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鹿 by 绿野千鹤(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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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鹿 by 绿野千鹤(6)
·沈楼失笑,伸手接住从马上跳下来的林信,“也好,我在南域还有几个茶馆·”·“那些产业就算了,莫得叫人认出来·我会说书,还会算命,饿不着你。”
林信抬起下巴,颇为得意地说··“可我除了打仗,不会别的·”沈楼低头,眼带笑意地看他··“你会雕小鹿·”·“那个不卖。”
沈楹楹策马奔过来,在土坡之下骤然勒马,看着那快要粘到一起的两人,直觉自己现在过去不合适·直到马儿将脚下的一片青草都给啃光,兄长才想起来唤她过去。
营寨已经扎好,向前二十里便是恶阳岭,斥候来报,山岭那端屯兵众多,并且还在持续增加·但这一场非打不可,温石兰在攻打墉都,没了温石兰的蛮人军便如拔了利爪的老虎,比平日要好收拾得多,机不可失。
·蛮人以为在围魏救赵,实际上是抱薪救火··沈楹楹面色严肃地将军情报给兄长,眼睛却忍不住往林信身上瞟·这些时日,林信一直住在帅帐,就是沈楹楹再迟钝,也看出些不寻常来。
林信扒着沈楼的肩膀,冲她挤挤眼··夜幕降临,京城外的厮杀还没有停歇··“统领,箭矢不足了”正阳门的守城将士大声对立在高台上的羽林军统领道。
“统领,东门鹿璃告急”东门的守城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过来,满头大汗道··原以为到了晚上蛮人能停下攻城,没料想这些人是属狼的,越到晚上越是凶狠。
城外京畿营扛不住,已经回城暂歇·九门都被朱星离用朱砂画了阵,嵌了鹿璃,变得比城墙还要结实,不怕那巨木凿门·蛮人便如蝗虫一般扑向城墙,开始攀爬。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没了箭,就放油·”朱星离跃上城墙,春痕出鞘,刺死一名刚刚爬上墙头的蛮人·元朔帝在宫中叨叨个没完,再听下去他怕是要忍不住弑君了,便讨了皇令来城墙上帮忙。
跟着朱星离来的一群宫中侍卫,将巨大的油桶抬上城楼,放到女墙上“咣当”一声凿开·油水汩汩流淌下去,浇了正在爬墙的蛮人满身满脸··“点火”羽林军统领朗声下令,裹了棉絮的箭头点火,直冲着满身油星的蛮人- she -去。
“轰——”火焰一窜三尺高,墙上的蛮人惨叫起来,如同树干上的知了壳,大风吹过便“哗哗”往下掉·城墙变成了一堵火墙,映红了墉都夜晚的天空。
蛮人的号角声响起,不再攀爬城墙,弩箭如暴风骤雨,映着火光扑来··“太师当心”站在朱星离身边的小将惊呼··朱星离挽了个剑花,“叮叮叮”挡住三根箭矢,抓着那小将的衣领矮身躲在女墙之后,“傻小子,顾好你自己。”
离京城最近的渠山侯,赶到这里只要一天时间,撑过今晚,便可得到喘息之机·蛮人似乎也知道这件事,不要命地攻城··“咚”巨大的爆裂声在不远处的城墙头响起。
“什么东西”朱星离好奇地看过去,尚未看清楚,身后薄薄的女墙突然炸裂开来,将他整个人推了出去··城墙高十丈有余,不能御剑,朱星离摔下墙头,往城内坠去。
“太师”那小将惊呼着冲上来扑救,又一声巨响,砖石蹦碎·朱星离立时拔剑戳进墙壁里,堪堪稳住身形,墙头小将却倒了下去,炽热的鲜血喷溅到朱星离的脸上,“小子”·朱星离拔了剑,借力重新翻上去,稳稳接住小将的身体。
“贺六浑贺六浑”蛮人军队开始齐声大喊,很是激动的样子·人群分开一条路,尽头站着一名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壮汉。
壮汉手掌拿着一柄巨大的弓弩,手持弓,脚撑弦,寒光凛凛的箭尖,直指朱星离··北漠人,将大力士尊称为贺六浑·这一支弓弩的威力,与沈楹楹的桑弧不相上下,直接将女墙给- she -穿轰碎了。
城墙上的火油燃尽,乌黑的巨箭映着最后一缕火光,直冲而来·朱星离没有向后躲闪,而是运起灵力快速走了个奇怪的步子·在蛮人看来,城楼上的人如同鬼怪一般,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突然变成了残影。
巨箭没有伤到朱星离,- she -中了脚下的青砖,城墙轰然坍塌下去一角·守城将士死伤惨重,来不及过来补充·蛮人的云梯架到低矮的缺口处,手脚灵活的修士兵三两下攀上来,朱星离立时提剑砍过去。
远攻变成了近战,羽林军统领从碎砖里钻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朱星离身边,跟他一起砍蛮人兵··大庸的守城将士纷纷拿起刀剑,与蛮人搏杀·从暮色微沉砍杀到月上中天,饶是灵力高如朱星离也有些手软,冷不防挨了两刀,膝盖一软滑倒在地。
那名贺六浑突然爬上来,举起大刀朝朱星离的腰腹砍去·观察这许久,蛮人早已看出,朱星离乃是这守城兵将中灵力最强的,也是最无耻的··就是他一直在出奇怪的主意,致使他们伤亡惨重。
春痕剑牢牢挡在身前,剑柄上的鹿璃忽闪两下碎成齑粉,灵力骤然消失·朱星离面色一变,冲贺六浑背后大喊一声:“重儿,砍死他”·贺六浑立时扭身格挡,身后什么也没有。
春痕那烧火棍一般的剑鞘在朱星离手中转了个圈,重重地捅向那蛮人的裆部··“啊”蛮人大力士惨呼一声,倒退两步··朱星离已经重新装上鹿璃,冲那人勾勾手。
“卑鄙的汉人”贺六浑大吼一声,冲过来··朱星离突然眼睛一亮:“重儿,砍死他”·贺六浑气急,一个计策用两次,当他是傻子吗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忽然脚步一顿,缓缓地头,一节锋利的剑尖透体而出。
“师父”越过大军率先跑上来的封重,听话地砍死了贺六浑,跃至师父身边,“你没事吧”·朱星离脱力地靠在封重背上:“你再不来就有事了。”
“杀——”蛮人大军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号角声起,蛮人的攻城之势骤减··“你哪儿来的兵”朱星离惊奇地问。
“东域的·”封重反手杀了一名妄图偷袭的蛮人,把师父背到身上,攀着破碎的城墙爬回城中··远处的战场上,林曲青色的剑光划破长夜··封重原本是借了东域的船只运送鹿璃。
林曲听说北漠战事紧,自家堂弟也去了,便又给了封重一支精兵,叫他悄悄带去帮忙·船只走不到山海关,在京城附近便要换陆运·刚下船就瞧见了狼烟··没多久,林曲带着林家高手的御剑而来。
连调兵都省了,直接带着借给封重的这支精兵前来营救墉都··“好,好,好”封卓奕听完封重的话,抓住他的手腕激动地微微发抖,“吾儿真乃福星也。”
仿佛没听出来南域、北域、东域勾结起来违抗太子令的事··朱星离瘫在软榻上,让太医给包扎伤口,“北域消息说,怀疑温石兰亲自带兵,你可瞧见温石兰了”·天光熹微,号角声起,沈楹楹做先锋,带着休整一夜的大军开始朝恶阳岭进发。
沈楼作为元帅镇守帐中,有传令亲卫在战场与营地之间御剑奔忙··前些时日不知去哪里送信了的刃三,终于回来了,进帐便凑到林信耳边小声说了两句·林信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继续捏着手中的泥巴人,随手扔给他几枚铜钱,叫他去买只烧鸡来。
·沈楼见状,知道不是什么重要消息,便没有多问·大军已经攻进恶阳岭,与蛮军交战正酣,片刻不得分心··“元帅”报信的亲兵快步跑进来,“斩狼将军温石兰在蛮军里”·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温石兰这人竟然没有去攻打京城,而是一直潜伏在恶阳岭,等着瓮中捉鳖沈楼豁然起身,拿过架上银枪便冲了出去。
沈楹楹对付不了温石兰,必须他去··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林信坐在原地没有动,看向一边不停拨着算盘的东涉川:“东先生,这般打法,鹿璃还能撑几天”·“原本能撑七天,如今温石兰在,恐怕不足三日了。”
东涉川把眉毛皱成了“川”字··温石兰作为草原战神,可不仅仅是灵力高强这么简单,他的兵法谋略都是一等一的·他知道大庸军千里来袭,必然带不了多少鹿璃,便一直用极耗鹿璃的打法,拖死沈楼。
林信垂目,将手中的泥人扔进火堆··夜幕降临,拔营前行的命令始终没有传来,沈楼带着大军归营·沈楹楹垂头丧气地握着秃了毛的大箭,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出师不利,没能攻下恶阳岭··沈楼倒是面色平静,瞧见林信在帐中等他,眼中不由得便露出笑来··“鹿璃不足,不若等等封重·”林信帮他卸下盔甲。
“等不及了,如果不进攻,温石兰便会反打过来,”沈楼摇头,“那是什么”·林信从熄灭的火堆里扒拉出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拿布巾擦了擦,递给沈楼,“你不让我去战场,闲来无事只能捏泥巴。”
沈楼接过来仔细辨认片刻,突然红了耳尖··“我小时候,跟着师父卖过糖人,怎样,捏得像吧”林信将下巴搁到沈楼肩上,笑嘻嘻地指着那交叠在一起的两个小泥人道。
“胡闹·”沈楼把小泥人攥进掌心··林信笑着拿眼睛乜他,突然出手将人推倒在床上,骑跨上去··“信信……”沈楼喉结微动,战事紧张,这些时日虽夜夜同眠,却甚少做那亲密之事,经不起这般撩拨。
林信缓缓凑过去,在那温热的薄唇上轻轻啃咬,“莫慌,我就是想亲亲你·”按着沈楼不许他动,由浅及深地品尝那甘甜的唇瓣··“信信,你怎么了”一吻结束,沈楼摸摸林信的脸,觉得他情绪有些不对。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愧疚·你一直送我东西,小剑、鹿璃、吃穿、星湖石,我却没给过你什么正经玩意儿·”林信声音有些低哑,垂目解下脖子里的黄玉佩,将它放到沈楼胸口。
黄玉小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你爹留给你的·”沈楼蹙眉··“是啊,让我送给以后的媳妇·”林信睁着眼睛随口胡扯。
沈楼失笑,“这是寻鹿侯的玉佩·”是列侯身份的象征,哪里能是送给媳妇的··林信不管,扯开沈楼的内衫强行将细绳挂到他脖子上,俯身将脸贴上去,隔着玉佩听沈楼的心跳:“以前没人疼我,这玉佩就是我唯一的念想,现在有你疼我,我不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酌鹿朋友圈日常篇一》·沈清阙:信信把传家玉佩送我了,他这是什么意思(⊙v⊙)·----英王帅虫虫: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楹楹:意思是,我要有嫂子啦~\(≧▽≦)/~·----英王帅虫虫:回复@楹楹 你的智商已欠费·----楹楹:回复@英王帅虫虫 艹,出来单挑·----朱星离今天还是个宝宝:古籍上说,故意秀恩爱的人会被爹揍@沈歧睿·第84章 无衣(六)·玉佩下的心跳骤然加快。
这小鹿对林信有多重要, 没有人比沈楼更清楚·忍不住亲亲林信的发顶, 低声道:“我定好好待它·”·林信撑起身子,单指戳戳沈楼的胸口:“不是好好待它,是好好待我。”
“我没有好好待你吗”沈楼扶住林信的腰肢,微微地笑··“没有,”林信斩钉截铁地说着, 凑到沈楼耳边可怜巴巴地说, “你都不肯喂饱我。”
“嗯……”沈楼闷哼一声, 本就忍得辛苦, 听到这话哪里还忍得住, 咬牙切齿地抱住林信,迅速翻了个身··“啧,战场寻欢,元帅不怕遭人诟病”双腿夹着沈楼的腰, 使劲往自己身上按,林信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沈楼追上去, 堵住那张不停撩拨他的嘴, “声名威望皆虚无,有你, 不要也罢·”·这话明显是对着林信那句说的,此情此景,竟意外地令人动容·林信舔舔唇,主动迎了上去。
话虽如此,林信还是顾及着沈楼的名声, 咬住自己的小臂,尽力不发出声音·汗水顺着指尖滴落,眼角也沁出泪来·实在承受不住,才会溢出几声呜咽,很快又被他努力吞下。
越是这般隐忍,越是勾人·沈楼几次都控制不住力道,直到林信小声求饶才回过神来,稍稍减缓··帐门外首页的小亲卫,红着脸听床板的“吱呀”声,一直听到五更天。
一时贪欢的下场就是,林信次日没能起来··沈楼亲亲他尤带红痕的眼角,给他盖好被子,便神清气爽地出门了··林信从被子里冒出头,打了个哈欠,盯着沈楼步履稳健的背影瞧。
禁不住感慨,这沈清阙真不愧是大庸第一人,只睡了一个时辰便精神了··黄阁从浣星海调粮食回来了,跟东先生在舆图外面瞎分析形势·如今粮草充足,但鹿璃紧缺,恶阳岭易守难攻,而且温石兰也在。
“国公爷何苦要打到- yin -山以北,就守在此地,等着蛮人来和谈便是·”东涉川唉声叹气地说··“先生忘了,蛮人手里有那鬼东西。
老国公如今还在病榻上,”黄阁听到东先生不赞同沈楼的做法,立时出言解释,“咱们国公自小算无遗策,这般打过去肯定是对的·”·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小亲卫带着买了一天一夜烧鸡的刃三进来,提醒高声说话的两人,“侯爷还睡着呢。”
“啊侯爷”黄阁吃了一惊,立马捂住嘴··林信披着外衫走出来,倚在元帅座上懒洋洋地摆手,“无妨,你们继续。”
·刃三把已经凉透了的烧鸡放到火盆上烤热,连带着一壶酒,端到林信面前··征战辛苦,帐中的几人都许久不曾吃过这等美味了,被那焦香的味道勾得口舌生津。
林信可没有体恤下属的习惯,慢条斯理地就着温酒吃烧鸡,“本侯身子受亏,须得补补·”·“侯爷脸色是不大好,合该吃点好的·”东涉川一本正经地说道。
黄阁一眼就看到了林信脖子上的红痕,涨红了脸不敢说话··帐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林信吃鸡喝酒的声音,半晌才听林信重新开口:“这一仗必须打,且要打到乌洛兰贺若的王帐里去。
至于因由,你们也瞧见了,我师父救老国公用了多长时间”·“施针三日,且一直看护着……”东涉川说到一半,幡然醒悟。
压制噬灵并不容易,一旦爆发,根本不是朱星离一人能救得过来的·沈楼那番话,不过是为了稳定军心·世间只有一个朱星离,蛮人却有无数噬灵·不除根,早晚会毁了大庸。
林信拢了拢衣袍,缓缓喝了口酒,实在困乏得紧,懒得多言·将一整只烧鸡吃了个精光,咂咂嘴,转身又去舆图后面睡了··“报——蛮人伏兵众多,先锋军被困,元帅令中路军前去支援”·“末将领命”·帐子外面响起紧张的通报声,大军出动,浩浩荡荡前去营救。
林信趴在枕头上,深深吸了口气··沈楼被困在恶阳岭中,巨木、滚石不停地自山上下落·修士兵走在两侧,用灵力劈开巨木、炸掉滚石,护着中间的凡人兵。
原本惊恐不已的凡人兵安定下来,随着沈楼的命令变换阵型,以冲轭阵交错前行,减少伤亡·沈楼用兵,从不会将凡人当填炉的柴火·修士兵固然好用,然数量太少,最后还是要靠凡人兵来决胜负。
情况尚算不得糟糕,只是鹿璃的消耗又加快了几分··中路军的驰援很快到位,与蛮人战成一团·沈楼策马立在高处,蹙眉看着蜂拥而至的蛮人,却不见温石兰的踪迹。
大营外,众人皆看不到的土坡背面·林信穿着一身宝蓝色广袖长袍,腰间挂着一刀一剑,眸色平静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温石兰··“可汗命我带你去见他。”
温石兰面色- yin -沉,湛蓝的眸子像是被泥水洗过,透着浑浊的复杂··“那便有劳了·”林信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温石兰扔给他一根布条,示意他将眼睛蒙上。
王帐的位置,不能被大庸的人知晓··北漠有个说法,“乌洛兰的金帐子,天神的眼珠子”,轻易是找不到的·上次沈楼出使北域见乌洛兰贺若,是在- yin -山以南的行宫,并不是真正的王帐所在。
林信听话地将眼睛蒙住,任由温石兰抓住他,跃上斩狼刀拔地而起·风在耳边呼啸不止,林信垂目,从鼻梁架起的缝隙里看着地面·温石兰带着他远远绕开战场,一直往东去,再折向北。
这蒙眼睛的手法是小时候跟师父玩摸瞎学的·每次轮到朱星离蒙眼睛,他总能很快抓到徒弟,靠的就是这不讲究的绑法··“温石兰,你上回说不想看见我,是为何”林信丝毫没有即将步入龙潭虎- xue -的紧张,还兴致勃勃地跟温石兰聊天。
“你自己找死·”温石兰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林信煞有介事地点头,仿佛是听懂了,又借着问:“可汗是更信你,还是更信那个大巫”·温石兰周身的肌肉,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突然捏住了林信的喉咙:“小崽子,别打歪主意”·林信出手如电,迅速弹向温石兰的脉腕,以灵力击之,轻松将温石兰的手拨开:“再动我一下,剁了你的爪子”·两人一路较劲,磕磕绊绊地终于到了王帐。
林信扯开眼前的布条,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北漠人习惯住在帐子里,乃是便于放马牧羊随时搬家·作为大漠的可汗,乌洛兰贺若完全不必要住帐子,但他偏就还住在帐子里。
金丝织就的帐篷,搭在汉白玉石砌成的圆台上,守卫森严·侍卫拦住林信,要求他卸下身上所有的鹿璃··温石兰拔出斩狼刀,将七颗鹿璃尽数卸下,侍卫双手捧住,躬身行礼。
竟然连温石兰也要卸下鹿璃林信心下疑惑·乌洛兰贺若乃是一代枭雄,凭一己之力统一了北漠所有的部落,竟还会小心眼到防备自己的大将军吗·顺从地卸下旸谷上的鹿璃,腰间装鹿璃的锦囊也一并取下,林信嗤笑:“听闻可汗战无不胜,灵力堪比上古神,竟会怕我一个未及冠的少年人。”
蛮人侍卫闻言,齐刷刷拔出刀来··林信拔剑出鞘,抢走一颗鹿璃装回剑柄,顺势挡开了侍卫向他索要灵剑的手:“本侯是来做客的,可不是你们的俘虏,莫要得寸进尺”·手中拿着灵剑,随时可以离开,那些侍卫有些不知所措。
帐中传来清朗有力的声音:“请林信进来,莫要多事·”·林信哼笑一声,合剑入鞘,大摇大摆地走进王帐·外面艳阳高照,帐子里却是一片昏暗,林信掀帘入内,适应了片刻才看清东西。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毯子上织了繁复瑰丽的花纹·木头起的高台上,放着宽大的宝座,满脸络腮胡的乌洛兰贺若,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背后是一块漆黑的屏风,莹莹闪着光点。
宝座左侧立着一盏半人高的金灯台,玲珑的灯罩子里忽明忽暗,也不知点的什么怪灯油·穿着黑色兜帽长袍的大巫,站在右侧,帽兜遮眼,只露出艳若沾血的红唇与一节苍白的下巴。
这情形,丝毫不像一名可汗的王帐,更像是什么魔教的总坛··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酌鹿朋友圈日常二》·实习亲卫:值了一晚上夜班,流鼻血了 QAQ·----天真无邪小信信:啧啧,年轻人就是火力旺·----沈清阙:今晚找东先生领一副耳塞·----楹楹:上火了吗·----英王帅虫虫:回复@楹楹:你的智商已欠费·----楹楹:回复@英王帅虫虫:滚·第85章 无衣(七)·“大汗。”
温石兰单膝跪下行礼··贺若身边的大巫没有丝毫避讳, 依旧站在原地, 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林信立在帐子中央,单手搭在旸谷剑柄上,两脚分开,下巴微抬,并没有行礼的意思。
·“这便是苏苏儿的孩子”乌洛兰贺若摆手, 示意温石兰起来, 冷厉如高山苍鹰的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林信··蛮人三十岁以后都要蓄胡, 杂乱的络腮胡遮挡了贺若半张脸, 却依旧难掩那极具侵略- xing -的俊美。
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便给人无形的压迫感··这位北漠霸主,十七岁继承乌洛兰部,以雷霆之势吞并了十几个小部落, 二十岁时乌洛兰成为了北漠最大的部族·而后辖制其他大部,二十三岁便成为草原的大可汗。
之后突然重伤, 上不得战场·草原上的部族再次分裂, 温石兰又横空出世,代替贺若南征北战, 于八年前再次统一北漠··乌洛兰贺若的传奇,被说书先生讲遍了大江南北,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或许,我该叫你一声舅舅”林信散漫地说着,眼中尽是嘲讽之色·在他看来, 这位血缘上的舅舅,就如史上那些早年神勇晚年昏聩的君主一样,信了歪门邪道,早已不复当年。
连自己亲妹妹都舍得拿去祭天的人,根本不配称之为英雄··“叛国之人与染干生的杂种,不配这般称呼可汗·”大巫抬头,露出那张不甚俊美的脸,双眼用黑布蒙着,也不知装得哪门子鬼神。
温石兰看向王座上的贺若,似在等着他的反应·然而贺若什么也没说,等于默认了大巫的说辞··“不叛国,难道等着被你当牲口宰杀祭天吗”林信出人意料地没有生气,拇指顶开旸谷剑,复又快速合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大巫。
这巫妖会咒术,万不可被他激怒了·上前一步,说不得就有无数红线等着吸血··“宥连,”贺若微微抬手,制止大巫继续挑衅,转头继续看着林信,“他是苏苏儿的孩子,便是乌洛兰的血脉。”
帐中的人说的都是汉话,偶尔夹带几个胡语的词·这些时日,林信跟着沈楼也学了些,大致听得懂·“染干”是说汉人,“宥连”约莫是大巫的名字。
温石兰收回目光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这时候,外面有士兵快步走近,隔着门帘高声说了几句胡语·温石兰立时抬头,对贺若说了句很短的话··贺若点头,示意他快些去。
想来是沈楼破了恶阳岭,那边的蛮人军撑不住了,过来求援·温石兰领命而去,错身而过时没再看林信一眼··王帐的门帘被温石兰掀得呼呼作响,阳光透进来一瞬又消失不见,帐内帐外仿佛两个世界。
嵌着鹿璃的旸谷剑飞出来,横着浮在空中·林信并不急着说正事,坐到流光溢彩的剑鞘上,动了动酸疼的腰肢,打了个哈欠道:“沈楼应该快要打过来了,大汗不把王帐向北挪挪吗”·“灵矿地图在哪里”贺若站起身,目光跟林信平齐,没有耐心跟林信闲话家常。
谈条件做买卖,谁先开口谁吃亏·林信曲起一条腿撑着身子:“我娘的骨灰呢”·大巫从袍子里拿出那只系着红绳的小罐··林信厌恶地看了大巫那苍白的手一眼,没有伸手接:“你出去,本侯有话要跟可汗单独说。”
殷红如血的唇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嘲·乌洛兰贺若接过骨灰坛,看着大巫道:“宥连是我最亲密的人,不必避讳他·”·最亲密的人……·林信觉得这话有些怪,垂目,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只星湖石雕的小鹿。
小鹿刚一拿出来,昏暗的帐篷里便开始泛起星星点点的光··“你该知道,我父亲死之前,给了我一只宝石雕的小鹿·这小鹿里面,便是地图·”林信万分不舍地摸了摸手中的鹿。
“拿来·”贺若伸出拿着骨灰的手,缓缓递到林信面前··林信看看贺若的手,再看看手中的星湖石,驱着灵剑慢慢靠近·在越来越多的莹莹光点中,跟贺若交换了东西。
两手相触的瞬间,旸谷剑骤然出鞘,在身后绕了个圈,一剑穿透了乌洛兰贺若的胸腹·他来的目的,可不是要取母亲的骨灰,而是取贺若的狗命·一切发生得太快,贺若尚来不及反应,连眨眼都没有。
这般轻易就杀了贺若,是林信始料未及的,总觉得哪里不对··没有血透体而出的旸谷剑上,竟然没有沾血·林信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立时翻身倒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数根红线自贺若身体里冒出来,利如钢丝,弹指间在林信身上划出数道伤口·其中一根,直接贯穿了锁骨··“唔”林信痛哼一声,抬手令旸谷剑回来,自下而上斩断了那红色丝线。
剑气扫过乌洛兰贺若,将他身前的衣裳划破,掀起了脸上那丑陋的络腮胡··胡须团成一团,飞到了空中,落叶般飘飘荡荡·没了胡须的贺若,露出了一张俊朗非凡的脸。
这张脸,与林信有七分像,且分明只有二十多岁·红线离体,贺若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手中的星湖石小鹿,咕噜噜滚下木台,磕在灯柱上,撞断了细细的鹿腿。
大巫一把掀开黑袍,露出了那双泛着银芒的眼睛··无数红线自地面掀起,宛如牢笼将林信笼罩其中·林信很清楚,这些红线与贺若身上透出来的红线不一样,这是宫宴上见识过的那种,一旦入体便会干扰灵脉,动弹不得。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林信快速挥剑,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分别在不同角度斩断不同的红线··“轰轰轰”周身的红线齐齐崩断,旸谷还在持续吸着魂力,那大巫的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
自己的最终目的不是骨灰,大巫的最终目的也不是灵矿,这一点林信很清楚,也早有提防·旸谷剑在掌心、周身快速翻转,罡风将四面八方包围,令红线无孔可入。
“落英剑·”大巫吃了一惊··这是东域林家的剑法,剑起如落英缤纷,漫天剑光,交汇成网·先前在踏雪庐,林信可不仅仅学了摸鱼掏鸟,还跟林疏静学了这门剑术。
旸谷剑太快,这般巨大的消耗,剑柄上的鹿璃竟然没有黯淡分毫·反观大巫,已经有些站立不稳··这般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帐外守卫的注意·蛮人兵问发生了何事,却连掀门帘都不敢。
大巫随口应了一声,用的却是乌洛兰贺若的声音·想也知道,若是被将士们看到他们敬若天神的大汗,早已变成个空皮囊,怕是要活撕了这巫妖··林信看出了他的顾虑,腰间的吞钩弯刀骤然出鞘,朝着支撑帐篷的龙骨呼啸而去。
这一刀下去,王帐定会破个大洞··大巫脸色骤变,果断收起攻击林信的红线,转而去追吞钩·林信冷笑,一跃而起,朝着那巫妖的后心捅去。
突然,灵力滞塞,手腕发软,挥出的剑尤在向前,手已经不听使唤,与剑柄脱离·林信低头,看向挂在腰间的小骨灰坛·坛子上绑的,并非是朱星离那不讲究的红绳,而是许多根细小的红线拧在了一起。
此刻,那些红线活物般蹿起来,钻进了林信的手臂,在灵脉中快速游走··“唔……”林信痛哼一声,摔倒在地··捉住了吞钩的大巫,不紧不慢地转身,湛蓝色的眸子里银光点点,甚是妖异。
“小崽子,你还太嫩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林信看到数根红线从大巫左手冒出来,钻进贺若身体里·木偶般的贺若直挺挺地起身,动了动噼啪作响的关节。
- yin -山,恶阳岭··沈楹楹拉开桑弧神弓,重箭从众人的头顶飞- she -而出,于万军中贯穿了蛮人将领的胸口,将人带出十几丈,牢牢钉在了山壁上··蛮人大军顿时陷入了混乱。
这时,一支大庸的修士兵突然从后方山谷中冒了出来·这是昨日夜里,元帅沉溺美色之时,便奉命悄悄进山的精兵··原本埋伏的蛮人,成了被埋伏的一方。
“哥,鹿璃不够了”沈楹楹冲到沈楼身边,高声大喊··“速战速决”沈楼拔出虞渊,耀眼的剑光冲破天际。
看到元帅的剑光,大庸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将恶阳岭的蛮军围起来剿灭··“温石兰来了”沈楹楹抬头看向天空,拿出一支箭,搭弓,拉成满月。
大箭离弦,直冲天上的光点- she -去··饶是温石兰,也不可能接下沈秋庭的箭,立时将斩狼刀收回手中,横刀于前,借着下坠之力,堪堪于箭擦身而过·而第二支箭已然到来,直冲他胸口- she -去。
瞬间激发五颗鹿璃,温石兰挥刀,与大箭相撞··“轰——”巨大的爆裂声在空中响起,震得崇山峻岭为之颤抖·温石兰被冲击得直冲地上坠去。
斩狼刀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接住主人··温石兰衣衫褴褛,很是狼狈,但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斩狼斩狼”蛮人将士齐声高呼。
沈楼一跃而起,冲上去与温石兰缠斗,阻止他指挥军队·恶阳岭的局势已经难以扭转,这些蛮人注定要被一网打尽··温石兰也很清楚,却依旧负隅顽抗,打定主意要将沈楼的鹿璃耗尽。
就算舍了这一山的蛮人将士,一旦鹿璃用光,后面其他部的援军到来,被围杀的便是庸军了··近身鏖战,血流成河·一点点向前推进,庸军已然冲到了恶阳岭的尽头,再向前便是一马平川,可以直取王庭。
然而,鹿璃在这一刻告罄了··冲在前面的修士兵纷纷向后退,残存的蛮人顿时士气高涨··沈楼蹙眉,与温石兰分开,冲到地面上,一剑砍翻了试图偷袭沈楹楹的蛮人将领,抓住缰绳高喊:“走”·“我不走我们马上就要赢了”沈楹楹不甘心地大喊,拿出最后一支箭,冲着蛮军- she -去。
一剑穿透了十六人,最后- she -死了一名骑兵的马匹··“啊啊啊”沈楹楹不甘地抡起桑弧弓,敲碎了一名蛮兵的头颅··“楹楹”沈楼圈住妹妹的腰,强行拖上虞渊。
就在此时,南边的天空被大片的灵光映亮,无论是庸军还是蛮军,都禁不住抬头看过去··数以千计的修士,御剑而来,各个身上都背着个大包袱·飞在最前面的,便是封重和林曲。
“沈清阙,本王给你送鹿璃来了”封重高声大喊,取下背上的包袱抖开··成色上佳的大块鹿璃“哗啦啦”落了满地,被庸军的修士兵快速捡起。
刀剑长矛覆上了灵力,呼啸着重新加入战局··车马太慢,怕是来不及,正得父皇宠爱的封重提议让修士背着鹿璃送去北漠·左右钟家兄弟的勤王大军已经过了关口,不日抵京,京中安全无虞。
对蛮人恨之入骨的元朔帝当即点头··大批鹿璃从天而降,战局再次扭转··温石兰脸色大变·号角声起,蛮人撤军··“追上去”沈楹楹翻身上马,被封重一把抓住缰绳。
“穷寇莫追啊·”封重语重心长地劝道··“滚开”沈楹楹杀红了眼,抽出马鞭就要揍他,被沈楼一把抓住,直接将她扯了下来。
“去守关·”沈楼扔给她一块鹿璃··刚刚冲破了恶阳岭,此刻最重要的是布兵守住这处要塞,将恶阳岭据为己有·断绝后顾之忧,才能继续前行。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被兄长呵斥,沈楹楹总算冷静下来,低声应了句“是”,接过鹿璃补充灵力·转身去整军,随手锤了封重一拳,歪头道:“方才的事对不住,英王殿下莫要介怀。”
这哪里是女孩子道歉的姿态封重张了张嘴,不等他说什么,那边沈楹楹已经走远了··林曲看到这一幕,弯起了桃花眼:“多时不见,秋庭已然成了虎将,可喜可贺。”
沈楼轻咳一声,不想接这个话茬··恶战结束,山岭中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煞气在山间徘徊不去,引来了乌云··要下雨了,沈楼吩咐众人回营,尚未出山,就遇到了飞驰而来的黄阁。
“侯爷不见了”黄阁急急地落地,几乎是跪着摔到了沈楼面前··“你说什么”沈楼一把将黄阁提起来,“谁不见了林信不见了”·“午时侯爷说出去吹风,谁知一去就不见了踪影。
属下该死,”黄阁咬牙,满头都是汗水,“刃三说,前些时日,他是去给乌洛兰贺若送信了”·咔咔咔轰——·山中下起了暴雨,无论凡人仙者,皆被浇了个透心凉。
“什么意思信信去见蛮人大汗了”封章抓住黄阁的肩膀,在雨幕中大声质问··沈楼松开黄阁,握紧了手中的虞渊,只觉得那水汽的寒凉自头顶灌到了脚底。
“清阙,你说他们早年要抓我娘祭天,现在又要我的血,是不是……”·“若是这次,没能阻止噬灵……”·林信早就猜出来了。
他知道,噬灵就是用他的血做的··他知道,不毁了根源这场仗就永远打不完··他知道,以自己做饵才能寻到根源··沈楼按住胸口,隔着衣衫摸到那只黄玉小鹿。
他的信信太强大,也太聪明·强大到,明知龙潭虎- xue -还敢硬闯·聪明到,他奔忙两世还是护不住·第86章 无衣(八)·雨越下越大, 将山岭上的血迹冲刷掉, 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哗啦啦”奔下山去。
“王帐在何处我们赶紧去救信信”封重拔出灵剑,“叫刃三带路”·“刃三不知道路。”
黄阁摸了把脸上的水珠子,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这一役,守山的蛮人近乎死绝,温石兰带着修士部下遁逃, 片刻便不见了踪影·再想去追, 已然没了方向。
“不负去会贺若, 定然有所准备, ”林曲冷静地说, “他虽凡事只看三步,但这三步还是有的·”·“哪三步”封重快速思索,越想脸色越难看,“他做事从不考虑后果, 若是想三步,大概只会是诱敌、杀敌、杀不了就同归于尽这三步”·林曲微微蹙眉, 不赞同地摇头, 为自家弟弟辩解:“他还不至于这般没成算。”
“你从小没跟他一起长大,你不知道·”封重急道, 在原地转了两圈,那小子遇事从来不会求救,天大的事都要一力承担·当年雁丘遇险,才十四岁的林信就敢不告诉师父自己去救他,胆子比天都大。
说话间, 沈楼已经御剑飞到了高空,举目四望,远远瞧见东边有一黑点掠过·立时飞掠而去,截住了那快如流星的身影··封重和林曲也匆忙跟上,就瞧见了捏着摸鱼儿的朱星离。
“是不是林信的”沈楼盯着朱星离手里的银色小剑··“是,信儿出什么事了”朱星离脸上难得没了笑意,冷冰冰地质问沈楼。
“走·”沈楼言简意赅地说,片刻不肯耽搁··朱星离也不废话,放开摸鱼儿,四人化作一道光影,朝大漠深处奔去··这小剑,定然是林信一早就放出的,才能让朱星离在这个时候赶到。
他知道,自己便是噬灵的材料,去见贺若宛如肉包子打狗·但这肉包子淬了毒,如果毒死了狗,就能让师父及时去把他捡回来;如果没有毒死狗,好叫师父去帮他打狗。
下棋看三步,林信着实,留了后路··沈楼的脸色却是更难看了,自始至终,林信的计划里就是把他摒除在外的·逗他,哄他,从不依靠他·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依然如此,就算两人互通了心意,林信始终把他当个外人。
等找回来,一定要狠狠收拾他,让他知道……·摸鱼儿犹如一尾小鱼,快速游走,四道灵光随着小鱼飞驰而去·临近王帐,小剑便越飞越慢,停在原地转一圈,剑尖指向一处。
“在那里·”朱星离看向不远处,那顶破了个大洞的金帐篷,四周空无一人,已然人去楼空··帐篷里乱成一团,吞钩孤零零地戳在地毯上,要倒不倒地晃悠。
刀柄上挂着那用以吸引摸鱼儿的银坠子··“看来蛮人知道这东西的用处·”朱星离捡起那坠子,摸鱼儿在坠子周围转了两圈,落到掌心不再动了。
线索中断··沈楼捡起那断了腿的星湖石小鹿,骤然攥紧·这里应当也不是真正的王庭,又是一处随时可弃的行宫·恶阳岭战败,这边收到消息,立时离开。
“他们走不远·”沈楼掀开门帘走出去··大军并非都可御剑,这么短的时间内,行宫这里的守军只走了不足二十里,带着粮食、辎重,甚至赶着牛羊。
然而,队伍里没有大汗和大巫··一道暗色流光闪过,骑马走在最前面的将领突然没了踪影··“停”副将大喊着四处张望,瞧见抓着人御剑遁走的沈楼,大叫起来,“沈家的黑蛇”·蛮人中的仙者立时御剑追上,被一道凌厉的剑光阻拦。
灵剑在掌心不停变换,映着骄阳宛如落英缤纷,片刻间将几名蛮人割得满身伤口·林曲回剑于脚下,温文尔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跟他们废什么话”封重直接从后面冲过来,一剑砍向那些蛮人,“叫乌洛兰贺若出来见本王”·沈楼将捉住的那人扔到朱星离脚边,用剑抵住他的脖子,用胡语问他林信的去向。
“我不知道,大汗带着大巫和那个汉人小子,单独离开了·”这蛮人起初还要装一下贞烈,看到朱星离手握吞钩往他裤裆上比划,顿时老实了,问什么答什么。
但他只是个守卫统领,连金帐子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三人的去向··朱星离一掌把人拍晕,站起身来:“十七年前,兰苏逃离北漠,便是因为大巫要拿她祭天。
这些年他们一直不肯放过信儿,定然也是想拿他祭天·”·所谓祭天,就是用的血造噬灵·蛮人祭天,会在什么地方·“雪山。”
沈楼抿唇,看向连绵不绝的- yin -山山脉,挥剑掀开一片草皮,露出褐色的土地·用剑尖快速画出了- yin -山的地形图··蛮人笃信天神,安葬、祭祀,皆在高山上。
越高的山,越接近天··朱星离垂目看着沈楼用剑尖圈出的地方,那些都是常年积雪的高山,掐指快速算起来··“东”春痕剑尖点在东边,圈出了这一带的几座山。
为了破解噬灵,朱星离这些时日潜心研究过蛮人的巫术,大致能算出来今日适合祭天的地方··沈楼二话不说,直接朝那一带奔去··如今已是盛夏,雪山之上还是冷若寒冬。
他记得林信很怕冷,并非不抗冻,而是害怕挨冻本身·因为小时候差点被冻死,长大了即便有灵力护体,让他单独站在冰天雪地里还是会不安··信信,等我·大风吹过山顶万年不化的积雪,扬起带着冰碴的雪沫,噼里啪啦打在脸上。
林信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顶天立地的石柱上·柱子应该是临时削的,凹凸不平,尖锐的棱角抵着他冻僵的后背,很是难受··灵脉依旧无法运转,也就不能用灵力隔绝严寒。
透体而出的红线,连着一口大锅,源源不断地抽着他的血·寒风吹过,林信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大巫还穿着那件黑袍,只是没有戴帽兜,也没有蒙眼睛,念念有词地搅动着大锅里的东西。
腰间别着那只镂空的金灯盏,依旧明明灭灭地闪着光··乌洛兰贺若站在大巫身后,一动不动·多亏了这副天赐的好皮囊,即便双目无神,他看起来依旧威风凛凛。
林信微微伸长脖子,看清了那锅里的东西,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寒·满满一大锅,全是眼珠子·线很细,血流得极慢,却不会凝固,一点一点渗进锅里,与锅中黄白相间的汁液融为一体。
“小崽子,你醒了,”大巫心情极好,这山顶上只有他们两个活人,忍不住跟林信说起话来,“知道这是什么吗”·“噬灵。”
林信张口,发出的声音极为虚弱··这样的声音,显然取悦了大巫,微微抬起左手,八根红线琴弦似的攀扯在四根手指上·灵活地动了动手指,贺若便如活人一般走起来,龙行虎步至林信面前,单手捏住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这张脸,跟你舅舅还真像啊,”贺若来回晃着林信的下巴,“怪不得温石兰那个蠢货,几次都不肯捉你回来·”·平日里看惯了不觉得,如今两人站在一起,尤其贺若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着实十分相像。
这话用的是贺若的声音,自大巫那边传来··“腹语在我们大庸,只有玩杂耍的才会这个·”林信嗤笑,看着那得意忘形的大巫。
每当他动一下手指,眼中就会闪动银芒,想来这便是他平日蒙眼的因由··“你们大庸哈哈哈哈,什么大庸大漠,你不过跟我一样,是个杂种罢了,”大巫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挥手让贺若推开,拿出一颗眼珠子在手中把玩,“杂种,是没有归处的。”
“你是什么杂种”林信顺着他的话问··大巫是北漠人,懂汉话,但并不精通,没听出林信在趁机骂他··“我的母亲,是一名波斯舞娘,没有灵力的凡人。
他被蛮人的贵族强掳,生下了我·我从小生活在羊圈里,他们说我是个低贱的杂种,不可能有灵脉,便如牲畜一般对待我·”·被说得多了,他便也以为自己不会有灵脉,每日在那些贵族少年的打骂嬉笑中苟且度日。
“世人都以为,纯血的仙者才会灵力高强,其实他们错了,杂种才更容易出奇才·但是,凭什么,凭什么拥有灵脉就高人一等我发过血誓,待我有了力量,定要毁了世间所有人的灵脉,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也像猪狗一样在地上爬行”·林信试着倒转灵力,灵脉出现了些微的波动,零星几点萤光自大巫身上缓缓溢出。
只是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身体里的红线,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魂力可用,但实在太疼了,只能一点一点吸·端看是那红线先把他的血吸干,还是他先把大巫的魂力抽净。
忽然,有东西在石头背后冒出来,把逸散的光点尽数吞掉·林信吃了一惊,旸谷剑·周身的兵器、挂饰都被卸了一空,旸谷剑自然不可能还在身边。
没有主人控制的灵剑,是怎么飞到这万丈高山上的·“一切都不远了”大巫抬起双臂,眼睛里银芒大盛,锅里的眼珠沸腾起来,好似要跃出锅窜天而去。
只要这数以千计的噬灵飞到各地,所有的仙者都逃不过灵脉尽毁、爆体而亡的下场··沈楼寻到第三座雪山,山顶高耸入云,掩藏在滚滚云海之中·山脚下乌压压跪着一群身着黑袍之人,双手高举向天,用蛮语不断地吟诵:·【苍穹为神兮,庇佑大地;巫神降世兮,尊贵无匹。
】·这里·越过那些狂热的信徒,直冲山顶而去··“站住”温石兰立在斩狼刀上,拦住了沈楼的去路··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闪开”沈楼御剑一绕而过。
温石兰却如跗骨之蛆紧跟上来,重新挡在他面前·山间雾霭缭绕,立在半山腰已然能感觉到阵阵寒气,沈楼赤红了眼,不再废话,直接提剑砍上去··这些时日战场上交锋,乃是以统帅的身份,不可能浑然忘我用尽全力。
至今为止,沈楼还没有跟温石兰好好打一场··虞渊剑犹如活物,刹那间与斩狼刀对了百招,而后迅速回程·沈楼轻点在剑上,旋身而起,灵剑回手,人剑合一。
剑气如长虹贯日,风云变色··温石兰不敢大意,这些时日交手,他很清楚,这位弱冠之年的小国公,比沈歧睿还要厉害许多·整个大庸恐怕无人能出其右,乃是真正的大庸第一人。
斩狼刀上的鹿璃一颗一颗亮起,亮到了五颗,依然不能压制住沈清阙··两辈子的老对手,沈楼对温石兰的弱点再清楚不过·在他激发鹿璃的间隙,掷剑而出,虞渊在空中回转,直冲温石兰的后心而去。
温石兰回身格挡,慢了一瞬·高手过招,一点点迟缓都是致命的,虞渊擦着温石兰的脖颈飞过,在他肩头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而沈楼尚有余力,迅速回剑入手,稳稳地朝他刺来。
如果挡不住这一招就要败落,大汗还在上面温石兰咬牙,大吼一声,激发了第六颗鹿璃··山崩海啸般的灵力,以雷霆之势兜头扑来,沈楼眼都不眨一下地直接抵上去。
“轰——”山石碎裂,流云溃散··仿佛泰山压顶、重锤击胸,沈楼嘴角缓缓溢出血来··温石兰也不好受,六颗鹿璃的灵力在经脉中游走,周身肌肉承受不住地鼓荡颤抖,刚毅的脸渐渐变得狰狞。
沈楼依旧面色平静,耳边响起一道细微的“咔嚓”声,信信的小鹿玉佩,裂了··半山腰的声响没有传到山顶··大巫得意地展示自己的大作,却发现林信一直低着头不为所动,冷笑道,“等血耗干,就把你也做成傀儡,让你去对付那个沈楼。
他太厉害了,连温石兰都挡不住,大概只有你能打过他了吧·”·“只有神才能做出活傀儡,你做的也不过是个木偶·我的沈楼,会在第一时间认出来,然后把你碎尸万段。”
林信一句不少地说着,余光瞥向旸谷剑,试着用神魂- cao -纵它··剑竟然缓缓出鞘了·修士常会附着一缕残魂在本命灵剑上,以在短程内控制灵剑翻飞。
然而剑始终是个死物,可以在空中跃动、翻转,却绝不可能做出“拔剑出鞘”这个动作··万物有灵,魂力是生灵的精华所在·旸谷剑吸多了魂力,已然生出了剑灵·“小崽子。”
大巫一直以上古巫神自居,很久没有听到这般挑衅他的话了,咬牙捏住那根红线,骤然加快了吸血速度··“啊——”经脉中跃动的红线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林信大喊一声,旸谷剑一跃而出,凌空劈来。
·大巫吃了一惊,立时收手,还是被旸谷削掉了一根手指,血流如注··红线崩断,巫术的力量立时消失不见·林信一把将经脉里的细线抽出,握住旸谷剑,迅速倒转灵脉。
大量的魂力不可抑制地自大巫身上涌出·顾不得断指之痛,大巫立时抽出数根红线,跟林信缠斗起来··这次没有了暗算的可能,魂力又在不停地逸散,大巫额头冒出冷汗,控制着乌洛兰贺若冲上去挡剑。
贺若的身体是被巫术改造过的,比常人要坚硬,又不知疼痛,悍不畏死·从背后抽出一把重剑,朝着林信劈砍而去··林信横剑挡住这一击,被震得虎口发麻、手腕发颤。
眼前恍惚了一下,林信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不敢恋战·矮身一扫,将贺若绊倒,扬起灵剑,所有魂力激发而出,轰然劈向大巫··排山倒海之势避无可避,大巫惊恐地瞪大了满是银芒的眼睛,抬手一挥,将那口盛着眼珠子的大锅掀起。
“轰轰轰——”大锅遇到魂力立时炸开,无数眼珠子飞- she -而出,马蜂般朝林信扑去··林信挽了个剑花,使出落英剑在身前画出个满月。
充沛的魂力形成一道屏障,将眼珠子抵挡在外··大巫再次挥袖,磅礴的灵力如泰山压顶,将那些快要被击飞的眼珠子重新推挤上去·巫术,也是仙术的一种,用的还是灵力。
灵剑再快,转出来的屏障始终不是真正的盾牌,很快便有眼珠挤过缝隙,眼看着就要扑到林信脸上··这半成品的噬灵也不能沾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大巫突然“咚”地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宛如濒死的鱼。
没了灵力支撑,那些眼珠便啪嗒啪嗒尽数落尽雪地里··林信以剑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却不敢松懈,咬牙双手握剑,缓缓举起。
“魂力……杂种,果然是……”大巫颤抖着抬头,不甘地看向林信,一句话没说完,便被一剑穿心··“对不住,没力气听你说完了。”
林信跪倒在地,握掌成爪,扣住了大巫的头颅··他林信不是神明,没有资格毁人魂魄,但眼前的恶魔并不能称之为人·抓住挣扎不已的魂魄,用力捏碎。
魂魄的残片如纸钱漫天飘散,林信嗤笑:“就当给你撒纸钱了,好走不送·”·笑着笑着,一头栽进了雪堆里··失去了太多血,林信的脸白得几乎跟雪地融为一体。
旸谷剑自己蹭过来,绕着林信飞了一圈·它只是刚刚生了灵,并没有智慧,不明白主人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没有灵力护持的身体,被冰雪浸透,林信已经感觉不到冷了,甚至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渐渐模糊,林信看着纷纷扬扬的雪,恍惚间回到了五岁那年··冰天雪地,百里无人·年幼的林信被赵大少捆在树上,几名少年嘻嘻哈哈地离去,独留他在山间一点一点冻僵。
大风如噬人的鬼怪,将小小孩童的呼救渐次吞没··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濒死的感觉,太可怕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根本无力承受··黑暗中,忽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暖暖的,软软的,泛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草木冷香。
那双手臂尚且细弱稚嫩,但对于林信来说,可以挡住满世风雪··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脸上挂了彩的沈清阙··“信信”沈楼把林信抱进怀里,敞开衣襟给他取暖。
林信看着他,眼中泛起- shi -润的笑意,缓缓攥住沈楼的衣裳,小声道:“我要冻死了,这次,你可不可以,别放开我·”·第87章 无衣(九)·沈楹楹暂时接管了军权, 便把营地挪到了- yin -山以北, 守在恶阳岭的关口上。
这次的营地,比以往行军途中临时搭建的宽敞许多,元帅总算有了自己的营帐,与议事的帅帐分开··大庸还不到变冷的时候,- yin -山以北已经寒风呼啸, 尤其到了晚上, 甚是寒凉。
沈楼给昏睡的林信盖好被子, 将一只汤婆子塞到他脚边·冰凉的双足白到近乎透明, 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朱星离说这孩子失血太多, 怕是会冷,支使渊阿几人去千里之外买了暖炉、汤婆子、补药、吃食。
买回来之前,沈楼就一直抱着他··黄阁端着一碗汤药掀帘而入,瞧见自家国公正捧着割鹿侯的脚发呆, 立时低下头去,不敢多看·紫枢被朱星离抓去干苦力——煎药、炖鸡、烧鱼、煮粥, 端盘子的人就变成了黄阁。
听到声响, 沈楼立时将林信的脚用被子遮好,沉声问道:“黄阁, 孤年幼时可去过渭水附近的雪山”·“您不记得了”黄阁有些意外,在他的认知里,早慧的沈清阙对于儿时的事应该都记得很清楚,“九岁那年冬天,咱们去渭水的阳山上打猎, 还救了个孩子。”
“什么孩子”沈楼倏然抬头,薄唇微颤,他九岁那年,林信五岁··“一名冻僵的孩子,不知被谁绑在树上,可怜得紧,”难得有沈楼不记得的事情,黄阁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您那时候不知为何,不许我们抱,偏要自己给抱下山。
后来着急回去,才叫属下去找他家人,属下就给送到赵家了·”·那座山,属于渭水赵家··“玄王殿下,别走那么快嘛·我五岁那年,被人绑在雪山上,差点冻死,对这冰天雪地害怕得紧。
要不,你抱着我走”·“他们都欺负我,你为什么不带我走”·“在你还不认得我的时候,便非你不可了。”
“我要冻死了,这次,你可不可以,别放开我”·那些掩藏在嬉笑里的话,并非尽是甜言蜜语·沈楼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静默良久,附身,隔着被子将林信一点一点勒进胸膛,轻轻亲吻他的眉梢眼角··对不起··非礼勿视黄阁赶紧把汤药放下,转身出了帐子,迎面撞上追着旸谷跑的朱星离。
温石兰败于沈楼之手,受了伤,被后来赶到的三人给绑了回来,连带着雪山上那些零碎小物件··朱星离对那些小东西和傀儡贺若都颇感兴趣,除了给林信配药的时间,都在把玩这些东西。
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旸谷被沈楼扔出帐子,跟这些杂物堆在一起,也在被摸的范围··还没玩两下,旸谷就跑了··“小黄,抓住它”朱星离喊道。
黄阁下意识地伸手,将旸谷剑抓到手里,吃了一惊:“这剑怎的会自己跑”·朱星离小心地接过剑,像是抱着个孩子似的轻轻摩挲,痴痴地笑道:“这剑生了灵,如今是活的了。”
说罢,拍了腰间的春痕剑一巴掌,旸谷不过一岁就生了灵智,春痕都二十几岁了·林信醒来的时候,旸谷已经回到了他身边,安静地靠在床头。
左右无人,阳光从帐顶透进来,照着床头的空碗·咂咂嘴,没有意料中的清苦,倒是有鸡汤的鲜香··起身寻了件沈楼的外衫穿上,抬脚去了帅帐··帐中很是热闹,沈楹楹坐在帅座下修大箭,封重端着炖过汤的鸡坐在她旁边吃得满嘴油。
朱星离则坐在帅座上,摆弄大巫留下的小物件,啧啧称奇··林曲跪坐在矮几前,不知从那里寻的画纸,描摹那盏金灯罩上的花纹,一笔一划沉静栖逸,与那吵闹的三人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
偶尔说一句:“这花纹,与林家收藏的一件上古灵器颇有些相像·”·“哦那灵器是做什么的”朱星离抬头看他,恰好瞧见走进来的林信,“信儿……”·屋中所有人都看过去,尚未来得及说话,林信就被人从身后抄抱起来。
“怎么跑出来了”沈楼眼中带着些薄怒,只是练个兵的功夫,床上的人就不见了,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醒了不见你,想你了。”
林信见沈楼脸色不好,立时乖巧地搂住他的脖子蹭脸··朱星离打了一半的招呼又吞回去,单手捂住眼··封重嘴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顿时痛心疾首,也不知该先捡鸡腿还是先管林信。
“你,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林曲眸色微闪,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变,扯住就要冲过去的封重,温声问道:“不负的腿脚可也伤到了”·林信故作娇羞地把脸埋进沈楼胸口,小声道:“没。”
沈楹楹自始至终没抬头,这些人是不是都忘了,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姑娘·暖暖糯糯的鼻音钻进耳朵里,使得沈楼不自觉地放缓了脸色。
云开雾散,林信立时不怕了,转头四下看:“我舅舅呢”·帐子里的几人顿时都不说话了,朱星离轻咳一声,掀开了挂在一侧的舆图··小玩意儿都带了回来,乌洛兰贺若的身体自然也带回来了,此刻正放在舆图后面的木板床上。
温石兰还穿着那件带血的衣裳,面色灰败地守在一旁,不说话也不动,比贺若更像一具尸体··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贺若周身垂着许多红线,风吹动的时候,他会眨眼或是抖抖手指。
朱星离眼馋不已,特别想玩,但怕被温石兰咬,只能远远看着:“这么精致的傀儡,世所罕见·”·“大汗,死了多少年”温石兰抬眼看向林信,声音又低又哑,像是许久没有喝水了一般。
“若是我没猜错,应是在我娘出逃之前就死了,”林信从沈楼怀里跳下来,想靠近却被沈楼揽住了,便没有坚持,索- xing -靠在沈楼身上,“你没发现,他的脸只有二十几岁吗”·温石兰与乌洛兰贺若自小相识,一起长大,一起打天下,当然知道这是贺若二十多岁时的脸。
听到林信说这话,缓缓闭上干涩的眼··贺若第一次征服部族的时候,是温石兰与他一起的,所以统一得特别快·草原上的人崇拜强者,贺若要做大汗,就需要威望。
温石兰甘愿做个隐形人,把所有战绩都推给贺若,这才有了“朝袭- yin -山头,夜破- yin -山尾”的传奇··“赀虏宥连这个贱种”温石兰突然把贺若紧紧抱进怀里,宛如困兽一般低吼,“他毁了草原的太阳”·傀儡贺若睁着眼睛,什么也不知道。
远处有将士高歌,随着大漠的风声飘过帅帐:·【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同袍之人尚在,王却不知去了何方,这些年的戈矛,竟是为了一具空皮囊。
那个与他共饮三坛醉卧沙场的王,早已不在了··林曲手里还捏着那只金灯盏,忽明忽暗,看到温石兰如此,禁不住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这是那大巫不离身的东西,你看是不是可汗的”·温石兰抬头,看向这位与他交过手的年轻人:“谢谢你的善良,这只是王帐里的灯。”
“且慢”沈楼突然开口,拿过那灯盏细瞧,“这里面困着一只魂”·所有人都看向沈楼,林信也甚是惊讶。
据他所知,沈清阙对魂魄并没有什么研究,如何看出这里面有魂·“这是魂灯,我以前……见过,”沈楼顿了一下,“只要灯不灭,里面的魂就没有散。”
这个以前,显然指的是前世,林信了然··温石兰眼中顿时充满了痛色:“可汗,那一定是可汗的魂”·无论行宫还是王庭,这盏灯,一直伴在傀儡贺若左右。
先前他以为是大巫在故弄玄虚·原来就算死,贺若也没有得到安宁,神魂一直被困在魂灯里不得轮回·“原来如此”朱星离拍了封重一巴掌,“将神魂困于灯中,与肉身放在一处,便可保魄不入地,这身体也就不会腐烂了”·莫名被打的封重踉跄了一下,挠头道:“那是不是还有救啊”家里有捣鼓这种魂啊魄的师父和师兄,过目不忘的英王殿下多少也懂点行。
温石兰捧着灯盏,骤然抬头··“移魂过去能行吗”林信问师父··“这身体都已经不是活的了,就算移上去,也是个活死人。”
朱星离趁机走上前,摸了摸贺若的经脉,又掂着他的下巴瞧瞧,甚至敲了敲天灵盖··温石兰满眼希冀地等他诊断,丝毫没有阻拦··林信看着开始扯红线玩弄舅舅的师父,轻咳一声道:“灵台可有损”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林信决定试一试。
傀儡贺若被搬进一顶小帐篷,只有朱星离和林信在里面,其他人不得进去打扰·等了两个时辰,坐不住的沈楼以自己“会用魂灯”为由,混了进去,帐门就再次合上。
温石兰站在帐子外,神色焦急,想看又不敢进去,宛如等着妻子生产的丈夫··封重还没从林信跟沈楼的关系中缓过劲来,痛心地问林曲:“是不是我们雁丘没有女弟子的关系,才叫他走了邪路”·“时也命也,九萦乃修仙之人,该当看开些。”
林曲淡淡一笑··突然,帐篷无风自动,充沛的魂力将门帘掀得翻飞,同时传来了林信的惊呼声··温石兰想也不想地冲进去,放轻呼吸看着坐在朱砂阵中心、双目紧闭的人。
“移成了,但……”林信话没说完,贺若已经睁开了眼··碧蓝如洗的眸子,缓缓回神,乌洛兰贺若看着温石兰,不动也不说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良久,贺若才扯起一个僵硬笑容,艰难地叫了一声:“阿干。”
多年未开口,嗓音已经十分沙哑··阿干,在胡语中是兄长的意思·温石兰,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一点一点单膝跪下,紧紧盯着贺若的眼睛,这位斩狼神将,可以- cao -控七颗鹿璃的汉子,突然落下泪来。
第88章 葛生(一)·这些年, 大巫- cao -控的贺若, 一直不许温石兰靠近,话也与他说得很少·温石兰只以为他因为不能骑马打仗心绪不好,也就恪守君臣礼仪不曾靠近。
眼睁睁地看着大汗与他越来越疏远,与大巫越来越亲近··“我该死”温石兰用拳头捶自己胸口,说一句捶一下, “早该一刀杀了那个贱种早该发现你在受苦”·少年时, 贺若认他做义兄, 他便起誓会护着贺若一辈子, 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护住。
“阿干”乌洛兰贺若急急地又叫了一声, 想上前扶他,却怎么也动不了,四肢皆不受控制,禁不住发出一声嘶吼, “啊……”·温石兰顿时停下了动作,上前扶住他。
“魂是移成了, 但只有头颅完好, 其余部位皆非人,”林信蹲在贺若面前, 捏了捏他冰凉的胳膊,“这身躯只能用红线- cao -控·”·只有头颅活着,能说话,不能动、不能吃东西,活死人罢了。
这样活着, 未免太痛苦,与那些瘫痪在床的老人无异,唯一的好处是他不需要出恭··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帐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乌洛兰贺若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用沙哑的声音道:“如此,便足够了。”
困在灯里十几年,看着重重悲剧发生,却不能说话,若不是他心志够坚,早就疯了·如今可以开口,已然知足··林信有些意外··“朱先生,可否,让我摸摸这孩子”贺若转头,看先朱星离。
众人有些疑惑为何要问他·朱星离摸摸鼻子,勾起了那八根红线,轻轻动了动手指··贺若自然地抬起了一只手,盖在林信头顶:“叱奴,阿舅对不住你。”
大巫常把消息念给他听,他知道,苏苏儿生了个孩子,叫叱奴·也知道,他的苏苏儿拔剑自刎,只为不留给大巫一滴血··“自刎我娘是自刎的”林信有些吃惊。
“林争寒找到了鹿璃矿,他们在大荒一户人家那里歇脚,遇上了大巫的信徒……”贺若逐渐恢复控制的脸有了表情,显出一丝痛楚来··兰苏知道被大巫找到了,敌不过便立时拔剑自刎。
林争寒抱着她的尸身一路奔逃,蛮人还不知道兰苏已经死了,在招瑶峰附近截杀林争寒之后,才发现兰苏的血早已凝固干涸,用不得了··林信垂目,缓缓吸了口气。
那时候太过年幼,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赵坚一路抱着他,临别时父亲塞给他一块玉佩·怪不得母亲没有跟他告别,那时候她已经不在了··“我的苏苏儿,死去的时候,还在恨哥哥吧”贺若叹了口气,彼时他依然成了傀儡,没有血可以用,大巫才把主意打到乌洛兰达苏头上。
“没有,”林信摇头,“娘亲说,舅舅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原话是什么,已然记不清了,但在林信的印象中,自己是有个舅舅的,存在于母亲讲的故事里。
什么故事早已忘记,但清楚记得,舅舅是个英雄··“苏苏儿……”贺若顿时哽住了,伸出双臂将林信抱进怀里,握拳轻轻捶了锤他的后背,而后,忍不住笑起来,转头看向朱星离。
这动作,着实是北漠男人之间常用的,朱星离时机把握得极好,与贺若的心绪不谋而合··朱星离得意地挑挑眉··被他这么一搅合,悲伤的气氛瞬间没了,众人纷纷坐下来,商量以后的事。
大巫已死,噬灵之祸顿解,沈楼已经没有再往前打的必要了·京中还乱着,今早皇帝来了旨意,叫封重快些回去·大汗失踪,北漠怕是也乱成了一团··“赀虏宥连的背后,有呼罗部和扎彦部的支持。
当年那场酒宴,就是他们设下的·我得去灭了这两个部,让草原太平起来·”这般活着虽苦,但有太多未尽的事需要处理,贺若选择暂时这么活下去,请朱星离把- cao -控红线的方法教给温石兰。
听到贺若愿意活下去,温石兰眼中泛起了光,殷殷地凑到朱星离身边,虚心求教··林信摸摸鼻子,这些人都没有怀疑自家师父是怎么玩得这般熟练的吗移魂其实不需要多久时间,方才那两个时辰,都是朱星离在玩贺若。
“战场之事,孤明日再与大汗商议·”沈楼并没有促膝长谈的意思,扔下这么一句话就抱着面有疲色的林信走了··回到帐子里,林信就被“咚”地扔到了床上。
在柔软的被褥间挣扎着翻了个身,偷瞄一脸秋后算账的沈楼,林信吞了吞口水,爬起来挂在沈楼的腰间,满眼认真地说:“清阙,你方才听到了没,舅舅说我爹真的找到了鹿璃矿。”
根据大巫的消息,靠着兰苏通灵鹿眼的能力,林争寒真的找到了矿脉·他们在大荒歇脚,给了那户人家一些鹿璃做酬金·那户人家贪婪,偷走了藏有兰苏残魂的角铃,惹来了几年后的灭门之祸。
然而找到了又如何,无论是林争寒还是兰苏,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这是个毫无意义的话题,所以方才帐子里所有人都略过了这一点··沈楼没接话,掰开林信的手,将人按到在床上,单膝顶进两腿之间,牢牢固定住:“孤不需要鹿璃。”
“那你要什么,亲嘴儿吗”林信抬头想亲他,却怎么也够不到··沈楼将那两只手拉过头顶按住,空出一只手捏住林信的下巴,逼他跟自己对视。
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似要穿过这副皮囊,将那里面的黑心烂肝看个透彻··上辈子,沈清阙的冷脸林信见得多了,根本不怕,但如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溢满了痛楚,倒叫他害怕了起来。
·“林不负,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人”沈楼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难掩的疲惫··痴缠,情话,誓言,在“信任”面前灰飞烟灭。
本想与他好好谈谈,真说起来,却只剩下了直白的质问··这人总是这样,自私自利,自以为是·擅自决定吸走噬灵让他独活,擅自决定做饵又做刀不跟他商量只言片语。
在林信的认知里,他沈清阙究竟是什么东西·深蓝色的眼睛闪了两下,林信下唇微颤,却说不出话来··能说什么呢噬灵之祸,本就是因他而起,这次不解决,以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沈楼是带着目的重生的,解决噬灵之祸便是他最重要的事,于他而言,天下苍生是高于己身- xing -命的··将计划告诉沈楼,会如何若是沈楼阻止,便会耽搁了最佳时机,大巫从钟有玉手中夺取的一壶血便足以灭了北域军;若是沈楼同意,于林信而言又何其可悲。
“唔……疼……”林信皱起眉头,低声喊疼,立时就被松开了··“哪里疼”沈楼慌忙把他抱起来查看,冷不防被林信吻住了唇。
“手疼,背疼,胸口疼,”林信蹭着他的唇说,“你给我揉揉·”·沈楼深吸一口气,当真给他揉了起来:“林信,你是觉得我会为了天下舍了你,还是会不管不顾地拦着你”·怀中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没作声。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沈楼咬牙,扯开林信的衣襟,准备身体力行地告诉他答案,外面骤然响起了号角声··敌袭·众人赶到高坡上,瞧见那些身着黑衣的大巫信徒聚集在一处,黑压压足有千人。
各个如同发狂的野兽,嚎叫着朝营地奔来··“放箭”沈楹楹下令,无数箭矢飞- she -而出·那些人不闪不避,迎头而上,箭矢扎在身上恍若未觉,丝毫没有减缓脚步。
众人吃了一惊,沈楹楹拉开桑弧神弓,大箭夹裹着充沛灵力冲进人群,接连贯穿几人,将最后三人牢牢钉在了地上··被灵力炸断骨头的这些人倒地,其余人依旧不停向前。
寻常箭矢没有用,只有附着强大灵力的桑弧大箭可以克制,但沈秋庭只有七支箭··“他们吃了没练成的噬灵,成了没有神志的怪物,”乌洛兰贺若走过来,眸色冷肃,“这些怪物接近活人便咬,被咬的人一时三刻也会变成怪物。”
这些怪物,离营地已经很近了,来不及设陷阱,也来不及逃·必须一招制敌·第89章 葛生(二)·烟尘弥漫, 尸横遍野··林信疑惑地巡视四周, 半晌才想起来,这是鹿栖台。
沈楼走后没多久,前来讨伐他的大军便攻了上来·渊阿背叛了他,没有灵力的林信就像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死了个透彻··如今的自己, 是魂吧·林信低头看看自己透明的手, 因着平日吸魂力太多, 他的神魂要比寻常仙者强大十倍不止。
以至于死后, 还能勉强显个形··绕着鹿栖台转一圈, 梁倒屋塌,遍地焦土·林信飘到自己缺胳膊少腿的尸身之上,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有人声从远处传来,林信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根断柱后。
一群穿着钟家白衣的壮汉落地寻了半晌, 终于找到了林信的尸体,纷纷围了过来·这些人各个蒙着面, 浓眉蓝眼, 竟是蛮人为首之人蹲下来割开林信的手腕,只勉强挤出几滴暗色残血, 大部分已然顺着伤口流尽。
蛮人暴躁地叫嚷了一句,林信猜测可能是“来晚了”“没血了”之类的·一名黑袍人从天而降,风吹掉了他头上的帽兜,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白衣人都很恭敬地向他行礼,称他为“巫”··北漠的大巫林信下意识地藏得更牢些··大巫张开手, 一根纤细的红线钻进了林信的尸身中,线的末端连着一只血囊,摸索了半晌,堪堪吸出来半碗血。
大巫出离愤怒了,一巴掌甩到白衣人脸上,叽里咕噜骂了几句··林信撇嘴,啧啧,内讧了·正瞧热闹,大巫突然抬眼看了过来·纵然只是个魂,林信也禁不住脊背发凉,有一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
与那张平凡的脸相比,这双眼睛实在太过艳丽·当他动用巫术的时候,眼中会有银芒闪过,分外妖异··大巫身形一闪,刹那间挪到了林信面前,用刚刚收集的血,在掌心画了个极为怪异的图。
而后,握掌成爪·一股强大的吸力笼罩住林信的神魂,整只魂不受控制地被抓到了大巫的手中··这人抓魂可不像朱星离那般轻拿轻放,仿佛一块烙铁印在身上,林信禁不住张嘴大叫。
然而,魂是发不出声音的··“小杂种,跟你的母亲一样狡诈·死了,也不肯留给我一滴鲜血”大巫就这么拽着疼痛不已的林信魂回到尸体边,强行拽住还在肉体上停留的魄,将两者扔三足两耳巴掌大的黄铜小香炉里。
香炉并不是真的香炉,内里刻满了符文·林信心知不妙,调动魂力试图冲出去··“小崽子,听话,”大巫将一颗鹿璃嵌到香炉盖上,“既然血不能用,就练成补药,给我的大汗补补身子吧。”
随着鹿璃的嵌入,香炉内燃起了幽蓝的魂火·林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灼烧的疼痛,禁不住在炉子里翻滚,快速用魂力将自己的魄包裹起来·如果魄被烧坏,他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魂火一层一层消耗他的魂力,神魂越来越虚弱,无法再推动炉盖··这世间,只有他会用魂力代替灵力,其他但凡研究魂魄的,都是炼魂的邪术·这位大巫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魂火太盛,须臾间便耗尽了林信的魂力,眼睁睁地看着魄如蜡烛般融化,只能拼着剧痛用手去接,将融化的魄吞噬进神魂里,用神魂护着··“啊——”林信蜷缩成一团,声嘶力竭地大喊,许是回光返照的力量,这声音竟传了出去。
“什么人”那声音哑得厉害,但林信能听出,那是沈清阙··外面传来打斗声,香炉被扔到地上,摔开了盖子·离开鹿璃,炉中的魂火骤然停止,林信破败不堪的魂魄,已经没有力气滚出炉子,只能趴在边缘看着远处。
恢复灵力的沈楼,比之先前更厉害了几分··“轰”地一声巨响,一圈白衣人都被掀翻·黑袍的大巫不知跑到了哪里去,似乎在香炉落地的瞬间那家伙就不见了,应是惧怕沈楼吧·林信恍惚地想。
沈楼怎么又回来了是来看他死得透不透彻吗也对,这世间,最恨他的,除了有杀父之仇的钟家兄弟,大概也就是沈楼了吧··“钟家叫你们来打扫战场,不是叫你们来糟践林信的”虞渊剑灵光大盛,滔天怒意似要将这些人撕成碎片。
那些白衣人根本不是沈楼的对手,又怕被沈楼发现他们是蛮人,低着头抵挡两下转身就跑··沈楼也没有穷追,提着虞渊剑走过来,站在林信的尸身旁呆愣半晌,缓缓蹲下,摸了摸林信的脖颈:“林不负……”·刚叫了个名字,便哽住了,沈楼木木地起身,将滚落到远处的手臂捡回来,往他身上拼凑。
可是怎么拼,都拼不上,断口的血都流干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已然蜡黄如朽木··沈楼拼了半晌,渐渐赤红了眼,把地上的尸体抱起来,紧紧箍在怀里·咬牙半晌,宛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了极为压抑的悲鸣声。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林信不解地看着这一幕,神志越来越虚弱,看到的画面也是断断续续的·破破烂烂的魂魄已然支撑不住,再不找什么护持,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莹莹光点从香炉中逸散而出,立时吸引了沈楼的注意··“炼魂炉”沈楼一把抓起香炉,看着里面逐渐消散的魂魄,再看看怀里林信迅速塌陷的俊脸,立时将盖子盖上。
昏昏沉沉中,有一股力量灌进来,让林信觉得舒服多了·隐约听到了师伯朱颜改的声音:“现造魂器已然来不及,这魂魄被折磨得太厉害,一时三刻就要消散。
林家有一只上古魂器,或可一用·”·再打开的时候,林信看到了林曲的脸··“这是林家祖传的魂灯,可保魂魄不散,但他这般虚弱,”林曲皱起眉头,缓缓叹了口气,“只要灯亮着,魂就还在,若是灭了……便是散了。”
沈楼捧着那金色的灯盏,小心翼翼地将林信的残魂放进去,抬头面色平静地对林曲道:“你要的东西,明日会有人送来·”·要拿走林家的宝物,自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曲不置可否,看着那忽明忽灭的魂灯问:“这人,是谁”·“与你无关·”沈楼不答,揣着魂灯转身离去··离了踏雪庐,沈楼先找到钟有玉,把他狠狠打了一顿,告诉他放进鹿栖台的钟家人会炼魂邪术,林信已经魂飞魄散了。
钟有玉震惊过后,倏然冷笑,说这是报应,钟家与林信从此恩怨两清··回到浣星海的卧房,沈楼的肩膀才骤然垮下来,静默着坐了很久··“林信,”沈楼看着桌上的魂灯,“为什么吸走噬灵我之于你……就这般重要么”·“啪嗒”,豆大的泪珠子落在桌面上,晕- shi -了云锦桌布。
林信惊呆了·他从没见沈楼哭过,遇到再大的难事,哪怕死了爹,他都没有哭·今日哭得这般伤心,竟然是为了他林不负·魂灯很小,但对于魂魄来说也没什么憋屈不憋屈的。
小小的魂灯,白天被沈楼挂在身上,晚上就放在沈楼的床头··沈楼每天都要跟他说话,有时候说战场局势,有时候说家长里短,甚至还会讲儿时的趣事·但更多的,是不可宣之于人前的思念。
“信信,你说想让我这么叫你,可直到你死,我都没能叫出口·其实年少时,我也偷偷叫过你·”·“山有木兮木有枝,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这个小鹿,送你·”·沈楼每次受不住的时候,就会雕一只星湖石小鹿·七年下来,雕了满满一柜。
噬灵蔓延,无克制之物,大庸节节败退·皇位还没坐热乎的封章,没能活到退守南域就死了,天下重任尽数落在了沈楼的肩上·战无可战之时,朱颜改带他们看了石壁中的上古大阵。
“时光回溯,魂飞魄散之人不可活,那只剩残魂之人呢”沈楼问朱颜改··“你说信儿”朱颜改看向沈楼腰间挂着的魂灯,微微摇头,“他的魂魄十不存一,即便熬过了回溯,也活不过几日。”
沈楼迟迟没有同意启动大阵,重新排兵布阵,抵御蛮人·得空的时候,就在朱家的万卷古籍中翻找··终于有一日··“找到了”沈楼捧着那卷书,开怀大笑。
林信透过魂灯看过去,那破烂的书页上,用古字写着“割魂术”··【残魄不可活,割生魄以祭之;残魂命不久,献生魂以补之·】·沈清阙要做什么林信急急地撞着灯壁,但并没有什么用,只是明灭得快了几分。
先练魂魄离体,再练割魂之术,最后练祭魄补魂·四域和皇室收藏的古籍皆在此地,沈楼花费月余,总算练熟了所有的术法··第90章 葛生(三)·烟尘弥漫, 尸横遍野。
林信疑惑地巡视四周, 半晌才想起来,这是鹿栖台·沈楼走后没多久,前来讨伐他的大军便攻了上来·渊阿背叛了他,没有灵力的林信就像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死了个透彻。
如今的自己, 是魂吧·林信低头看看自己透明的手, 因着平日吸魂力太多, 他的神魂要比寻常仙者强大十倍不止·以至于死后, 还能勉强显个形。
绕着鹿栖台转一圈, 梁倒屋塌,遍地焦土·林信飘到自己缺胳膊少腿的尸身之上,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有人声从远处传来,林信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根断柱后。
一群穿着钟家白衣的壮汉落地寻了半晌, 终于找到了林信的尸体,纷纷围了过来·这些人各个蒙着面, 浓眉蓝眼, 竟是蛮人为首之人蹲下来割开林信的手腕,只勉强挤出几滴暗色残血, 大部分已然顺着伤口流尽。
蛮人暴躁地叫嚷了一句,林信猜测可能是“来晚了”“没血了”之类的·一名黑袍人从天而降,风吹掉了他头上的帽兜,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白衣人都很恭敬地向他行礼,称他为“巫”··北漠的大巫林信下意识地藏得更牢些··大巫张开手, 一根纤细的红线钻进了林信的尸身中,线的末端连着一只血囊,摸索了半晌,堪堪吸出来半碗血。
大巫出离愤怒了,一巴掌甩到白衣人脸上,叽里咕噜骂了几句··林信撇嘴,啧啧,内讧了·正瞧热闹,大巫突然抬眼看了过来·纵然只是个魂,林信也禁不住脊背发凉,有一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
·与那张平凡的脸相比,这双眼睛实在太过艳丽·当他动用巫术的时候,眼中会有银芒闪过,分外妖异··大巫身形一闪,刹那间挪到了林信面前,用刚刚收集的血,在掌心画了个极为怪异的图。
而后,握掌成爪·一股强大的吸力笼罩住林信的神魂,整只魂不受控制地被抓到了大巫的手中··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这人抓魂可不像朱星离那般轻拿轻放,仿佛一块烙铁印在身上,林信禁不住张嘴大叫。
然而,魂是发不出声音的··“小杂种,跟你的母亲一样狡诈·死了,也不肯留给我一滴鲜血”大巫就这么拽着疼痛不已的林信魂回到尸体边,强行拽住还在肉体上停留的魄,将两者扔三足两耳巴掌大的黄铜小香炉里。
香炉并不是真的香炉,内里刻满了符文·林信心知不妙,调动魂力试图冲出去··“小崽子,听话,”大巫将一颗鹿璃嵌到香炉盖上,“既然血不能用,就练成补药,给我的大汗补补身子吧。”
随着鹿璃的嵌入,香炉内燃起了幽蓝的魂火·林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灼烧的疼痛,禁不住在炉子里翻滚,快速用魂力将自己的魄包裹起来·如果魄被烧坏,他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魂火一层一层消耗他的魂力,神魂越来越虚弱,无法再推动炉盖··这世间,只有他会用魂力代替灵力,其他但凡研究魂魄的,都是炼魂的邪术·这位大巫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魂火太盛,须臾间便耗尽了林信的魂力,眼睁睁地看着魄如蜡烛般融化,只能拼着剧痛用手去接,将融化的魄吞噬进神魂里,用神魂护着··“啊——”林信蜷缩成一团,声嘶力竭地大喊,许是回光返照的力量,这声音竟传了出去。
“什么人”那声音哑得厉害,但林信能听出,那是沈清阙··外面传来打斗声,香炉被扔到地上,摔开了盖子·离开鹿璃,炉中的魂火骤然停止,林信破败不堪的魂魄,已经没有力气滚出炉子,只能趴在边缘看着远处。
恢复灵力的沈楼,比之先前更厉害了几分··“轰”地一声巨响,一圈白衣人都被掀翻·黑袍的大巫不知跑到了哪里去,似乎在香炉落地的瞬间那家伙就不见了,应是惧怕沈楼吧·林信恍惚地想。
沈楼怎么又回来了是来看他死得透不透彻吗也对,这世间,最恨他的,除了有杀父之仇的钟家兄弟,大概也就是沈楼了吧··“钟家叫你们来打扫战场,不是叫你们来糟践林信的”虞渊剑灵光大盛,滔天怒意似要将这些人撕成碎片。
那些白衣人根本不是沈楼的对手,又怕被沈楼发现他们是蛮人,低着头抵挡两下转身就跑··沈楼也没有穷追,提着虞渊剑走过来,站在林信的尸身旁呆愣半晌,缓缓蹲下,摸了摸林信的脖颈:“林不负……”·刚叫了个名字,便哽住了,沈楼木木地起身,将滚落到远处的手臂捡回来,往他身上拼凑。
可是怎么拼,都拼不上,断口的血都流干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已然蜡黄如朽木··沈楼拼了半晌,渐渐赤红了眼,把地上的尸体抱起来,紧紧箍在怀里·咬牙半晌,宛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了极为压抑的悲鸣声。
林信不解地看着这一幕,神志越来越虚弱,看到的画面也是断断续续的·破破烂烂的魂魄已然支撑不住,再不找什么护持,怕是要魂飞魄散了··莹莹光点从香炉中逸散而出,立时吸引了沈楼的注意。
“炼魂炉”沈楼一把抓起香炉,看着里面逐渐消散的魂魄,再看看怀里林信迅速塌陷的俊脸,立时将盖子盖上··昏昏沉沉中,有一股力量灌进来,让林信觉得舒服多了。
隐约听到了师伯朱颜改的声音:“现造魂器已然来不及,这魂魄被折磨得太厉害,一时三刻就要消散·林家有一只上古魂器,或可一用·”·再打开的时候,林信看到了林曲的脸。
“这是林家祖传的魂灯,可保魂魄不散,但他这般虚弱,”林曲皱起眉头,缓缓叹了口气,“只要灯亮着,魂就还在,若是灭了……便是散了。”
沈楼捧着那金色的灯盏,小心翼翼地将林信的残魂放进去,抬头面色平静地对林曲道:“你要的东西,明日会有人送来·”·要拿走林家的宝物,自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曲不置可否,看着那忽明忽灭的魂灯问:“这人,是谁”·“与你无关·”沈楼不答,揣着魂灯转身离去··离了踏雪庐,沈楼先找到钟有玉,把他狠狠打了一顿,告诉他放进鹿栖台的钟家人会炼魂邪术,林信已经魂飞魄散了。
钟有玉震惊过后,倏然冷笑,说这是报应,钟家与林信从此恩怨两清··回到浣星海的卧房,沈楼的肩膀才骤然垮下来,静默着坐了很久··“林信,”沈楼看着桌上的魂灯,“为什么吸走噬灵我之于你……就这般重要么”·“啪嗒”,豆大的泪珠子落在桌面上,晕- shi -了云锦桌布。
林信惊呆了·他从没见沈楼哭过,遇到再大的难事,哪怕死了爹,他都没有哭·今日哭得这般伤心,竟然是为了他林不负·魂灯很小,但对于魂魄来说也没什么憋屈不憋屈的。
小小的魂灯,白天被沈楼挂在身上,晚上就放在沈楼的床头··沈楼每天都要跟他说话,有时候说战场局势,有时候说家长里短,甚至还会讲儿时的趣事·但更多的,是不可宣之于人前的思念。
“信信,你说想让我这么叫你,可直到你死,我都没能叫出口·其实年少时,我也偷偷叫过你·”·“山有木兮木有枝,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这个小鹿,送你·”·沈楼每次受不住的时候,就会雕一只星湖石小鹿·七年下来,雕了满满一柜。
噬灵蔓延,无克制之物,大庸节节败退·皇位还没坐热乎的封章,没能活到退守南域就死了,天下重任尽数落在了沈楼的肩上·战无可战之时,朱颜改带他们看了石壁中的上古大阵。
“时光回溯,魂飞魄散之人不可重生,那只剩残魂之人呢”沈楼问朱颜改···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你说信儿”朱颜改看向沈楼腰间挂着的魂灯,微微摇头,“他的魂魄十不存一,即便重生,也活不过几日。”
·沈楼迟迟没有同意启动大阵,重新排兵布阵,抵御蛮人·得空的时候,就在朱家的万卷古籍中翻找··终于有一日··“找到了”沈楼捧着那卷书,开怀大笑。
林信透过魂灯看过去,那破烂的书页上,用古字写着“割魂术”··【残魄不可活,割生魄以祭之;残魂命不久,献生魂以补之·】·沈清阙要做什么林信急急地撞着灯壁,但并没有什么用,只是明灭得快了几分。
先练魂魄离体,再练割魂之术,最后练祭魄补魂·四域和皇室收藏的古籍皆在此地,一一找齐·沈楼花费月余,总算练熟了所有的术法··作者有话要说:“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予美亡此,谁与独处”取自《诗经·葛生》专属于沈·鳏夫·楼 的诗·第91章 葛生(四)·启动大阵, 只有一人可以带记忆重生, 其余人和万物都回到原点,前尘尽忘。
沈楼坐在大阵中央,悄悄把魂灯握在手中··朱颜改、林曲和钟有玉,坐在大阵边缘,各守一角, 将毕生修为散于阵中·繁复的纹路渐渐亮起, 石室中的灵气骤然活跃了起来, 绕着沈楼旋转升腾。
石室的穹顶被灵气刮过, 附着在鹿璃表面的石头纷纷碎裂, 飞沙走石“呼啦啦”如暴雨倾盆,随着灵气绕沈楼盘旋··林信扒着灯盏,眼睁睁地看着沈楼渐渐魂魄立体。
魂力充沛、灵光熠熠的魂魄,被凌空割裂·许是怕林信来世身体不好, 沈楼竟割了大半给他,自己留了小半··“沈楼”林信使劲撞着魂灯, 然而沈楼听不到魂魄的声音。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这些分明是前世的事,是他死后发生的, 只是重生之后不记得了··魂魄虚弱的沈楼倒在阵法中央,抱着魂灯轻声道:“信信,我会找到你的,等我。”
沈楼魂轻,先一步被阵法吸走, 而林信身上是沈楼割下的魂魄,被大阵默认为是主体·林信重生之日,才是时光回溯之力开启之时··“沈楼,沈楼”林信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青罗帐,鼻端萦绕着草木冷香,此处应当是沈楼在浣星海的卧房。
单手捂住眼,泪水顺着指尖落到枕头上··战场上吸多了魂力,打开了那些被残魂记录下来、又在时光回溯中尘封在魂魄深处的记忆··林信一直以为,于沈楼而言,天下重于一切,情爱不过是重生的一个添头。
所以他去独自面对大巫,不敢告诉沈楼,怕在那人口中听到一句“去吧,保重”··如今想来很是后怕,若是自己就那么死了,如何对得起为他割魂裂魄受尽苦楚的沈楼。
自以为是的孤胆英雄,其实是把一颗真心扔到地上践踏··林信用力抹一把脸,掀开床幔赤脚跑了出去,要快些找到沈楼,跟他说对不起··沈楼正在廊下坐着,用一只精细的刻刀雕着星湖石,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立时扔下刀伸手接住林信:“怎的不穿鞋”·“清阙,清阙……”林信紧紧抱住他,哽住了喉头。
沈楼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当他还在害怕雪山的事,亲了亲林信的鬓角,低声道:“对不起,那时太年幼,不记得雪山上抱下来的孩子就是你·”·“对不起,你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都忘记了,还糟践你的真心。”
林信忍不住哭了起来,这样一份深情,他从不敢奢望,却不知早已得到··滚烫的泪水砸在颈窝里,有些烫·沈楼沉默片刻,将人抄抱起来,重新坐下,让林信坐在自己怀里。
谁欠谁更多,早已说不清,也无需多计较··暖风吹过庭中花树,片片落英飘进回廊·林信抬头,用额角蹭了蹭沈楼的下巴,得到了一个轻柔的吻··“这个给你,”沈楼将刚刚雕好的小鹿塞到林信手中,不待他多问,又默默将一只锦囊交过去,“玉佩碎了,这个,赔你。”
林信愣了一下,看看锦囊中碎成几块的黄玉小鹿,忽而笑了起来:“你还记着当年我叫你赔小鹿的事啊”·“记着,一直记着。”
沈楼垂目,握住林信冰凉的双足捂热··林信被他弄得有些痒,忍不住蜷了蜷脚趾··第92章 葛生(五)·得知林信只是魂力过剩并无大碍, 封重就先一步回了京城, 以应付元朔帝那边一道比一道急的诏令。
林曲倒不急着走,坐在浣星海的凉亭里跟沈歧睿下棋:“世伯得空去踏雪庐劝劝我父亲吧,整日里不出门,就知道拿家里的孩子消遣·”·坐在一边修箭羽的沈楹楹插嘴道:“爹,听见没, 无事就走亲访友去, 切莫天天盯着家里的孩子。”
无所事事的沈歧睿, 近来开始惦记女儿的婚事, 叫她很是头疼··沈家老爹黑了脸··林曲弯起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缓缓落下一子,断掉了沈歧睿一条好路。
不远处的水榭上,朱星离正教温石兰- cao -纵红线的技巧·温石兰笨手笨脚学得极慢,在林信昏睡的这几日里, 勉强学会了基础要领··“今天,咱们学点难的。”
朱星离单手拨弄红线, 那边贺若就坐了下来, 潇洒地跷起了二郎腿··“这……”温石兰从没见大汗这般坐过,他们草原汉子都是岔开腿坐的。
贺若无奈地笑, 任由朱星离逗弄他家阿干··教了二郎腿,又教翻跟头、挠痒痒、挖鼻孔,看得温石兰满头大汗:“这些就不必了吧”他是断不会让贺若做出这种动作的。
“哎,该学的还是要学的,改- ri -你们回北漠无人教习, 临到用时可没地方哭去·”朱星离摆出传道受业的先生嘴脸··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师父,师父”林信快步跑过来,窜到师父背上。
朱星离被撞得趔趄,连带着贺若也做了个极为怪异的动作,赶紧把红线还给目露凶光的温石兰,将背上的大膏药给拽下来:“臭小子,多大了还撒娇·”·“嘿嘿,”林信恬不知羞地呲牙笑,扯着师父衣袖往外走,“走走走,有个好东西给您看。”
朱星离被拉到沈楼的住处,见到桌上摆着的东西,顿时吃了一惊:“这是……”·桌面上,无数碎玉屑组成了一副山河图··小鹿玉佩碎裂,林信就把它与娘亲留下的角铃放在一起,打算等重新埋葬双亲的时候一并埋进去。
谁知那碎玉遇见角铃就开始不停地晃动游弋,似要摆出什么形状来··林信索- xing -一把将玉块捏成齑粉,碎玉便在角铃的影响下显示出了这么一幅图来。
这图应当是用某种术法置于角铃之中的,那块玉佩中有特殊材质,碰见角铃如同铁屑遇到磁石,瞬间摆出了原本的模样··朱星离仔细看着那些起伏的山峦,沉吟片刻,单指点在那尤为突兀的一处:“莫归谷与大荒的交界。”
“师父,这是不是矿脉”林信小声问·先前贺若说过,林争寒生前找到了新的鹿璃矿··“十之八九,”朱星离抬抬下巴示意林信把图描摹出来,“以我对你爹的了解,这肯定不是他养外室的地方。”
“咳咳……”沈楼呛咳一声,及时拉住林信试图欺师灭祖的手,“明日我陪你去看看·”·墉都先前被蛮人攻城,城墙残破不堪。
钟家兄弟这些时日一直在忙着修缮城墙·墉墙是用西域莫归谷的石头造的,这苦差事自然就落到了钟家头上··钟有玉站在石料堆上,忍不住抱怨:“你说说,这四域国公,是不是咱俩最惨”·“你惨,我不是国公。”
钟无墨接过属下地上来的石头眼看,点头示意可以用,叫他们继续·自己则迈开腿往僻静处走,省得别人瞧见他自说自话··站在莫归崖上,俯瞰云雾蒙蒙的山谷。
当年他跟沈楼一起跌下去,钟戮试图杀沈楼,理由是嫌麻烦·后来才明白,这应是叔叔钟随风下的命令·不过人都死了,再计较这些也没甚意义··“谁说你不是国公现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钟有玉丝毫没有察觉自家弟弟的感时伤怀,还在喋喋不休,“如今百废待兴,林曲诸事不管在浣星海下棋喝茶,朱颜改抱着猫去京城跟皇上讨要战场消耗的鹿璃,沈楼那个见色忘友的混蛋……”·“你说谁是混蛋”林信踩着旸谷剑突然出现,一把抓住钟有玉的衣领,直接将人扔下悬崖去。
“啊啊啊啊啊”钟有玉惊叫不已,想要御剑却被弟弟阻止··钟无墨及时拔出灵剑,戳进山壁中,堪堪止住了下落的趋势,扒着山壁仰头看向林信。
林信蹲在崖顶,挑眉看他:“钟有玉,上回你刺我一剑的事,咱俩好像还没算过·”·“呸呸呸,那时候不都说好了,恩怨两清”钟有玉气恼不已,双手持剑,一下一下往上爬。
“谁跟你两清,我前日恢复了记忆,想起你们钟家以前对我做过的事,咱们其实早就清了·你戳我那一下就是额外的,得让我还回来·”林信拿小石子砸他脑袋。
沈楼走过来,站到林信身后,对于两位发小的苦难视而不见··“沈清阙,你管管”钟有玉挂在山壁上,离林信还有三尺远,不敢再上前,怕再被推下来。
沈楼叹了口气,低头圈住林信的腰,以防他掉下去··钟有玉:“……”·正僵持着,传讯的金吾卫自天边而来,及时停在了悬崖边:“圣旨到,请素国公前来接旨。”
“在这儿”钟有玉叫嚷道,盼着金吾卫能救他于水火··几名金吾卫先看到了蹲在崖边的玄国公,再看到玄国公怀里的割鹿侯,当即不敢多言,直接对着挂在山壁上的钟家兄弟宣读旨意。
元朔帝决定提前退位,令列侯诸公于下月初八参加新帝登基大典··封重回京,就被告知自己即将继承皇位··元朔帝子嗣不算少,但活下来的皇子只有太子和封重两人。
封章已经被褫夺太子之位,关进了天牢峰,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封卓奕自己没了灵力,每日强撑实在耗费心力,只能提前退位·皇位毫无疑问地落在了封章头上。
“儿臣自幼顽劣,恐难担此大任·”封重悄悄皱了皱鼻子,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想当皇帝··“吾儿当为尧舜,普天之下无有比你更适合做皇帝的人了。”
元朔帝摆摆手,起身走出了大殿··八十八层陛阶,通向至高无上的天子之位,但在这个鹿璃当道的年月,“天子”二字远不及前朝尊贵·元朔帝叹了口气,问坐在玉栏杆上喝酒的朱星离,“朕传位给九萦,国祚为何”·朱星离想也不想地说:“二十载。”
封卓奕铁青了脸:“选封章不足五载,选封重也只有二十,我大庸当真气数已尽吗”·朱星离不言语,余光瞥见手拉手去寻新帝的林信和沈楼,抬抬下巴笑道:“如此,兴许还有千秋万代。”
元朔帝转头看过去,不明所以··林信将鹿璃矿的图纸交给封重,作为新帝登基的贺礼··“师兄……”封重捧着那张图纸,声音有些哑。
这鹿璃矿所在之地,乃是西域、北域、中原交界处,说是谁家的都可以·以他二人的关系,林信完全可以向他讨要这块地与鹿栖台置换·这样,林信就会拥有不输给朱家的财富,成为能与四域对抗的第五大诸侯。
“这是我爹找的,他毕生所愿就是将这矿脉献给皇室,报君黄金台上意·若我昧下,岂不辜负了这个‘信’字”林信笑着揉搓封重的脑袋,这坏东西总不肯好好叫“师兄”,如今得了便宜才肯说句好听的,“快多叫两声,等你当了皇帝,就叫不得了。”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谁说叫不得”封重单指蹭了一下鼻子,“你永远都是我师兄·”·林信歪头看他,眨眨眼,给沈楼比划了口型“哭了”。
沈楼拉住那只试图继续作弄的手,摇了摇头·天子终究是天子,从今以后,哪怕心中再亲近,也得保持君臣礼仪·莫名一阵高兴,即便知道封重不是什么情敌……·朝中百废待兴,不仅仅是修城墙的问题。
因为酌鹿令推行得太迅猛,许多肱骨之臣都被逼走了,文官武将皆是近年新拔擢的·人才凋敝,登基大典都找不到- cao -持之人··封重换上一身便服,挨个上门,将那些老臣都请回来,包括当年他亲自送出城去的中书令杜晃。
直接拜杜晃为丞相,让他主持登基大典··新帝继位,大赦天下,犒赏有功之臣··暂缓酌鹿令,林信的爵位改成了“寻鹿侯”,封地增加一倍,与北域接壤。
封沈楼为玄王,世袭罔替··“天下兴,不称王,”沈楼果断拒绝了这个奖赏,上辈子做玄王,是为了统领天下兵马共同抗敌,如今却是不必了,“皇上若是想要奖赏臣,就赏臣点鹿璃吧。
北漠之战耗尽了家底,攒点钱好成亲·”·封重看着旁边跟沈楼眉来眼去的林信,嘴角抽搐··鹿栖台修好了,沈楼提着厚礼来贺乔迁之喜。
“侯爷说,新房建成与老侯爷、老夫人迁葬是一天,不便热闹·诸位放下贺礼便可自行离开·”渊阿九刃守在门前,只收礼不放人··“我等远道而来,侯爷连见一面都不肯,是不把列侯诸公放在眼里了”望亭侯家次子不满地嚷嚷。
“罗二公子若是想见,可以单独放您进去·”刃一单指顶开渊阿剑,面色冰冷地说··众人顿时噤声,不敢多言·单独见林不负谁也没这个胆。
那位可是个不讲理的主,一言不合就暴起杀人·以前元朔帝在时还收敛着,如今新帝是他师弟,这位已经把凶相摆到了明面上··“孤要进去·”沈楼跃上台阶。
渊阿立时行礼:“见过玄国公,侯爷已经等您多时了·”·在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沈楼笑着踏进了鹿栖台·眼前的宫室与前世别无二致,飞檐反宇,丹楹刻桷。
推开那扇刻在记忆里的殿门,一条红绸骤然扑了上来·沈楼立在原地,不闪不避,任由那艳色织锦将自己裹缠起来拽进屋内·大门轰然合上,只余满室烛光莹莹。
“进了这魔窟,你可就是我的了·”林信将沈楼压在门上,捏着他的下巴,语调森然··“你待如何”沈楼低头看他。
“呵呵,自然是把你绑在床上,日夜不休·”林信拍开绕着他转圈凑热闹的旸谷剑,用微凉的手指划过沈楼的脖颈,探进衣襟里去··沈楼贴上那双诱人的唇:“求之不得。”
“啊”林信冷不防被抱起来,才发现沈楼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红绸,“不要妄想了,就算你用身下那玩意儿狠狠地折磨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出去的方法的。”
林信攀住沈楼的脖子,义正言辞地说··沈楼好险没忍住笑,抱着他往内室走,环顾四周:“这里还是以前的模样,你带我认过阵,我逃得出去·”·“是么,你竟还记得。”
林信趴在他肩上,看着掩藏在地毯花纹中的大阵·那时候他怕自己吸了噬灵即刻就死,便提早教会沈楼破阵的方法··“嗯,”沈楼抱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当年被林信拉着认的地方,“这是生门,这是死门……”·林信跳下来,拉住沈楼一只手:“其实,还有一个门,我没告诉你。”
“什么”沈楼眼带笑意地看他··林信将那只温热的大手按到胸口上,一本正经道:“心门·”·秋风乍起,吹过陌上新起的坟冢,吹过红绸软纱雕梁画栋,吹过鹿栖台外山河重重。
沈楼愣怔片刻,缓缓露出个极浅的笑来:“无妨,我无师自通,已然寻到了·”·------------------完--------------------·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结束。
很久没有写古风正剧了,写得非常慢,感谢大家这三个月的不离不弃··番外会有的,但不是日更,大家看着收藏里的更新提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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