,同样一脸平静·封重作为中书省行走,也被允许入朝听政,作为亲王,站在文官的最前列。
“好了”封卓奕出声,制止了众人的嗡嗡声,“此乃草案,并非政令,诸位有何看法,尽可提出来·”·让单独出来说,方才说得热火朝天的文官们就都闭了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割鹿之律针对的是列侯诸公,朝中的文官大多是小贵族出身,这法令对他们没什么妨碍·要怎么说,就得再斟酌··文官队伍的末尾,突然有人出列,大步走到殿中央,跪在地上高喊。
“一年割一县,三代之内可灭一方诸侯,此乃百年大计,幸甚至哉”众人看向那高喊之人,都觉面生·封重却是认了出来,此人就是那日他和林信在茶楼看到的凡人举子,因为高喊“收拢边界,归权于天子”而被他们注意到。
·“这人是谁”站在封重身边的中书令杜晃小声道··“听说是望亭侯的家臣·”封重侧头说道,他擅长记人脸,那天沈楼说这人是望亭侯推荐的举子,他便记住了。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杜晃了然,朝封重微微点头,谢过英王殿下提点,皱眉看着那个大言不惭的凡人··三代之内灭一方诸侯,这种话岂是能随便说的皇室与诸侯已经相安无事百年有余,互相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就算皇帝这个割鹿之律目的明确,也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太子封章怒道:“一派胡言,几时说要削诸侯了,这不过是一道岁贡提案·”·“罗侍君,谁准你咆哮朝堂的”封卓奕本是欣赏此人的文采和想法,破格准许尚未参加春闱的罗侍君入朝听证,没料想这人如此急功近利,“拖出去”·两名金吾卫上前,二话不说将人给拖了出去,一顿好打。
朝堂上陷入了沉寂,皇帝揉揉眉心,“英王,你以为如何”这草案,封重是看过的··“加一成鹿璃,减一成黄金,恐引起鹿璃涨价。
且如今已是暮秋,要诸侯准备鹿璃已然来不及,施行也得等明年了·”封重斟酌着说道,避开直接评价这法案的好坏,只说一个实际的问题··英王的话十分中肯有理,不少人点头附和。
太子却道:“明日复明日,永远都推行不了,儿臣以为,今年可以不加贡,且派人去查验鹿璃,先推行一条·”·常有诸侯交岁贡的时候以次充好,或是少给鹿璃用黄金填补,国库鹿璃匮乏,才会有前些时日提出“岁贡皆用鹿璃”的极端做法。
皇室急于解决鹿璃的问题,割鹿之律如今是最适合的··朝堂再次陷入沉寂,中书令杜晃开口,“既要推行,还需一名查验鹿璃之人,这人要不偏不倚不徇私,且要出身极高,否则难以服众。”
杜晃是文臣之中少有的大贵族出身,杜家乃是一方列侯·作为中书令,最擅长揣摩帝王的心思,此刻不能出言反对,但给这律法的推行增加难度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偏不倚,是要保证这个人不会被诸侯收买,不至于暗度陈仓中饱私囊;出身极高,是因为这个职位要直面所有的大贵族世家,凡人或是属臣,根本做不到·这也是皇帝没有选择周亢来割鹿的原因。
要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几乎是不可能的,出身高就必然是大贵族,大贵族又怎么可能帮着皇帝削弱自己除非此人是皇族··想到这里,明里暗里许多目光都转向了英王封重。
“杜卿说的在理,不过此人朕已经找到了,传割鹿侯”皇帝微微一笑··割鹿侯这封号闻所未闻,所有人竖起耳朵,看向大殿之外。
一袭湛蓝鲛绡袍,足踏清风登云靴,轻步缓行,眸色冷冽,宛如雪山独步的孤狼·腰间古刀弯如新月,单脚踏进殿中,万千血煞之气瞬间蔓延开来,众人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臣,林信,参见皇上”林信单膝跪地行礼,余光瞥向小声议论的文官们,那边立时收声,不敢多言··方才被那千军万马的气势迷惑,直到此刻众人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名未及弱冠的少年·“平身”元朔帝对于林信的表现非常满意,“此乃寻鹿侯林争寒的遗孤,朕近来刚刚将人寻回。
年少有为,连武状元都败于他手,今封割鹿侯,承袭其父之封地,替朕推行割鹿之律·”·“愿为吾皇效死”林信再次跪下,朗声道。
封重看着林信,眉头越皱越深·昨天师父答应的好好的,说会跟林信谈谈,也会阻止皇帝封他割鹿侯,这就是谈的结果使劲朝林信使眼色,对方却像不认识他一般,连余光一瞥都不给。
割鹿侯已定,剩下的事就好办了··杜晃坐在中书省衙门里,愁得掉胡子,“可有反对割鹿之律的奏折”·中书省的官员翻遍了奏折,“有”·“快拿过来”杜晃眼前一亮,拿过来仔细看,却大失所望,这不过是说割鹿之律听起来太过凶煞,明显不怀好意,建议改为酌鹿令。
“酌鹿令,倒是好了不少·”封重苦笑··“哎,不行,我得写一封奏折”杜晃提笔,斟酌再三,洋洋洒洒写了一篇万字谏言。
满朝臣工,都是小贵族和凡人,各个恨不得削了诸侯封地,此刻都变成了睁眼瞎·酌鹿令于皇室而言乃是好事,但推行太快,或是一个不当,就会使一些小诸侯家破人亡,大诸侯揭竿而起。
杜晃作为中书令,相当于左丞相,在朝中威信很高·几日之后,他将这份谏言当庭念出,立时便有不少人附和·酌鹿令可推,但需要暂缓,且给大诸侯一些豁免权。
给了大诸侯豁免权,那这酌鹿令就失去了意义·元朔帝听得心头火气,当朝拂袖而去··是夜,杜晃正在家中读书,忽觉一股森冷杀气兜头罩来·抓起灵剑翻身滚到书桌后面,“轰——”一声响,方才坐着的竹席已经被割成了两半,桌上的笔墨被掀得翻飞,墨水泼洒一地。
“什么人”杜晃拔剑,剑气扫向房梁,什么也没发现·一把弯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背后,瞳孔皱缩,杜晃运起灵力,于半空中翻身,堪堪对上了那上古妖刀。
阵阵血煞之气被主人的杀意激发,顺着吞钩的刀身蜿蜒而出,林信挑眉一笑,“杜大人好身手,难怪可以随着金吾卫出使南域·”·“割鹿侯谬赞了,”杜晃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知侯爷深夜造访,所谓何事”·“自然不是来找你喝酒的。”
林信突然发力,将杜晃推了出去,不等他再攻过来,虚空一抓,从房梁的- yin -影处抓出个东西,牢牢攥在手里··杜晃再次攻过来的剑宛如冻僵了一般,瞬间挺住,失声道:“玉郎”被林信抓在手里的,正是他不足五岁的幼子杜玉郎。
“酌鹿令乃国之大策,杜相这般阻挠,皇上会很难做的·”林信的语调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跟熟人谈天说地,一点都不像在威胁人··“你待如何”杜晃咬牙,割鹿侯敢这么对待他,定然是皇上授意的,多说无益。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我就喜欢杜大人这般爽快的,告老、丁忧,选一样吧·”林信露出个乖戾的笑来,在月光昏沉的夜里,甚是可怖··从杜家出来,林信就遇到了在街角等他的沈楼。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信信:你怎么在这里·楼楼:你猜·信信:肯定是孤枕难眠,等我跟你回去酱酱酿酿·楼楼:……·第43章 伐檀(四)·看到沈楼, 林信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弯刀藏到身后, “我逼着杜晃辞官,他答应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突兀地砸过来,沈楼竟稳稳接住了,微微颔首道:“这样也好, 比被渊阿杀了强·”上辈子杜晃死得很惨, 隶属于割鹿侯的渊阿十四刃血洗杜府, 全家一十六口一个不留。
林信握紧手中的吞钩, 妖刀的血煞之气绕着手腕若隐若现地蔓延, “如果我说上辈子杀杜晃,不是我授意的,你信吗”·沈楼蹙眉,看着林信被煞气衬得越发苍白的手腕, “我知道。”
“嗯”林信一愣,攀到小臂的煞气瞬间消散, “你知道”·沈楼把吞钩拿过来, 装了颗新鹿璃上去压制煞气,“渊阿十四刃在你死后, 效忠于封章。”
林信苦笑,如果渊阿十四刃没有背叛,当年他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属下,在生死关头鸟兽散,留下一个纸糊般的鹿栖台和灵力尽丧的林不负。
风乍起, 吹得袍角猎猎作响··“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的从巷子里走出来,两人立时闪身跃上了墙头··这一打岔,林信才想起来,刚才没问沈楼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上来就开始交代自己干的坏事,似乎有点傻,“你怎么会在这里”·“夜里吞钩不好入宫,我来接你。”
沈楼将弯刀还给林信,作为一把改造过的古刀,吞钩其实不太适合作为飞行的工具·他俩如今还住在东宫,不大方便··林信狐疑地看看沈楼,“吞钩夜里不能入宫,虞渊就可以了”皇城有宵禁,夜里从空中飞过,会被侍卫- she -下来。
沈楼愣怔了一下··“哈哈哈哈……”林信忍不住笑起来,难得看到沈清阙犯蠢,这极大地娱乐了他,勾出沈楼的脖子逗他,“哎,沈清阙,你不会是担心我吧”·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邦邦邦——”已经走到另一条箱子里的打更人尽职尽责地敲着梆子,清脆的声响在沉寂的夜幕中回荡。
气氛有些尴尬,林信撇嘴,这家伙真不好玩,松开沈楼的脖子准备带他去英王府睡觉,忽然听到一声坚定有力的“嗯”··不可思议地回头,沈楼正眸色平静地看着他,正直得理所当然。
朝中反对酌鹿令的声音越来越大,文臣分作两派,每天吵得不可开交·元朔帝并不阻止,只是眉间的沟壑一日比一日深··“有些人的手已经伸到朕的朝堂里了。”
封卓奕提着朱笔,在一份名册上勾画··“父皇是想趁机剔除诸侯的势力”太子看着这份名册,如果这些真的与诸侯都有牵连,那朝廷的状况就岌岌可危了,想了想道,“沈楼的确是在朝会之前就知道了。”
“经营百年,若是朝中连个人脉都没有,早就守不住家业了·”坐在一边擦拭吞钩的林信插言道··“为君者,有时候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朕可以容忍他们留人打听消息,但要插手政令……”元朔帝垂目,在杜晃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杜晃向来识时务,懂进退,今次却突然跳出来,很是不寻常。
但中书令非常能干,这让他有些犹豫··“京中的侯府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去羽林军里挑几个趁手的,自己调教一番·下个月,估计就得出去办差了·”皇帝将一张盖了玺的调令递给林信。
林信横刀,手掌贴着薄刃的弧度缓缓划过,确认没有一丝污垢,利落地合刀入鞘,接过调令,应声而去··太子看着林信的背影,若有所思··“太子还有何事”对于太子至今没能拉拢到林信,反而将他越推越远,皇帝有些失望。
“天气渐凉,北地怕是又要不太平,儿臣思忖着,邀蛮人使者入京,商量和亲的事·”封章低头道,将一份詹事府拟定的章程呈递上去··“和亲你打算拿谁和亲”皇帝翻了翻章程,抬眼看向太子。
“云熙·”·林信拿着调令离开御书房,遇到了去送奏折的封重··“信信,你去哪里”封重笑着问他··林信停下脚步,余光四顾,左右无人,低声对封重道:“回去提醒你们杜大人,皇上有些不高兴了。”
封重看看林信,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林信却没给他啰嗦的机会,错过他直接走了。拿着那一纸调令,往羽林军驻地而去。·大庸的羽林军,与前朝的可不一样·前朝用来护卫皇城的羽林军,多用公侯子弟,一半以上都是酒囊饭袋·但大庸有鹿璃,能修仙,大贵族子弟不会给皇室做护卫,羽林军中皆为出身低微的高手··秋闱武举出身的人,很多都进了这里。
历练几年,要么做了皇家侍卫,要么参军做了将领··站在高台上,看着教场中翻腾的灵气,林信不由得自嘲一笑··这些灵力强大的高手,乃是皇家的底牌,也是中原皇室与诸侯根本的区别。
靠着科举,皇室可以罗网天下人才·虽然没有可以与大贵族顶级高手匹敌的人,但胜在人多,战力也就比四域要强横··小贵族和普通修士,想要出人头地,能依靠的只有皇室。
当年就是没看透,还以为那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就是他的人··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侯爷,您看,想要什么样的,属下给您找来·”羽林军统领笑得一脸谄媚,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位正红的侯爷。
“好——”场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正在拼斗的几人分出了胜负·七八个人都倒下了,只有一名还站立着,那人手中握着一把铁剑,急促地喘息着,坚实的肌肉透过汗- shi -的薄衫清晰可见。
“那是三年前的武举探花,跟他同科的人都入宫做皇家侍卫了,就他,因为不会说话得罪了贵人,一直留在这里不得晋升·”羽林军统领见林信感兴趣,立时介绍起来。
林信眯眼看着那灵力充沛的男子,眼中泛起冷意,那人的履历他比羽林军统领可要清楚得多·那人正是他的渊阿十四刃之一··“哎,侯爷”看着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的割鹿侯,羽林军统领有些无措,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爷。
不等封重将林信的话带给杜晃,杜家老侯爷过世了,杜晃告丁忧··元朔帝很是惊讶,“老侯爷并非你嫡亲的祖父·”·“臣入京多年,家中全仗老侯爷照拂,当为侯爷守孝,望陛下成全。”
杜晃额头贴地,涕泗横流地说··封卓奕看出几分不寻常来,挽留了几句便准了丁忧··“杜公,您这么一走,中书省不就乱套了·”想起林信让自己带的话,封重有些不安。
“殿下言重了,这世上没有非谁不可的事,杜某离去,自会有人顶替的·”杜晃语调平静道··“此事,可与割鹿有关”封重低声问,其实他更想问是不是跟割鹿侯有关。
杜晃苦笑着摇头,无论封重怎么问,皆三缄其口,不敢多言··封重抿唇,转身去寻林信··许久不使弯刀,有些生疏了,林信在院子里一招一式地练刀。
鹿璃的灵力沿着弯刀流转,从刀尖涌出,弯折回刀柄,舞动起来,好似一个完整的圆·缺月化满月,割人头最为方便··余光瞥见封重走进来,没当回事,继续练刀。
“信信”运了半晌的怒气,气势汹汹地开口,叫出来的却是这么个称谓·封重噎了一下,背过身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再转过来,正对上林信凑上来的脸,顿时吓了一跳。
“做什么”林信笑嘻嘻地推他一把,“没大没小,叫师兄·”·封重被推了个趔趄,抓住林信的肩膀勉强站稳,“我问你,杜晃的事,是不是你做的”·“是啊。”
林信漫不经心地说··封重没料到他承认得这么利索,沉默半晌,“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杜晃是个能臣……”·“我没有杀他,已经很是不错了,”林信用刀面拍了拍封重的胸口,“如果英王殿下是来兴师问罪的,就请回吧。”
“林信”封重有些生气,“你到底要做什么,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江山社稷不是闹着玩的”·“这是你的江山吗”林信呛道,看着封重一脸不争气的样子就来气,“如今还轮不到你来- cao -心”·封重满脸通红,气呼呼地甩袖离去。
站在角落里的沈楼走出来,“你没有告诉他”·“我没法开口,还以为师父说了”林信生气地对着假山乱砍,劈断了一截太湖石。
“莫气,他会明白的,”沈楼随意劝解了一句,嘴角却禁不住地微微上翘,“我陪你练剑吧·”·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楼楼:情敌(自认为)K.O.·第44章 伐檀(五)·无论何时, 沈楼的劝慰对林信总是有用的。
立时把师弟抛到脑后, 愉快地接受了练剑的邀约··“要先练基础招吗”沈楼拔剑挽花,做了个平平的撩剑式··林信摸摸鼻子,想起自己在雁丘故作不懂,蹭到沈楼怀里让他教撩剑式,心道这人还真是记仇。
“要啊, 世子大人先教教我, 这撩剑式用弯刀怎么出招”说着, 一把抓住沈楼的手, 覆上自己的, 比脸皮厚,沈清阙可比不过林不负··果然,握了片刻,沈楼那微凉的指尖就开始变热, 轻咳一声道:“刀法上,我教不了你。”
“那就教点别的·”林信突然拔刀, 转身朝沈楼砍去··沈楼侧身躲避, 拔出虞渊落日剑跟他对招·面对林信,他丝毫不敢大意, 上辈子每次交手,都是你死我活的拼斗,谁也没有占过大便宜。
林信用刀有些生疏,开始几招沈楼就配合他放慢速度,后面越大越快·缺月化满月, 灵气冲九霄··“你的灵剑就快出炉了,何苦再用这吞钩·”沈楼用虞渊缠住弯刀,带着他在空中翻了个身。
林信反手回刀,矮身横扫,“我自创的刀法,不用多可惜·”缺月刀法,是他根据吞钩的特- xing -自己悟出来的,招式很少,但极为有用··出刀越来越快,近乎变成道道残影,与高手对招,可以帮他快速回到巅峰状态。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剑气刀风上下翻飞,酣畅淋漓··沈楼准确地捕捉到刀光,虞渊与气势汹汹的吞钩准确地相撞,发出清脆的铿锵声·鹿璃耗尽,吞钩上的血煞之气汹涌而出,猝不及防地包裹住了虞渊。
“唔……”沈楼突然闷哼一声,持剑的手松开,虞渊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差点割到沈楼的手臂,林信立时收势,一把扶住沈楼··“煞气……呃……”俊脸苍白如纸,沈楼浑身肌肉紧绷,身体微微发颤,显然是疼得狠了。
煞气林信低头看看血煞弥漫正在试图勾缠虞渊的吞钩,立时合刀入鞘,扔得远远的··煞气说到底就是亡魂的怨气,沈楼神魂有损,就像是有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一旦煞气超过一定数量,就会影响到他的伤口。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这些时日沈楼都没有再表现出头疼,林信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看着沈楼手背上根根凸起的青筋,想给自己一巴掌··咬破指尖在掌心画符,贴到沈楼眉心,倒转灵力将煞气转为魂力吸走。
抱着他就地坐下,让沈楼枕在自己腿上休息片刻,林信盘算着先去寻几片神魂来给他补补··“你这神魂,到底是怎么回事”林信摸摸他汗- shi -的额头,每次朱星离问起来,沈楼都含糊过去,那必然是不好解释的,比如……·“上辈子伤到了。”
沈楼老实道··果然,林信蹙眉,“怎么伤到的肯定是我死了之后,但谁有这个本事伤到你的神魂”·沈楼不想谈这个,“你是不是要选渊阿十四刃了,我这里有几个人选或许用得到。”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纸上写着不下二十个名字,都是羽林军里的人·林信惊奇地看了一遍,“这都是你的人”·安插这么多人进羽林军,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这里面有些人已经做了统领,显然是沈楼小时候就开始着实办的了。
“你把这些给我,不怕我卖了你”林信低头看他,“在禁军里安插人手,可是大罪·”·“卖吧。”
沈楼轻声说着,缓缓合眼,竟睡了过去··林信蹙眉,摸摸沈楼依旧紧绷的手臂,这人显然还在忍着痛,只是面上看不出来·交代紫枢照顾沈楼,林信拿了块小铜镜,去找新鲜的神魂。
寻了块僻静的地方,快速画符将阳镜转为- yin -镜,林信仔细辨认皇宫中飘着的新魂们··宫女,太监,飘飘荡荡的新魂大部分都是凡人的,非常虚弱,只能在背光的地方飘荡。
忽然,一道灵气十足的神魂一晃而过,林信眼前一亮,转身追着那魂跑过去·追到一处假山背后,林信将之堵住,快速画阵将那魂魄困住,兴奋地凑近一看,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魂比这宫中所有的魂都要明亮,在阳光下也丝毫不惧,身形清晰,五官完整,一双眼角下垂的凤尾目正好奇地透过- yin -镜看着林信··“师父”林信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捏碎两块鹿璃吸饱了灵力,屈指作鹰爪状,用刚跟朱星离学会还不慎熟练的御魂术将那缕神魂牢牢抓住。
神魂离体是非常脆弱的,林信怕伤到他,只能用大量的灵力包裹住手掌,双手捧着那神魂往朱星离的住处快步跑去··他不能松手,神魂如轻烟,一阵风都会把他吹跑,松手了再去抓,又要从头开始。
灵力消耗得极快,林信感觉到眼前一阵一阵的模糊,汗如雨下·越是紧张,就越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神魂突然立体,要么是中了邪术,要么是肉身死亡·难道天道当真是有定数,被他拼了命留下来的师父,终究还是留不住吗·强烈的不甘冲上头顶,林信转头四顾,看到了路过的钟家兄弟,“你们两个,快过来帮帮我”·钟有玉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林信,“帮你什么”看着林信奇怪的姿势,顿觉有诈,“我去叫沈大来啊。”
说罢,冲弟弟挤挤眼,转身就跑··钟无墨迟疑了一下,看看笑着跑开的兄长,再看看脸色不大对的林信,还是走了过去,“怎么帮你”·“快,给我点灵力,我撑不住了。”
林信的嘴角突然沁出血来··钟无墨不再迟疑,单手贴到他后心,将一股充沛的灵力输进去··林信再次有了力气,牢牢抓住那道神魂,快步往里跑去。
钟无墨不放心地跟着他,径直进到朱星离平日休息的屋里··身着绛红鲛绡的男人,正盘腿坐在坐席上,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了一般··林信咬牙,盘膝坐到他对面,将手中的神魂慢慢推过去,而后咬破手指,在朱星离额头快速画符,几笔勾成,在眉心重重一点,大喝一声:“魂归”·“咳咳……”朱星离呛咳了一下,睁开眼,看到满眼焦急的徒弟,奇道,“信儿,你怎么在这里”·林信单手撑着身体急速喘息,喘够了才抬头瞪他,“我在外头瞧见了你的神魂”·“呀”朱星离一拍脑袋,捡起旁边一本破破烂烂的古书,“我在古籍上瞧见一个秘法,叫神魂出窍,还真练成了”·“练成个屁”林信抓过那本书摔到地上,“要不是遇见我,你就死了”·钟无墨第一次瞧见敢这么骂师父的徒弟,不由得将眼睛瞪大了一圈。
当着外人的面被徒弟教训有些丢脸,朱星离板起脸试图装装样子,忽见林信吐出一口血来,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将人捞过来··“你说你,着什么急,凡人的死魂尚能滞留七日,我这生魂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消散,”朱星离说着,把徒弟抱进怀里,单手贴着他后心将灵力导入,梳理他急火攻心造成的灵脉岔气,“你怎么会魂魄归体”·“这不是回魂,是移魂术。”
以前他闲着没事瞎琢磨的,民间常有鬼附身,便是魂魄入了他人的身体·他曾经尝试把刚死的魂挪到别人身上,还真成功了·不过因为魂与肉体中的魄不符,只能呆一会儿。
方才便是想着,若是师父死了,他就先把魂魄禁锢在肉身上,想法子救活他··林信趴在师父肩头,有些蔫蔫的,见钟无墨直勾勾地看着他,抬头道,“简言兄,今日多亏了你,我林信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割鹿侯承诺的一件事,关键时刻可以救命··不过如今的钟无墨尚不知这个承诺的价值,摇头道:“举手之劳,不必介怀·”说罢,转身就走了。
林信也没多说,由着师父给自己输了过多的灵力,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朱星离,算我求你,求求你,长命百岁好不好”·朱星离停下输灵力的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乖,不怕。”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楼楼:横卧病榻,不知媳妇在哪里·师父:(唱)信信在哪里呀,信信在哪里,信信在那亲亲师父的怀抱里·楼楼:= =·第45章 伐檀(六)·汹涌而来的委屈让林信有些无所适从, 果然有师父在身边人就会变得软弱, 这样不好。
从师父怀里滚出来,翻开药箱子摸出一瓶药,涂在被咬了三次的可怜手指上,“沈楼的病又犯了,因为吞钩上的煞气·”·“我说什么来着别用那把刀, 那把刀不吉利, ”朱星离事后诸葛亮地说, “你不是要去各地验岁贡么, 先去趟南域, 把剑和魂器都要来。”
他去验岁贡,那是要挑毛病削封地的,哪有先往自家引的道理林信翻了个白眼,“师伯要是知道, 肯定要揍你了·”·“揍就揍,我怕他”朱星离哼哼道, 捡起那本被自家徒弟扔出去的古籍抖了抖, “这书里着实记载了些有意思的东西,对治沈楼的魂也有用。
改天我教他神魂离体, 在外面补着兴许更快·”·“不许再练这个了”林信捏住那本书··“你看看谁家徒弟敢管师父了”朱星离不满道,真是太惯着孩子了,一个个都蹬鼻子上脸的。
“你看看谁家师父像你这样不省心的”林信反驳道,顺手抢走了师父新配的一瓶逍遥丸·这东西可以麻筋止疼,若是晚上沈楼疼得受不住, 可以给他吃一粒。
“一粒就行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凑齐的材料·”·“皇宫药库里偷的吧”·“呸,什么偷不偷的,这叫借·我们朱家,什么东西买不起”·“……”·神魂撕裂的疼痛让沈楼睡得极不踏实,但他已经习惯了忍耐,倒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唇齿间突然出现了淡淡的清苦味,伴随着某种温暖柔软的触感,片刻之后,尖锐的疼痛便得到了缓解··梦境由黑暗转为明亮,沈楼看着眼前的双手拿起卷刃的剑,练着一套他根本不熟悉的剑法。
而后场景变换,乃是秋闱的演武场,忽听得有人高声喊:“武探花”是在叫我吗我是谁·“不要心急,你定会得到重用。”
太子封章的脸不期然地出现,接着便是无尽的训练与比斗,日复一日难以出头·沈楼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记忆,心绪还是控制不住地收到影响,沉闷而绝望。
“林信要挑心腹手下,想办法让他选中你·”·听到林信的名字,沈楼忽然就清醒了,强行控制着身体跑到溪水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这人是渊阿十四刃中的刃一,当年很得林信器重。
神志回笼,水中的倒影渐渐扭曲,变成了沈楼自己的脸·周围的场景跟着倒转,险峰峻石平地起,回到了那日的天牢峰··“把封重放出来,我就撤兵。”
万军之中,林信握着煞气四溢的吞钩,摘花弄叶般一步杀一人··桑弧神弓拉至满月,鹿璃加持的箭矢带着穿山破石之力,直冲林信而去·本应该以身护主的刃一,在箭矢来临之时忽然闪避,黑色的灵箭将林信整个人撞了出去,穿胸透骨,牢牢钉在了山崖上。
阵脚大乱,两军混战··沈楼冲上去,抱起浑身浴血的林信,在妹妹与将士的惊呼中,御剑奔逃··“疼……”林信缩在他怀里,疼得发抖。
“林信,撑住”沈楼抱紧他,把自己的灵力渡过去,尽可能地减少他的痛苦·不眠不休地守了他三天三夜,总算把这条命抢了回来。
然而林信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封重呢”·“英王已经去了北域战场·”沈楼垂目,缓缓站起身来··混乱的梦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自己的,别人的,潮水般淹没了理智。
豁然睁开眼,天光大亮·沈楼摸摸身边的位置,空荡荡,但尚有余温·头疼好了不少,回想方才古怪的梦,眉头越皱越紧··“世子,您醒了。”
紫枢走进来,推开窗户,清凉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温存··“林侯爷呢”沈楼起身穿上外衫,抬眼瞧见封重在外面探头探脑。
“侯爷被皇上叫去了,刚走,”紫枢给他挂上剑,另将一枚蜡丸塞到他手里,“黄阁昨晚来过,让我把这个交给您·”·沈楼微微颔首,握住蜡丸走出门去,“王爷可有什么事”·“你怎么住在信信的屋里”封重很是惊讶,这里是东宫,不是只有两间房的雁丘。
余光四顾,这里的确是林信住的那处偏殿,沈楼面不改色地说:“昨日阿信生气了·”·一句话,含了许多层意思·阿信生气了,我来陪他;阿信生气了,都是你的错。
封重顿时语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位他十分钦佩的沈世子,似乎不怎么待见他··林信坐在御书房里擦拭吞钩,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皇帝跟人讨论酌鹿令,心里想的却是昨晚趁着喂药偷偷亲的那一口。
薄薄的唇有些微凉,带着药草的清苦,却愣是让他尝出几分甜来··以前沈楼都不给他亲,纵使两人翻云覆雨那么多次,每当他要亲亲,沈楼都会躲开·若是沈楼不是重生的,他还打算装不懂讨个吻的,如今却是不敢了。
“草民昨日写了一份《割鹿策》,敬呈陛下御览·”这位跟皇帝谈得热火朝天的人,竟然还没有官职林信这才抬头看一眼,那些个文臣已经走了,唯独剩下一位没穿官服的人。
瞧着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元朔帝接过来看,眸色微亮,“不负,你也看看·”·林信收起弯刀,凑过去看一眼,眸色微沉·这上面的字迹,与提议割鹿之律的字迹一模一样,原来竟是这人。
翻到后面看一眼,署名为罗侍君··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那日朝会,林信去的时候罗侍君已经被拖走了,以至于他还不知道那位胆敢叫嚣“三年灭一方诸侯”的猛士是谁。
看到罗侍君这个名字,林信忽然就想起来了·这位应该是来年春闱的状元,以凡人身份跻身中书省的能人·上辈子林信跟他接触不多,林信活着的时候这人名声不显,也不知是不是元朔帝刻意保护的原因。
低头看看这份《割鹿策》,写得很是到位,或者说,狠毒得很是到位··【缺鹿璃十两,割一县;缺鹿璃百两,割一郡;三年累缺鹿璃千两,夺爵,不可补齐者,子女充徭役……】·夺爵就罢了,子女充徭役,这位怕是对仙者很有怨气。
“不知这位大人是”林信上下打量这人··“草民罗侍君,幸得望亭侯举荐,得以参加来年的春闱·”罗侍君低头道,他本来叫史筠,因为要参加科举,成了罗家的家臣,罗家赏赐他姓罗。
林信了然地点点头··“听说你昨日选了几个手下,”元朔帝意味深长地看着林信,“可想好先去哪家验鹿璃了”·林信拿起那份《割鹿策》在手中转了转,“既然望亭侯盛情难却,便从罗家开始吧。”
罗侍君脸色骤变,他要参加春闱,还要依仗望亭侯举荐·这时候若是因为他而给望亭侯带来麻烦,那春闱的事就危险了··封卓奕愣了一下,旋即大笑,“你呀你,真是调皮。”
第46章 伐檀(七)·“父皇准了和亲的提议, ”太子叫沈楼来, 商量出使北漠的事,“沈家常与蛮人接触,你觉得派什么人去合适”·沈楼垂目,“臣。”
“你”太子惊讶地抬头,说是出使北漠, 不过是去传个话·沈楼贵为国公世子, 这样派去未免大材小用··“蛮人凶悍, 寻常使臣派去恐遭杀戮, 臣这张脸他们认得, 当能给几分薄面,让臣见到乌洛兰可汗。”
沈楼跟蛮人打了一辈子,却没能真正和乌洛兰贺若交过手,也算是一桩憾事··皇族居于京城, 没有直面过北漠蛮人的凶悍,但种种传说从未断绝过·听沈楼这么说, 封章沉吟片刻便答应了, “也好,拨五百轻骑给你。”
·“不必, 五十人足以·”沈楼摇头,五百轻骑,那是进攻的架势,一个不慎就要打起来··“我也想去·”钟有玉嚷嚷道。
“你去做什么,这几日趁着父皇要推新政, 孤再提提,说不准你们就能回西域了·”太子笑道,转头看向沈楼,问他是否顺路回家一趟··知道太子是提醒他给沈秋庭带那份礼物,沈楼摇头,“若是从浣星海走,蛮人会以为是北域相邀。”
封章不好再说什么,表示今日到此为止,便散了··出了东宫正殿,钟有玉拉住沈楼,“你听说了吗昨日林信在羽林军营地杀了不少人。”
沈楼昨天昏过去了,并不知道这事··“哎,你还跟他玩吗我觉得林不负这人有点邪- xing -,杀人不眨眼的·”钟有玉搓搓胳膊。
“事情尚不清楚,你莫乱传·”沈楼警告钟有玉··“知道,知道,”钟有玉满不在乎地说,“我这不就跟你说说么·深宫寂寞,小墨又不爱听,我都快憋死了。”
他天生话多,偏被禁锢在不能乱说话的皇宫里,如同被捆住了嘴的八哥,急得就差用嘴蹭墙了··“最迟明年,你们就能回莫归山了·”沈楼拿开扒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酌鹿令开始推行,已经被皇家“养熟”了的钟家兄弟刚好可以放回去,给天下做个示范。
蜡丸在手中攥了半日,回到住处,沈楼才有空坐下来看里面的消息·先前让黄阁调查蛊雕的踪迹,如今终于绘制出了完整的图纸··“这是什么”林信从背后冒出头来,扒着沈楼的肩膀看。
温热的气息蹭在脖颈边,有一种林信是毛绒绒的错觉·沈楼把图拿近些方便他看,“你看像什么”·“大荒,洛川,瀛洲,青县,雁丘……”林信仔细辨认上面的地名,“除了大荒,都是我去过的地方”·“你说什么”沈楼一惊,转头看他,两人的脸就贴到了一起。
“你在查我的踪迹”林信没有一点挪开的意思,就这么蹭着他的脸说话··沈楼顿了一下,也没有挪开,眸色复杂地说:“这是蛊雕的踪迹。”
从六年前蛊雕第一次在大荒现身,到最后一次在南域菩提城附近有人失魂,这几年但凡出现蛊雕吞魂的地方,都在这上面··上一世,他只在北漠见过蛊雕,这种邪物在北蛮却被奉为神鸟。
这些年蛊雕频繁出现,沈楼便想查查这东西是否与蛮族有关,却怎么也没想到会牵扯到林信·林信也很是惊讶,若是重合一两个地方还能算巧合,但一路看下来,这东西明显是跟着他走的。
“这怪鸟,莫不是用来寻我的”林信心中一沉,想起朱星离在雁丘附近猎到的蛊雕,和之后不久便出现在雁丘的蛮族人·若当真如此,还真是他害死了朱星离。
“我近日会去趟北漠·”沈楼伸手,把又开始钻牛角尖的林信捞进怀里··被沈楼抱进怀里,林信顿时把那些悲春伤秋都抛到了脑后,打蛇上棍地地搂住对方脖子,“我跟你一起去。”
沈楼失笑,“你不去收鹿璃了昨日不是已经挑好了渊阿,还杀了个武探花”·突然转弯的话题,让林信差点就顺着答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没杀他。”
“呵,你是没杀他,”沈楼冷笑一声,忽然掐住林信的脖子,“但你让他跟别人上了比剑台”··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唔……咳咳……”林信此刻就躺在沈楼怀里,毫无防备地被掐了个正着。
带着灵力的手力大无比,几乎要捏断他的喉咙·没有着力点,只能握着沈楼的手凌空翻身,带着他狠狠摔到地上··沈楼骤然清醒,用手垫在林信脑袋后面,抱着他滚了一圈。
“信信”·“你谁是”·林信双手抵住沈楼的肩膀,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你昨天给我用了刃一的魂”沈楼闭上眼,压制住突然翻涌上来的杀意,那不是他的情绪,而是黏着在他神魂上的另一缕残魂。
“你看到他的记忆了”林信抿唇,抓住沈楼的手去找师父··因为昨日瞧见了朱星离明亮而灵力充沛的生魂,便起了寻个新鲜神魂给沈楼补补的心思。
刃一是太子故意留给他的“人才”,他不可能重蹈覆辙再用那个人,索- xing -让这些太子的暗桩互相残杀·收了刃一刚死的新魂,一路用灵力捧着回来给沈楼补上。
怎么也没想到,恰恰因为这缕神魂太过新鲜,深刻的记忆都未消散,让沈楼出现了瞬间的错乱··朱星离听到这状况,照着林信的后脑勺狠狠揍了一巴掌,“滚滚滚,快点去南域拿魂器。”
“那他……”林信不放心地看向沈楼··朱星离拿出那本破破烂烂的古籍塞给沈楼,“来来,跟我学神魂离体·”·“……”·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师父:智障妻子给丈夫吃错药,丈夫精神错乱失手杀妻,请看今日说法——致命的残魂药丸·信信:……·第47章 伐檀(八)·渊阿, 乃是一柄上古神剑, 剑光如蛟龙出渊,可斩世间邪祟。
如今这把剑已经失传,皇室根据传说制造出了仿品,宽剑薄刃··林信从羽林军里挑出了九人,组成了渊阿九刃, 作为自己的近卫·其中三个是沈楼给的名单里的, 用来做底牌;其他的跟各方都不牵扯, 甚至是随手一指的。
至于羽林军统领推荐的几名“精英”, 一个没要··其貌不扬、灵力剑法都只算中等的九人, 换上了一身墨绿锦袍,滚边缀孔雀翎暗纹,腕扣天青石银护腕。
将渊阿剑配给众人,林信满意地点点头·上辈子, 渊阿被诸侯世家称为绿苍蝇,这次得让他们改改口了··“本侯选你们, 不为杀人放火, 为的乃是一股气势。”
将沈楼交给师父照看,林信便带着尚未训练好的渊阿九刃去了南域朱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割鹿侯第一个割的是朱家·毕竟柿子捡软的捏,朱家可以说是最难啃的,况且这是他师父的本家,诸侯之中与林信最为亲近。
·一念宫奢华依旧,林信带着杀气腾腾的渊阿, 站在门外老老实实地敲门,规规矩矩地走进去··朱颜改横卧在软榻上,怀中靠着换了厚毛的菁夫人,“封卓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替他卖命”·“喵”正勾挠朱颜改头发的菁夫人翻肚皮仰起脑袋,倒栽着看林信。
“既为臣子,当替圣上分忧,侄儿不为功名利禄,为的是守住这千秋基业·”林信一本正经地说着,任由颠颠跑过来的毛球勾着衣摆往上爬··渊阿九刃在后面维持着杀气腾腾的表情。
“呵·”朱颜改不明所以地冷哼一声,微微抬手,侍卫将盛放鹿璃的箱子源源不断地抬到殿中··一箱接着一箱,满满摆了一圈,将林信和渊阿九刃围在中间。
林信大致瞄了一眼,这些鹿璃至少两倍于岁贡的数量··“孤看了那劳什子酌鹿令,你尽管挑便是·挑足你觉得成色可以的,给封卓奕送去·”朱颜改从矮几上拿出一条小鱼干,冲爬到林信肩上的菁夫人晃了晃。
“喵呜·”菁夫人不理他,兀自在林信脑袋上蹭得开心··这般交法,自是挑不出什么错的·林信把这事交给渊阿去做,自己抱着菁夫人坐到朱颜改身边,瞬间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夫人的脾气似乎好了不少。”
朱颜改伸手摸了一把猫头,菁夫人不乐意地回头佯装咬他,却没有如先前一般地伸爪挠人··“沈楼那小子,不让夫人吃火焰鱼·断了鱼之后,便好了不少,”朱颜改这般说着,眼中露出些许笑意,抬手将一只八角玲珑金香球扔给林信,“这是给他的奖赏。”
金丝缠成的小球,只有鹌鹑蛋大小,与寻常纨绔子弟挂在腰间的香坠子一般无二·只是林信看得出来,那些看似杂乱的金丝,其实都是阵法图,种种复杂的阵法叠加,便成了一颗存储残魂的容器。
“残魂入内,可保十年不散,”朱颜改对自己的新作很满意,“此物名为黄泉珠·”·有了这个东西,林信就不必用灵力一直捧着寻来的魂片了。
珍而重之地将黄泉珠系到腰间,而后眼巴巴地看向师伯,“那我的灵剑呢”·“你有吞钩了,还要什么灵剑·”朱颜改起身,离开了正殿。
林信回头看一眼,朱家的人和渊阿九刃互相盯着,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立时快步跟上朱颜改,“君王赐,不敢辞·吞钩是个邪物,煞气很重,不能多用·”·朱颜改斜瞥他。
第48章 伐檀(九)·“亦萧传信过来说, 说你要扶封重上位, 孤想亲耳听听你的理由·”信与封重都是朱星离的徒弟,他们要谋反,定然会把朱星离牵扯进去,进而牵进整个朱家。
朱颜改带他走上一处高阁,名为摘星, 廊柱上写着两句话:·【登楼低声语, 莫惊天上人·】·煞有介事地写出来, 好似真的高到了天上去, 颇有意趣··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师伯可知, 中原人如何看待南域吗”林信站在没有栏杆的高台边缘,眺望远方。
此处的确很高,可以看到整个菩提城·城中车马流川,人头攒动, 一派盛世之景··“他人如何看待,与我何干”高台风大, 卷起朱颜改艳丽的鲛绡广袖, 宛如烈火中起舞的凤凰,随时要乘风而去。
作为富有的朱家家主, 谁做皇帝都得看他脸色,等闲不与他相干·不到万不得已,朱家是不会掺和进夺嫡这种事的··“南域一片瓦,中原万顷田,”林信收起向长辈讨糖吃的表情, 正色道,“并非是封重想争皇位,也非是信贪恋权势。
太子有治国之志,无经世之才,刚愎自用,心胸狭窄……酌鹿令不止验鹿璃这一条,师伯应当比信清楚·”·酌鹿令要加一成鹿璃岁贡,起初几年可能还不明显,只消用岁贡的黄金换了鹿璃便是。
但随着库存告急,鹿璃的价钱定然会疯长,到时候,永远不缺鹿璃的朱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上辈子,林信也曾努力做个忠君之人·毕竟他已经是不义的弑师之徒,不想再戴个不忠的帽子。
但封章不信他,元朔帝死后,便想置林信于死地··“臣不过是先帝的一把刀,皇上继位,臣便是皇上的刀·”满身煞气的林信跪在封章面前,脱下吞钩平置于膝前的青石板上。
封章穿着明黄龙袍,坐在宝座之上,周围立着十八名高手,防备林信随时暴起,“朕打算将南域的鹿璃矿收回来,但是朱颜改实在是块难啃的骨头·”·朱家兵力强盛,鹿璃充沛,且一直按时缴纳鹿璃。
除了朱颜改脾气不好时长给朝廷没脸之外,没有任何大错·无故攻打南域,定会令四域诸侯不满,一个不慎就会使大庸陷入亡国的危险··要从朱家手中抢走矿脉,新帝宠臣出的主意是,杀了朱颜改,让朱家大乱,朝廷以平乱之名,趁机接管朱家。
“陛下要臣去杀绛国公”林信垂目,眸中尽是冷意··“这种事,爱卿去做最为合适,便如当年你杀……钟长夜一般,”封章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朕信你的能力。”
杀字之后短暂的停顿,让林信攥紧了拳下的衣摆·朱颜改是他的师伯,虽然起初对他有诸多误解·但这么多年来,已然渐渐明白了朱星离的死因,近日还将当年朱星离托他做的灵剑给了林信。
如今,封章让他去杀朱颜改··拿起面前的吞钩,林信缓缓站起身来,没有再看宝座上的君王一眼,冷铁铸的刀,也是有心的··出了大殿,遇到满脸愁容的封重。
“皇上让我去西域平乱·”封重的眉头皱得死紧,因为酌鹿令的推行,皇权收拢,国库充盈·然鹿璃价高,诸侯之地,民不聊生·新皇又提了岁贡,各地怨声载道,百姓揭竿而起。
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君不仁,视人命如草芥··林信回头,看着那金碧辉煌的正殿,满眼杀意,“天不仁,就破天;君不仁,便灭君”·他注定是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
这一世,一切还未发生,要劝服朱颜改绝非易事,林信也没打算让他马上鼎力相助,“还未到要谋反的境地,师伯不如暂且观望·侄儿会尽力,让皇上名正言顺地传位给封重。”
硬碰硬的谋反并不明智,就算得到朱家的支持,要成功也非常困难·且不说皇室掌握的兵力,天子遇难烽火燃,诸侯如沈歧睿之辈,定会群起而救之··朱颜改抬手,将一把流光溢彩的剑扔给林信,一言不发地跃下高台,飘然而去。
林信接住那把漂亮得过分的剑,脸上露出笑来,高声问:“师伯,这剑叫什么名字”·“旸谷·”·古有旸谷,生扶桑,十日所栖。
旸谷,日升之地;虞渊,日落之处··踩着灵力通畅的本命灵剑,林信迫不及待地赶回墉都,想给沈楼看他的剑··“走了”林信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满眼失落。
“出使北漠,得扛着皇旗骑马去,慢得很,耽搁不得·”朱星离拿着黄泉珠把玩,忍不住感慨自家兄长的天纵之才··“他的神魂尚未治好,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北漠”林信把黄泉珠抢回来。
“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已经剔除了,”朱星离又把珠子抢回来,背过身去研究上面的阵法,“沈家小子当真聪明,神魂离体一学就会·”·神魂离体之后,什么都看得清楚,那些补上的碎片也清晰可见,比用阵法提魂要方便许多。
但这东西很难学,朱星离也是研究了许久才捣鼓明白的··“剔除”林信蹙眉,要把粘到神魂上的杂质去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过程想必不能美好。
“嗯,以魂补魂虽然快,却不是长久之计,我再想想·”朱星离说着,将黄泉珠挂到了自己身上·不待林信说什么,突然指了一下背后··林信转头看过去,就见封重别别扭扭地站在门口。
“师兄·”封重走过来,坐到林信身边··林信瞥他一眼,不理他··“师父都跟我说了,那日是我不好……但你也该跟我说一声……”说了半晌,没得到一句回应,封重挠头,“莫生气了,我给你买好吃的。”
“嗤——”林信忍不住笑出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贪吃啊”·不知道师父跟封重怎么说的,左右两人算是暂时和好了。
有师父在,林信并不担心跟封重有什么讲不通的,只一心担忧着远上北漠的沈楼··噬灵这种无解的诅咒,就是北漠蛮人捣鼓出来的·已经拥有了噬灵的北漠,对于修仙之人就是龙潭虎- xue -。
割鹿侯心情不好的后果,是很严重的··朱家上缴的鹿璃数量充足、成色完美,无可挑剔·林信便以朱家为标准,前往望亭侯封地验岁贡··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望亭侯自认为帝王心腹,对于新政酌鹿令鼎力支持,早早准备好了鹿璃。
“这颗成色不足,这颗杂质过多,这颗还带着杂石……”林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准确地一颗一颗指出来··起初还满脸坦荡的望亭侯,渐渐冒起了冷汗,“小林侯,这般挑法,是不是太苛刻了”·“侯爷误会了,这可算不得苛刻,”林信挑眉,勾勾手,示意望亭侯凑近些,笑着开口,语气轻得仿佛恋人间的耳鬓厮磨,“本侯还有更苛刻的。”
说罢,抬手,已经有经验的渊阿九刃呼啦一声将整箱鹿璃倒在地上,平摊开来··原本只是挑拣表面的瑕疵,如今竟是挨个检验··望亭侯一次被削了两个县,各地的小列侯得到消息,顿时紧张起来。
林信一路走,一路削·到年底,削了二十几个县,直接夺了三个列侯的爵位··大庸有国公四位,列侯三十几个,皆为独立可自治封地的诸侯·大的列侯能有几个郡,小的却只有几个县。
县不够削,便只能夺爵··林信有自己的标准,并未按照罗侍君那套来·列侯们怨声载道,纷纷上奏抱怨林信太过严厉·元朔帝却龙颜大悦,直接给了林信先斩后奏的权力。
诸侯们顿时没了声息,开始想办法自救··蛮人的使者已经抵京,沈楼也跟着回到了墉都,不日将举办宫宴·而此时的林信,踏上了东域林家的地界··林家所在,名为踏雪庐。
东域温暖,并不多雪,这名字乃是指秋日荻花白,置身荻花芦苇间,如踏雪而行··如今已经过了荻花开的季节,踏雪庐景色依旧很好,流水淙淙,芳草萋萋·芦苇深处,琴声幽幽,清越的歌声如晚风起落:·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
河水清且涟猗··彼君子兮,不素餐兮·作者有话要说:注:最后几句诗,源于《诗经·伐檀》·小剧场:·《割鹿侯超凶篇》·列侯甲:抗议,这挑拣方法也太苛刻了·信信:拿显微镜来,没有八心八箭的鹿璃统统不合格·列侯甲:好凶QAQ·列侯乙:抗议,你的手下太凶吓到人家了·信信:拔刀,谁不听话直接杀了,注意保持微笑服务·列侯乙:好凶T^T·楼楼:抗议,老攻都回京了,信信还没回家·信信:脱衣服,今天谁先求饶谁是狗·楼楼:好凶(-﹃-)·第49章 呦呦(一)·枯荷衰芦深处, 亭台楼阁接连成片。
远远瞧见一行人, 身着青色锦袍,外罩天青色广袖纱衣,于凉风中垂手而立··林家家主,青国公林叶丹,立于人前, 一瞬不瞬地看着踏舟而来的林信, 似在他身上寻着什么人的影子。
林信也远远看着这位血缘上的伯父··林家人都生了一对桃花眼, 但桃花入眼各不相同·世子林曲俊如美玉, 顾盼间清雅风流;林叶丹却是一张棺材脸, 活似谁都欠他钱一般。
上辈子林信刚杀了师父,在皇宫中浑浑噩噩,这位伯父是去看过他的·满眼嫌弃,好似他是什么丢人的东西··“既然你有灵脉, 就跟着我回林家吧,替你那不孝的爹给祖宗磕个头。”
林叶丹的语调凶巴巴的, 对于一个刚刚失去师父的孩子来说, 并不是什么可以依靠的对象··林信没有理会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伯父··“这孩子已经一个月没与人说过话了,朕还在想办法, ”元朔帝歉疚地摸摸林信的头,“别勉强他。”
“既然他爹死了,自该由林家来管教·”·“他父亲这一脉已经与林家分开,朕会好好照顾他的·”·林叶丹拂袖而去·林信就这么沉默着拒绝了唯一认回林家的机会,等他弑师的凶名传出去, 书香传世的林家自然不会再认他。
后来做了割鹿侯,十七岁那年开始收缴鹿璃,林叶丹已经隐退,将国公与家主之位,交给世子林曲··他这位堂兄,为人极为圆滑,一双温润的桃花眼总是带着笑意,要什么给什么,从不与林信起冲突。
但如今,割鹿提前了两年,家主尚未更换,还是那个冷言冷语、视他为不名誉之物的林叶丹··林信足尖轻点,直接从船头跃上了码头水榭·身后的渊阿跟着上前,九人整整齐齐站在林信背后,手中握着宽刃宝刀,嘴角下垂,目光冷肃,完美无缺的讨债脸。
“林信,见过青国公·”林信抬手,行了个半礼··林叶丹冷着脸回了个半礼··“林曲,见过割鹿侯,”世子笑着行了个全礼,“侯爷远道而来,还请入内,喝杯粗茶。”
踏雪庐,没有朱家那般的雕栏玉砌,处处以草木为饰·木质的廊柱只刷了一层清漆,竟出奇的雅致··三步一亭,五步一景,皆有典故来处·林信看着影壁上的提诗,“寒风穿林雨打叶,枯荷争雪寂无声。”
他的父亲原名叫林叶声,表字争寒·后来离开家族,便不再提原本的那个与家主相似的名,世人便只知他叫林争寒··“这是你爹的字·”林叶丹站在林信身边,负手看着那两行苍劲有力的提诗,仿佛在看着他那个叛逆不羁的弟弟。
父亲的字规整大气,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可惜他没有继承到,反倒学了一手朱星离的狂草·有时候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林家的儿子还是朱家的·林信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那边是林家祠堂,”林叶丹指着不远处的高脊厅堂,语调生硬道,“若是你放弃那劳什子的割鹿侯之位,便可以回到林家,把你爹的牌位搬回来·”·世代读书的林家,对宗族祠堂很是重视。
林叶丹发出这样的邀请,大概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吧··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多谢国公爷抬爱,”林信笑起来,眼中尽是讥诮之色,“在哪里都是做走狗,不如做皇家的,起码还自在些。”
“你……”林叶丹脸色铁青,“跟你爹一样,混账东西”·林信用拇指顶开吞钩,冷眼看着林叶丹的棺材脸,“国公爷自重,本侯如今是一方列侯,虽然封地没有林家的大,但并不是您的下属,顶多算个晚辈。”
言下之意便是,给你脸就接着,不要蹬鼻子上脸,真拿自己当长辈了··“你敢对我拔剑”林叶丹怒极,唰啦一声拔出腰间的灵剑。
“父亲”林曲一把抓住林叶丹的手腕,蹙眉道,“您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林信身后的渊阿九刃齐刷刷拔剑出鞘,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林信不紧不慢地抽出弯刀,漫不经心地弹了弹刀刃,“就算本侯认回林家,这该交的鹿璃,一两也是不能少的·酌鹿令想必国公爷已经看过,闲话少说,还请国公爷拿鹿璃来吧。”
气人的功夫,林信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最是要脸的林家,自然听不得这种猜测,林曲拉住气得发抖的父亲,温声道:“侯爷误会了,林家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鹿璃而攀交情,岁贡已经准备妥当,侯爷尽管验便是。”
说罢,微微抬手,侍卫便将成箱的鹿璃抬到了院落里·林信收起吞钩,做了个翻转的手势·渊阿立时将所有的鹿璃倒出来,平铺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检查称重。
鹿璃落地的清脆声响,好似将林家的脸面也倒在了地上··“你这般做,是要与所有的世家大族为敌吗”林叶丹甩开儿子的手,沉声道。
“为皇上效力罢了,说不得为敌不为敌”林信转头看向林叶丹,“我父亲离开林家,被仇敌追杀,带着我和母亲东躲西藏,是皇上给了他爵位,给了他荣华。”
他对林家并无恶感,毕竟是他父亲自己叛出林家的·当初说好了生死有命,再无瓜葛·他不能责怪林家没有在林争寒落难的时候救他们一家,相应的,林叶丹也没资格管教他·为了迎接北漠使臣,宫中要举办宴会,到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沈楼在北漠耽搁了些时日,回到京城的时候,墉都已经下起了小雪·站在御花园的小湖边,看着雪花无声地融化在水中,期待着林信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撒娇说一声“好冷啊,你抱抱我吧。”
突然,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沈楼眼带笑意地回头,却没见到想见的那个人,而是一名陌生的女子··女子穿着粉色罗裙,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插着金牡丹步摇钗,面容清丽,气质高华。
“臣沈楼,见过云熙公主·”沈楼快速退开两步,朝对方行礼··“你认得我”云熙惊讶过后,顿时涌出了难以掩盖的喜悦,“世子见过我”·她甚少出现在人前,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参加宫宴,没想到沈楼竟然能注意到她。
“臣不敢,只是猜测的·”能在宫中随意走动的女子,穿着华丽定然不是宫女,妃嫔不可能接近外臣,那么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公主·而宫中这般年纪的公主,就只有云熙,其实也没什么难猜的。
云熙公主顿时有些失落,“原来如此,是云熙唐突了·”·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这位公主,是即将被送去和亲的,沈楼不便与她多言,拱手准备告辞。
见沈楼要离开,云熙公主急急地说:“沈世子,你可知这次和亲的人选……”·“公主该去问太子·”沈楼垂目··“有什么可问的,定然是我,”云熙公主自嘲一笑,宫中适龄的公主只有她,这些时日还请了会蛮语的先生教她,“我是想问,乌洛兰可汗,是怎样的人”·沈楼出使北漠,费了一番周折才见到乌洛兰贺若,回想在金帐篷里见到的那人,实话实话道:“可汗年轻俊美,勇武非凡。”
贺若是跟沈歧睿一代的人,看起来却依旧年轻,灵力强盛,气势惊人·只是不大说话,冷冽如雪山上的狼王,好似随侍都会扑上来咬断敌人的喉咙··云熙公主听到这话,并没有多么欢喜,“再俊美有什么用,不过是北漠的粗野蛮人。”
“沈大”钟有玉笑着跑过来,瞧见云熙公主在此,立时顿住了脚步··云熙公主坦然地看了钟有玉一眼,冲沈楼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那不是云熙公主吗”钟有玉常年在宫中,是见过这位公主的,转转眼珠子,笑道,“先前皇上还有意将她许配给你,这时候来找你,想必是来向你求救的。”
送去北漠和亲,不一定非要嫡亲的公主,皇室宗族或是诸侯之女,都是可以的·如果沈楼这时候向皇帝提出想娶云熙,封卓奕定然就把公主给了他··沈楼蹙眉,“我已有了心上人,断不能娶她。
不如你来做这件好事·”·“我不不不,”钟有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等等,你说什么心上人你几时有了心上人了是谁呀”·沈楼懒得理他,转身离开。
钟有玉立刻跟上,喋喋不休起来,“好你个沈楼,这种事竟然不跟我分享,那我也不会告诉你,那几个世家正在准备对付林信的事·”·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公主:沈楼沈楼,我有事跟你说·楼楼:不听,男女授受不亲·有玉:沈楼沈楼,我有事跟你说·楼楼:不听,肯定都是废话·信信:沈楼沈楼,我,我忘了要说啥了·楼楼:信信说的真有趣,亲亲抱抱举高高( ̄3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第50章 呦呦(二)·林家的鹿璃被仔仔细细地挑拣一遍, 重量是够了, 成色上却足有十分之一不合格。
“足足一成废物,林家这般行事,本侯很难做啊·”林信看着吞钩刀上的花纹,没什么诚意地说··渊阿将挑拣出来成色不好的鹿璃放进同一个箱子里,合盖封存。
林叶丹脸色铁青, 那些被封存的鹿璃, 分明没多大问题, 有些根本就是倒在地上的时候磕坏的·林信这般挑拣法, 明显是针对林家在找茬··林曲按住父亲的手, 保持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这般交上去是有些不像话,这就换了新的来。”
说着,示意侍卫将箱子抬走, 另外拿一箱鹿璃来··“慢着”林信抬腿,一脚压在箱子上, 千斤压顶的力量生生将抬箱子的麻绳振断。
抬箱子的侍卫差点跪倒, 再看那箱子,竟已入土三分··“待本侯挑拣完再换了好的来, 这般做法,岂不是人人都能合格了世子打的好算盘,”林信冷笑,渊阿立时拔刀,将盛装不合格鹿璃的箱子围起来, “当酌鹿令是买菜令不成”·“那你待如何”林叶丹冷声问。
“错了就是错了,鹿璃不合格者十之有一,当割十三县”林信掏出一只小账本,身边的两名渊阿护卫立时递上了笔和墨·懒得理会死脑筋的林叶丹,提笔蘸满墨汁,瞟向家主身边的世子林曲。
林曲与林信对视片刻,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桃花眼中的笑意不见半分,微微抬手,“侯爷,借一步说话·”·林信摆手示意渊阿在原地待命,自己则跟着林曲进了一处花厅饮茶。
也不知林曲跟自家父亲交代了什么,林叶丹并没有跟进来,由着林曲与林信独处一室··“世子当真做得了踏雪庐的主”几个月来,林信一路割地夺爵,该有的震慑已经足够。
接下来,就是实行下一步计划的时候,而向来识时务的林家,作为典范最合适不过·前提是,这个家是林曲当家··林曲在对面坐下,并不着急谈事情,而是不紧不慢地亲手给林信泡一壶茶。
修长白皙的指尖,泛着健康的粉,在青玉茶具间灵活地穿梭,温杯、醒茶、冲、泡、拂、闻,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将盛着青黄茶水的玉杯放在林信面前,林曲才开口,“东域封地不足北域三成,十三县委实太多,还请侯爷给个章程。”
林信端起玉杯晃了晃,一口饮尽,鲜爽醇和,回甘清冽,“本侯奉旨行事,可没什么旁的章程,办法倒是有一个·”·“愿闻其详·”桃花眼天生带笑,林曲又生得俊美,这般专注地看过来,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然而这世间,除了沈楼,谁的美色也不能让林信心软半分,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堂兄,“这一箱废鹿璃,本侯收走,世子再补一箱进去,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再补一箱进去,却不能拿回被渊阿认定为“不合格”的鹿璃,就等于整整多交了一成。
而这一成会进谁的口袋,不言自明··桃花眼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面对这么直白的林信,林曲只愣怔了一瞬间,便自然地开始讨价还价,“一成怕是有些多,若是林家完全挑不出错,侯爷也不好交差。
这样,我补一半进去,割一个县给你,可好”·“补一半,却要换十二个县,世子打的好算盘·”林信最佩服林曲的一点,就是这个人无论遇到什么危机,也不会忘记讨价还价。
“混账东西”林叶丹突然踹门而入,“以权谋私,侵吞鹿璃,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爹”林曲头疼地拦住林叶丹。
“我爹怎么教我的,轮不到你来管”林信烦透了这人反复提及父亲,取下吞钩狠狠地拍在桌上··林叶丹推开儿子,也取下灵剑,拍在吞钩之上,“你,跟我上比剑台”两剑当面带鞘相交,即为约战。
林家出了林信这种败类,碍于身份不能教训,便只能以这种方式,清理门户·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信信:酌鹿运动会现在开始,请喊出你们的口号·伯父:头可断,血可流,林家的脸面不能丢·林曲:好堂弟,你别跑,关于价钱还能再探讨·楼楼:风萧萧,雪飘飘,独守空房心寂寥·信信:沈楼这个不行,不够积极向上·楼楼:风萧萧,雪飘飘,何时再玩几天几夜play乐陶陶·信信:这个好 =V=·第51章 呦呦(三)·“比剑台”林信垂目看向那交叉的两件兵器, “不知国公爷想赌什么”并非是下了战书就要应的, 上比剑台须得双方达成一致,要么是了断恩怨,要么就是赌局。
“孤要你放弃割鹿侯的位置,接受林家的管教”林叶丹郑重其事道··“真是好大的口气,”林信挑眉, 不明白这人为何执着于让他回林家, “若你输了, 便放弃青国公的爵位, 并且, 林家还要割出一个郡来”·一个郡可比十三个县要大得多。
“好”林叶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林家侍卫立时去准备比剑台,在枯黄的荻草丛中,搭起三丈见方的木台·林家的嫡系、旁支纷纷出来做见证,俗称看热闹。
“家主已经多年不上比剑台了, 这次是谁惹了他”·“还有谁,不就是近来风头正盛的那位割鹿侯么·一路割地削爵, 如今轮到咱们东域了。”
“不知天高地厚, 这次踢到铁板了吧我们林家可不是纸糊的,竟然还妄想挑战家主只怕一会儿输了要哭鼻子呢”·在他们看来, 林信不过是个刚束发的少年,就算天纵奇才也厉害不到哪里去,根本不是林叶丹这种宗师级别的对手。
林叶丹的灵力,可是要强过林信的师父朱星离的,师父尚且不能赢, 何况徒弟··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话说,这林信,不就是那个叛徒林争寒的野种吗”一名旁支的青年突然道。
“慎言这般粗鄙之语让家主听到,定赏你一顿竹挞·”·与心情放松的族人不同,林曲眼中的笑意已然敛去,拦住准备上台的父亲,“父亲忘了林家避世的原则了吗何苦要做这出头之鸟。”
“他是林家的血脉,我不能由着他胡作非为”林叶丹挥开儿子的手··“林信敢做这割鹿侯,定然有所依仗,还请父亲小心应对。”
林曲苦劝不住,只得提醒莫要轻敌··林叶丹化作一道残影跃上高台,也不知有没有听清世子的叮嘱··林信立在木台一角,抱着光华流转的旸谷灵剑,低眉垂眼,看不清表情,“国公爷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输在林家人与凡人女生的杂种手里,可不好听。”
“孤从未说过你是杂种”林叶丹蹙眉,宛如洪钟的声音在荻草芦苇间回荡·林信诧异地抬头,对方不给他废话的时间,直接开始念起了剑誓,“皇天在上,日月为鉴,比剑以退青国公之位并一郡之地为注,生死不论。
师友亲眷,不得寻仇·”·林信正色,“后土在下,山川为凭,比剑以弃割鹿侯之位并回归林家为注,生死不论·师友亲眷,不得寻仇·”·语毕,二人击拳为誓,瞬间分离,拔剑出招。
高手过招,瞬息不得分心,弹指间便交手了上百招··林家剑法以草木为本,千变万化,生生不息·蒙蒙青光化作万千剑影,起落间便将林信牢牢围在中间。
林叶丹剑法已经臻至化境,随手拈来,若林信当真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只怕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但林信不是·四面八方皆为剑光,这并非幻影,而是实实在在的灵力凝聚的,锋利无比,一旦触碰便会血溅三尺。
然而林信不闪不避,就这么立在原地,轻合双目··在着万千剑影之中,隐藏着林叶丹的真身,速度太快看不到,但可以听剑气如猎猎秋风,从林海草原中奔腾而来,衣袂翻卷宛如飞鸟拍打翅膀的声响,夹杂在宝剑嗡鸣之中。
这边·林信倏然睁开眼,旸谷剑如初升之日,光芒从一点骤然暴发,准确地刺向罡风掩藏下的林叶丹·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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