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解冤成爱+番外 by 俺也试试(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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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解冤成爱+番外 by 俺也试试(下)(4)
·秦惟心说自己带的钱少了,看来只能吃两个,掏出钱来放在桌子上·老板过来一把抓了,匆忙间秦惟见他短短的手指油光光的,还有黑黑的指甲,一下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我怎么忘了现在没冰箱而且吃东西最好不吃街边的……·秦惟正在自责,老板打开蒸屉,用接了钱的手拣出了两个包子,放在一支缺口的破碟子里,给秦惟端了过来,秦惟这次看清楚了——大拇指还是灰的虽然他知道包子是烫的,就是脏手拿一下也没什么,可秦惟的医生洁癖发作:虽然快饿死了,却突然不想吃了。
街上一驾华丽的马车驰过,后面追来两三个小乞儿,叫着跑:“公子行行好行行好……”·秦惟端起碟子笑着对他们一举:“来,这个给你们了。”
一个小孩跑过来一把抓了两个包子,秦惟喊:“小心烫手你说谢谢吗”·那个孩子边跑边含糊地说:“谢……公子……”·秦惟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一下——那个老僧人说有一世那人会是个乞丐,自己把他一脚踢死了,他如果真是乞丐,自己何止不会踢,一定会拉到家里去养着……可惜那几个孩子都不是他……但可见自己还是有分别心,该是对其他乞丐也想养着才是吧。
前面的马车窗里突然往外撒了把钱,几个乞儿欢笑着去捡··秦惟看过去,想那些钱比他买包子的钱可多多了,但他可没脸去捡·他苦笑着放下盘子,对老板说了声“谢谢”,站起来迈着方步往书院走。
路过个炊饼摊子,买了块饼吃了··包子摊的老板见秦惟将包子给了乞丐,哼了一声收了盘子,在秦惟离开后不屑道:“没几个钱还穷大方,败家子”··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方才行过的马车里,邵子桐也对身边的邵子茗说了相似的话:“看那是学里的穷小子江晨生,乡下来的,程家五房的一个表亲硬塞进来的,赖了好几年了,总拖欠束脩,死板得要命。
程夫子还总说他刻苦有天分,其实就是可怜他……”·邵家锦华城里的富豪之家,锦华城与宁城相距二十来里路·程氏族学是邵家长房的外家程氏家族办的,程家虽然没邵家那么有钱,但是族中出过三位进士,族学颇有名气。
当初邵家与程家结亲,也是看上了程家书香门第的清贵·邵家人丁稀少,索- xing -将子弟送到宁城的程氏族学来·邵子茗是邵家四房的独生子,今年十七岁,父母一直不放他出来读书,只在家中请了先生。
邵子茗年底要成亲了,就一个劲儿地闹着要跟长房堂哥邵子桐一起来上学,四老爷觉得儿子出去看看也是可以的,四夫人终于说让他来试试,不行就回家··邵子茗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两眉微扬,一双眼睛黑亮,嘴如花瓣微翘。
他在家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来说一不二,要星星不给月亮,颇有些公子脾气·此时闻言斜眼看向窗外,却见一个衣襟上打着补丁的穷书生,微笑着将一碟两个包子递给了乞丐……·邵子茗的脸一下贴到了车窗上,说道:“停车”·邵子桐一把拉着他说:“干什么呀要去拜见程氏族长,不能晚啦”他出声对车夫喊:“别管他快点赶”这个堂弟被父母宝贝得一直圈在家里,没出来见识过,行事很没谱儿·邵子茗从衣服里抓了把散钱一下扔出窗去,果然见那个书生抬头看过来:眉清目朗,神情平静……·可惜他在狭小的车窗内,无法探出头去,那个书生一定没看见自己……邵子茗突然心口剧痛,眼睛- shi -润,他哑着声音问:“他叫什么江……”·邵子桐奇怪地说:“江晨生,怎么了你认识他”·邵子茗微微摇了下头:“该是没见过……”可是怎么觉得这么熟悉·邵子桐哼了一声说:“你要是早来学上,不见他都不可能他天天得特别早,就是为了喝学里的茶水。”
邵子茗点头了下头,问道:“他这是去学里”·邵子桐说:“应该是吧,他除了来学里,还能去哪儿听说他父母早就死了,乡下的田地都卖了,他在城里租了个房间,就指望过了府试,他能去科举。
其实哪里那么容易看他那衣服,走半道大概就饿死了……”·邵子茗看着车外没说话,无论他怎么回头,都已经看不见江晨生了。
邵子茗使劲忍着泪意,恨不能马上就跳下车去,抓了那个江晨生的手拉着他去吃饭……·邵子茗被自己这种冲动吓坏了:我这是怎么了他知道不能误了去见程氏族长,过个礼数,可真等不及要去学里,赶快再见到江晨生他觉得江晨生的神情特别文雅温和,虽然穿着寒酸,但是周身带着种无法言喻的雅致贵气,他一见就喜爱到了心里·秦惟走入程氏学堂的院落,前院的里面的海棠树下,站着两三个十七八岁的青年,衣衫朴素,只是没有到衣服外面打补丁的地步。
他们见了秦惟都将目光挪开,秦惟也就没追着他们去说话··学堂只一进院落,正面三间朝阳北房,是给成年学生的课堂,两边厢房是给年幼的学子们的·秦惟走入西边的课堂,里面摆了十来张书桌和椅子,近门处是一个大些的桌子,上面放了文房四宝,是夫子的书案。
临窗一个长案,已经放了把大茶壶和一叠杯子··夫子还没有来,秦惟马上就去提了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找了个长案尽头窗口下的椅子坐了,慢慢地喝颜色很淡的茶水——他早上起来就没喝水,又吃了个饼,正渴着,觉得这茶很可口。
江晨生因为家里的茶壶破了,舍不得买新的,就天天来蹭茶水,秦惟真的可以理解·窗外,几个学子递眼色:“看见没有来这么早就是为了那口茶他得穷成什么样了”·“他都没带书褡裢,难道要借笔墨”·“学里怎么有这种人天天就知道来占便宜”·“诶,你们听说了吗邵家的六公子今天要来学里了,昨天送了一车东西送给族长和学中的夫子们……”·“邵六是邵二公子的弟弟”·“不是,是邵家四房的……”·“哦我知道我知道邵家四房的独生子邵二说过邵家四房最富,可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儿子,脾气挺大的。”
“脾气大那还不是自然的娇生惯养的呗他多大了”·“十七。”
“十七还没长大呢可他家就一棵独苗,该早成亲了吧”·“还没有,但就快了,他十五岁就定下了王大学士的小女儿,年底过门。”
“那还来上什么学呀”·“就因为要成亲来才来学里坐坐吧不然一辈子没进学,说出来也脸上无光。”
“就是程氏学堂江南有名,他在这里混半年,也算是镀了层金呢·”·“呵呵,有的人混了多少年了,也没镀上什么”·“那你得看是谁了,人家邵小公子本来就是金堆银堆里的,加点亮光儿容易着呢。
有些人是土坷垃,这金子怎么贴也贴不上去……”·几个人在外面笑··秦惟心中的江晨生一阵郁闷,压得秦惟心口痛,秦惟忙长出一口气,暗想这个邵小公子会不会是那个人那时老僧人说对方是豪门之子,因嫉生恨……难道就是这个富家小公子因为自己没进过学,来了看江晨生不顺眼,不知道弄了个什么事情,让江晨生无法去府试。
江晨生本来就已经日暮途穷,于是就被气死了·秦惟本来打算夫子一来就跟夫子说一声自己要退学,现在竟想等等,看这位邵家小公子是不是自己的“冤家”……可是又怎样邵小公子就要成亲了,自己难道能去勾引他那不成了男小三了吗……·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院门又进来了几个人,大家相互打着招呼。
秦惟其实挺想出去跟大家说说话的,可江晨生因为贫穷,一向自卑,平时不理人,完全没人缘,自己贸然去搭讪,大概没人回应吧·秦惟起身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占便宜。
陆陆续续地有人进了屋,扫了眼秦惟,也没打招呼,走去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屋里快坐满了,秦惟还是没动窝儿,他已经决定了:夫子一来马上退学他可受不了天天被人白眼。
院门处一片人声:“这是我的堂弟邵子茗,我们邵家的六公子·”·“幸会幸会”“你二堂兄经常提起你,我们是久闻邵六公子之名啦”……·屋里的人有人站起来:“邵家的六公子听说长得比邵二还好看。”
“好看顶什么不还得来读书吗”·“嘘,邵二说过,邵家四房的这位公子在锦华城也算是有名了,谁都不能逆了他的- xing -子,他会发脾气整人。”
……·一片人声听着是去了正堂,不久又出来了,去了东边的屋子,看来一会儿得到这里来··秦惟借着人们都在议论,起身给自己又倒了杯茶,心说这个邵家六公子,越听越像那个人。
第92章 第六世 (2)·邵子茗心急火燎地应付着一群人,眼睛扫过院子,没见到那个书生·他走入了正房……好几个笑脸相迎的青少年,没那个人。
他笑着点了一通头,说了些:“请大家多关照·”的客套话,就急忙出了正厅,去了东屋·迈步一入门槛,眼睛赶快在屋里转了一圈儿——还是没见到那个人·邵子茗脸上的笑快支撑不住了,他一脚门外一脚门里,匆忙向大家拱手行礼,抽身出来,疾步前往西屋,心里害怕那屋里也没人可怎么办他边走边问追着他的邵子桐:“那个江晨生住哪里你知道吗”·邵子桐摇头:“谁知道他该是租的房子,在书院附近。”
邵子茗已经决定如果书院里找不着江晨生,他就问出地址,去江晨生的家里去找……·邵子茗一进西屋,头一眼掠过坐在屋中的那些学子们,并没看到江晨生。
他的胸中一空,巨大的失望让他没了笑容,他只对大家冷淡地点了下头,就要转身出门,扭头间看到窗下的长案尽头坐着一个人··初晨的阳光穿过白色窗纸照在江晨生的脸上,让他面容似是白玉般莹润,应和着他眼中的那点温和的神韵。
邵子茗的心一下就回到了胸里,接着就升了起来,像是要带着他离地而飞·人们眼睁睁地看着邵小公子冷淡的表情刹那间就转成了灿烂的笑容··邵子茗对着江晨生举了双手行礼:“这位仁兄,在下邵子茗,幸会”·的确是幸会啊秦惟一手握着茶杯,看着邵子茗,心想这就是人说的,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免。
他一醒来就盼着见到这个人,可事到临头了,他却犹豫了:·他听见窗外邵子茗在问他住的地方,他不知道邵子茗从哪里知道了自己,难道邵子茗带着前世的记忆邵子茗其实长得有点像夏玄弘,眉飞眼明,神色傲娇,穿了身淡蓝色长衫,银蓝色镶边,系着条白玉扣带,腰带下一条丝绦系着块缕空玉佩,一看就是个富家小公子。
方才秦惟还想着自己不能当小三,见邵子茗这么热情,更加警惕——夏玄弘上辈子因自己而孤独一生,这一世他是个独生子,秦惟前世是高鹏,深知家族,特别有财富的,需要繁衍子息的压力。
在这个时代,照两个人如此悬殊的身世背景,他根本不可能与邵子茗如亲人般在一起··既然如此,那一旦接触,邵子茗动了心可怎么办上辈子他们才处了多久可夏玄弘就那么放不下这人心思太执着·更何况,秦惟知道江晨生活得不长,虽然自己来了,万一命中注定又是短命,难道要再害了邵子茗……·这么来回思忖,秦惟觉得不该与邵子茗交往最好一点都没有瓜葛这样邵子茗就会正常地结婚生子,好好过一辈子。
第一世时他说服洪老大尝试一下,还说洪老大老了,可是现在他自己也是不曾开始就想结束——感情这东西胜过洪水猛兽太可怕了,一个闪失就会误了人家。
秦惟还想起了些“不能让她穿上嫁衣就不要脱下她的内衣”之类话,深觉得该对邵子茗负责··秦惟将茶杯放在条案上,站起身说:“公子不必多礼,我今天就退学了,以往与公子素昧平生,日后我也不会来了,就此别过吧。”
他微一抱拳,就往外走··江晨生平时不爱说话,从没有如此无礼地对待过别人,周围的学子们都吃了一惊,齐齐看向听说有公子脾气的邵六公子··邵子茗见江晨生如此傲慢,没顾得上生气,急忙问:“江公子,为何不来上学了”·秦惟想绕过邵子茗出门,嘴里说道:“就是学够了,不想学了。”
有人在屋中轻笑:“是没钱了吧”·邵子茗一把抓住了秦惟的袖子:“这位仁兄仁兄气质高雅,该继续学习日后定能中举束脩的事……”他想说自己出钱,可又怕江晨生面子上过不去,就改口道:“我去与夫子说说,先缓解一下。”
旁边的学子们听了差点作呕江晨生这么个穷书生,连茶水都得跑来学里喝,每天第一个来,一天下来,他得把壶底儿喝完才走,还气质高雅您哪只眼睛看出来的肯定长歪了……·秦惟心中的江晨生听了一阵喜悦,秦惟脸上差点带出笑容来,一下出了一身细毛汗——一上来就这么亲近,这还得了他微皱眉,将袖子往回扯,语中带了丝不耐道:“这位公子真太过夸奖了在下心已散,实在不能继续读书了”·正说着,夫子抱着几本书慢步进门,学子们忙都站起,对夫子行礼。
这位夫子姓程,六十多岁了,枯瘦矮小,脸上只剩皮包着,留着几缕胡子,背有点驼了,可眼睛还挺有神·他是程家的远房亲戚,受程氏资助,早年中举做过小官。
年过半百时,自觉无法再应酬官场的事,就退了官·程家将他聘为族学夫子,教导要参加府试的学子们·他是程氏族学的顶梁夫子,许多其他姓氏的人家就是冲着他的名字,把孩子送入程氏族学。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一看,觉得眼熟,仔细一想,该是自己是太子的那世,那位礼部傅尚书,为了太子被杀了·他从江晨生的记忆里知道,这位夫子对他不薄,虽然脸上总是淡淡的,一个笑容都没有,可该留的功课,该指点的作业,从来没疏忽过,并没有因为江晨生是个穷人,束脩还总拖欠着而对江晨生甩脸。
他隐约还听说,程夫子对别人表扬过他,江晨生对程夫子很感激·邵子桐忙对程夫子介绍:“程夫子,这是我堂弟邵子茗·”族长说已经对程夫子提了。
邵子茗对程夫子深礼:“见过程夫子”·程夫子嗯了一声,经过秦惟身边时,秦惟忙恭敬地行一礼,说道:“夫子在上,晚生从今日起不再来学里了,这些年多谢夫子的培养,夫子之恩晚生不会忘记。”
程夫子打量了下秦惟,微皱着眉,没说话,踱着步走到教堂前的书桌后坐了··秦惟施了礼,可夫子没有回话,就不能转身就走,只能干站在当地,转了身面对着夫子。
见程夫子坐下,学子们轻手轻脚地去椅子上坐了,只有秦惟和邵家兄弟还站着··程夫子不看秦惟,慢悠悠地说:“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人与畜生不同,岂可不读书学而优则仕,你去写篇策论,名为劝学,好好讲讲生而为人,为何要读书。”
江晨生要退学,程夫子竟然说他如果不读书就成畜生了,还让他写“劝学”策论堂中学子们低声发笑··江晨生被激得就要开口说接着上学,可秦惟却坚决不肯他知道这是程夫子对他的挽留,上前一步,对程夫子再深鞠一躬,说道:“夫子深恩,晚生无以为报。
晚生愧对夫子的教诲,真的已无心向学,望夫子原宥·”说完秦惟觉得他如果是个小学生的话多好,这该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吧·程夫子沉着脸,一挥手道:“你回去好好想想,那篇策论写了,三日内给我送来。”
这是说给他三天时间反悔吧·秦惟又一礼:“谢谢夫子”退着步,到了门槛,才提襟迈步出了门··他一出门,长出了口气,觉得天高云淡,从此开启另一种人生·可屋里,邵子茗急了他方才当着这么多学生和夫子的面,怕江晨生羞恼,不能对江晨生说他来给江晨生经济支援,让江晨生继续学习,现在江晨生一转身走了,众目睽睽之下,邵子茗都没法拉他邵子茗忙也对夫子行礼道:“夫子,这位江学长看来只是一时冲动,起了退学之心,容我去劝劝他”说完,也不等夫子的允许,几步就出了门,追江晨生去了。
随着邵子茗来族学的两个书僮愣了:小公子闹着来上学,可怎么还没在课堂里坐下,就往外跑只好跟着走··屋里,邵子桐忙对程夫子行礼道歉:“夫子我这位堂弟没有入过学,不知学中规矩,请夫子见谅”·程夫子又嗯了一声,说道:“你入座吧,今日讲中庸之……”·邵子茗小跑着赶上秦惟,两个书僮也到了他身后,邵子茗对他们使劲挥手:“回去回去在这里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他想单独和江晨生说话·书僮们也认为小公子要对那个书生私下说几句话,就站在了大门内。
邵子茗紧跟着秦惟出了程氏族学的大门,在秦惟身边再次举手抱拳说:“江兄小弟有礼了·江兄这是要往哪里去”·秦惟不停步,也不看邵子茗,说道:“自然是回家了。
你不在学中,跟着我作甚”·邵子茗放下手,随着秦惟的步子,笑着说:“小弟对江兄一见如故,就想与江兄亲近·江兄真的不去上学了小弟可以替江兄缴纳束脩……”·秦惟坚决地说:“不必”·邵子茗忙说:“哦当然不是白给江兄,小弟的学业一向荒疏,江兄可以为小弟补习功课……”·这小子倒是打算得挺好,秦惟一下子笑了,邵子茗看到秦惟带笑的侧脸,心头乱跳,忽然发现天格外蓝,早春时节的柳枝,嫩绿可人,风吹到脸上,如纱如绢,远方翠鸟鸣叫婉转……生活是这么美好·邵子茗也笑了,对秦惟说:“江兄可以看不起小弟,小弟的确是个不学无术的人,自幼不曾进学,江兄已经在程氏族学多年了吧正好可为我良师益友。”
秦惟抿唇,停住脚步半转了身对邵子茗说:“这位公子,道不同不相谋,我已经说了,不想再学了,自然也不喜给人补习功课,从此后,我不会再碰书本,不出几月,我该就将所学都还给夫子。
你已经入了族学,很快学问就会比我好·你我之间,真的不需要往来”·邵子茗的笑容淡了些,可怜巴巴地看着秦惟说:“可是江兄我想与你往来江兄不教我也可以只要江兄让我和你在一起就行。”
·我就是怕这个才躲着你秦惟板起面孔:“你父母将你送到此地,乃是为了让你来学习的,程氏族学素有清名,你岂可荒废学业快回族学吧,别跟着我了。”
口气像是对一个小孩子在讲话··别人也许会觉得被教训了,可邵子茗听秦惟这么与他讲道理,却心中欢喜——至少他没不理我邵子茗又笑得眼睛成弯:“江兄是我父母想让我上学,我其实和你的心思一样也不想学习了我来这里就是想离开父母,好好玩玩江兄不回族学,也不教我读书,这正合我意咱们就天天出来逛街游荡吧”开始是谎话,可是说到最后,竟然觉得这才是自己的真心话·秦惟满头黑线:我到底哪里说错了他竭力露出凶恶的表情:“公子此言差矣这是陷我于误人子弟之地……”正说话间,秦惟的肚子里咕咕一阵大响,打断了他的义正词严——他喝了几杯茶水,本来就饿了许久,胃里那点儿饼都被冲没了,现在又空了。
邵子茗两眼放光:“江兄实不相瞒小弟我早起就没吃早餐现在饥肠辘辘,我在此地人生地不熟,江兄能不能带我去个酒楼饭馆,我好吃点东西”说着,他用手捂着上腹,对着秦惟眨眼。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见邵子茗露出小石头般幼稚向往的表情,秦惟使劲忍住了自己的笑容,努力皱眉思考——他怎么才能甩掉邵子茗这家伙死缠烂打起来了。
可是秦惟也理解他,这人上辈子熬过了几十年,现在见到了自己,怎么能不抓住只是……·秦惟又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邵子茗——今天的快乐,日后可有你……不,也有我……苦的时候。
秦惟只能再做努力,郑重地说:“我之所以退学,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公子不必如此纠缠,我们今日一别,日后不要再见了”这话放在这里了你就别往前凑了·邵子茗的眼睛里突然溢满泪水,一把抓住了秦惟的一只袖子,焦急地说:“江兄不可出此不吉之言若是江兄身有疾患,小弟一定会为江兄延医请药,请江兄不要见外小弟对江兄真的一见就心生欢喜,不想与江兄分离”他说着,泪水从眼睫滚下,顺着腮颊滑落。
秦惟下意识地举手用拇指给他擦了——感到手指上的泪珠,秦惟才忙眨眼醒过神来··邵子茗立刻破涕而笑,一把抓了秦惟的手,说道:“江兄你看你把小弟惹哭了”可又认真了神情:“江兄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病”·秦惟狠下心来,慢慢从邵子茗手里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淡然道:“不治之症,反正日后我会死,你还不如现在不认识我。”
感到自己手中一空,邵子茗一下伸手挽住了秦惟的胳膊,“江兄你别这么说我家认识许多名医,让他们看看,哪里有治不了的”·秦惟使劲扯自己的胳膊:“可我不想治我不想活得太久”·邵子茗紧挽着秦惟的胳膊,不让他走:“江兄不要这么说一切有我,你放心”他见秦惟神色平静,忽然想秦惟这么说也许又是一个不想和自己交往的借口,忙说:“江兄别担心我,小弟能认识江兄,与江兄交往一场,死也甘心了”·这次是秦惟皱眉了:“你才多大别这么说话”·邵子茗笑了,“江兄先这么说的……”·秦惟听“江兄”这名字很不顺耳,就说:“我自己取了字,你可叫我秦惟。”
一般来讲,人们取了字,是对名的解释,江晨生取字“勤为”很贴切,表示早起勤为·但邵子茗莫名觉得这“勤为”该是“秦惟”,他觉得这才是江晨生真正的名字忙点头说:“好,秦惟兄,小弟听你的。”
一声秦惟兄叫出来,邵子茗再次热泪盈眶,忙微侧了脸,眨眼掩饰过去——见到这位学长总哭算什么事·此时秦惟的肚子又咕咕响了两声,秦惟有些尴尬,邵子茗扯着秦惟的胳膊:“走江兄,去吃些东西,小弟饿坏了”早上见这位秦惟兄把包子给了乞儿,一定没吃早饭·被邵子茗死乞白赖地拉扯着,秦惟动摇了——两个人可以按照好兄弟的方式交往吧反正自己不过雷池一步,邵子茗看着才十六七岁,懵懵懂懂的,在这个时代肯定按时结婚,自己那时找个借口离开就是了,再怎么说,男人之间也是有挚友的……·他给自己找了理由,终于放松了身体,又一次向前迈步。
邵子茗笑得欢喜,余光见自己两个书僮从族学中出来往这边走,就腾出一只手使劲向他们摇摆,不许他们跟着·邵子茗在家说一不二,小脾气发起来谁都得听他的,两个书僮就站在了门边,眼看着邵子茗走远,以为邵子茗一会儿就会回来——四老爷给程家族长送了大礼,小公子来程氏族学不就是上学的吗开学第一天他会去哪里·秦惟记得沿着大街就能走到城中的一条河边,那里有个高大上的酒楼,两层楼,外面的楼面栏杆都雕着花,江晨生见过,很羡慕,可都不敢走近些去看,怕被人轰开。
秦惟就顺着大街,往河边走去··邵子茗舍不得放开秦惟的胳膊,秦惟却不想他这么挽着,稍微动了一下,邵子茗觉得与秦惟还不熟,别让对方不喜,就放开了手,可紧贴着秦惟,让自己的衣袖蹭着秦惟的衣服。
他有生以来,从来没感到这般舒心欢乐——这真不可思议秦惟兄不是他的亲人,他在今天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位学长,可是一见面,他就觉得格外亲,舍不得分开,好像他们已经分开了许久,好容易才又见面了,好像他们以前认识……不仅仅是认识,是亲人,是更亲的人……·看到一座外面装潢精雕细刻的酒楼,邵子茗不等秦惟开口,就指着酒楼说:“学长,我们是不是去那里”·秦惟有些发窘地点了头:让对方请客自己挑了这么好的饭店可是不能带着邵子茗去吃小摊,万一坏了肚子怎么办·邵子茗欣喜地说:“学长跟我想的一样我也喜欢”·秦惟心说只拣着最好看的,谁能不喜欢邵子茗看来是个纯真率- xing -的孩子,心思直白。
太阳才升到半空,酒楼前有两三个伙计们在打扫着门前石阶,卸下窗板·早餐不是忙的时候,到了晌午和晚上才会人多,伙计们动作散漫·见他们走近,一个伙计一下瞥到秦惟的衣服下摆打着补丁,眼睛一溜,不再多看一眼。
·邵子茗大声说:“雅座快点快点我饿了”·另一个伙计抬头,看邵子茗衣着讲究,忙笑着说:“请进请进”看到秦惟时,笑容就减了几分——进我们这酒楼的可从来没有穿补丁衣服的。
邵子茗亲热地一碰秦惟的手臂:“秦惟兄,这边请”碰后,不想放手,索- xing -又轻握了秦惟的胳膊··酒楼门口飘来几丝食物的香气,秦惟的肚子又咕噜了一声,他还想把胳膊抽出来,可这是要请他吃饭的人……我是不是为了一顿饭把自己给卖了秦惟无力地想,就没动胳膊。
见秦惟兄这次没挪开手臂,邵子茗笑着手里用了些力气,扯着秦惟往里面走··感到邵子茗的得寸进尺,秦惟有些忸怩,可双脚已经积极地上了台阶……·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他很无奈——好吧,我实在太饿了,温饱才思那啥呢,我现在肯定思无邪·伙计将他们领入了二楼的一个小单间,自己回身去提茶水。
一张四方桌子临窗,秦惟和邵子茗两人对面坐下,秦惟看向窗外,楼下街道青石铺地,街的那边就是河·河畔每十几步就是一棵柳树,柳枝嫩绿,条条垂向河面·河面只三四丈,络绎不绝的小木船游弋而过,有的船板上堆着菜蔬,有的带着船篷……人们大声说话的声音伴着船桨的击水声从河上传来,伴着微暖的风。
秦惟叹了口气:静世安好如斯··邵子茗忙问:“秦惟兄有何为难之事”·秦惟看向邵子茗,邵子茗的目光清亮赤诚,秦惟不自主地微笑了一下,可忙又看向窗外说道:“我无难事,只是觉得白蹭贤弟的饭有些不好意思。”
邵子茗笑了:“秦惟兄太客气”他对提着茶壶进门的伙计说:“你们有什么顶尖的菜式……”·秦惟赶快阻止:“贤弟若是自用无妨,我口味清淡,只要食材新鲜就行。”
伙计语气讥讽地说:“新鲜早上刚打的鱼,船家才送过来的,叫新鲜吗”·秦惟因为早上的包子心有余悸,追问道:“真是才送来的”·伙计见秦惟衣着穷酸,哼了一声道:“公子是没进过我们这店吧我们一天要做多少鱼肉,用的料当然都是新鲜的跟犄角旮旯里的小破店不一样……”·邵子茗本来就已经皱眉,此时眉立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惟忙劝:“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他就是替他的店说几句好话”他笑着对伙计说:“劳驾帮我挑条大的,清蒸一下用姜丝葱丝盖上就行。”
伙计见发脾气的竟然是一身富贵的小公子,而这位穿补丁衣服的反而彬彬有礼,语气温和,让人舒坦,就也笑了:“好好,听公子的吩咐·”·邵子茗一脸不高兴,“就看在我这位兄长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了”他看向秦惟,脸色一下就变好了:“秦惟兄,我不懂这里的菜,你看着点吧”·秦惟见墙上挂着菜牌,眯眼看了下,扭头对伙计说:“要个蒜蓉小油菜,油炸豆腐,韭菜鸡蛋,再来两碗饭就行了。”
伙计听这些菜都是便宜的小菜,心中不喜,因为秦惟态度好,也不能甩脸子,又问道:“公子还要点儿别的吗”·哦有最低消费吧秦惟想想,说道:“你们有什么好酒就上一壶吧。”
此时还没有后世的蒸馏酒,酿造的黄酒米酒什么的,度数该不高,何况酒里细菌不会太多,算是当饮料下饭吧··邵子茗听着秦惟点了菜,很想再加几个菜,可既然让秦惟点了,自己再点是不是显得不尊敬学长邵子茗等着伙计出了门,才小声说:“秦惟兄,这些菜不够吧咱们是不是该点个肉”·秦惟也压低声音:“这还是上午呢,肉有时要炖上半个时辰。
此时他们要是现做,我们得等半天·如果很快就上来了,肯定是昨天剩下的·如果菜不够,一会儿鱼上来我尝尝,真新鲜的话,就再点一条·”·邵子茗笑了:“秦惟兄就是比我懂得多哦,方才我想骂那个伙计一顿……”·秦惟一摆手:“骂他干嘛他一生气,在后面往菜里吐口水,吃亏的不还是我们”·邵子茗连连点头:“秦惟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弟日后就跟着学长了,能学些为人处世的常识。”
秦惟赶紧谦虚:“别我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当·你去找别人学吧·”·邵子茗撇嘴:“我可不是看谁都顺眼的我就想跟你学”·秦惟的心乱跳,咳了一声又看向窗外,说道:“我过些日子就会离开了。”
邵子茗坚决不接受:“学长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反正我要和你在一起”·这就是上一世夏玄弘在梦里一次次对自己说的,秦惟依然看着窗外,掩盖住自己眼中的伤感,勉强笑了笑说:“别胡说我父母双亡,日后准备浪迹天涯,你父母尚在,你要娶妻生子,对父母尽孝,哪里能和我在一起”·邵子茗以为秦惟只是在说去外地游玩,就说:“怎么不能秦惟兄如果想离开这里,不如就到我住的锦华城去。
我给秦惟兄在我家附近找个地方,也方便去拜访你·”·这成什么了秦惟知道邵子茗还没想到那边去,可是他的心已经偏了,就是邵子茗现在纯洁得像块白布,秦惟也能从上面看出各种未来的暧昧。
第93章 第六世 (3)·秦惟刚想再说什么,伙计推开了门,端着个大托盘进来,往桌子上放菜盘碗碟酒壶酒杯:“这是公子要的小油菜,看,绿油油的,这是豆腐,鸡蛋……鱼一会儿来,米饭和主菜上,这是酒,公子们先喝着。”
邵子茗接过,忙给秦惟斟上,然后也给自己满了一杯,笑着说:“小弟先敬学长一杯·”·秦惟忙说:“我现在不能喝酒,得先吃些东西。”
江晨生没几两脂肪,此时胃里空空,一喝大概就晕了··邵子茗拿起筷子把鸡蛋夹到秦惟面前的碟子里:“秦惟兄,我们真的可以再点几个菜·”·秦惟说:“先吃完这些吧。”
人家邵子茗肯定是吃过了早饭去的族学,饭菜大概全是自己吃·秦惟知道江晨生虚弱的身体,哪里能吃下四个菜·秦惟将鸡蛋夹入口中,松软的鸡蛋带着韭菜的香气直冲入他的感官,秦惟的口水涌出,恨不能把筷子一口咬下去。
秦惟尽量保持住自己的风度,细嚼慢咽,觉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韭菜··不知不觉中,秦惟向盘子里伸了筷子……下一个瞬间,秦惟发现盘子已经空了那边,邵子茗都还没动筷子秦惟眨眼,有些发窘地说:“他们……这菜……”·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邵子茗将另一盘菜推到秦惟面前,替秦惟说完句子:“量不足大概只炒了一个鸡蛋看在秦惟兄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他们吵架了”·秦惟笑了,邵子茗觉得一缕阳光突然从窗口投下,秦惟的脸都在放光,眉秀神和,神态安然。
邵子茗有些不敢直视,可又不愿挪开目光,目光颤动地看着秦惟,下意识地端起酒杯到嘴边,喝了一口,由衷地说:“真好喝”·秦惟抿嘴:这是拿我当下酒菜了他白了邵子茗一眼:“小小年纪别多喝”说着夹起一片油菜,想给邵子茗,可又觉得这寒掺了些——给人夹菜,怎么也得夹块肉之类的吧还是等鱼上来吧。
秦惟中途举起筷子将油菜放入口中咀嚼·江晨生真的好久没吃饱饭了,秦惟觉得就是一口油菜也很爽口·邵子茗以为秦惟要给自己夹菜,刚要说谢谢,竟然见秦惟筷子一转弯,自己吃了他看着秦惟的嘴唇,又喝了口酒,觉得特别可口再一口就没了他眨了下眼睛,给自己斟上,不好意思地对秦惟举杯:“秦惟兄,现在可以喝一口了吧小弟想为我们今日相见,敬兄长一杯”·这的确该喝一杯秦惟拿起酒杯:“谢谢你这顿饭我也回敬你。”
邵子茗笑着说:“干了吧”·秦惟打量他:“不行你只喝一口吧·”·邵子茗一努嘴,向对父母撒娇般说:“这酒好喝我想干了”说完一口就喝光了。
秦惟笑着摇了下头,也小口小口地喝光了酒,惊讶地发现这酒醇厚浓郁,香味扑鼻,一点不输现代的黄酒,的确是好酒秦惟知道这种香味浓郁的酒后劲儿大,见邵子茗又满上了一杯,才要再唠叨一句,屋门开了,伙计端着鱼盘进来,吆喝着:“客官新鲜的鲈鱼来啦”放在了桌子上,说道:“客官请看姜丝切得细如发丝,葱丝如玉,这是金玉有余两位慢用啦。”
秦惟说了声谢谢,伙计得意地出去了··我都多少辈子没吃鱼了秦惟喜悦,用筷子拨开鱼身上的姜丝葱丝,给邵子茗夹了鱼颈上的一块肉,放在邵子茗的盘子里,说道:“来,吃一口,就着酒,味道肯定好。”
邵子茗拿起筷子,一瞥间夹了鱼,眼睛看着秦惟,将鱼肉放入口中,点头说:“好吃”·这看着怎么像是在说我秦惟又笑了,夹了块鱼肉放嘴里,肉质鲜美细嫩,秦惟闭眼一叹:“美味啊”·学长的日子多苦啊邵子茗眼中发热,拿起筷子连连夹起鱼肉放秦惟盘子里:“秦惟兄多吃咱们再叫一条……”·秦惟忙拦:“别先吃先吃完,莫浪费。”
鲈鱼在秦惟来的世间名气很大·西晋未年,吴郡(今苏州市)人张翰去洛阳的司马冏齐王府中任职。晋惠帝太安元年(302年)秋天,司马冏权势高涨,独揽朝政,可张翰看到满天飞舞的黄叶,忽然想起此时正是家乡鲈鱼收获的季节,禁不住高歌道:“秋风起兮木叶飞,吴江水兮鲈正肥。
三千里兮家未歸,恨难禁兮仰天悲·”·唱完了就辞了官,回家乡吃鲈鱼去了·后来司马冏被杀,他的许多下属都遭株连,可张翰侥幸逃过一劫。秋风鲈脍自此成为一个离开官场享受生活的典故。·此时才夏初,鲈鱼虽不够肥胖,但味道同样鲜美,秦惟吃得仔细,深刻享受这佳肴——自己不能总赖着邵子茗,蹭饭的数量是有限的·邵子茗见秦惟表情满足地吃着鱼,唇边眼角都带着笑意,也跟着傻笑,很快喝光了手中的酒,见秦惟正在挑刺,不好打扰,就给秦惟斟满酒,自己再满上,继续喝。
秦惟抬头,把自己挑干净刺的一块鱼肉给了邵子茗,邵子茗忙吃了,觉得与酒特别配,两口喝了一杯,然后拿了酒壶倒上··秦惟笑着说:“别喝多了·”又给邵子茗一块鱼肉,邵子茗自然吃了,心情好得如久旱逢甘雨,又喝了一杯……·结果,等秦惟吃完了鱼,邵子茗一个人已经将一壶酒喝光了。
秦惟见邵子茗白皙的脸泛出桃红,伸手拿开了酒壶说:“不能喝了,来,吃根青菜·”·邵子茗摇头:“不爱吃”·伙计进来上了两碗米饭,将鱼骨残盘端了下去,秦惟说:“那就吃口饭吧”这孩子是喝高了吧·邵子茗还是摇头:“不想吃。”
秦惟夹起块豆腐:“那吃块油豆腐,我给你沾上些下面的酱·”秦惟刚要把豆腐放邵子茗的盘子里,却见邵子茗一下就张开了嘴··这是让我喂他秦惟眨眼:在大学里经常看那些校园情侣在食堂秀恩爱——两个人大庭广众之下喂来喂去,好像自己不会吃饭了……自己和邵子茗这才第一面,第一顿饭,就已经到了那个地步了可是时间不等人如果在邵子茗张着嘴时把豆腐放他盘子里了,那多不礼貌好吧,就送他嘴里吧,也不是什么大事·秦惟将豆腐放入邵子茗口中,邵子茗嚼了几下咽了,砸吧了下嘴:“再来一块”·秦惟看邵子茗眼含春水的样子,知道邵子茗醉了,自己就别跟他较真儿了,喝酒吃些东西,还能醒酒呢就又给邵子茗喂了块豆腐。
邵子茗嚼着豆腐,手伸出去拿酒杯,一喝发现没酒,拍着桌子大喊:“上酒上酒”·秦惟吓得忙说:“别喊别喊”·外面的伙计听见了,拿着壶酒进来,放在桌子上,笑着说:“我们店里这‘一壶春’可有名了,好多人半夜里都跑来点呢公子,这酒不便宜,您把酒钱先付了吧”·看来伙计怕这个付钱的一会儿喝醉了,没法掏银子。
邵子茗从怀里摸出一把散银往桌子上一拍,“拿去”·秦惟忙问:“多少钱”·伙计瞪秦惟一眼:“公子说拿去,就是都给我的”用手一扫,把钱全抓走了。
·秦惟肉痛,知道这是自身江晨生穷怕了,难免会小气,赶快忍住,端起碗米饭吃··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邵子茗也不管秦惟了,给自己倒了酒,一口喝干,说道:“太好喝了”对着秦惟张嘴。
秦惟赶快夹了块豆腐放他嘴里,说道:“你吃口饭吧”·邵子茗摇头,嘿嘿笑起来:“我从来不知道豆腐就着酒这么好吃”·我也不知道秦惟怕在这里坐得时间长了,邵子茗会喝得更多,忙把青菜全夹到碗中,与饭一起大口吃,想快点。
可江晨生没有急火火吃饭的习惯,怎么也无法狼吞虎咽··等秦惟将两碗米饭和油菜吃光,邵子茗也把第二壶酒,就着秦惟投喂的油豆腐,喝了个底儿掉··见邵子茗又要拍桌子,秦惟忙一把抓住了邵子茗的手:“子茗弟咱们不喝酒了吧,出去走走”·听到学长叫自己“弟”,邵子茗看着自己的手傻笑:“好呀秦惟兄带着我,我不知道去哪里。”
这要是被卖了可怎么办但秦惟知道邵子茗该是对自己有潜意识的信任才会如此放松,否则就太让人不放心了·秦惟拉着邵子茗的手站起,邵子茗手挽了秦惟的一只胳膊,半个身体靠着秦惟,兴奋地说:“秦惟兄,我太高兴了你高兴吗”·秦惟往门外走:“我也高兴。”
邵子茗仰头哈哈笑,很像人说的撒酒疯··楼道里的伙计点头:“公子们吃完了天尚早,周围不少店家,公子们好好逛逛吧·”言外之意:大早上就成这样了,快去散散酒。
到了楼梯前,秦惟怕邵子茗一头栽下去,侧了身,一手在前面拦着邵子茗,等于半抱着他往下走·邵子茗打蛇顺竿上,将全身靠在秦惟怀里,嘴里说:“我怎么像是踩在云彩上学长是仙人吗咱们在飞吗哈哈哈……”·秦惟连声说:“小心,看脚下别摔着”·邵子茗呵呵笑:“有秦惟兄在,我不会摔着的”·两个人脚步磕绊地走到平地,秦惟收回邵子茗身前的手臂,邵子茗忙双手紧搂了秦惟的一只胳膊,喊道:“哎呀屋顶怎么转起来了”·旁边一个摆放桌椅的伙计笑:“公子我们这酒楼的屋顶就是转着的”·秦惟瞪了伙计一眼,小声对邵子茗说:“这种事情不要随便跟别人说,他们看不出来”·邵子茗点头:“好我只告诉秦惟兄你”他的头向秦惟歪过去,说道:“秦惟兄对我真好”·这算什么好秦惟拖着邵子茗走出酒楼,太阳高升,树影短小,街上的人多了。
秦惟发愁:去哪里呢送邵子茗回学里他这醉乎乎的样子算什么送邵子茗回他住的地方自己也不知道啊……·邵子茗放开一只手划拉了个半圆,笑着说:“学长去那边”·秦惟看过去,只见一街商铺鳞次栉比,招牌彩旗飘扬,他犹豫着:“那边……你要干什么”·邵子茗摇晃秦惟的手臂:“买东西呀我喜欢花钱”·这样好吗秦惟心中的江晨生一阵恐慌,可是邵子茗已经踉跄着往那边走了,秦惟被他拽着迈步,嘴里说:“看看就行了,你不累吗”醉酒的人不是都爱睡觉吗·邵子茗兴致昂扬地说:“不累不累我觉得浑身是劲儿”他脚步虽然不稳,但是蛮横向前,摇晃着进了一家店,秦惟扫了眼门前的招牌,说是什么玉店,但进去一看,架子上大半是些不透明的石头,柜台表面也是些很普通的簪子手镯。
邵子茗扑到柜台前低头,嘟囔着:“怎么没好看的”·柜台里面坐着的老店家站起来,笑着问:“公子想要什么样的”一脸褶子。
邵子茗一侧脸:“给我秦惟兄用的……”·秦惟忙说:“不我不需要走吧……”说着就把邵子茗往外拉,邵子茗腾出一只手拉柜台:“不我要买点东西”·店家见邵子茗衣服精致,秦惟衣衫破旧,不快地对秦惟说:“这位公子你别拦着人家买东西呀自己没钱也不能替别人小气……”·邵子茗抬头瞪眼:“你竟然说我秦惟兄小气不买啦”转身就往外走,店家喊:“公子啊你误会啦我可没说他小气啊我……我是说他在替你省钱啊他对你可真不错”老店家做了几十年柜台买卖,很懂得看人脸色听人话语。
邵子茗一听笑了,回头道:“这还差不多好吧,我随便买几样”又回到柜台前··秦惟暗自叫苦,这邵子茗天生冤大头,上当受骗拦都拦不住,只好看柜台上的物件,指着根光溜溜的头簪说:“就买这根吧。”
邵子茗说:“来一对儿”·老店家笑咪咪地问:“是公子自己要戴”·邵子茗半闭着眼睛笑:“我和秦惟兄一人一根”·老店家眼角看了眼秦惟,又正眼看邵子茗:“公子啊,这簪子跟你们的衣服和气质都不配啊。”
邵子茗眼睛瞪起来:“什么不配”·老店家笑着:“公子你衣衫华美,那位公子气质谦和,都要用好玉的簪子,簪子上还该雕出龙凤……”·秦惟赶快:“不必不必”·邵子茗拍柜台的边缘:“拿来拿来我秦惟兄就该用好的”·秦惟急着说:“真的不要我喜欢低调简单的”·邵子茗对着老店家喊:“要好的,简单的”·老店家弯腰从下面的木柜里端出一个盘子,缎子上面放着几只看着像是玉的簪子,郑重地说:“这些都是上等美玉,我其实不想卖,平时根本不拿出来给人看,这是与公子投缘,才忍痛割爱……”·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邵子茗啊了一声,伸手去拿,秦惟一把抓紧他的手——“别碰”摔碎了怎么办嘴里说道:“不用了店家还是好好收藏吧。
我就喜欢这石头的来两根不然我马上带他出去”·老店家撇嘴,看邵子茗,邵子茗任秦惟握着自己的手,嘿嘿笑,胡里八涂地说:“我听秦惟兄的……”·老店家将盘子放回下面,挑出两根石头簪子,冷着脸说:“一两”·邵子茗笑着:“我有钱”挣脱开秦惟的手伸手去怀里掏钱,一下抓出几块银子,秦惟忙又一次握了邵子茗的手:“我来帮你。”
这孩子一撒就是一把钱,太不知道节俭了·邵子茗歪头看秦惟握着他的手背,从他手心里挑银子,笑着说:“你都拿去”·秦惟拿出银子,将邵子茗的手合拢,往邵子茗的怀里送,说道:“快放回去”然后将银子递给老店家。
老店家看也不看秦惟地接过来,对邵子茗说:“公子,我有祖传的玉佩,一对,双鱼戏珠,你不看看”·邵子茗笑着问:“真的……”·秦惟从柜台上拿了两根石簪,手揽了邵子茗的双肩,推着邵子茗往外走,说道:“多谢店家今日就不看了”·邵子茗扭头说:“你给我留着,我改天来……”·秦惟说:“不见得不见得店家有人要就卖了吧别等着我们”把邵子茗弄出了门。
邵子茗呵呵笑,指着旁边的店:“进去看看”·千万别了秦惟说:“你的堂哥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邵子茗摇头:“我不回去我要和秦惟兄逛街”·可我不敢逛了秦惟说:“我没什么要买的东西。”
邵子茗又双手抱紧秦惟的一只胳膊:“可我想给你买买好多好多……”·我就知道秦惟摇头:“不要不要”·邵子茗使劲摇晃秦惟的胳膊:“我要去买”·秦惟发愁:“那我们去买些笔墨”这些该便宜点。
邵子茗摇头:“不,我要去买衣服鞋袜,给你穿不,也给我穿我们穿成一模一样”·那成什么了秦惟见邵子茗眼帘垂落,看着像是要闭上了,知道他的酒劲儿发散出来了,该是困了吧就再次努力:“你是不是想睡觉我们去你堂哥家”·邵子茗摇头:“我不认识……”突然他眼睛睁大了些:“我要去学长家……对去学长家改日再买东西秦惟兄,去你家”·我家房屋破败,家具残缺,一床旧席烂被子,有什么好去的·秦惟摇头:“我家什么都没有……”·邵子茗强拧着秦惟的胳膊:“去我要去”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秦惟看看正中的大太阳,邵子茗这个样子,难道两个人要去找个旅馆那不还得花邵子茗的银子秦惟身体里的江晨生很不喜欢秦惟想想,算了,就去自己家吧。
邵子茗如果嫌弃,从此不正好少往来吗·秦惟无奈地说:“好吧,你能走吗”·邵子茗完全闭了眼睛,倚着秦惟说:“你带着我走。”
说着,手放松,身体就要往下面出溜··秦惟赶快将邵子茗扶住,把邵子茗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手横过邵子茗的后背抱着他,半驮着邵子茗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只走出半条街,秦惟就累得呼哧带喘了,他抬头四处看,说道:“我们雇个车吧……”·邵子茗往秦惟身上贴:“不雇就这么走”·现在你倒不想花钱了·没办法,自己没钱,怎么也不能从邵子茗怀里去掏银子雇车,秦惟只好艰难地行走。
江晨生一心读书,从来不锻炼身体,营养又跟不上,走到自己住的院子门口,秦惟已经眼冒金星·如果不是前面吃了顿饱饭,他肯定昏倒在路上了··秦惟气喘吁吁地拖着邵子茗进院子,侯老丈喊了声:“那是谁呀”·秦惟无力地说:“同……同窗……”·邵子茗闭着眼睛哼哼:“秦惟兄……到家了吗”·侯老丈又喊:“别忘了房租”·秦惟气都上不来了,没法回答,背着抱着将邵子茗到自己门前,摸出钥匙打开了门,把邵子茗弄进了自己的小屋子,把邵子茗往床上扶,让他坐下。
邵子茗屁股一坐下,就双脚踢掉了自己的鞋,两手胡乱地脱衣服,嘴里说:“好热好热”·大太阳下走了这么长路,能不热吗秦惟自己也是一身透汗。
他弯腰帮着邵子茗解开腰带,小心地将腰带和玉佩放好,又为邵子茗脱下外衣·邵子茗只穿着丝绸内衣往床上一躺,一翻身脸对了墙,伸手把枕头拉到了头下面,拉起被子往腹部一盖……这就睡了·秦惟慢慢地脱下外衣,把买的两支石头簪子放在破桌子上。
见邵子茗不动,就把- shi -透的内衣也脱了·江晨生的内衣都很破烂,秦惟实在不想穿,索- xing -赤了上身,捡了条能穿得出去的外裤穿了··秦惟已经累得快虚脱了,邵子茗用了唯一的枕头,他就从衣箱里找了件冬衣卷了下当枕头,在床侧躺下,长长地出了口气。
江晨生只有一条破被子,秦惟上边没衣服,只好轻轻地将邵子茗腰后的被子拉过来些,给自己盖在肚子上·邵子茗倒是没有醒,只是随着秦惟拉扯被子的力量,翻了个身,手臂抱在胸前,正碰着秦惟的胳膊。
秦惟管不了那么多了,看时辰正是午休的时候,闭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邵子茗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沉,醒来一睁眼,吓了一跳,他仰面躺着,头上一顶补丁重叠的帐子,颜色灰黑,他一侧脸,见秦惟兄闭着眼睛睡在他旁边,两个人同盖着一条破被子秦惟兄没有穿上衣,很瘦,锁骨突出……·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邵子茗忽然一阵心酸,又想抱着这个人哭一场,他忙眨眨眼,又觉得能这么与秦惟兄并肩躺着,真太幸福如果能蹭蹭他的脸……邵子茗凑上去,用脸贴了下秦惟的脸……·秦惟朦胧里觉得邵子茗碰了下自己的脸,立刻醒了,可是不敢睁眼:邵子茗十六七岁,肯定没想太多,自己如果睁了眼,会不会让他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启蒙了最好是装不知道……·邵子茗与秦惟接触的脸颊一阵发热,像是被细细的绒毛掠过。
他是家中独子,从小父母看管得严实,不让丫鬟服侍,以免过早染了情事,伤了身体·怕他惹上脏病,更没出去喝过花酒之类的,就等着十八岁成婚了·有生以来,邵子茗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冲动,心头如有小鹿在跳,一会儿急一会慢,他看着秦惟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一阵口干。
他希望这个人能伸臂抱住自己,紧紧地,不要分开……·秦惟等了会儿,没听见邵子茗的动静,觉得有些不好·微微动了动嘴角,抬手挠了下脸,慢慢睁眼。
他以为邵子茗会转开脸或者假装睡觉什么,可他一下就看到邵子茗笑着盯着他,小白牙齐整整地露着,特别坦诚·秦惟眨眼:“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该回学里了吧”·邵子茗不在乎地说:“已经放学了吧回去也没人了”·秦惟彻底清醒了,担心地说:“你堂兄肯定在找你你不认识他家,我们真得回去了……”·邵子茗手搭在秦惟胳膊上:“我不想回去,今晚我就住这儿……”·啊秦惟忙说:“不行不行我这里太简陋,而且你堂兄找不到你……”·正说话间,外面有人高喊:“江公子我家邵小公子在你这里吗”·秦惟失声说:“哎呀他们找到这里了我还没穿衣服……”他一个翻身,差点掉下床去,邵子茗猛地半坐起来:“秦惟兄小心”·秦惟手忙脚乱地屋里找衣服:“天哪天哪这像什么样子怎么办怎么办这件有个大洞,这件不是上午穿的,这件是……”·邵子茗坐在床上哈哈笑,有人进了院子,喊着:“江公子”·房东侯老丈叫:“西边的门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多人”·接着就有人敲房门:“江公子”·秦惟系着腰带:“等等等等”他看邵子茗:“你不穿衣服吗”·邵子茗往床上一躺,手脚摆出了个大字,说道:“不穿我觉得躺着好”·秦惟恍然意识到邵子茗情窦未开,根本没有自己那些不纯洁的担忧,但秦惟相信自己不会是唯一想歪了的人……·第94章 第六世 (4)·秦惟再次整理了下自己的腰带,打开了房门,邵子桐带着两个书僮站在门前,焦急地问:“我堂弟是不是和你在一起”·秦惟点头道:“承蒙邵小公子请了在下一顿午饭,邵小公子餐中喝了些酒,饭后不胜酒力,他不想回学堂,在下只好带他回来,他睡了一觉……”·邵子桐眼中明显露出鄙夷,秦惟甚至可以从他脸上读出成句的话来:一个穷书生这么厚脸皮缠着我堂弟吃喝,还把他拐回来……·邵子桐鼻子轻轻出气,抬脚进屋,一见屋中的简陋,脸色更加难看,扭头对秦惟说:“江公子我这位小堂弟在家中娇生惯养,你这里这么脏乱,他若是有个病有个灾的,你担得起责任吗”·邵子茗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说:“二堂哥别这么说我在这里睡得可好了你让人把我的行李送过来,我就住这里了。”
秦惟和邵子桐同时说:“不可”·邵子茗在床上滚了两下,说道:“怎么不可我喜欢反正我不走了”·邵子桐愤怒地看秦惟——你做了什么·秦惟摊手:“我也想让邵小公子回家,我这里真的住不下……”·邵子桐知道这个小堂弟任- xing -,自己不能发火——四房是府里最富的,每年拿出大把银子养着邵府一大家子人,其他三房的男女老幼根本不用为生计发愁,就是不想给四房打工,照样能在家过奢华舒适的生活。
大家对四房只能捧着邵子桐好声相劝:“六弟,你父母将你托付给了我,我得替他们照顾你·这里这么小这么糟糕,你不能住……”·邵子茗抱着破被子面对着床外侧身躺:“那秦惟兄就随我回去,跟我住一起。”
秦惟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习惯住这里了·”·邵子茗张嘴打个大大哈欠,说道:“反正我要和秦惟兄住不然我就不起来”·有这么耍赖的吗·邵子桐狠狠地瞪秦惟,秦惟也无奈,温声对邵子茗说:“你先与你二哥回去,明日早上再来找我也可以。”
邵子桐一撇嘴:呦呵来找你你把自己真当成根葱了·邵子茗对秦惟撅嘴:“秦惟兄不想让我住”·秦惟说:“你真不能住这里你看我这儿什么都没有,下午天气热无妨事,晚上来个风雨怎么办何况,我这里没吃没喝的……”·邵子桐讥讽地说:“就是啊江公子每日都要到学里去喝茶,六弟没发现吗这屋里连个茶壶茶杯都看不到。”
秦惟也不恼,叹气道:“在下实在穷困潦倒,不几日就要离开回乡间了·”·邵子桐说:“回去也好,在这里熬着也出不了头……”·邵子茗忽地坐了起来,冷着脸将被子使劲掀在一边,一把扯过来自己的衣服胡乱抖搂,一个书僮上来:“公子我来帮……”·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邵子茗挥手:“不用不用”他看向秦惟:“秦惟兄来帮我”·邵子桐轻蔑地看秦惟——看看,他把你当仆人·秦惟坐到床边,给邵子茗展开衣服披在肩上,将一只袖子扯直,等着邵子茗伸胳膊。
邵子桐真不屑这穷小子为了抱大腿,就这么没骨气·邵子茗却笑了,伸进一只胳膊,歪头等着另一只胳膊·秦惟也带了笑意,一边抖袖子,一边小声说:“傻孩子”·邵子茗的心像是要炸开般高兴,差点用双手去抱秦惟的脖子。
他穿上袖子,自己掩了衣襟,秦惟回身拿了腰带,邵子茗转动身体,背向秦惟,让秦惟将腰带从后面推到前面,他自己用手拿了,又扭回身,等着秦惟给他系好·秦惟系好了结,还将那缀在腰带上的丝绦捋顺,把下面的玉佩放端正……·邵子桐目瞪口呆——这……这不像是在服侍穿衣,这简直是在秀恩爱·秦惟给邵子茗结好腰带,弯身将床下的鞋给他摆好,笑着对邵子茗说:“好啦。”
邵子茗本来笑咪咪的脸突然又变了,拉着脸蹬上鞋,站起来使劲跺了跺脚,回眸横了秦惟一眼:“秦惟兄就这么等不及让我走”·邵子桐忙说:“天本来就晚了江公子也着急休息了”·大太阳还没落山,什么晚了可秦惟又不想让邵子茗太亲近自己,只笑笑,不反驳邵子茗,也不赞同邵子桐·邵子茗不挪步,秦惟笑着说:“你真得回去了。”
语气很柔和,就差说一声“乖”了·本来就是,这屋子也就十平米,破被子破席子,怎么让邵子茗留下来过夜·邵子茗嘴角使劲往下扯,说道:“回去就回去”抬步就走,可到门边又回头,秦惟举手行礼:“邵小公子再会。”
这么见外邵子茗生气也不回礼,转身就出了门可出门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能离开秦惟兄他才要停步回去,跟着他出来的一个书僮对他连连作揖:“公子啊你可吓死我们了”他们两个人在程氏族学外面等啊等,里面族学放学了,六公子还没回来他们赶快告诉了二公子,二公子当场就慌了,忙去拦着刚要离开的程夫子,问到了江晨生的地址,这才寻了来。
现在找到了小公子,两个人松口气,在邵子茗身后紧跟着,不容邵子茗回身··屋中,邵子桐冷冷地看着秦惟,低声说:“江公子大概不知道,我四叔二十多年前买下了一处瓷窑,造出了江南最负盛名的碧云瓷邵家的瓷器销到京城,作为礼品献到宫里,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命人每年都要进奉”·秦惟前世曾是太子,对这种头衔无感,脸上没露出什么异样神色。
邵子桐从眼角看了看秦惟,又看了看屋里的各种残破,说了句:“你也配”出了门,几步追上磨磨蹭蹭地往院子外走的邵子茗,埋怨道:“六弟你下回到这种地方来要对我说一声出了事情可怎么办我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这位江公子住的地方,最后只好向程夫子开口……”·邵子茗憋着火往外走,出了院子门,见门外停着马车,他临上车前问自己身边的两个书僮:“你们记住这个地方了”·两个人忙点头:“记住了”一路问着找过来的,怎么能记不住·邵子茗上了车,皱眉催促着:“快点”·邵子桐心说:你现在倒是急了,忙上了车,书僮跟在后面,马车夫驱动了马车,车厢一颠,邵子茗的嘴紧绷,盯着车窗外——他没送出来·邵子桐说:“回去赶快洗个澡吧,你看他那屋里多脏这姓江的是个村子上的,没钱没地,他说回乡间,肯定也没法过活,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卖了田地读书,傻了吧……”·邵子茗敲着车壁:“快点呀”·邵子桐说:“不能太快现在是晚饭时分了,街上人多。”
邵子茗停了一会儿,又敲:“快点快点”·邵子桐不解:“六弟为何这么急”·邵子茗指着车外:“太阳要落山了,会误了晚饭”·邵子桐笑了:“怎么会你不到,肯定不会开饭的。”
他有个两进院子,邵子茗会和他住一起·这房子本来就是邵家四爷买下来的,邵子茗来了,自然会住二进的正房·邵子桐早就搬了出来,让人给邵子茗收拾好了屋子。
院子里做饭洗衣的两个婆子、看院子的仆人都是邵家的,知道来的是邵子茗,大概等不及巴结这个六公子,一切都会以六公子的作息为准,毕竟,谁不知道府里挣钱的是邵子茗的父亲……邵子桐有些发酸地想……·被邵子桐骂了,秦惟叹了口气。
他打量了下屋子,哪怕他比江晨生看得开,也难免郁闷——江晨生心怀恐惧,什么都留着:用过的纸张,写秃了的笔,前面和后跟都破了的袜子……堆放在桌面窗台,角落墙边,让残破更添凌乱。
谁想住在破破烂烂之中·秦惟已经饿了,但刚睡醒不久,精力充沛,决定先收拾屋子他从床底下找出了个不知何年何月就在那里的大布袋,将自己那些大洞连小洞的衣服裤子袜子全拣出来塞了进去,到最后只剩下两件长外衣,还都有补丁,三条裤子——这些扔了他就没的穿了,但是他把内衣全丢了·秦惟自语着:我不过了我就不信我穿不上好内衣……·把衣服整理完了,就得收拾那些零七八碎的破烂。
秦惟出了门,去向罗妈要了个大竹筐,放到屋子中间,看见什么就往里扔什么,不久,竹筐就冒尖了·秦惟费力地把竹筐拉出屋,见罗妈正站在屋外檐下往这边看··罗妈有些胖,虽然天天吃糠咽菜,但照样水桶腰,脸圆圆的,很白净,眼睛不大,嘴倒是挺大。
她出身贫寒,没有嫁妆,被迫嫁给了个傻子,可是嫁过去不久,丈夫就死了,婆家认为她克夫,把她赶了出来,她从此靠着给人浆洗谋生·现在年纪大了,干不了那么多活了,就应了侯老丈的招聘,住进了侯老丈的院子:没几个钱,但就是伺候下两个人的饭食衣服,还管食宿,她挺知足的。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江晨生过去不看人,除了把衣服给罗妈洗,不怎么跟罗妈说话·秦惟却很有礼貌,先抱歉地笑了下,对罗妈说:“这些东西得扔了。”
罗妈有些吃惊:江公子这是转了- xing -子了过去一文小钱也攥得紧紧的,破衣烂衫从来不扔,每次自己洗过,他还很不高兴,说自己给他洗坏了衣服,今天怎么要扔东西了她接手拖了竹筐说:“公子给我吧,外面收破烂的来了,我自会给他。”
看来收破烂是个有悠久历史的职业,秦惟觉得这可以是个很好的起步位置,只是自己又懒又爱干净,大概做不了……·既然知道有人来收,秦惟伸头看了自己的屋子,说道:“那我再要一个竹筐吧。”
罗妈真惊了:不仅扔东西,还要扔许多这太不正常了,她暗暗地打量江公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又有些不同,眼睛亮了些,眉头也开了,带着笑,不似过去那样愁容满面的,出了什么事·罗妈指着院门内的一个破筐子:“就那个了。”
秦惟去拿了,又进了屋·罗妈慢慢地把竹筐拖到了院门边,也不进自己的屋子,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捡拾些地上的树枝树叶,眼睛瞟着江公子住的西屋··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江公子又拉出一筐旧物罗妈震惊,接手去拖江公子手里的破箩筐,小声问了一句:“江公子,你还好吧”她的感觉跟秦惟的自勉一样:这是不过日子了·秦惟笑了一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罗妈疑惑地眨眼——新的从哪儿来·秦惟回到屋中,审视自己小宇宙爆发的结果:虽然整齐了些,可依然充满破旧和贫寒——帐子和被褥秦惟皱眉:这几样能扔吗被褥不能扔,但是落满灰尘的帐子该是可以卸下来……·秦惟从帐子上的破袜子里拿出了江晨生的家底儿:几块碎银和一把铜钱。
方才收拾东西时正好找到了个小布袋,还没有破,秦惟就把所有的银钱都放在了这个小布袋里,又把这个布袋放到怀里:腹部有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心里就不那么慌了··他刚要拆帐子,就听见院门外有马蹄和车轴的吱呀声,接着就是邵子茗的喊声:“秦惟兄秦惟兄”·秦惟一愣:邵子茗走时挺不高兴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邵子茗手提着一个大食盒疾步跑进来:“秦惟兄吃晚饭啦”·他一步跨进门,见屋里与他来时有些不同,少了许多东西,马上高兴地说:“秦惟兄你是为我打扫了屋子吧你知道我要住进来”·秦惟忙说:“不不不我就是清理一下……额,我不久就要离开了。”
邵子茗的笑容立刻消失,怒道:“什么离开不许走”可接着,他又绽放了笑容:“秦惟兄要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知道,要向秦惟兄学呀”·秦惟苦笑:“我就是一介穷书生,能知道多少,你有事可以问邵二公子。”
邵子茗将食盒放在有些摇晃的破桌子上,说道:“可我想问你来,我们吃饭”他打开食盒,献宝一样往外端:“烧鸭腿,粉蒸排骨,春笋丸子……”·秦惟早上虽然大吃了一顿,可架着邵子茗走回来,已经消耗掉了大半能量,方才又收拾了屋子,此时一听这些菜名,鼻中又闻到了香气,肚子里咕噜一声响,不自觉咽了口吐沫。
秦惟暗道自己真没出息可相比前一世的高鹏,这还算不上丢脸·邵子茗笑得欢天喜地,从食盒里又拿出碗筷,说道:“秦惟兄快吃吧我也饿了”·屋中就一把椅子,邵子茗拉着桌子往床边挪,说道:“我坐床上……”·秦惟去拿陶盆,“我得洗洗手。”
方才触碰了那么多东西·邵子茗点头:“我与秦惟兄一起洗”·洗手还要一块儿秦惟刚要说什么,可嘴里溢满口水,也不争了,端着陶盆出门,在井边用桶汲了小半桶水提上来,倒在井边的陶盆里,蹲下身洗手。
邵子茗本来站着,一见也赶快蹲下,把手放在水中,去拉秦惟的手揉搓:“我帮你洗”·秦惟记起前世小石头小时候喜欢玩自己的手,后来自己病了,也给自己洗过手,联想到这人那一世的悲伤和上一世的寂寞,一时感慨,不忍心将手抽出来,任邵子茗来回揉自己的手。
邵子茗觉得学长的手修长美好,如水中之玉,自己怎么抚摸都不够·哗啦哗啦洗到水少了一半,他才恋恋不舍地抬了手,展开自己的袖子给秦惟擦手……·秦惟忙说:“别别”胡乱将手往自己身上抹干,提了陶盆倒了水,起来往屋里走。
邵子茗跟在他身后,兴奋异常,觉得没吃饭就已经饱了··秦惟临进屋回头一看,院门外的马车还在,秦惟也没多想——邵子茗来与自己吃顿晚饭,一会儿再坐车回去。
两个人进屋坐了,开始吃饭·秦惟饿了,邵子茗上一顿喝醉了,没吃什么,此时也饥肠辘辘,两个人不说话,飞速下筷子,转眼就吃完了饭··秦惟见所有碗碟全空了,放下筷子叹道:“多谢真好吃我吃得好饱”·邵子茗也放筷子,笑着说:“此时要来杯茶才好。”
秦惟有些不好意思:“我这里真的没有茶壶,你得回去喝茶了……”·邵子茗一下跳了起来:“我才不我让他们准备了”他跑出屋,喊道:“你们开始搬东西吧快点快点”·秦惟反应过来,忙起身出来,连声说:“什么搬东西别在这里……”·两个书僮神情沮丧地抱着大包裹从院门走入,秦惟伸手拦:“哎哎……”·邵子茗一下抱住秦惟,将他的两手箍住,对书僮使劲甩头:“快别磨蹭好多事呢”·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着急:“真不行真不行啊”·邵子茗跺脚:“行”·侯老丈在屋里喊:“什么行不行的”·邵子茗放开秦惟,跑到正屋窗下,语气甜腻地说:“老丈啊我要在这里借住段时间……”·侯老丈说:“房租……”·邵子茗从怀里掏出钱递入窗缝:“这里是十两银子,够吗”·真是足够了,秦惟红了脸——这钱把自己欠的房租全还清了不说,还多余六七两,他又去拦:“别别……”·侯老丈咳了一声,在窗下接了银子,然后……没再出声。
秦惟有些窘迫地说:“我……我以后还你……”·邵子茗挽秦惟的胳膊:“不用……额秦惟兄日后还我记住喽不还的话,我就追着你你别想溜走”邵子茗哈哈笑,突然找到了个窍门。
两个人进了屋,秦惟见书僮正在铺床,原来的破帐子和被褥都被扯了下来,堆在了地上·秦惟目瞪口呆,结巴着:“贤……贤弟……子茗,你……你……真不能住这里……”·邵子茗一手依然紧挽着秦惟的胳膊,一手对书僮们比划:“枕头放那里,对对,并排放好拖鞋呢怎么才一双一会儿,不,明天再送一双来……哦,椅子垫放好,记得带把椅子……”·方才他一离开这里,就觉得五脏六腑都难受,要赶快回来他回去上蹿下跳地收拾东西,邵二公子拦了东拦不了西。
邵子茗说的话没人敢不听,众人只能帮着他盛饭装车··最后,邵子茗催着书僮们出来,邵子桐追了半条街,气得回去了,说要写信告诉邵家四爷··这更坚定了邵子茗立即入住的决心万一父母不同意自己和秦惟兄住在一起,父亲跑到这里来看自己,自己再想过来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邵子茗扭头看秦惟:“秦惟兄,我让他们把你那些帐子什么的都扔了吧”·本来我就想扔了,秦惟点头,邵子茗挥手:“都拿出去吧快点把车里的茶具端出来,我要给秦惟兄煮茶”·秦惟想再拦,可事已至此,阻拦倒显得矫情了。
邵子茗是个任- xing -娇气的小公子,想起一招是一招,也许就让他高兴几天这里干什么都不方便,也许他住两天就走了秦惟哪里想到邵子茗离开时就已经走一步看两步,立意“鹊占鸠巢”,哪里是一时冲动·罗妈在自己屋里往外看,嘴都合不拢:难怪江公子敢扔东西这是遇上贵人了啊你看看,这流水一样往他屋里送东西……既然那个小公子给了侯老丈银子,那自己也会多得几个钱吧罗妈笑了——对这个小公子很有好感·不到半个时辰,秦惟的小屋就变了样子:破旧的木床上铺了丝绸包面的褥子,两床锦被,帐子也换成了青灰色的云纹丝帐。
屋里的破桌子边放了两个圆桶椅子,墙角的漆木茶几上有个精致的烧炭小茶炉,上面一把细砂茶壶,壶嘴里已经袅袅地冒出些蒸汽··两个书僮搬着只木头大衣箱进来,屋子里挤得没地方站。
邵子茗扯着秦惟站到墙边,指着床尾说:“放那里,好啦东西都搬进来了吧”·两个人与邵子茗年纪相仿,喘着气:“都……都搬进来了。”
邵子茗摆手说:“你们回去吧”·一个书僮擦着汗说:“六公子,我……我可以留下伺候·”·邵子茗说:“没地方住你周围打听下,明天买个院子……”·秦惟又说:“别……”·那个书僮叫:“六公子,我今天差点挨打啊你那么一跑,二公子说了,找不到你我们都别活了”·秦惟心知这是真的邵子茗是家中的独子,哪里能出事·邵子茗说:“我只是和秦惟兄在一起你们别瞎担心”他指着这个书僮对秦惟说:“他叫留运。”
又指着另一个,“他叫留财·”·留运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双眼皮的大眼睛,留财看着老实憨厚,闭着嘴不说话··秦惟笑着点了下头··留运却没有回个笑脸,斜眼看了下秦惟,就差用“烦人”两个字给自己的目光做个标签。
邵子茗叫:“你怎么看人呢”·秦惟忙说:“没事没事·”自己弄得邵子茗不老实在家待着,他身边的人的确不会喜欢。
邵子茗对两个人甩手:“你们快走吧”好留我与秦惟兄单独两个人·两个书僮勉强地往外走,留运说:“我明天一早就来。”
邵子茗忙说:“我不去学里了你们晚点来,别搅了我们的觉”·留运和留财虽然没像邵子茗那样被养在家里,但也属于没什么阅历的青少年,听这话觉得不对劲儿,可也不知道哪里错了。
两个人出了院子,随着马车往邵二公子的院落返回·到了家,自然把情况跟邵二公子讲了,·邵二公子已经写了封信,告诉邵家四爷:邵子茗一到这里,就被一个江姓的穷书生忽悠掉了魂儿。
那个姓江的穷得半死衣衫破烂,茶水都要到学里喝他对六弟没安好心可自己怎么说都没用六弟硬是要到江生破旧不堪的屋子里和江生同住自己无法阻止,请四叔父和婶娘说说他……·现在又听说邵子茗不想上学了,邵子桐更觉问题严重,就将信交给了说话利索的留运,让他明日一早赶快回邵家,把这里的情形都告诉四老爷,自己是管不了邵子茗了·第95章 第六世 (5)·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留运留财一走,邵子茗放开秦惟,去拿茶壶,说道:“他们已经放了茶叶,秦惟兄喝茶”·秦惟一把抓住他的手:“别烫着等我找块手巾。”
可他把破烂都扔了,一时找不垫手的··邵子茗打开衣箱,从里面翻出条雪白的巾子,单面摊在手掌上,就要去拿茶壶,秦惟一看,就知道邵小公子在家肯定没做过这种事,赶紧伸手挡住邵子茗,扯过他手里的巾子,仔细折了,垫着手,提了茶壶放到了桌子上。
邵子茗笑得嘴角上翘:秦惟兄这么护着我··秦惟见桌子上已经放了一个托盘,扣着四个茶杯·茶杯瓷质细腻,碧绿如玉,近乎透明,的确是名家瓷器,这该就是邵子桐说的碧云瓷吧秦惟拿起一只,果然见茶杯底有“碧云”两个篆字,他小心地翻了个儿放稳,又拿一只并排放了,慢慢地往里面倒了茶。
茶杯碧绿,水入茶杯,黄绿清澈,看着就让人升起干渴之感,秦惟放下茶壶,对邵子茗示意:“请坐·”·邵子茗在狭小空间中小心地绕过桌子边,坐在那边的圆凳上,对秦惟伸手:“秦惟兄也请坐。”
秦惟坐下,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邵子茗忽然有些脸红,秦惟也觉得局促——不应该啊我们过去都睡在一起过秦惟伸手象征- xing -地推了下茶杯:“我借花献佛了,贤弟请喝茶。”
邵子茗一下笑了:“该是小弟请秦惟兄……”可说到中间停下——秦惟兄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显摆有钱忙捏了茶杯说:“小弟谢过秦惟兄了。”
秦惟也端起茶杯,心说自己够厚颜,拿着邵子茗的茶回请他·他慢慢地喝了口茶,叹道:“好茶”江晨生一辈子也没喝过这样的茶,秦惟在太子时喝了不少贡茶,多少能品出些滋味。
邵子茗笑着喝了,点头说:“不错,但我觉得是因为与秦惟兄在一起,这茶才这么好喝·”他总喝这茶,只有这次觉得别有滋味·你小子嘴这么甜秦惟一笑,默默地喝了一杯。
邵子茗又有种醉酒的感觉,外面太阳落山了,屋里的光线也变得灰暗·江晨生没有蜡烛,只有一盏泥塑的油灯,里面还没多少油了,他平时不点,留着紧急时再用。
邵子茗虽然带了被褥衣物,可没想到带蜡烛油灯来,此时自然想不起点灯··两个人静静地喝了几杯茶,屋里已经半黑了·秦惟和邵子茗下午都睡了一觉,一点都不觉得困,秦惟想了想——自己怀里有五两银子,可以出去买些东西,至少该买蜡烛或者灯油回来,就是不知道街道上还有几家店铺开着。
他打破静寂,对邵子茗说:“你不想出去走走”·邵子茗觉得只要和秦惟兄在一起,坐着也好,出去走也好……都是可以的马上点头说:“好呀我不认识路,丢了可不好,秦惟兄要拉着我”·你真是会粘人。
秦惟笑了,“好的,虽然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但万一万一你走丢了,若是记不住这里,可以问程家族学的地方,去那里……”·但是我已经记住你的地方了肯定会回到这里邵子茗点头:“好的好的”秦惟兄说的话要听·两个人出门,这次,秦惟好好地锁了门——别说那箱子衣服和锦被丝帐,光那四个茶杯就很值钱·院门外的街道上没什么人,但是远处的河边却有人声。
初夏之时,晚风轻柔,秦惟也的确怕邵子茗丢了,就垂手抓了邵子茗衣袖的一角,牵着他往河边走,说道:“那边是花街,灯火彻夜不歇……”·邵子茗问:“什么是花街”·秦惟眼也不眨地回答:“就是卖花的地方。”
邵子茗嘻嘻笑,胳膊靠了秦惟,仰头问:“秦惟兄喜欢花吗”·秦惟点头:“喜欢,一会儿给你买……”不对吧这又不是情人节买玫瑰花……·邵子茗身体依着秦惟,头向秦惟方向偏,说道:“秦惟兄给别人买过花吗”·秦惟摇头:“你没听别人说过吗我小气得要命,没给人买过任何东西”·邵子茗笑,又用手挽了秦惟的胳膊,说道:“那秦惟兄怎么对我这么大方”·秦惟带着诧异的语气问:“你不知道吗”·邵子茗眨眼:“我不知道。”
秦惟嗯了一声,好久不说话·邵子茗摇动秦惟的胳膊:“为什么”·因为你上一世为了我孤独了几十年,因为你曾在虚空中喊着我的名字找了我百年……秦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抬眼忽然发现柳枝间一弯明月,旁边有无数星斗……·我们两个人,不知道能这样相伴多久……·秦惟暗叹,轻声说:“当然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人……”·邵子茗心中像是被热水浸过一般,他咧嘴笑,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又忙咬住了嘴唇,想来点谦虚的话,可那不是说秦惟兄讲的不对了秦惟兄说自己好话这不好吗·秦惟带着邵子茗走出小街道,到了河边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店铺敞开着店门,门边挑着大红灯笼·酒家花楼更是花哨,成串的灯笼从二楼垂下来,上面写着春意盎然的名字·窗口里的管弦之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人们的谈笑声。
秦惟信步走着,瞪大眼睛打量街边的铺子,虽然商家林立,可多是酒店红楼,没杂货铺……·邵子茗瞟了眼从二楼向下面挥手绢的女子,问道:“秦惟兄在看什么”·秦惟说:“看有没有卖蜡烛的。”
邵子茗噗地笑了,觉得这位秦惟兄真实诚,他也往开的门里看……多是花枝招展的女子·邵子茗过去没见过这些,自然好奇,可马上就想到,学长就住在附近,不像自己轻易不能出门,随时就能来遛遛,买个蜡烛都能看到这些人……·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他又问:“学长平时常在这边买东西吗”·秦惟马上摇头:“这也就是跟你在一起我才来,不然我肯定不会过来,还不够我受人白眼的呢。”
穿着补丁衣服,如果不是去讨钱,就别去CBD了··邵子茗马上为秦惟抱屈:“秦惟兄一表人才谁敢给白眼有眼不识金镶玉”·秦惟笑了,侧脸对邵子茗说:“谢谢你这么夸我。”
邵子茗微抬眉毛眼:“怎么是夸呢秦惟兄就是长得好看眉毛修长,目黑如渊,那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秦惟嘴角挑起:“你喜欢就好。”
邵子茗说:“我当然喜欢”说完,心里一动……·秦惟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说不撩邵子茗,怎么不自觉中就去惹他了秦惟看向河水,没话找话地说:“咱们去水边站会儿,那里人少……”说完又觉得错这不是给两个人营造暧昧的环境吗·邵子茗正觉得一种古怪的热意从心中泛起,让他浑身不自在,挽着秦惟的手臂都觉得摆放得不对,听秦惟这么说,点头道:“好呀,我们去水边看看月亮”·前面路边正好有一段下到水边的台阶,秦惟往那里走。
台阶狭窄,两个人无法并肩,秦惟不想将胳膊抽出来,微侧了身体,一步步一停地下台阶··明明看着秦惟步履笨拙,邵子茗也不想放手拉着秦惟一只胳膊往下走,直到两个人站在了河边一段青石上,该是人们用来洗衣淘米的地方。
两个人并肩站了,背对着灯火点缀的大街,面向着河水·河中映着他们身后的点点火光和天上的月亮,河上有几只小船,挑着小灯笼摇晃着划过,水波上隐约的星斗在跳动。
秦惟非常想侧身抱紧邵子茗,请他与自己一起过这一辈子·可是他知道邵子茗与孑然一身的自己不同,邵子茗有父母,有家族,已经定了亲,这个年代无故退亲就毁了女方……秦惟这一世是游离在社会网络之外的人,可邵子茗深陷其中,如果把邵子茗拉出来,会让邵子茗血肉分离,痛苦不堪……·秦惟沉默着,邵子茗的心砰砰地跳,带着水汽的风若有若无地吹来,他微热的脸有些痒,可他不敢抬手,怕打破这种气氛。
他紧挽着秦惟的胳膊,像是要挽住这一切:这夜晚的天空月亮水光,这满河的灯影,身边这个静立不语的青年,这无法言说的甜蜜和满足……最好一直这样,不要失去半点·两个人站了半晌,还是秦惟先开了口,问道:“你站得累了吗”江晨生身体弱,站了会儿秦惟就累了。
邵子茗摇头,说道:“古人说秉烛夜游,秦惟兄去买了蜡烛,我们也去夜游吧”·秦惟笑了,摇头说:“现在天全黑了,如果我会武艺,就会带着你到处走的,现在我手无缚鸡之力,你身边也没人,晚上到这花街来的人,不能说全是坏人,但不会都是像我们这种只想买蜡烛的人,万一有个事情,我保护不了你。
我们还是往回走吧,没有蜡烛只好摸黑睡觉了·”·要是只有秦惟一个人,倒没什么,他一看就是个穷人,不会有什么人来偷来抢,可邵子茗衣着光鲜,没有随从跟着,江晨生又没有身手,不像高鹏那样能使出秦惟记忆里的招数,秦惟觉得心中没底。
邵子茗挺想继续遛弯的,但是听到要“摸黑睡觉”,又觉得很好玩何况听学长这口气,语句里都是在为自己考虑……邵子茗笑着说:“好吧,我听你的。”
你不要这么听话秦惟转身往台阶上走,还是侧着身体,方便邵子茗拉着自己的胳膊——这里就在水边,大黑天的,邵子茗掉水里可怎么办当然得让他有个依靠。
两个人走回街道,忽然从暗处到了灯光下,觉得街上格外明亮·有个小姑娘挽着一篮子花叫卖着:“芍药早上大朵开”·秦惟抬了下手,小姑娘跑过来,篮子里是一枝枝花瓣闭合着的芍药,小姑娘解释着:“这花晚上睡觉,早上开了可好看了”·秦惟拿出怀里的布袋,拿出几个散钱递过去,小姑娘接过来,给了秦惟三支花,秦惟说:“一支就行了。”
抽出一支花朵最大的·小姑娘拿回两支,俏皮地说:“我可不还你钱了”·秦惟笑着说:“不用了·”把花交给邵子茗,“给你。”
把布袋揣回怀里··邵子茗接过花,喜悦中又有一丝不满:秦惟兄怎么对个卖花的姑娘都这么友善他一手小心地拿着花,一手还是挽着秦惟的一只胳膊,两个人遛达着往秦惟家的方向走,刚刚走出灯火满街的熙攘,黑暗里一个人影猛地冲了过来。
秦惟心里本来就担心邵子茗的安危,一见这样的动静,马上身体一转,将邵子茗抱在了怀中,避开来人··邵子茗反应过来,失声惊叫,秦惟只觉一个人重重地撞在自己后背,手还乱摸了几下,才知道这只是个小偷。
他回头看,人已经跑远了··听到邵子茗的叫声,有人喊:“什么事”·秦惟放开邵子茗,方才抱他抱得紧,怀中的钱袋没被摸走。
邵子茗紧张地问:“秦惟兄怎么了”·秦惟感觉了下,说道:“没事只是个来偷钱的。”
人说财不露富,自己方才掏钱袋让人盯上了··邵子茗焦急地问:“他没伤人吧”·秦惟摇头:“没有·”·邵子茗快哭了,拉了秦惟的胳膊说:“走我们赶快回家”·秦惟安慰:“别怕,我会尽量……”他想说护着你,可没敢说——这不是说大话吗江晨生这柴身体,打起来,肯定被对方一拳就撂倒了,怎么能护住邵子茗·邵子茗却知道秦惟的意思:有人跑来秦惟兄就挡在了自己面前他想保护自己邵子茗觉得心中滚热,对秦惟说:“秦惟兄我……你……”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要你保护”这听着不对“你别管我”也不对……邵子茗小声说:“谢谢你……”·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觉得该教育一下这孩子,说道:“你别太轻信,也许有人会与别人勾结了,假装抢劫,来骗取你的信任……”·邵子茗忙说:“别人会,但秦惟兄绝对不会”·秦惟笑:“你这么相信我”·邵子茗使劲点头:“相信我一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好你信吗”·秦惟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相信……”·邵子茗又喜悦又担忧,催促秦惟:“我们快点回家吧”他小跑起来,江晨生这营养不良的小身板,跑了几步就开始喘,还咳嗽了两声。
邵子茗放慢脚步,关切地问秦惟:“秦惟兄,你还好吗”·秦惟上气不接下气:“没……没事……我……我得……多锻炼……”·邵子茗问:“多什么”·秦惟说:“多……多走……走……”·邵子茗说:“我陪着秦惟兄走我们天天走,好吗”·秦惟心知这大概不可能,可还是点了头:“好……好……”·邵子茗扶着秦惟的胳膊走回了院落,秦惟闩了院门,然后去开了屋门的锁。
屋中黑灯瞎火的,秦惟说:“我们先去洗漱吧·”·邵子茗说:“我要把这花放到个瓶子里·”秦惟记得在门旁正好有个装水的小瓦罐,就拿了出来。
邵子茗将芍药花放了进去,屋里太黑,就把罐子留在了外面的窗下··秦惟进屋摸到了瓦盆和巾子,邵子茗说:“我让他们把东西放箱子上面了,我去拿·”他也进了门,等眼睛适应了黑暗,蹭着步子摸了床边的箱子,开了盖子,从上面端出了个小铜盆,里面有巾子茶杯柳条等洗漱用具。
两个人去院里的井边,用井水洗脸漱口·已经五月,水不算冷·小院角落的棚子里是净桶,再轮流去了,就完成了睡前的准备工作··又进了屋,秦惟才找出了油灯,点燃,发现那灯油该只能烧十几分钟,他忙脱外衣,把钱袋放在枕下,解开衣带才犹豫了——他已经把自己那些破烂的内衣全扔了,现在外衣下面没衣服,再光着膀子睡·邵子茗将铜盆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坐在床上解了腰带,胡乱扯衣服,秦惟敞着怀过去帮他脱了衣服。
邵子茗里面穿着雪白的内衬,踢了鞋袜,就往床上一滚,躺到了里面,拍着床兴奋地说:“秦惟兄快躺下”·秦惟有些窘迫地脱了外衣,只余了条短裤,再去查了下门闩好了,才吹了灯,摸索着上了床。
他刚躺下,邵子茗侧身凑近,手乱摸,直到抓住了秦惟的上臂··秦惟觉得邵子茗的手心热热的,全身一阵颤栗……秦惟悚然:自己已经不是高鹏了,可怎么突然对邵子茗涌起了这样那样的心思他很想将手臂从邵子茗的脖子下伸过去,亲着邵子茗的额角说:真好,我们终于在一起了……·秦惟强行压抑下自己的冲动,拉过身边的夹被,盖到胸口。
这是邵子茗带过来的被褥,感觉舒适,不像原来江晨生所用的粗糙疙瘩··邵子茗兴奋地咯咯笑着小声问:“秦惟兄给我讲讲你的事吧”·秦惟真想从头说起……可只能轻松地说:“我能有什么事就是个傻子,读书读得脑子进水,气死了爹娘,把家里的田地也都丢了……”·邵子茗推秦惟的胳膊:“秦惟兄别这么说你能进程氏族学,肯定是有才华的日后你还是该继续求学,我会帮着你。”
秦惟在枕上摇头,问道:“你给我讲讲你自己,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邵子茗窸窸窣窣地又向秦惟靠近了些,头几乎在秦惟耳边,轻声细语地说:“我过去好像什么都不喜欢什么东西拿到手里就觉得没意思了,可是见了秦惟兄,就觉得什么都喜欢。
想把东西都给你用,你一笑,我就特别高兴”·秦惟的心跳,他几乎就要向邵子茗伸出魔掌了……可闭了眼,轻轻说道:“我也喜欢你……”·邵子茗快乐地又贴近了些,膝盖自然地触在秦惟的大腿边,笑着说:“我知道秦惟兄看我的眼神很温柔……”·秦惟猛睁眼——我的眼神能泄密他叹气:“日后我们分别,你莫要伤心……”这人- xing -子烈,现在就该打预防针。
邵子茗不高兴地推秦惟的上臂:“秦惟兄别说这种话我不想与秦惟兄分别,这就不会发生”·秦惟一想,可不是吗这人执念太强,他如果不想分,自己死了都会被他拉住,没有小森的帮助就无法解脱。
听见秦惟不说话,邵子茗又推秦惟:“秦惟兄,你说不是吗”·秦惟委婉地说:“倒也是,只是人生在世,有许多别的事情要做,比如,你得成家立业,你父母都指望着你呢。
我想出去做买卖挣钱,不想靠着任何人生活·所以,世事所趋,人生的道路,并非都能照着自己的- xing -子去走的……”·这话在黑暗中显得莫名沉重,邵子茗固执地说:“我不信,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给我讲讲你的经历,什么时候启的蒙喜欢什么书你过去交过朋友吗快告诉我”·邵子茗的语气霸道又任- xing -,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和自信。
江晨生长年孤独,特别感动邵子茗的亲近,弄得秦惟有种流泪的冲动·秦惟再次动摇了:既然两个人都躺在一起了,就让这记忆充满快乐不好吗秦惟用轻松的语气讲起了江晨生的童年往事,他猜邵子茗没在乡间住过,就给邵子茗说田间的情形,青蛙怎么叫,有什么虫子会吃果子,农人们如何抓田鼠……·邵子茗一会笑,一会问问题,一直闹腾到了子夜,才长出了口气,嗯嗯了两声,不说话了。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也渐有困意,听着邵子茗在自己耳边轻微的呼吸,心中又甜又酸,真想扭脸亲亲邵子茗·可终是没敢——邵子茗现在还没陷得太深,自己一定要检点不能鼓励他,更不能占他的便宜这一辈子不能和他在一起,就让他能像平常人般生活吧……秦惟不厌其烦地提醒自己·秦惟已经几生几死,对一世的得失看得淡了,更在意自己日后是否会歉疚,对他而言,内心的坦荡比一时的痛快更重要。
秦惟朦朦胧胧地睡了,早上一醒,才发现自己与邵子茗半抱在一起——邵子茗几乎躺在自己怀里,秦惟的一只手臂横过邵子茗的的肩头,腿也搭在人家的大腿上,而邵子茗的腿放在自己两腿之间……·自己已经不是高鹏了啊秦惟小心地把腿往下挪,邵子茗动了动,睁眼醒了,尚有些迟钝,秦惟赶快用手拉被子,尴尬地说:“我……我在给你盖被子……”把腿往回抽。
邵子茗绽开了笑容,就势钻到秦惟的胸前,脸贴着秦惟的肩胛处,哼唧着说:“秦惟兄抱抱我”他被父母宠爱,没在外面历练过,还是个半大孩子。
他的碎发到了秦惟的脸边,秦惟的脸一下就火烧火燎,那里也不可言喻了秦惟声音沙哑地说:“别……别赖床……天……天都大亮了……”的确,他们昨天睡得晚,现在已经日上三竿。
邵子茗变本加厉,一手来搂秦惟的腰,说着:“就拥抱一下呗”他的腿往上一蹭……秦惟抽气,急忙坐起,脸通红地说:“我先……先去洗漱……”抓起了外衣披上,拿了腰带,趿拉着鞋,拎了瓦盆巾子,狼狈地开门出去了。
邵子茗先是愕然,看秦惟面红耳赤地出了门,才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了,一下子笑了,抱了秦惟的被子滚了两滚,觉得真好玩·秦惟在院子里系好了腰带,洗漱后才平静下来。
完了事,恢复了正经面孔,才又推门进屋··邵子茗坐在床上,还只穿着内衣,头发散乱,笑着看门口··小石头当年五岁就自己穿衣服了,可秦惟知道邵子茗该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也许到了现在也没自己动手穿过衣衫,就放下手里东西,走过去帮着邵子茗穿衣服,嘴里说:“我手刚沾了井水,是凉的……”还没说完,手指划过邵子茗的脖后,邵子茗缩了脖子笑:“凉”·秦惟微笑:“对不住对不住。”
邵子茗一把拉了秦惟的手往自己脸上贴,说道:“我觉得热,帮我凉快下”·秦惟的一手捧着邵子茗的脸,觉得掌心一片热,手指动都不敢动——如果就这样上去吻他一下……这是高鹏留给自己的魔怔吧太放肆秦惟在心中用尽了力气,才强迫自己把手从邵子茗的手里抽了出来,垂了眼睛给邵子茗掩衣襟,系腰带……·邵子茗见秦惟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显出一丝红晕,眼睫毛遮住了目光,特想好好逗逗这个害羞的秦惟兄他扭来扭去不配合,秦惟笑着说:“别动别动丝带都缠上了。”
邵子茗抬手摸摸秦惟的头发:“秦惟兄,快梳头,戴上昨天买的簪子,也给我戴上”·秦惟的头皮发麻,他看着邵子茗腰间的小玉器,一件就比那簪子贵百倍,两个人地位悬殊,这么相处着像是在掩耳盗铃地玩过家家……他眨眼,打断自己的思绪,说了声好——既然这样的时光不会多,凡事就顺着他吧。
秦惟拿了把破梳子给自己梳了头发,用了青黑色的石头簪子·邵子茗坐在床上看着,笑着说:“好看秦惟兄清俊儒雅,怎样都好看·”·秦惟笑:“别总夸我,我会当真的。”
邵子茗眉尾高挑:“什么叫夸我是在说实话快点给我梳头……”·门口有人喊:“公子”·第96章 第六世 (6)·邵子茗一扯嘴角:“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秦惟方才进来没锁门,出声道:“进来吧。”
房门推开,表情憨厚的留财进了门··邵子茗目光一闪,问道:“留运呢”·留财慢吞吞地说:“给二公子带信回家了。”
邵子茗哼了一声,皱眉撅了嘴··秦惟没感到意外——邵子茗是独子,邵子桐担不起责任,自然要告诉邵子茗的父母·他动手给邵子茗解头发,留财看了眼桌子上的破梳子,去箱子里拿出了把精美的角梳,递给秦惟,小声道:“这是犀牛角的……”·秦惟知道后世犀牛角论克卖,一把犀牛角梳子卖到几十万——还十有八九是假的,小心地拿过来——别给弄坏了。
邵子茗正没好气,一瞪留财:“犀牛角的怎么啦我还不想用呢我要用秦惟兄的”·秦惟忙说:“我喜欢用你的梳子,齿儿多……”·邵子茗一下笑了,秦惟细细地给他通了发,梳了发髻,也簪上了同样的石簪——秦惟听说簪子是给正妻的定情之物,不知邵子茗是否知道,但秦惟知道自己只有邵子茗这一人了。
邵子茗美滋滋地抬手摸了摸,看着秦惟头上,说道:“我们用一样的,亲兄弟一样”·看来他不明白秦惟掩盖着心中的苦涩,点头:“好。”
邵子茗欢天喜地,从床上下了地,往外走着说:“我去洗漱了,咱们出去吃饭”留财看到了地上的铜盆,忙去拿了东西,随着邵子茗出了房门。
秦惟从枕头下面拿出钱袋,放入怀里,想着邵二公子给家里去信了,邵子茗的父亲该很快就来·自己与邵子茗相处的时间不长,应给邵子茗买个东西……·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可既然已经决定放弃,还买什么东西难道不该让邵子茗放弃自己吗为何让他日后看到了,再想起自己·秦惟再次在心中斥责自己,但他控制不了自己想与邵子茗亲密无间,理智在一边喋喋不休,把情感说得垂头丧气,可真到行动时,感情往往是得胜者。
秦惟走到房门外,见窗下的芍药果然开了,一大朵浓艳的深粉色·秦惟弯腰拿起,见邵子茗洗漱完了走回来,就将花递向邵子茗,邵子茗接了,笑着细看,说道:“真好看,等它谢了,我要吃了它。”
秦惟说:“那容易,把花瓣和油面和了,做成芍药饼就是了,或者放在粥里也行·”·邵子茗去拿了罐子,把花放里面,往屋里走,说着:“那可不能放地上了,放在桌子上,也好接着花瓣。”
放好了花,邵子茗背了手打量,对秦惟说:“这么一放,屋里都好看了·”·什么呀依然是破屋秦惟笑着说:“走吧,你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也许这次自己能买单·邵子茗对留财说:“东西都给我带来了吗”·留财从怀里掏出个小包,“都在这里了。”
邵子茗接过放入怀中,绷着脸说:“你就留在这里看屋子吧”·留财忙说:“可邵二公子说……”·邵子茗瞪眼睛:“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不听的话就到他那里去吧”·留财不言声了——邵子茗身边的人月钱最高,平时还常有打赏,怎么能离开·邵子茗拉了秦惟的胳膊,“走秦惟兄我们赶快出去,要干好多事情呢”·秦惟心说有什么事后来才知道邵子茗要干的事还不少。
他们在一个酒家吃了早饭,秦惟想付钱,邵子茗自然不同意,他一把钱往桌子上一拍,伙计就拿了他的·邵子茗也没完全浪费了小费,他向伙计打听了附近有没有好的买卖牙行,听说隔着几个铺子就一家,饭后邵子茗就拉着秦惟去了那家牙行。
这个牙行的门脸不大,门外有个木头黑漆的招牌,上写了“万通牙行”·里面就一间屋子,有桌椅板凳,墙上贴满了纸张,有的是租赁消息,有的是牙行的规矩。
一个三十来岁的黄脸男子无精打采地坐在桌子后面,见邵子茗进屋,像是强打精神才站了起来,问道:“公子有何贵干在下姓马……”·邵子茗张嘴就说:“见过马掌柜,我要买个带院的宅子”·秦惟扯邵子茗的袖子,邵子茗不管,马掌柜坐下,翻着桌子上的簿册,无力地说:“公子要多少钱的”·邵子茗的声音有些发轻了:“四五百两吧。”
马掌柜摇头:“这个价钱,就不在闹市左近了,那边的宅子要两千,你这种的……地段不会太方便,还要院子,更没几个好的……”宁城不是个大城,算是个二三线城市,市中心的房产不便宜,但边缘不贵。
邵子茗表情郁闷,说道:“我要看看再说·”·马掌柜取出几页纸,说道:“公子挑挑,如果想去房宅,我让小乙带你们去·”·邵子茗挑了几张,马掌柜接过来,走了出去。
秦惟知道邵子茗这是为了自己,就想阻止邵子茗,低声问:“你为何要买院子”·邵子茗扬下巴:“自己住·”·秦惟说:“……你住在……邵二公子那里不挺好的吗”他自己住的破地方邵子茗能一头扎进去已经不容易了,怎么也不该说让邵子茗长住。
邵子茗不高兴地对秦惟瞪眼:“秦惟兄就这么不喜欢和我在一起”·秦惟赶紧解释:“我不是觉得……你不该乱花钱吗”·邵子茗哼一声:“我就喜欢乱花钱我爹娘早就这么说我了怎么啦”就差说一声:又不是你的钱·秦惟蔫儿了——这是邵子茗的钱,他有什么权力指手画脚但邵子茗看着是给自己花,这样好吗·马掌柜回来,指着外面慢悠悠过来的驴车说:“小乙带你们去看房,我把地址已经给他了,觉得想买就回来交钱。
哦,车马费用一百文·”·秦惟又劝:“算了吧,万一……”是假信息,人家就想挣个车马费呢·邵子茗已经从袖子里掏出了个碎银子,交给了马掌柜,拉着秦惟上了驴车。
驴车是个敞篷的木头车厢,里面横着一张板凳样的长椅,坐上又硬又硌人·赶车的是个笑呵呵的小伙计,在车边扭头说:“坐好了啊起步啦”说完啪地挥了一鞭,又响又脆·秦惟急忙扶了车壁,手还伸到邵子茗的身体前,怕车猛地启动,邵子茗的身体会前倾……·半天……车子没动。
小乙大骂:“你个懒东西早上吃的还少吗不走老子打死你”又连挥了几次鞭子,车终于动了——只是极慢,好像他们进入了电影的慢动作中。
秦惟说:“要不,我们走着去就是了·”难怪你不坐车上,这驴还拉得动吗·小乙摇头:“那可不行路远着呢”他一边挥鞭一边喊:“万通牙行,去看房产的让让让让”路上的人往这边看,有人笑着指点他们。
秦惟看邵子茗,邵子茗一下笑了,用手指点秦惟的脸:“十年修得同船渡吧秦惟兄不要这么愁苦的表情”·是啊两个人能同坐一辆车也很好呀秦惟也笑了。
车走得慢,还绕来绕去的,吱吱呀呀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一个僻静地段·小乙停了车,示意两个人下车·这一条街上没几个宅门,路面有些坑洼,驴车走过大概得颠散了架。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小乙领着他们走到了一个掉了漆皮的院门前,打开了铁锁,推开了门··院落里杂草丛生,前秋的叶子都没有打扫,黑黄交替地铺在地上。
正面是两间北房,旁边各有个小厢房·窗户用草席遮住,屋顶上生出了半尺的草来,可院落挺大··邵子茗对大院子莫名喜欢,进门就往正屋走,说道:“进房去看看。”
小乙叫了声:“小心”指着通往正门路边不远处的一块石板说:“那里有口井,别踩”·秦惟惊讶:“井怎么不做井台这不是坑人吗”虽然有石板,但万一断了,人掉进去怎么办·小乙解释:“这是口古井,原来的房院破旧了,有人买下了这个院子和旁边的地,重新翻修了房子,院墙往外挪了许多,这井就离墙远了。
房主原准备在新的院墙边再打口井,用那里挖出的土把这井填了,就打掉了井台,拿石板盖了,就等着挖井的人来动工·可是房主突然离开,再回来,就要卖房,这井就一直盖着。”
秦惟又问:“房主为何要卖屋”·小乙嬉笑:“那房主是个有钱的,夫人不许娶小,本打算在这里藏个小娘子·可刚建成,他父亲就过世了,他回了祖籍三年,才回城不久,到这里一看,荒凉成这样,就索- xing -卖房子,可马掌柜说,是因为他原来要纳的小娘子嫁人了。”
原来是处金屋藏娇的宅地秦惟听了脸发红,可邵子茗却没感觉,说道:“哦这么说来,这房子还挺新的”·小乙说:“是呀,翻修后没怎么住过呢。”
邵子茗很感兴趣地说:“进去瞧瞧”·小乙疾步走过他们身边去开房门,回头说:“公子要是买了,要么赶快打井,要么得修井台,这里水车不来,怎么都得用口井。”
邵子茗说:“那好说·”他进了屋子,因为窗户外面挂着草席,只些许光线透入,屋里暗暗的,可四壁空空,一眼就能看清房间的大小格局··邵子茗左右打量,对跟着进来的秦惟说:“秦惟兄,这客厅不错吧”·小乙点头说:“是呀多宽敞。
这边是卧室·”·邵子茗拉了下秦惟的袖子,进了空荡荡的另一间房,点头说:“可以放下大床·”·小乙笑着说:“当然啦,这房当初是用……”他嘿嘿一笑。
秦惟觉得刺心,他对邵子茗说:“还是算了吧……”·邵子茗说:“我觉得屋子挺好的·”·这傻孩子都没往那边想秦惟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乙说:“这是我们行里最值的院子了,其他的都没这个好·不信你们去看看·”·小乙又带着他们去了三个院子,果然都不如这第一个,一个更加破败,屋顶都漏了,一个特别小,夹在两个大户中间,听得见邻家的人声喧闹,还有一个很远,就在城墙下面,周围有许多乞丐……·等到他们回到牙行,太阳已经西斜了。
邵子茗和秦惟都又渴又饿,一进牙行的门,见到马掌柜桌上有茶壶,眼睛都直了··小乙把纸张和钥匙都还给了马掌柜,马掌柜慢条斯理地给邵子茗和秦惟倒了茶,看着两个人一口喝光了,又再次给他们倒满,随意地问道:“公子们看上了哪个院子”·邵子茗看了眼秦惟,秦惟摇头,邵子茗一抿嘴,对马掌柜说:“我就要那个院子里的井被盖着的。”
秦惟拉邵子茗的衣袖,邵子茗不理会··马掌柜看着也没高兴多少,疲倦地说:“那宅院虽然看着废了,其实收拾一下就能住人·原来的房主……算是睹物伤情吧,才急着卖,你们买了不亏……”他拿起算盘劈啪打了半天,说道:“房子和牙行费用,共五百二十四两。”
秦惟心中的江晨生已经快昏倒了,邵子茗从怀中掏出了留财给他的小包打开,里面的一叠银票·邵子茗一推:“你拿吧,我记得应该有五百多两·”·马掌柜头一次皱眉:“你买房,你父母知道吗父母在,子背父母而另置宅,乃为不孝,尤其你看着尚未成年……”·邵子茗对秦惟一侧头:“我是给我学长买的你契约上就写他的名字吧”·秦惟急忙说:“不不我不要”·邵子茗一瞪眼:“我来了也要住的你没听马掌柜说吗我不能买在自己名下,秦惟兄别让我担个不孝的帽子。”
秦惟说:“那就不要买了吧”·马掌柜咳了一下:“这位公子,那宅子物超所值,此时错过,再想找那么大的院子,那么结实的房子可就不容易了公子可是有高堂建在你年纪大些,若是想买屋成亲也是可以的……”·邵子茗笑了:“就这样啦他父母双亡了,可以买房的,你写字据吧。”
秦惟深觉不妥,再次推脱:“不不……”·邵子茗使劲按住秦惟的胳膊,用力看秦惟:“秦惟兄不要这么推脱了我会不高兴的我发起脾气来很吓人”·可他目光含笑,嘴角微翘的样子一点都不吓人,秦惟眼中发涩,真想说:我不会让你不高兴的,我多希望你这次能快快乐乐地一辈子……·邵子茗见秦惟不说话了,笑意从嘴角散到面颊,转头对马掌柜说:“他的名字叫江晨生,江水的江,早晨生的……”·马掌柜写了合同文书,交给秦惟,秦惟看着邵子茗含着笑意的眼睛,心想日后自己如果能挣到钱,再把钱给他。
如果不能,他来了也有个地方住……终于签了名字,按了手印··马掌柜和邵子茗当了证人,画押按印,马掌柜把钥匙和文件副本给了秦惟,说道:“今天晚了,明日我就去衙门过户,过三五日,你来取地契。”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把东西都揣在了怀里,摸到自己五两银子的布袋,想哭:他原来还打算给邵子茗买东西,可邵子茗那边一出手五百多两,买了块地产他能买什么当回礼·可邵子茗却高兴得眉飞色舞,拿起马掌柜递回来的瘪布包往袖子里一放,拉了秦惟说:“走,去吃饭”·秦惟垂头丧气地跟着邵子茗出门,但临走不忘对马掌柜说:“掌柜脸发黄,去看看郎中吧,平时不要累着。”
马掌柜做成了一单生意,情绪稍微好了些,行礼道:“多谢公子了·”·邵子茗挽了秦惟的胳膊问:“秦惟兄懂医术”·秦惟叹气:“只有外伤方面的……”·邵子茗用敬佩的目光看秦惟:“秦惟兄一定很出色”他心里想说“该是个神医”可又觉得有些夸张,但他深信学长的医术过人·天已经渐黑了,两个人肚子饿,走进了第一家酒楼,点了鱼肉,大吃了一顿。
邵子茗想喝酒,秦惟怕他又喝醉了,天黑着,自己架着他往回走不安全,就没让他喝··饭后,街上的灯笼都点燃了,两个人并肩往秦惟住的地方走··邵子茗现在已经习惯手挽着秦惟的胳膊,秦惟比他高大半个头,邵子茗有种秦惟是自己的大哥哥的感觉,他一走一颠,快乐而安心。
今天他买了个小院子,情绪亢奋,忍不住规划未来,一路对秦惟唠叨:“打井太麻烦了,明天我们就去找泥瓦匠让他们赶快做井台·我摸那包中还有几张银票,就是钱不多了,我可以把我的那些玉佩什么的都当了反正家里还有许多……”·真像一对野鸳鸯过日子秦惟对邵子茗说的话,都答应着,却心知这些大概都够呛……·果然,他们还没到秦惟住的院落,远远地就见两辆马车停在街上,周围几只火把,将街道照得亮堂。
邵子茗停了脚步,手紧紧地抓住了秦惟的胳膊·秦惟见马车的车厢漆黑,风灯上红底黑字有个大大的“邵”,知道是邵家的人到了··一个人指着他们喊:“六弟是六弟”却是邵子桐。
好几个人往这边快步,到了他们面前站在前后左右,一个人行礼道:“六公子,老爷等了大半天了”·秦惟一见这人,就惊在当地——温三春这个人的眉眼也有些像上一世的温三春,细眉白面,有种- yin -柔之感。
秦惟从牙缝中轻声问邵子茗:“他是谁”·邵子茗一脸不高兴,回答道:“是我家院子里的,姓娄,才来了半年多·”·邵子桐走过来,粗暴地把秦惟一拉,扯得邵子茗也跟着走了一步。
邵子桐瞪了秦惟一眼,扭头对邵子茗说:“你不知道四叔多担心接到信就往这边来了,一直在等着你还不过去见礼”·锦华城与宁城相距二十来里,马车快的话,就两个时辰左右的路。
留运一大早离开宁城,不到晌午就回到了邵家·邵四爷一读信就急了,马上往这边来,太阳没落山就进了城·可邵子桐领着四叔到了江晨生的院子,都晚饭了,江晨生和邵子茗竟然都没回来留财这个傻子,居然没跟着邵子茗。
邵子桐真后悔早上去上学了,没有与留财一同过来万一出事……他提心吊胆,每分钟的等待都让他出虚汗·终于,他看到江晨生和邵子茗走过来了,立时怒火冲天。
动不了邵子茗,只能对江晨生撒气·邵子茗却觉得堂哥大惊小怪他小声嘟囔:“又不是我让我爹来的”还是不放手,拉着秦惟往马车前走。
秦惟蹙了眉:温三春为何到了邵家前世就是如此还是因为自己改变了前世,他才来了就像翠羽变成了多生一样·马车帘子一撩,一个快四十岁的人下了车,秦惟一看,此人面庞长方,浓眉狭目——夏玄锋前世夏玄弘的二哥那温三春在此地是与邵家有关还是与自己有关……·邵四爷看着儿子拉着个衣衫破旧的瘦削青年走过来,就知道这肯定是邵子桐跟自己说的那个攀缘儿子的穷酸书生他心中对这个人升起莫名的厌恶真想一脚把这个人踹飞·自己的儿子心- xing -单纯,过去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这人肯定对自己的儿子花言巧语,骗取了自己儿子的信任,好让儿子给他钱他竟敢这么玩弄自己心爱的儿子真太下作·邵子茗见父亲脸色严峻,心中也打鼓了,干笑着对父亲说:“爹这位是我的学长江晨生我与他意气相投,亲如兄弟……”·邵四爷打断道:“你一天学都没上,哪里有什么学长上车跟我回家”·邵子茗摇头:“我不……”·邵四爷喝道:“我给你求学的银两呢”留财告诉他儿子把所有的银子都要走了。
邵子茗眨眼:“我……我……赌博都输了……”·果然邵四爷恶狠狠地看向秦惟:“那我就让人搜搜他的身”·邵子茗尖叫:“不成”搜出那些买屋合同和钥匙怎么办·邵四爷厉声道:“那你立刻上车跟我回家”·邵子茗眼泪上来了,盈盈欲滴地看着父亲。
过去见儿子这副可怜像,邵四爷一般会心软,但此时可不会他冷笑着看向秦惟:“你是劝他回家呢还是让我搜你的身若是搜出了我家的银两,莫怪我让人打你个半死”·秦惟现在的心思不在搜身或者银两上,他在紧张地思考温三春的问题温三春会害邵家吗上一世,他去夏家假投诚,后来被夏玄锋杀了,这次他是来杀夏玄锋的还是会害自己毕竟前世自己设计了他,或者是自己多心了他只是来给邵家做事,挣一份工钱自己如果想办法把他赶出邵家,他反而会升起怨恨,干出恶事来……·见江晨生皱眉不语,邵四爷觉得这个书生是怕了又对自己儿子说:“快点上车”·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邵子茗扭头看秦惟。
秦惟想起上一世,夏玄锋堪称爱弟狂魔·夏玄弘一世孤独,一定让夏玄锋心中遗憾,所以此世才成了邵子茗的父亲·他对邵子茗必是全心疼爱,给邵子茗选的亲事肯定是最好的。
邵子茗在他的看护下,生活优越,成亲生子,一世安逸,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自己穷困潦倒,能给邵子茗什么·秦惟低头在邵子茗耳边轻声说:“跟他们说,你想单独与我待一会。”
邵子茗嘴角下垂,流了泪,对父亲说:“我……我想和他到那边说几句话·”·他们正站在邵四爷面前,邵四爷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子对这个穷书生言听计从,气不打一处来可儿子平时虽然任- xing -些,没出过大错,这是头一次走了歪路,还是被人骗了此时不能太逼着他,只要把他带回家去,然后让人将那个穷书生赶走,这事就过去了·邵四爷对院子的墙壁一指,“快点”·邵子茗紧搂着秦惟的胳膊,这次是秦惟先往墙边走,将邵子茗带到了墙边的暗影里。
秦惟余光看着周围,悄声对邵子茗说:“你先与你父亲回去,给我几年,我挣了钱,就能去看你了·我是你永远的朋友和兄弟……”·邵子茗只觉自己的心被切开般疼痛,泪水如串珠滚落,抽泣着:“我……我不想离开……秦惟兄……”·秦惟说:“不会久真的”·邵子茗说:“我不要几年,你下个月就来看我,别去挣钱,我拿钱给你……”·那是你父亲的钱·秦惟摇头:“半年,半年后,你成了亲,我去看你。”
邵子茗原来对成婚也很向往,人都说王家小姐长得好看,知书达理,可是现在却觉得成亲什么的都比不上与秦惟兄在一起快乐,他摇头:“我跟你跑吧……”·秦惟忙说:“那怎么行你父亲多在意你你怎么能伤他心还有你母亲呢”·邵子茗真想大哭大闹,可他知道,看父亲气成这样,这一招该是于事无补。
秦惟嘴唇到了他的耳边,轻声说:“刚才说话的那个姓娄的,你让你父亲多注意些……”·邵子茗不解地看秦惟,秦惟眉头紧锁,小声说:“我会看点儿相……他这个人……不可靠……恐是对你父不利。
但是也别惹到他,免得遭他报复·”·邵子茗想到方才父亲对秦惟兄那么不客气,可是秦惟兄却这么关心自己的父亲秦惟兄的头俯在他鬓边的感觉让他心头发热,真想让秦惟兄一直这么对他悄声耳语他又流泪,对秦惟说:“我去求求我爹……”·秦惟赶快说:“不用不用,你爹有他的道理,你想想,如果这是你的孩子……”秦惟其实一点都不怨邵四爷。
上一世夏玄锋大概就恨高鹏要死,这一世江晨生让邵子茗买饭送钱,邵四爷看自己不顺眼真是很自然·邵四爷大声道:“上车”·邵子桐走过来拉邵子茗,邵子茗双手握着秦惟的胳膊:“秦惟兄”·秦惟看着这真心实意的少年,胸口闷痛,他眼睛里也含了泪,说道:“先跟你爹回去吧放心,我会一直想着你的。”
邵子桐不屑地一哼,拉扯着邵子茗的衣服,低声说:“六弟别让你爹再生气了”他看秦惟,难忍鄙夷地说:“你还是老实些邵四爷不是好惹的人”·邵子茗放开了手,对秦惟说:“我不会让我爹伤害你的”·邵子桐催促:“那就快走啊”·邵子茗扁着嘴转身,突然说:“我忘记了东西在屋里”就往秦惟的院子里跑,邵子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邵府的几个家人挡住了路。
留运说:“公子我们把东西全拿出了来了”·邵子茗跺脚:“我就是有东西就是有落下的”他说话带着哭腔。
邵四爷皱着眉一抬下巴,“跟着他进去”几个人让开路,举着火把跟着邵子茗进了院子··片刻后,邵子茗拿着一枝芍药花走了出来,一手抹着眼泪。
邵四爷又冷笑:这肯定是那个穷书生给我儿买的拿一根破花,骗去了我儿几百两银子,你可真会做买卖·他大声喝道:“上车别让我叫人动手”·邵子茗从来没被爹打过,知道这个动手肯定不是对自己,扭脸看秦惟,流着眼泪到了车门前。
秦惟向他招手:“别忘了我说的话”·邵子茗举了下花,哭着说:“不会……不会……”·邵四爷认定那个人肯定是给儿子灌了迷魂汤,还让儿子不要忘他走过去将儿子推进了车,自己对邵子桐点了下头,也进了车厢。
护院们打着火把引路,马车启动,秦惟站在暗中,看着火把的亮光里,马车离去,那里面有他心爱的小王子,可他此时只能放手,让别人去爱护他,去给他一个好生活……·邵子桐走到秦惟面前,冷冷地说道:“你拿够了钱了赶快滚出宁城三天后我会来查看你不许再回来不许再出现在我六弟的面前不然打断你的腿”·秦惟心绪恶劣,懒得理邵子桐,转身进了院子,反手将院门狠狠地关上了。
侯老丈在正屋里说:“都是什么人哪闹哄哄的,你交的什么朋友”·罗妈也在屋中摇头叹气:昨日巴巴地把东西都搬进来了,今日个又一样样地搬出去了,难怪人说鱼找鱼虾找虾,不是一样的人不能往一起凑……·秦惟不言声,自己的屋门大开着,他进了屋,又关上了屋门。
屋里漆黑一片,秦惟站在黑暗里,眼泪终于流下脸颊·他从一开始就说要放弃要放弃,一直警戒着自己,不让自己陷下去……·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可邵子茗一走,秦惟才知道,放弃哪里是能说到就做到的说不陷下去就能不陷下去吗自己以为已经很冷静了,可此时这种难以忍受的疼痛是怎么回事·他使劲眨眼,不允许自己这么消沉自己是来了多少次的人知道人生的无常和虚妄,高峰和低谷都不会长久,有什么可感伤的就算邵子茗还没有成婚,可到底已经定亲了,自己本来就是个多余的人邵子茗离开,是最好的结果·秦惟没学中文系,自然不知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之说,他前几世都是死在对方前面,认定此世就是邵子茗不针对他,江晨生这身子骨也不是个结实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小病小灾就没了,而邵子茗会在富贵美满中好好过一生。
秦惟叫着自己的名字让自己振作:秦惟你要想想日后怎么为生你要挣钱好去看他……·他的眼睛能看见东西外形了,就点起了灯。
昨天邵子茗搬来的东西全都被搬光了,因为原来的破旧帐子被褥都被扔了,床上光光的……秦惟叹口气,在床边坐下,脚踩到了个东西·他弯腰捡起来,是个布包,正是邵子茗今天怀里揣着的——邵子茗进来拿花,把这个布包扔在了床下。
秦惟打开,里面是两张银票,面值不过二十两,可对他而言,却能让他生活几年……·噗地一下,油灯灭了——他们今天出去没来得及买灯油和蜡烛。
秦惟坐在又一次降临的黑暗里,眼前全是天真烂漫的邵子茗:邵子茗看向自己的欣喜目光,他的笑脸,他的小霸王语气……秦惟甚至依稀还能感到他紧紧抓住自己胳膊的依恋……·秦惟履世多次,这不是头一次爱而不得,可却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其中的生不如死……·第97章 第六世 (7)·他不知坐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敲大门,侯老丈喊:“谁呀这么晚了”·外面有人喊:“找江公子的”·秦惟站起来,发现脚都木了,他走到院门处打开门,外面停着邵家的马车,接着马车挑着的灯笼微光,可以看清长相伶俐的留运抱着套被褥站在院门前。
他一脸厌弃地对秦惟说:“这是我家公子让我送过来的·”·秦惟忙问道:“你家老爷知道吗”·留运说:“我家公子快哭死了,我家老爷才同意的。
老爷让我告诉你,他若是再见到你,就打死你”·秦惟默默地接了过来,留运说:“这位公子也自重些我们跟着小公子的都被罚了,留财还被打了,你能不能不给人添麻烦我家公子年纪小不懂事,你看着也这么大了,该有廉耻了吧”说完转身上了马车,驾车走了。
秦惟的原身江晨生羞愧万分,秦惟心中是个骄傲的人,被人这么数落也不舒服·他抱着被褥进了院门,将门闩了,慢慢走回屋中,觉得手中的被褥沉得几乎抱不住。
他将被褥放在光秃秃的床板上,摸黑摊开被褥,发现里面还裹着只枕头·秦惟又险些流泪,如果不是有身为医生的自律,他可能不洗漱就躺下了,可他还是支撑着去料理了自己,才又回屋关了门,在漆黑中蹭到床边,脱了鞋,和衣倒在床上,用被子紧紧地包住了自己。
他曾多次想到与邵子茗相处的时间不会长,但谁知竟然短到只有一个日夜昨夜两个人还叽叽喳喳地聊了半夜,今夜就见不到这个人了·秦惟胸口一阵阵地难受,虽然已经是初夏,他盖着夹被,可瑟瑟发抖,好像已经是深冬。
迷迷糊糊地秦惟睡了过去,几次微醒时,他都感到很累,只想继续睡·这种疲惫有江晨生多年苦读的积劳成疾,也有秦惟眼看着邵子茗被迫离去但无能为力的失落感:秦惟觉得这一世自己完全是个多余的人,无法给自己所爱的人幸福,就不该剥夺对方幸福的权力,既然如此,还不如一直睡下去……·一个人在外面打门:“起来你怎么还不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秦惟努力睁开眼睛,发现天色昏暗,该是次日的傍晚了,他想出声,却发现嗓子干渴生疼,他要起身,可头重如铅,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窗户吱呀一声推开,有个人骂骂咧咧地往里爬:“我这是做的什么孽怎么能这么倒霉找个租户拖欠了那么多日子房租,可交了就不出门,是要死在里面吗哎呦哎呦……”·好久不见的侯老丈站在了他的床前,瘦瘦地像只老猴子,秦惟迷糊地眨了下眼睛——洪豹怎么回事前世与他最不亲近的洪豹,此世是他的老房东允许他一直欠着房租·侯老丈伸手探了下秦惟的额头,说道:“也不发烧啊,年轻人就是懒快起来”他去开了房门,冲外面喊:“给他拿些热水来”说完又走回来,对秦惟说:“起来呀”·秦惟真的无力,头都抬不起来,侯老丈看不顺眼,伸手将秦惟扶起,秦惟只觉胸口堵塞,一股腥热猛地冲上来,忙俯身到床边,侯老丈眼疾手快,飞跑过去将秦惟的瓦盆拿过来放在地上,嘴里说:“别吐别吐”·秦惟忍到瓦盆就位,一张嘴,一口热血吐了出来,侯老丈一见惊得放了手,秦惟反而觉得舒服了,出了口气,又躺倒了。
侯老丈看着瓦盆,骂道:“你这个不知深浅的有什么屁大的事情值得不起床你才多大成把的日子还没过,媳妇都还没讨上,就吐血没用的东西”·秦惟知道侯老丈是好心,但江晨生已经没了心力,上一世,江晨生是不是就因几句讥讽的话,一些无端指责,无法前往府试,抑郁卧床,这样死了秦惟自己何尝不是情绪消沉,只是自已对邵子茗说好要去看他,怎么能就这样一病不起呢万一哪天邵子茗知道自己从此病死了,那傻子会不会又自责不已,无法好好生活了·秦惟挣扎着说:“老丈骂得好,我会好好活着的,麻烦老丈让罗妈去请郎中,给我做些菜粥。
桌上的小包里有银票,老丈拿去吧·”·侯老丈哼了一声,看桌子上的小包,拿起一张银票说:“这张该是够了,用完了我再来要·你最好别犯懒起来洗漱了不就吐了口血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别这么娇气”·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这些话对心塞难解的江晨生无异雪上加霜,但对想求生的秦惟却是有用的——他知道侯老丈在帮助他。
·侯老丈拿着银票离开了,秦惟又想睡觉,可尽力清醒,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么睡下去,可能真的就过去了,他得振作起来··罗妈进来帮着给秦惟收拾了,也劝了几句,后来又送了粥水,秦惟强迫自己喝了,才又睡过去。
次日一早,郎中就来了,号了脉,自然说肝郁气滞,开了些疏肝理气,健脾开胃的药·可秦惟感到胸口发痒,总想咳嗽,虽然没有高烧,但一直低烧,怀疑自己得了肺结核之类的。
可就是他能确诊,此时也没有能治结核的西药,说来只能靠中药调理,保持心情舒畅··秦惟一连躺了两日,每天罗妈给他熬药煮粥,照顾他方便··到第三日,秦惟刚刚能坐起来,邵子桐来了。
秦惟这些天因为罗妈来照顾,屋门不闩,邵子桐推门一看,秦惟正躺在床上,怒道:“不跟你说了让你马上离开了吗”·秦惟胸口舒服了许多,可依然无精打采,淡淡地说:“我病好就走。”
邵子桐急了:“不行马上离开已经给了你三天,你还耍赖”·罗妈听见声音走过来,插着腰大声说:“你想逼死人吗江公子病了这么多天,床都下不来,怎么走”·侯老丈在屋中喊:“他的房租交到了明年,我可不退钱”·邵子桐憋气,看着江晨生摇头:“没想到咬人的狗不叫唤我原来以为你只是个认死理的穷酸,谁知道你这么女干猾”·秦惟又觉胸口一阵热,知道这是江晨生又想不开了他闭了眼睛说道:“随你怎么想我才不在乎”·邵子桐呸一声:“你当然不在乎空手套白狼,你得了钱财,高兴还来不及呢被人骂几句又怎么了厚脸皮的小人”·秦惟哼一声:“你满眼里看的就是钱财掉钱眼里了你心里对钱的看重,怕只比我多,不比我少邵家四房的财富,你大概眼红吧所以才觉得别人都是冲着钱去的”·邵子桐的脸腾地红了——这话说得刻毒,他指着江晨生大骂:“放屁你不冲着钱我四叔说给了我六弟五百多两用来上学那些钱现在全没了你别说你不知道谁拿走了还不还回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耻之徒”·秦惟心里窝火,也不退让,说道:“那是他的钱,又不是你的我给也是给他,你在这里叫什么是嫉妒了吗”·邵子桐从来不知道这个平时畏畏缩缩,不直眼看人,话都不多说一句的江晨生能如此争执善辩,一时气得往秦惟的床前走,说着:“我打你这个没羞没臊的……”·秦惟睁开眼,不屑地叱道:“狗眼看人低的小人我若是王公贵族,你怕是巴不得你的六弟来与我交好,就是因为我没什么钱,你就在这里狂吠不休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猪脑子里去了什么清高脱俗,什么义薄云天,你一星半点都没有满身的铜臭气离着十里都能闻到你直接去做买卖吧读书人的精髓你根本不懂这些年你上学浪费掉的钱财何止五百两回邵家去吧别坏了程夫子的名声”·邵子桐举起的手迟迟落不下来——江晨生骂得太狠了自己在学里也四五年了,他这是说自己没学到精髓,还给程夫子丢了脸细想一下不是吗江晨生如果是个富家子弟,六弟与他交好有何不可就因为他是个穷人,他来与六弟亲近,那就是来贪六弟的钱财。
可这不是真的吗但他骂自己不懂情义,真是打在了自己的软肋上·此时的读书人最讲究重义轻财,谁做了买卖,就不能算是读书人了:人们认为染指了钱财就会有利益之心,不能追求圣人之道。
这话如果传到同窗学子的耳中,就是自己有理,自己的名声也坏了……·罗妈哎呀一声:“你这位公子还想打人哪若是江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得去报官你叫什么住在哪里我去叫里保来……”·邵子桐放下手,对秦惟说:“你别狡辩你心里想干什么,谁不知道就是我不收拾你,邵四爷也不会放过你识相些别再去招惹我六弟”一甩头,转身出了门,打定主意不管这事了,有什么问题让四叔出面吧,自己别惹上人言。
罗妈心说这位江公子真和以前不同了,自己来了这么长时间,这是头一次听见江公子说了这么多话·秦惟在匪徒中都能以口舌打动人心,对邵子桐这种要脸的人更能轻易取胜。
但胜了又如何说一千道一万,没钱就是没钱别人怀疑他贪图了邵子茗的钱财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世间真情实意和虚情假意同时存在,他怎么能责怪人们的成熟和世故·罗妈对秦惟说:“江公子啊,你好好养身体,别太在意别人的话。
等病好了,做什么不成”她得了五两银子,这可是一大笔钱自然要站在江公子一边··秦惟本来是打算去做些什么赶快挣些钱,但是现在浑身无力,根本不想动,活着就已经很费力,着急也没用,只好继续卧床休息。
秦惟这一病,过月余才好了大半·时值盛夏,天气炎热,出门没有伞能晒得人头晕·秦惟感念侯老丈让他拖欠房租,就给侯老丈描画了些前世自己见过的何氏的首饰样子,侯老丈看着很顺眼,照着做了几只簪子,卖到银楼去,弄了好价钱,但接着银楼就有了自己的相似款式,做得更奢华精美,侯老丈骂了半天。
秦惟也没指望这挣钱,这个年代没有知识产权的概念,何况那些也不是他的设计,是前朝工匠们的花样,这里不是京城,才能翻了个小水泡··想来想去,秦惟觉得该出去走走,看看大家需要什么。
江晨生过去一心读书,心无旁骛,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也没深入了解过民生··秦惟找了个清晨,穿了外衣,准备出门·罗妈见了,担心地说:“公子呀别走太远了你好久没出去了。”
秦惟点头谢了,踱步走到了门外··猛一看到外面熟悉的街景,想起那天与邵子茗出门……秦惟心中一疼,忙告诫自己不可伤感此时不是抒情的时候,要赶快找到挣钱的途径,日后好财大气粗地去见他。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夏日清晨,街巷上有的人家开了院门,扫地洒水,也有人推着小车,贩卖成叠的饼子和大碗茶·稍微宽些的街边,店家们打开窗户,挑出布幡……·到处生机盎然,可秦惟已经累得喘息。
他在一处房屋的- yin -影里站住脚,仔细观察,问自己:人们这样的生活中还需要什么·……答案是,其实不缺什么·只要世道太平,大多数人都能因循守旧地过下去。
穷人无法改变现状大多是因为被起步的资金所限,什么眼光和见识,没有第一桶金,也只是空谈··有钱后,挣钱容易·没钱时,挣钱最难·这道理谁不懂·何况江晨生这身体还不够结实秦惟很难想象自己能去跑买卖。
也许他可以做些煎饼果子来卖可秦惟知道这样只能挣些小钱,糊口可以,但别想发大财,何况要起早贪黑……反正他这种懒人一想就已经累了……·等哪天他身体好了,也许他能替人治些小伤,怕感染,秦惟不敢动大手术。
但凭着做医生的底气,他可以跨行给人拔个牙什么的·但他现在动不动头晕眼花,还是先别动刀动钳子··左思右想,秦惟觉得处处为难·几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从他身边走过,说笑着:“乞巧的东西得赶快买了……”·秦惟心里一动:市场中最重要的一个组成是节假日经济,在西方,圣诞节期间的销售量能占全年的一半,他曾在元旦前夜出去吃饭,发现那是最糟糕的决定:餐馆都来个什么元旦套餐,又贵又少,狠狠地宰客没商量……·他该顺应节假日,做些简单应时的小物件……·七月七,乞巧节,听听,乞就是要的意思而且读书人也在这一天晒书什么,叫魁星节,可以投其所好·有了主意,秦惟心中踏实了些。
他缓步走了回去,到家里就让罗妈去给他买了各色花纸,红印泥,黑油墨和几方软木以及刻刀·秦惟对古诗词的记忆完全是零星片段的,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几句,还丢三落四,但是总比自己写的好,就在纸上用蝇头小楷写了:·“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
(李清照)·“极目处,耿耿银河高泻·”“愿天上人间,年年今夜·”(柳永)·“欢尽夜,别经年,别多欢少奈何天”(晏几道)·当然,还有白居易有名的“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
以及现代最流行的秦观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一首词秦惟拆成了两处,读来深有所感,好像说的就是自己与邵子茗。
虽然在这个时空,没有这些人的姓名,可是秦惟还是将他们的名字署在了诗词之下,良心上过得去··本来秦惟想自己往木头上刻,但刚刻了一个字,他就觉得眼冒金星,喉中发痒,急忙放下了东西。
他扶案起身,去隔壁敲窗子:“侯老丈”·侯老丈答话:“何事”·秦惟说了句:“来帮我赚钱”就走回了屋中。
侯老丈满脸不高兴地进来:“我正忙着呢……”见秦惟满桌子的物件,皱眉道:“你才病好,就又费神想再躺回去”·秦惟叹气:“总得谋生吧请您帮我将这些词句刻成字模,另外再刻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之类,印在彩纸上,做成书签,吉祥话还可以弄成彩旗,七夕前去街上卖。”
侯老丈拿起几片纸读了,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秦惟说:“都是隐士,但是他们的诗词特别好,这些都是人们不知道的好句子,写出去肯定有人要。”
侯老丈认得字,可不是个读书人,但这些词句读起来就很好听的样子,也觉得该不愁卖,点头说:“那我给你弄去·”他做首饰,平时要在一根细杆上雕刻,刻个软木很容易。
秦惟想说说钱,又一想,侯老丈那时自己欠房租都没把自己赶出去,自己病重时他来骂了自己,算是恩人,钱不钱的,到时再说吧·过了两天,侯老丈就刻好了软木,听说要做书签,罗妈看了秦惟剪了个样子,就说秦惟剪得不好看她来剪。
罗妈会做针线,剪出来的长方形的书签,又快又好·秦惟想做许多,说请邻家的小姑娘们来帮忙,被罗妈拒绝了:“那些小蹄子根本不好好干活天天眼睛看东看西,哪里能剪得像我这么好”·侯老丈拿来了打洞的空芯钎子,三个人到了秦惟屋里,罗妈剪书签,侯老丈用软木模子沾了印泥印诗句,秦惟穿小彩带,打个结……·从此每天侯老丈也不在屋里躲着了,大家从早就过来,秦惟随时去床上躺着,中午还能睡会儿,侯老丈和罗妈却不歇着,一直干到天黑。
忙活了快一个月,每种诗句印了上千书签,还做些小插旗·罗妈挽了个篮子,去程氏书院外叫卖·秦惟按照那些旅游景点一个书签五块钱的标准,给书签定价每个五文,就是一个包子钱,小旗三文。
开始,有人只买了几个科举高中的书签,后来程夫子出来,读了那些名句,连声说“好词”当场就每种书签各买了二十个,说要送给亲朋好友。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再读,也觉得书签的词句隽永脱俗,百读不厌·这东西自用也可,随书送人还能显出自己的品味,许多人都买了几十张,第一天罗妈就卖掉了三百多。
罗妈高兴地回来,说十几个人就买了这么多,看来大家真的喜欢·她次日再去,竟然卖掉了五百多:程家是诗书之家,儿女都要读书,那些词句回府一传看,许多人都每种要四五个,准备附在与友人的往来书信间,多一分清新。
秦惟倒是不奇怪书签卖得好·自古就有洛阳纸贵之说,好的文学作品一出,大家当然会传看·只是很快就会有别人印上同样的词句,做得更加精美,他们也就现在能赚个快钱。
好在离七夕很近了,人们顶多仿照着词句,自己做几个送人,来不及像侯老丈这样挥着软木块大印特印般迅速·很快,存货减少,他们还得多做些·七夕前两夜,罗妈的剪刀快得要飞起来了,大半夜不睡觉,可白天还黑着眼圈儿去卖东西。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觉得差不多了,但到了七夕那天傍晚,罗妈还跑回来说许多人要买··秦惟暗道中华的文学瑰宝的确魅力无限,无论在什么样的时空,这些词句都会不朽。
可叹自己都没记住整首的词句,也没记住多少,这么胡乱摘句子的事不知还能干几次·七夕之夜,罗妈和侯老丈都累坏了,别人在拜月烧香,他们在呼呼大睡。
秦惟却在临睡前走到了院子里,他没有香烛,只能望天默默期许:愿邵子茗快乐,愿他幸福·前一阵他忙忙碌碌,不像病时那么想念邵子茗,可此时夜深人静,秦惟又一次渴望能与邵子茗在一起,两个人聊天逛街……·当然,他只能想想。
照他的- xing -子,怎么也做不出跑去找邵子茗,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的事情··邵子桐见那天骂他的罗妈在程氏族学前面卖那些书签小旗,就怀疑那些书签是江晨生弄的。
他拿了几片读了,字字句句都是金石之磬震人发聩的绝妙好词他吓了个半死这次词句在别的书中都没有读到过,这些作者也是闻所未闻。
江晨生家里穷得没几本书,他在哪里读到的……还是,他自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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