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解冤成爱+番外 by 俺也试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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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解冤成爱+番外 by 俺也试试(中)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第37章 第三世 (3)·秦惟带着福尔摩斯的冷静和多疑,任马碎步跑着,随着队伍前行··他们沿着官道走下去,这一片是平原地带,一眼望去,田野坦荡无余。
如果有人想逃跑,就应在大道上快马加鞭,尽快离开京城附近,前往山地·一入崇山峻岭,那就谁也找不到了·秦惟给自己定下了这么个大方向,现在就等着追上卫家的人后,见机行事。
太阳西斜,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秦惟忙回头,正好发现身后的北猿在盯着他,可立刻转了脑袋··奔来的人远远地喊:“公子跟我来”大概见到许平的马掉头,他都没有上前来,勒转马头就往回跑。
许平从前面骑马折回,大喊着:“快点快点”但还是不忘对秦惟说:“十五骑不快就慢些我们不能等你了”时刻点出许远的无能。
秦惟的原身暴躁得想狠命踢马,可秦惟才不在乎,慢吞吞地拉扯缰绳,转了马头,发现人们都撒腿狂追许平,不一会儿就全赶到了他的前方——只有北猿停在原地不动,等着秦惟骑到他前面去。
在一个瞬间,秦惟真想不跟着他们跑——这个契机太好了他只需等着许平领着人跑远些,假装自己骑马太慢落伍,离他们远远的·许平刚才说了那话,别人也不会等自己,这周围没了其他人,正好可以料理了身后的北猿秦惟相信自己没露出什么警觉,北猿虽然打着主意来害他,但他可以先下手为强,以有心算无心,来个出其不意·拿了北猿的腰牌外加马匹,他就可以逃出许家的樊笼了秦惟相信许平他们要等除去了卫家的人,才会转过头来找自己。
那时天该黑了,他们大概会以为自己走失了路,应在附近的田野村子寻找·城门一关,府中明天才会知道信儿,一天的时间,自己可以跑出好远了……·他带的东西不多,但足可以让他在个乡间小镇落下脚,这辈子绝对没有人知道许远会什么医术,他可以成为乡间的外科郎中,挣些外快,这不很好吗·可是秦惟想起了那个幼儿……·秦惟踢了下马肚,让马跑了起来,追上了前面跑步的人群,同时在心中暗骂自己:我这是要干吗那个人可是把我推下了楼……当然,那是个又黑又瘦的医闹,这是个无辜的孩子……·秦惟发现,仇恨的产生,大多是因为无辜被戮。
就像那世方临洲如果被杀了,就像前世的自己如果躺在帐中被挖了心……难怪有本什么古书里说,如果需要杀一个无辜的人来换一座城,有德行的人也不会去做的。
当然,那是千年前人的觉悟,现在大家都不这么想了……但是自己不能和不如自己的比今天倘能救了那个孩子,不说世间会少一份仇恨,那个人该不会再纠结恨意,日后与自己不死不休吧……·可关键我能救得了他吗我的武功到底如何能打得过府中的这些人吗……·秦惟皱着眉,突然听见身后的马蹄声接近了自己的左边侧后方,秦惟扭脸看,见北猿左手持缰,右手空着,正好是在自己这边,脸上露出了前世大皇子的那种狰狞表情……·你还真来劲了秦惟像个斗气的少年一样哼了一声,似是不甘心被人超赶,使劲夹了下马肚,马匹快跑,秦惟做出紧张的样子,双手抓着缰绳,马跑斜线离开了北猿,紧紧跟在了人群的后侧方,秦惟左边是气喘吁吁地跑着的家丁,右手边空出,如果北猿想上来干什么的话,只能用他的左手行事——就冲你方才的那个架势,你肯定不是个左撇子。
果然,北猿只在后面跟着了,没有企图再与秦惟骑并排··秦惟发现他们并没有跑回原来分开的岔路口,而是很快就转了弯,从一片田野中飞驰过去,在田间一些农人的注视和指点下,上了另一条大路,又跑了一会儿,前面有人声,许平喊着:“快呀别让他们逃了”带着几个骑马的人突然加速,往前跑了。
秦惟也加快了些速度,可他一离开小跑着的家丁队伍,北猿的马就再次追近,马头几乎触到了秦惟的马鞍处,秦惟假装没有注意到,眼睛瞪着前方,使劲催马,像是要追赶许平。
他胯下的马一阵狂奔,他又拉开了与北猿的距离··路边,零星地倒伏着些人,有的是秦惟在许府后院见过的面孔·秦惟很想下马去看看这些人是不是还有气儿,但是他听得见身后急促的蹄声——北猿正紧追不舍。
秦惟还没见到那个小孩子,不想现在就露出武功水平,只能与北猿赛马,就是不让北猿赶上自己··又跑了会儿,那些跑得脚步踉跄的家丁们远远地落在了后面,秦惟追上了许平等几个骑马的人。
刀剑碰撞的声音传来,许平大喊的声音:“上去”·前面的几个人飞身下马,向前跑去·隔着马匹,秦惟见路边有辆已经掉了一边车轮的马车,还有两三匹闲站着的马,五六个人倒在地上,十多个人打在一处。
许平也下了马,走到了打斗的人们附近,抽出剑来,可并不上前,大声说:“我们后面还有好多人,马上就到了”人群里有人大声吆喝,几个人接二连三地倒地。
秦惟没下马,耳听见身后的北猿哗啦一声抽出了兵器,听着也没下马·为了减少北猿的警惕,秦惟遏止住原身许远想抽剑的动作,紧握着缰绳,一边警惕着后面的北猿,一边驱马慢慢靠近那些打斗的人·许平眼角见了秦惟,对他挥手说:“十五,你别过来,离远些”·秦惟的原身愤怒地想上前参战,觉得这是许平要独揽功劳,对他公然嫌弃秦惟压住他的冲动,紧张地观察局势思索策略:自己是不是该上去拉个偏架让那些人护着卫家幼儿逃走,自己也逃开,这样既干了好事,也不用带着个孩子……怪麻烦的。
可还没等秦惟找到切入点,打斗的人中有人喊:“快带着小公子走啊”然后一声暴喝,一个人不顾砍向他的刀剑,一气刺倒了三个人,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在他身后跑出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中年人,胸前绑着个黑色大包裹··他们向一匹马奔去·本来围着他们人立刻如影随形地紧追上来,没有包裹的人转身,奋力挥舞兵器,左打右击,拦住了大多追兵,只两三人绕过他,追着中年人去了。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奔跑的中年人眼看就要到马前,一把剑从他身后凌空飞来,他向前一扑,可还是被剑扎在了后腰处,他一下子双膝跪倒,但使劲仰着头,用手里的剑拄地,想站起来。
·他身后,许府的家丁终于砍倒了挡路的人,一拥而上围了过来··刀剑劈到,中年人起不来,举剑一挡,可是他后腰已经鲜血如注,对方一击之下,他手中的剑就飞了,身体向前扑倒,但为了不压着胸前的大包,他奋力侧了身体,肩膀着地,然后滚成了仰面,包裹上端盖着的布掀开,露出了一个带着虎头帽子的小脑袋。
秦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见许府的一个人投出了剑,放倒了中年人,围了上去……知道凶多吉少了,忙踢马向人群冲去,喊着:“别动手等等不许动孩子”·许平一听——你想争功也叫着跑过去:“先别杀那个孩子,我来让我来”亲手料理了卫家的孩子,算是大功劳我可不能让你捷足先登什么呀,我们跑了这么半天,你补刀一下就成了首功了·听见喊声,本来准备顺手多刺一下的家丁们只好停了手——这哥儿俩,这事还一定得自己动手不成·许平离得近,跑得飞快,先到了家丁身后,用手推开几个人,举剑就戳·中年人的眼睛大瞪,看着空中一把剑向他怀中插下……他的双手紧紧抱住了孩子……·“哐当”一声响,一道白光横斜刺入,将插下的剑撞了开去。
周围一片喊声:“十五公子”“你要干什么”·停马在秦惟后面的北猿见十五公子突然骑马过去,赶紧跟上。
又见十五公子拔剑挡开了许平的剑,觉得天赐良机他本来已经握刀在手,立刻挥刀向骑在马上的秦惟腿部砍去:“十五公子你竟敢助贼逃跑吗”他当然知道十五公子是想上去争功,但这么说一句,砍伤十五公子就有口实了·秦惟都没有回身,击飞许平的剑后,反手一个剑花划开了北猿的刀,随手急速一刺——这一瞬间比弹指还短,但是秦惟还是察觉到了“自己”正要杀了北猿北猿先动了兵器原身的激愤已经到了忍无可忍之际,就要一剑穿心……不行我可不想让他缠上至少此世他罪不至死……秦惟用尽脑力扳歪了许远的楼,让他剑出所在,刺透了北猿的大腿·北猿惨呼一声,跌下马来——他根本没觉得十五公子会反击十五公子方才看都没看他,一直盯着人们的打斗,骑马过去时才拔了剑。
而且,他一直以为十五公子的武功不好京城谁不知道四房的嫡子是个文武不就的废物所以他才没弄得复杂,挥出刀时没留回避的后手,结果对方剑来时向他胸前一晃,他自然举刀抵挡,可十五公子的剑怎么没了然后……他都没回过神儿来就被刺中了·北猿抱着大腿在地上哀叫,许平手里的剑被磕飞了,怒目看向秦惟:“十五你这是要干什么别捣乱我会告诉父亲误了事有你的好瞧”你争功也不能这么干哪吃相太难看·秦惟的剑滴着血,勒着马用剑指着地上的北猿:“说,谁让你对我下手的”·北猿痛叫间摇头:“十五公子……你什么意思”·秦惟本来也没想费时间审问他,就是来这么一句,给自己要干的事找个辙。
许平也好奇地看北猿,骑在马上的秦惟却突然回剑,用剑抵住了许平的后颈:“让他们都退开”·许平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气得发抖:“十五你……你胡闹什么”·秦惟严肃地说:“你不听我的话,我只需轻轻一点,你就要躺在床上一辈子了。
快点让他们都离远点儿”·许平见十五看着认真,心里一颤悠:卫家保护这孩子的人都快死光了,现在这么多许府的人围着卫家的一个孩子,什么时候杀不行先把这出幺蛾子的十五安抚下来他对用刀剑指着地上中年人和小孩的家丁们说:“你们先退开些”·家丁们也觉得相比杀了现在地上的一大一小,许府中一个嫡子拿剑指着庶长兄的这个事儿更严重杀这个小孩儿只需一剑,但如果这趟差事死伤了许家的一个公子,他们这些人都别想消停了家丁们小心地往后退了十几步,留出了中年人身边的空地。
秦惟收回了指向许平的剑,下了马,到了中年人身边,单膝跪地,伸出没有握剑的手,说道:“解开孩子,给我”那个大包看着是牢牢绑在中年人的身上,他可懒得去一条条割布带子·趴在中年人胸前的小儿一直看着秦惟,半张着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许平脖子后面没了剑锋,使劲挥手:“上啊快杀了那孩子干成了有赏”十五这是不杀人吗要活捉那我先杀了再说·许府剩下的有七八个人,方才临门一脚时停下,又被喝令退开,泄了些气儿。
有人发现自己带了伤,刚开始理伤·他们原来想在一边看看这两个公子要怎么说道说道,接着见十五公子要那个孩子——这是要自己杀·谁都想不到许远会救那个孩子:是不是吃饱撑着了你一个许家的公子,凭什么要救卫家的孩子这不是有病吗·现在听许平这么一嗓子,众人有些迟疑——十五公子挡在那里……·见大家不动,许平急得喊:“别管十五杀了那个孩子”猛地想起方才北猿说的话,许平赶快借用一下:“他想抢孩子跑”他说完,自己都不那么相信还有点佩服自己的小急智——这样家丁就敢上前开打了,十五也会避开了。
北猿在地上抱着腿哎呦,在痛中也叫:“主母说了……十五……忤逆,要他一只腿……是真的大家上啊……主母有赏”他恨十五公子这么伤了他一定要让十五公子也丢条腿·家丁们听了,终于围过来了,刀剑齐上·秦惟此时只能纵容了怒气冲天的许远……他人还未起身,剑已刺出,再挺身转头,行云流水一般,一剑光寒,转眼就与人们斗了几十个回合。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现代的秦惟不懂武功,可这原身却真是疯了·多年的压抑和痛苦瞬间爆发,秦惟的身体像是通了电一般,少年荷尔蒙咆哮奔腾的能量在挥剑中恨不能爆出火花。
他的原身极想杀人,但秦惟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可伤人- xing -命,顽强地不容许远独霸意识,用最后仅剩的理智决定剑刺之处·他熟知人们身体的支撑点,就专捡胯骨膝盖这些地方劈刺。
因为不是死- xue -,人们不觉是必救之处,可受伤后跌倒,就无法站起来了··一片清亮短促的撞击后,许府的家丁们或坐或躺,全瘫在地,没人能再上前与秦惟对打。
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十五公子·他们中有的是家丁的头目,有的是护院中武力佼佼者,不然也不会从与卫家死士的厮杀中活下来·可怎么这么快就全都败在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手下更让人难堪的是,这些人无一重伤,除了站不起来,血都没流多少,足见十五公子手下留情此时再上去挑衅,那就是找死了。
秦惟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心软,作为骨科医生,他知道在这种医疗条件下,这些人下半辈子都会不良于行了,难道他下辈子就得给这些人治腿……·秦惟看看身边除了许平,没有其他人的站着了,就将剑入鞘,暗道了一声侥幸:那些人在前面一场战斗里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他占了很大便宜。
而且,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秦惟的原身许远在激愤下使出的是快剑,他一个少年人,身体轻灵,动作极为敏捷,剑动如疾风暴雨,无人能挡·这种短平快的弱点是拼体力,他尚未成年,肯定不能长久,但如此速战速决却正适合此时此地的形势。
再者,说到底,他是个主人,那些人是家丁,毕竟不敢下杀手··秦惟不想让人们怨恨自己,就板着脸对众人说:“抱歉了·”他是真心的,可原身的愤怒不减,怎么也无法笑出来。
众人懵了——谁也想不到十五公子竟然会道歉,一时没人答话··许平结巴着:“十五……你的武功……”怎么这么好·秦惟没看他,又一次走到中年人身边。
中年人已经挣扎着解开了褡裢,原来孩子是被放在一个黑色大布袋里面,大袋子上端有两条背带,人可以将带子从肩上绕过,环着身体,将孩子绑牢·现在带子全松了,小孩子不知何时从中年人的胸膛上滚了下来,坐在袋子里,依偎在中年人的身边。
他双手紧抓着中年人渗透了鲜血的衣襟,眼睛直瞪着秦惟,眼珠随着秦惟的行动微微移动··秦惟再次单膝跪地,这次向小孩伸手:“来”他不想一把拦腰将孩子抱起,怕小孩抓着中年人的衣服不放,当众来个撕心裂肺的大哭大闹……秦惟不喜欢麻烦。
小儿看向地上的中年人,中年人脸色惨白,身体下面已经是一片血泊·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蓝衣少年,少年人该不过十五岁,面容还带着青涩,可目光清澈正直,脸颊上沾了些血点。
他努力地说:“谢谢……义士……”他又看小儿:“去……跟叔叔……我想睡觉了·”该叫哥哥,但是为了尊重,他就给少年人升了一辈儿。
秦惟心理已经是成年人,当仁不让,对小儿说:“来,伯伯困了,叔叔抱你·”·小儿哽了一下,可是放开了双手,向秦惟张开,秦惟双手握住小儿的腋下,将他连带着布兜抱了过来。
他站起身,一手抱着孩子在胸前,一手捋顺布袋的带子往肩后甩去·带子从血中拖过,- shi -乎乎的,秦惟忍着不适,换了手,甩了另一条带子过肩膀,对小孩说:“抱着我的脖子”小儿伸手紧抱了秦惟的脖颈,布袋一轻,秦惟双手从身后抓了带子,拉到身前,系在小儿的小屁股处,然后拍了拍,小孩子放了手,仰头看着秦惟,眼泪汪汪,又委屈又可怜。
秦惟一翘嘴角:“别怕·”他低头看中年人,中年人的眼睛已经合上了·秦惟一手托着小儿,走向自己的马匹,不远处传来人们的叫声——许府那些跑步的人跟上来了。
许平突然开口:“十五,听我一言”疾步走来··秦惟没停步,可是许平跑来,一下挡在秦惟面前,大声说:“十五弟”他加重了“弟”这个字,秦惟一下想起了前世的石路,而原身许远也因许平从来没为难过他而稍觉歉意……但许平话语间,突然举手向秦惟胸前的小儿一掌拍来·许平见十五能以一敌众而胜,就没想与十五交手。
他只想完成父亲的差遣——杀死卫家的幼儿·他小时候也是练过武的,此时就倾了全力,以期一击而中,将孩子拍死就完事了··许平突然发难,秦惟的原身反应快,马上错步后退,同时手去摸剑。
秦惟身体才向后一移,许平的手掌变拍为扫,横着就往秦惟胸前的孩子身上袭来·此时秦惟的手已经在剑上,可即使拔出剑来,也只能在许平拍死孩子后砍下他的手臂。
秦惟怕怀中的小儿受到掌力,脚下一旋,转了身体,用后背接了许平一掌,同时抽剑出鞘,急转身一刺而去——正点在许平脖子中的咽喉死- xue -上··感到剑尖的刺痛,许平吓得大叫:“十五弟我没想杀你我只想杀了这个卫家孽障啊”他掂量着十五方才对一帮家丁都没有下狠手,就是自己杀了那个孩子,十五也顶多往自己腿上扎一下,可是为了完成父亲交代的事,受点小伤也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十五会用身体去护着个陌生的孩子·秦惟的身体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尚未发育健壮,被这掌打得胸口一热,噗地吐出一口血来,大多喷在了胸前小儿的脸上,小孩子吓傻了,张嘴看着秦惟,抽着气儿,眼泪成串地落下来。
正是因为没察觉到许平对自己有杀意,秦惟才没防着他,结果挨了这么一下子秦惟觉得方才打斗都没有受伤,可小河沟里翻了船他气得收回了剑,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许平小腹上许平痛叫着弯腰,秦惟胸口蓦然疼痛,也弯了腰,咳嗽着用剑割开了许平腰上系着铜牌的锦绳,拾起铜牌,起身塞到了小儿的袋子里,然后插剑入鞘,走出去几步,牵了方才北猿的马缰,走到自己的马匹旁,攀着鞍子上了马。
许平知道十五肯定气坏了,加上他拿着剑,在他割下自己腰牌时也没敢反抗,见十五上了马,抬头叫:“十五你跑不掉的”·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喉咙生疼,哑着嗓子说:“如果我发现有人来追我,我就去官府留信,举报许家有谋篡皇位之心”·许平吓得脸绿,结巴着:“你……你怎么敢……这么说这是灭族大罪啊你疯啦没人会信你的”·秦惟冷笑:“我是许家四房嫡子,你说他们信不信”他的嘴唇间衔着血沫,看着吓人。
许平气愤地说:“你既然自称是许家嫡子,怎么做出这种忘祖背宗之事难怪人说有娘生没娘养的就是不明事理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他希望能留住十五,等那些步行的人都到了就能围住十五。
·许远在秦惟身体中愤怒难当,想要大喊,秦惟使劲压住他的火,只说:“那你就去将我母亲叫来,我肯定听她的话”他扯动马缰,开始行路,许平爬起身,追着秦惟跑,伸手来拉秦惟的衣服:“你停下停下”·秦惟皱眉道:“我不杀手足,但可以剁了你的手”许平这个庶长兄过去与他没什么交往,相比前两世要对他下手的同父异母的长兄,已经是个进步了,秦惟并不想伤害他,说这么一句也只是吓唬,怕许平看出来,秦惟扭开了头。
许平的手停在空中,悲凉地说:“十五我从来没害过你啊”你怎么能让我掉这么大个坑里·秦惟回头看他,冷峻地说:“大哥,月满则亏,我要是你,会早想出路。”
这样就对得起许平对他叫的那声“弟”了··许平再次愣了,十五弟的气魄和语气,都不似往日那个十四岁的沉闷少年··秦惟看向前方说:“记得把我说的告发之事转述给父亲和大伯,他们若是不信,大可来追我试试我在许家这些年的食住,我想我娘的嫁妆该是足够了现在许家有人想谋我的- xing -命,我与许家互不相欠许家是否覆灭与我何干所以别以为我不敢去说”边说,边使劲踢了几下马肚子,加快了速度——他自然不敢去说,许家上下老老小小多少人,他怎么能给自己造这么大的孽但是这可不能让许平看出来·两匹马小跑着走远了,一群步行的家丁也到了,人们叽叽喳喳地说话,去抬地上躺着的人。
许平站在人群外,还看着骑在马上的背影,回想到方才那阵以一对众的剑斗,十五弟手中让人目不暇接的剑影,忽然记起人们说许老将军也是少年出道,那该就是十五弟这个样子吧……·第38章 第三世 (4)·“啪”地一声,一只手狠狠地拍在了长书案了坐在书案后的许府大老爷许温如,一点都没觉得手掌生疼,只恨不能拍得更响他近五十岁,长得最像自己的父亲许老将军,面容有武将的粗线条,眼睛露光,蓄着胡子。
屋中只有他和站在他书案前的许俭如,但是许温如觉得他比上朝时都吃力··许温如盯着许俭如冒着虚汗的脸:“你再说一遍”·他对这个四弟真是充满鄙夷一家四个兄弟,只有老三是庶出,可是这个嫡出的弟弟真是比庶出的还不如从小就陷在了女子群中,花天酒地,靠着家族的力量当个侍郎,一没出政绩,二没建人脉,这么多年的日子都过到猪脑子上去了好容易让他出头去料理几个幼儿,可却带回了这么个消息——他的嫡长子竟然要告发许府篡位弃祖背宗,畜生不如他是怎么教养出了这样的一个孩子·许俭如不敢看自己的长兄许温如,干咳了一下,“就是,那孽障出剑挡住了我府中人,抱走了卫家的一个小儿,嗯,其他人劫杀了卫家三个稚龄小童,看年纪,他抱走的该是卫家长房的长孙卫启……”·许温如打断:“我知道我是问你那孽畜今年多大十四十五他挡住我府多少家丁怎么挡住的他到底怎么说的他为何这么干”·孽畜那我成什么了但是许俭如现在不敢还嘴,颤着音儿说:“他们今天早上才回城,我一听见这事就来告诉你了,具体的事情,得问我的大儿子,他就等在门外……”有个人来分担下对方的盛怒也好。
许温如说:“让他进来”·许俭如忙去开了门,对门外的许平说:“你进来·”·一身行尘的许平进门向许温如郑重行礼:“见过大伯”这是当朝宰相啊如果让他觉得自己有才能……·昨天十五弟离开后,他让家丁护院们抬着死伤的人慢慢走,他自己带着两个人骑马赶回京城,可是还是错过了城门,只好在城外过夜。
好在城外也很繁华,客店酒馆一点不缺,可供旅客洗漱饮食·但是许平早起特意穿了昨日倒在地上弄脏的衣服,脸也没洗,就带着两个人去城门前等着··他黎明时城门一开就进了城,到府门时人们正在洒扫院落,做早饭。
许平不敢耽误时间,马上去见父亲,刚说了这事,父亲就说大伯今日休沐,把他带过来见大伯了··许平半低了目光,只看着大伯口鼻的部位,表示尊敬··许温如- yin -沉着脸:“你把事情好好讲一遍”·许平简单说了父亲怎么指定自己带着十五弟出府,他们怎么在途中分开,他们这一队怎么又去会合了另一队……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合理。
许温如皱着眉说:“你们到时,卫家的死士已经被围杀大半了”·许平点头:“是,最后只余三人,一人以死相搏,打开了一个缺口,一人掩护,一个中年人抱着孩子跑出来,可是还是被我府的一人投剑刺中后腰,无法起身了。”
许温如眯眼:“那么我府的人并不弱·”·许平使劲摇头:“一点都不弱,我带的武师有好几个都是家院中的好手,他们围住了那个大汉,为了稳妥,我想亲自下手刺死那个婴儿,一出剑,十五弟就出手了,击飞了我的剑。
大家措手不及,其中一个家人用刀去砍他的腿,他一剑就将那人刺下了马,然后用剑顶在我的脖颈,逼我让人退开·我让人先退了,他就收回了剑,我马上就让人围攻他,但只是数息之间,十五弟就将我府的七八人全都刺倒在地。”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许温如倾头问询:“他们可是死了”·许平又摇头:“全是轻伤,但都无法站起·”·许温如睁开眼:“轻伤”·许平点头:“十五弟还向他们道了歉。”
许温如愕然:“道歉”·许平说:“然后他就抱起婴儿,上了马,我说他逃不掉,他说如果有人追他,他就去官府举报许府有谋篡之意。”
许温如咬牙切齿:“他可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许平连忙说:“我对他说了,这是灭族大罪·可他说……”他停嘴,眼角看父亲。
许温如严厉地说:“讲”·许平说:“他那意思,是想让许府还他的母亲,说他不要母亲的嫁妆了,抵了他这些年的吃喝,还说……”他的声音变得很小:“许府有人谋他的- xing -命,他与许府两不欠了,他就敢这么说,不会介意许府覆灭……”·许温如牙齿咬得咯吱响,愤怒地看许俭如:“你看看你做的糊涂事”·许俭如嘟囔着:“怎么是我是母亲……”·许温如骂道:“闭嘴你若不是沉湎色欲,怎么会弄得后宅乌烟瘴气,一个嫡子养成了祸害是谁想要他的命”·许俭如眨眼:“没人呀……”·许温如呸道:“要就要了,还露出了马脚笨蛋他武功如此高强,你竟然毫无察觉”·许俭如也生气:“何氏那个……”·许温如打断:“那个什么她比你聪明得多养出了个儿子要灭我家满门”他气得喘息,许俭如和许平都不敢说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温如再开口,语气平缓了许多:“派人追他,全骑马,务必要追上他带着个小孩子,该不会日夜兼行……”·许平为了给许温如留个好印象,补充说:“一定能追上,他受了伤……”·许温如眼神一厉:“他受的什么伤你方才怎么没说”·许平有些心虚地垂眼:“我……我打了一掌,他吐血了……”怕大伯以为他没人- xing -,许平补充说:“我本来是想打死卫家的那个孩子,他转了身……”·许温如狠狠地说:“打得好”他因为不喜这个四弟,自然也不会对四弟的孩子有什么怜悯之心。
许平惊得抬眼看许温如,以为大伯在讽刺他,可许温如面色整肃,嘴唇扁平地说:“你该打死他”·许俭如也点头:“是啊你当场打死了他,现在不就没事了吗”·许平张了下嘴想说什么,可是脑子里忽然空白了。
许温如对许平说道:“你与我家四郎去追,追上了他,先好言稳住了他,然后赶快杀了他不要带他回来,就说他在外面得病暴毙了”·许平知道许四郎是大伯的嫡次子,今年三十多岁,听说他心狠手辣,是年轻一辈儿里大伯特别倚重的人,许四郎出手,那十五弟……许平想起十五弟说的“不杀手足”,结巴着:“如果,如果十五弟……悔过了呢他才……十四岁吧……而且,武功特别好……”·许温如摇头:“他没下重手,只是轻伤了家丁,还放下身段道歉,当场就瓦解了人们对他的杀心,有这种心机,又对许家恨怨,他就是表面悔过,日后也会寻机为害许家,绝对不能让他活着”他冷冷地看向许俭如。
许俭如毫不犹豫地点头:“正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点都没露出他的武功,这是我第一次派他出府办事,他就倒戈相向,真是脑有反骨,天- xing -忤逆实在该杀”他那么多儿子,与这个嫡子一点感情都没有,现在觉得被这个嫡子玩弄了,真恨不得许远立刻死了·许温如对弟弟这个大义灭亲的回答还算满意,转目去看许平,许平后背出汗,怕自己一没跟上节奏就会被大伯和父亲扫到十五弟那堆儿去了,连忙也点头说:“大伯和父亲说的对”·许温如满意了些,对许平说:“你去准备一下,我叫四郎来,你们半个时辰后就走。
记住,一发现了他就要下手如果他去了府衙信口雌黄,就说他在胡说八道指他为我府逃奴,当着官吏,也要杀了他”·许平忙行礼:“是大伯,我告退了。”
他退着出了门,到门外,晨风一吹,不自觉地打了寒战·他面前的庭院宽阔整洁,抬眼看,墙外露出隔壁院落的青瓦飞檐,气派而结实·可许平却莫名心虚,想起了十五弟昨天的话,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早作打算”。
后院,司马氏也从一个与许平一起回来的仆人口中听到这件事的经过·等那个仆人离开,司马氏身边的陪房着急地说:“夫人他说有人说是夫人要十五公子的腿,逼得十五公子动了手,四老爷会不会责备夫人会不会把十五的忤逆算在夫人头上”·司马氏咬着牙,想了片刻,低声对陪房说:“找人将那个办不成事的舌头割了剁了一只手脚赶出府去让大家看看,不好好办差还胡说八道会有什么下场”·陪房忙应了,出去安排不提。
秦惟自然不知许府大伯,当朝相爷,是不会被他区区几句话吓住的,他觉得此时的人最怕被按上这种名字,许家已经到了会惹皇帝嫉恨的地步了,大伯要爱惜羽毛,怎么也不该逼自己。
他不懂在自以为是的强大前,他这种危胁显得特别不自量力,像一个苍蝇嗡嗡叫——许家连皇帝都敢废了,那时说许家想篡位的人多了还缺他这么个嘴上没毛人的信口开河人家打算一巴掌就拍死他,谁管他会不会去府衙开口·秦惟骑了两个时辰的马,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时不时地咳嗽,胸口发闷,突然觉得夜风很凉·他不敢去大的村落,怕人多口杂,日后许府的人追过来,一问就能找到了·夜色里,秦惟感到连马的步子都越来越慢了,他四处望,终于找到了田野间一个黑乎乎的建筑。
秦惟骑马过去,见是座废弃的农宅,秦惟吸了口气,下了马·他没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马,一落地才觉得大腿根生疼,想来是磨破了·胸前的大包裹变得特别沉,秦惟弯下腰,又咳了一声。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虎头帽的小脑袋抬起,夜色中小儿亮晶晶的眼睛看秦惟·秦惟忽然没有力气抱着他走了,慢慢蹲下,让包裹挨着地,解开了带子。
秦惟两肩一轻,大包裹向外翻过去,秦惟忙双手一拦,包裹稳住了·秦惟把布袋褪下,露出小孩子的身体,见小孩弯着腿坐在地上,秦惟知道这一路小孩子一直蜷着腿坐在布袋里,肯定也不舒服,就说:“你坐着别动,我去拴马。”
小儿点了下头,秦惟扶着膝盖站起来,将两匹马牵了,把缰绳拴在露出地面的半截柱子上,马匹打着喷鼻,秦惟小声说:“对不住了,我没有给你们的草料,明天吧。”
他走入几堵断墙中间,发现屋梁还在,屋顶已经没了大半·秦惟借着天光,发现墙角有堆灰烬,旁边有些烧了半截的树枝子,想来有人曾在这里过夜·秦惟解下包裹,从里面找出了火石,他是十七皇子时多次见洪三叔和小木他们生火,此时照猫画虎,在火棉上打了几次石头,又用火棉去点燃一个小树枝子,再去点木头……终于升起了一小堆火来。
·秦惟眼角察觉有动静,猛地扭脸,却见小孩子四脚着地,在门口探头看着他,秦惟向他招手:“来·”小孩子爬过来,脸上还残留着秦惟吐的血迹,一道道地,像只花脸小猫。
秦惟忍不住微笑,等小孩子近了,一把抱了他,从包裹里拿出一件厚衣服,要裹他,小孩子忽然开口道:“有嘘嘘·”·秦惟一愣,伸手一摸,小孩子的屁股上厚厚地垫了层布,掀开小孩子的衣服,把一叠布扯出来,放在一边,又给他放下衣服,小孩子低了头。
秦惟好笑——这么小的孩子会害羞他用自己的衣服像浴巾般从腋下裹了孩子,将孩子放在火边,孩子这才抬起头,眼睛看向秦惟的胸膛,小嘴张开,嘴角有一丝亮光,秦惟想起来了,从怀中拿出那个包了食物的小包,笑着问:“是不是早就闻到味儿了”·小孩闭了嘴,瞪大了眼睛看秦惟。
秦惟打开小包,那些点心早压碎了,只有那块白肉很完整,秦惟想拿剑,可剑上有血,他看了看自己发黑的手指,对孩子说:“要先洗手·”他从包裹里找出了个水洗,把水袋里的水倒了一些,自己洗了洗手指,又端到孩子的面前,拉了孩子的小手,在水里洗了下。
把水放下,这才去撕了块白肉,递给小孩·小孩没接,看着秦惟说:“娘说,要让大人先吃·大人吃完了,把剩下的给我就行了·”·难怪方才瞪着我,敢情是在等我吃完东西呢。
秦惟又笑了:“我是大人,你得听我的,这就是我剩下的了,你吃吧·”小孩子被绕住了,接过了白肉,可还是迟疑地看着秦惟·秦惟端起水洗,对小孩说:“我得去喂马喝水。”
小孩子眨眨眼睛,咽了下口水,说道:“我等娘……叔叔回来……”·秦惟小声说:“别等,不然马就会知道我给他们喝我们的洗手水了快吃,掩护我一下”·小孩子又被说晕了,忙将肉放在了嘴里。
秦惟抿嘴站起身,暗道如果前世谋算过人的方临洲知道他现在被自己这么糊弄,会多么憋屈·他把水洗放在马嘴下面,一匹马呼噜一下就喝光了水·秦惟从水袋里倒了水,又喂了另一匹马,这才后悔该用那水先洗把脸。
水袋里的水只剩下半袋了,秦惟回来,见小孩子双手捧着块白肉啃着,像个小鼹鼠·秦惟又觉得好笑,从包裹里拿出玉笔筒,倒了水自己喝了几口,水凉镇牙,秦惟咳了起来,觉得一股热流涌出嘴角,秦惟用手抹了一下,手背上是鲜血。
小孩子抬头看秦惟,嘴张开,舌上还剩了一小丝肉,他咽了一下,眼睛里泪水大涨,险险地停在睫毛上,然后开始打嗝,一个接着一个·秦惟忙解开腰中的剑鞘,坐到孩子身边,把剑放在身边,用手抚摸小孩的头顶哄着说:“别哭,吃饭的时候不能哭,不然肉会生气的,那就白吃了。”
孩子点着头抽气:“我……娘也说……不能哭……我不哭·”·秦惟盘腿坐了,伸手把孩子抱过来,抱在怀中放在自己腿上,说:“我改主意了,你哭吧,哭了,然后吃肉就香了。”
小孩在秦惟的手臂里抽气:“叔叔……别吐血……好吗……”·秦惟点头,拍着孩子后背:“好,别担心,我吐干净就舒服了,不吐了。
你想要什么告诉叔叔……”秦惟对现代社会的小孩就是这么哄:你要什么我去给你买……·小孩子摇头:“娘说我不能说……要回家……我不说。”
秦惟道:“哦,我也不说……嗯,因为我不想回家,我想在外面玩·”·小孩子摇头,呜呜地哭起来:“我不想玩,我想见爹娘……”·秦惟暗中叹息,说道:“你爹娘却是想让你在外面玩,你要听他们的话。”
小孩子想了想,的确如此,不然娘也不会送他出来,他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抽噎着,停了哭声·秦惟轻拍他的后背问:“你几岁了叫什么”·小孩子回答说:“四岁半……”沉默了半晌,小声说:“娘跟我说,我叫祝长安。”
秦惟脑补出一个女子将孩子送去逃命前,含泪告诉孩子说:“你叫祝长安”这孩子还这么小,四岁半,这里的人都讲虚岁,这孩子也就三岁多,秦惟胸口沉重,可是长安在现代是个汽车的名字,秦惟觉得很错位,就小声说:“叔叔叫你……小石头吧”·小孩子仰头看秦惟,眼里一层盈盈的亮光,秦惟有些抱歉地说:“叔叔……那个……记- xing -不好,喜欢石头……”把人家娘给起的名字改了,哥就是这么独行·小孩子点头说:“我也喜欢石头,叔叔就叫我小石头吧。”
秦惟看着小儿纯净无暇的眼神,完全忘记了前世今生,发自内心地说:“叔叔会替你爹娘照顾你的·”··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小石头眨了下眼睛,一滴泪从眼眶中间流下,点头说:“那叔叔不能睡觉”·秦惟眨眼,微笑着说:“好,不睡觉。”
小石头像是不放心,举手将肉放在嘴里,小口吃肉,可眼睛还是盯着秦惟··秦惟笑着说:“拿叔叔当下饭……下菜的了”·小石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依然眼睛不离秦惟。
把肉吃完了,也不扭脸,伸出手去摸食品的小包·秦惟怕小孩子吃多了凉肉消化不好,就从小包里拿出一个压扁了的糕饼给了小石头,小石头拿着往秦惟嘴上送:“叔叔吃……”·秦惟也饿了,伸手又摸了一块,自己胡乱地塞在嘴里,嚼着说:“一起吃……”小石头看着秦惟吃了,才把点心放入口中,刚吃了两口,眼睛一眨一眨地,然后完全闭上……竟然睡着了。
秦惟知道他这一天一定充满了惊吓,自然累成这样,他自己何尝不是身心俱疲秦惟把包食品的布拖近些,他看着那白肉就想起了人的身体,没胃口,就随便拿起些碎了的点心块,吃了几口,划得嗓子疼,秦惟不想喝冷水,也不想动弹,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坐着,感觉着身边火堆微弱的热意,闭眼想考虑一下他要往哪里去……·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秦惟睁开眼睛,皱了眉。
他认为许平不能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回城去,他们这一路的三十几人,与卫家死士的战斗中,已经死伤大半,而自己所伤的那些人也没了战斗力,许平那时没加入混战,只是最后想摘果子,该是个喜功但不想冒险的- xing -子,他能纠集起残余的人骑着几匹马追来吗不应该……除非,他联络了其他方向的许府家丁,连夜行动……·就像证实他的想法,马蹄声缓慢下来,有人们的交谈声,接着,听着是这群人离开了大路,往这里来了。
秦惟忙将孩子放在地上,起身去拿了大布袋,敞开了口放好,把孩子放在布袋里,拉起布袋·小石头睁开些眼睛,见是秦惟,又闭上了眼睛·秦惟用布袋裹好了他,还把口袋顶上的布盖好,遮住了小石头的虎头帽。
想到抱个孩子肯定无法打斗,秦惟选了在快烧完了残木的小火堆光亮之外的暗影处放倒了布袋,把原来打开的包裹又卷好背了,然后握了剑鞘,盘腿坐在了小石头的前面,挡住了黑色的包裹。
第39章 第三世 (5)·这时,马蹄和些许人声已经到了断墙外,火把的光亮在破屋外晃动·听着有人下了马,到了门口大声说:“我们是镖局的人,误了站点,只想借个地方歇歇。”
秦惟哑着嗓子说:“我也是过路的,并非主人,你们随意吧·”·那人说:“多谢了·”他又对别人说:“爹,我先进去看看。”
另一个声音道:“我随你进去·”·第一个声音说:“爹我都这么大了……”话音间,一个高大的人影从破门处走了进来。
火把的火亮在他身后,把他的身影弄得像巨人般覆盖了大半个废舍··来人一眼看到了小火堆,却没看到有人,迟疑地站在门口,手摸向腰间的刀柄··一支火把从他身后伸入,一下就照亮了残破的空间,秦惟这才看清那个先进来的人虽然身材高大,可面容青葱,浓眉大眼,嘴唇半开,看着不过十七八岁,他后面打着火把的是个比他稍矮些的壮汉,该是四十岁的样子,脸上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有些凶相,可两人一看就能看出是父子。
秦惟慢慢地透了口气——大虎这辈子真成了洪老大的亲生儿子了·他想起自己问小森的话,有没有命运有没有因果秦惟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感到,有命运,有因果,但是人的选择可以改变事物发展的轨道和结局。
秦惟不知道能改变多少,但人心一念的不同,就有了不同的平行世界……·父子两个人看到端坐在瓦砾枯草中的少年,都呆住了·少年穿着深蓝色锦衣,火把的腾腾光芒下,能看到他胸前有些暗红色的痕迹。
他盘膝而坐,一手握着把剑,手腕停在膝盖住,一手随意地放在大腿上·少年人的脸有些苍白,眉清目亮,神态平静··先进来的青年人抱了下拳道:“少侠有请了,我们是西北的威远镖局镖师,我叫洪虎,这是我爹洪老大。”
秦惟的笑意升到了眉梢眼角,他坐着抱剑行礼道:“在下见过洪大伯,大虎兄·”他前世就这么叫这两个人,现在张嘴顺溜得很··洪虎瞪大眼:“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大虎”·洪老大直愣愣地看着秦惟,只觉一股颤栗从后背淋下,打了个寒战。
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悲凉感,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少年,却像是找到了一个自己丢失了的儿子,他勉强点头,声音发紧地说:“少侠不必多礼·”·秦惟放下剑,微笑着说:“我只会些浅显功夫,称不上少侠,但是懂些医理,可以疗伤,算是个小郎中吧。”
说完,他注意观察两个人的表情··洪老大眉头一动,可面色不改,洪虎眼睛大瞪,看着秦惟点头说:“是呀我也觉得你是个小郎中……哎……我怎么觉得我以前见过你”·秦惟唇角微翘:“大虎兄平常行走江湖,也许真是见过呢。”
大虎摇头:“这是我第一次与我爹走镖……”他们身后又进来了四五个汉子,残墙内立刻显得拥挤了·秦惟用眼一扫,认出几个是前世洪老大的手下。
洪老大说:“快生火吧,赶快做些吃食·”·几个人应了,洪老大转身将手里的火把插在残墙上,洪虎却到了秦惟身边,蹲下说:“小兄弟这是要去哪里呀”·秦惟反问:“你们要去哪里”·洪老大刚扭头要对大虎说什么,大虎已经快口而出:“我们已经送完了镖,正要回西北那边。”
秦惟本来准备找个山区猫过风头,也打算往西北方向去,他熟悉那片地域的地形,但此时却说:“我要往西南那边去·”·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洪虎脸上现出了特别失望的神情:“你为何去西南去走亲戚吗”·秦惟心说逃亲戚还差不多,回答道:“听说川蜀地带有许多好吃的,我想去尝尝……”·大虎哈哈笑起来,一拍秦惟的后背:“你这个小……”·秦惟胸中一疼,往前倾身,哇地吐了一口血。
洪虎吓坏了,跳起来说:“对不住对不住”·秦惟咳嗽着摆手:“不是你……我本来就……”又咳了几声,觉得胸口还舒服了些,想喝点水,又怕凉,就吸了口气。
洪虎后知后觉地说:“难怪你方才不起来行礼”·洪老大瞪了洪虎一眼,到了秦惟身边坐下,说:“少侠这是受了内伤,既然懂医术,就给自己治治,若是行动不便,就写个方子,让大虎去给你抓药。”
秦惟苦笑:“我懂的是怎么医治外伤,开方配药什么的,我不会·”·洪老大一点都没觉得奇怪,点头说:“那小郎中一定是个治伤的好手。”
这么小的孩子敢说自己能治外伤,当然有两把刷子··洪虎又蹲下来,很崇拜地说:“你这么小就会治伤,那该是个小神医啦”他说完突然不自在地眨眼睛,像是很难受。
洪老大心中一阵疼痛,诧异地皱眉··洪虎又热情了:“你受伤了,就先别自己走了,跟我们一起走吧”·秦惟笑着摇头说:“那怎么成方向不一样。”
日后万一许府追过来了,不能连累这些人··洪虎嘟起嘴,露出特别失望的样子,秦惟见此情景,知道他真心想帮自己,看来前世的缘分还在,就问:“你们有草料吗能不能帮我喂喂马我可以给你些……东西……”他想起了他没有银子。
洪虎一下站起来,大声说:“没事没事我们有人在料理马匹呢我去跟他说……”噔噔地跑出去了。
秦惟身后的布袋一动,小石头挣脱了裹着他的衣服,揉着眼睛爬了出来,见满屋子的人影,火把亮堂,吓得忙扑向秦惟,跪在地上,从后面抱住了秦惟的一只胳膊,秦惟拍拍小石头的小手,回头对他说:“回去睡觉,叔叔遇见了朋友。”
他前世“认识”洪老大和大虎,说是“朋友”一点都不勉强·可洪老大却觉得胸口发热,真想掏出心肺来证明这个少年没说错·他很奇怪自己这么大年纪,走了二十多年江湖,怎么变得这么冲动·洪虎又进了屋,见秦惟身后侧的小孩子,笑着过来说:“这是你的孩子吗”说完觉得不对,扭脸盯着秦惟:“你多大有这么大的孩子”·小石头颤着声音说:“这是我叔叔。”
秦惟笑着侧身,抱起小石头放在怀里,点头说:“是的,我是他叔叔·”心道这孩子的爹与自己的父亲是同辈,自己却自称长辈,也算是叛逆得彻底了。
洪虎笑着逗小石头:“那你爹呢这大晚上的,你怎么不和你爹在一起……”他的声音消失,脸上的笑容没了,惊愕地看向秦惟。
秦惟笑着眯眼:“咱们萍水相逢,得你一次马料我已经很满足了,天亮就分道扬镳吧·”·洪虎脱口而出道:“那怎么成你受着伤……”意识到自己做不了这个主,他赶快看自己的父亲,洪老大紧皱了眉头。
屋子里的其他人已经把原来的小火添柴成了大火,架起了锅,放了水,开始煮食·洪虎蹲着走了两步,到了秦惟面前,挡住了别人的视线,小声说:“小兄弟,你放心,我们不会害你的”·洪老大低声说:“我们今日离开京城时,听说卫家因谋反之罪被判了满门抄斩,皇上开恩,赦了卫家五岁以下的孩儿。
可有人说许家不放过卫家,卫家的小孩子就是送出了城,也都被杀了……”·洪虎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把卫将军从边境骗回来了,他们哪里敢这么做”·秦惟的原身并不知道这件事的过程,只能默默地听着。
他怀中的小石头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前,双手抓住了秦惟的衣襟·秦惟轻轻地拍着小石头的后背,看入洪老大的眼睛·洪老大迎着少年的目光,慢慢地说道:“少侠负了伤,带着个孩子肯定难于行走,不如先跟我们在一起,去西北养好了伤,日后再去西南。”
秦惟挪开了目光,他能感到洪老大是认真的·他皱眉思索着:万一许府不买账,或者,让别人出头来追呢卫家的那些死士舍命保下了小石头,可是洪老大洪虎前辈子没欠方临洲什么,这辈子都不认识卫家,怎么能把他们牵扯进来·洪老大又说:“少侠一看就是个心地良善之人,我们父子与少侠投缘,也是有义气的人,想帮着少侠把这事办成了。”
这是说他认为秦惟自己逃不掉的·秦惟对自己是否能成功逃脱心里也没底·洪老大像是看出了秦惟的动摇,小声道:“我们走镖的,行动迅速,少侠不要担心我们护着你们两个就跑不掉了。”
秦惟决定了,就抱着孩子在地上弯腰:“多谢大伯、大虎兄……相助”他险些说出“再次”——当初,就是洪老大在西北石城收留了他。
听着他的称呼,洪老大和洪虎又有些恍惚,竟然忘了推辞·秦惟直起腰对洪老大说道:“晚辈秦惟……”他一说出名字,洪老大觉得有什么在心中拨动了一下,洪虎傻傻地说:“我觉得你就该是这个名字可我就叫你小兄弟吧。”
秦惟微微一笑:“谢谢大虎哥·”一展前世温和懂事的风采,洪虎被秒杀,不好意思地歪头:“那什么,我给你去弄点吃的……”蹲着转了身,看火旁瓦罐。
秦惟看向洪老大:“我那两匹马要拿墨染下颜色·”·洪老大点头说:“好,天一亮我们就走,到个镇子就去买墨·”·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知道自己能跟着洪老大他们了,秦惟心中放松了许多,他打了个哈欠,原本猫在他怀中一直在偷偷打量人们的小石头忽然紧张地看秦惟,握紧了秦惟的衣襟说:“叔叔不能睡觉”·洪老大听小孩子这么说,马上板着脸教训:“你叔叔累了,又有伤,你得让他歇歇。
我来抱抱你……”·小石头使劲摇头,突然流泪,一抽一抽地,无声哭泣,可怜万分·秦惟哄着他说:“我只是睡一会儿,还会醒来的·”·小石头问:“那伯伯也会醒来吗”秦惟知道他在问那个死去的中年人,说道:“他比我累,要睡得长一些,可是肯定会醒来。”
——在另一世··小石头眨眼,泪少了些,问道:“那他为何把我给了叔叔”·秦惟说道:“当然因为他喜欢我呀,他知道我比他会玩,你跟着我会更高兴。”
小石头皱起小眉头:“我不喜欢玩,我要伯伯·”·秦惟叹气:“那我得把你还给他了,我还以为你也喜欢我呢·”·小石头瞪大眼睛:“我也喜欢叔叔”·秦惟微笑:“那就好你先跟我玩些时候,等我觉得那位伯伯快醒了,我们就回去找他。”
小石头点头,可是又仰头使劲看秦惟,脑袋和身子几乎成直角,秦惟问:“你这样脖子不酸吗”·小石头伸出小手去摸秦惟的嘴角,擦去残留的一丝血痕,说道:“叔叔要睡觉的话,我就跟叔叔一起睡。”
秦惟点头:“好,一起睡·”他解下身上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件厚长衣搭在肩上,将食品的小包也提出了,放在了洪虎面前的地上,把包裹卷了一下当成了个靠枕,倚在上面对洪老大说:“大伯,我先睡一会儿。”
小石头马上爬到了秦惟胸前,小脑袋躺在了秦惟的肩膀处··洪老大点头说:“好,你歇会儿,我们盯着外面·”秦惟用衣服盖了自己和怀中的孩子。
火边的洪虎问:“你不吃点东西”秦惟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一点不见外地说:“给我留口热水,那小包里有些吃的,你们随便拿·”他的呼吸变得清浅,睫毛都不动。
在他怀中的小石头紧张地盯着他的脸,不多一会儿,自己忍不住也合了眼,睡着了··洪虎去翻装着食品的小包,洪老大说:“他说让拿你就动啊没礼貌”·洪虎不服地说:“他是真心的,我听得出来”·洪老大看着火光下秦惟安静的睡颜,叹息道:“这傻孩子啊就这么睡了,我们要是坏人可怎么办”·一个镖师笑着说:“可老大不是坏人谁不知老大最仗义的”·洪老大呸道:“张小子你少拍马屁”这个镖师有三十多了,方头方脸,被洪老大骂了反而高兴得呵呵笑。
洪虎用手指拨弄:“哎呀,点心都碎了·”他捡了一块放嘴里,边嚼边说:“真好吃”又撕了块肉,递给洪老大:“爹您拿着”洪老大皱眉:“你给他留着”洪虎说:“我也不都吃了他请大家的,怎么也该尝尝。”
洪老大接过,放嘴里嚼着,洪虎给其他人也扯了块肉,“张叔您来一块,王叔,您的……”最后才自己吃了,叹息道:“不就是块白肉吗怎么这么好吃”那当然,许家一块白肉也是花椒大料这仁那果地煮出来的。
那个张镖师小声说:“这是富裕人家的孩子·”·吃着肉的王姓的镖师同意:“你看那衣服鞋子,可不仅是富裕·”·许府富贵无边,就是许远不受宠,所穿所用也无一不精贵,他出门来连一套百姓的常服都没有准备,衣服上刺绣夺目,连包裹皮都是带着暗纹的缎子。
相反,他怀里依偎着他的小儿倒是穿了粗布的厚衣,头上的老虎帽是粗针大线缝的··洪虎看着锦服下睡着了的少年,小声对洪老大道:“他要不是穿的这么好,又碰上了这个事情,我真以为他是爹的儿子,爹让他在这里等着,要带他回家呢……”·洪老大瞪眼:“胡嘞什么呢你”·洪虎固执地说:“他对您一点都不见外还有,我怎么觉得他就是我的小兄弟呢”·几个镖师也笑:“老大您给个准信儿吧哥儿几个回去肯定帮你圆这个谎”“嫂子那里我让我的浑家去劝劝……”·洪老大骂道:“都给我闭嘴他醒了就给他找件衣服穿外面,他的东西一点儿都不能露赶快把那马染黑了,你们别拿这事说笑,都小心点”人们忙收了笑容,点头称是。
洪老大看洪虎:“尤其是你就爱说东说西把嘴闭紧些”·洪虎辩解:“我也就是与爹说几句……”·洪老大说:“哪里是只与我我们出来时,连来城里卖柴的农人都知道你要随我出镖了,你还说只与我说了几句”·洪虎说:“那不是因为我高兴吗也不是个秘密……”洪老大瞪眼,洪虎忙说:“这事不同,我知道,肯定不说……不对别人说……我可以告诉娘吧”·张镖师道:“你都多大了嘛事都告诉你娘”·洪虎说:“我娘说的爹的事都得告诉她,尤其是有关女子小孩的……”·众人笑起来,洪老大无奈地对洪虎喝道:“你不许说话了”·洪虎撅了嘴。
第40章 第三世 (6)·秦惟是被小石头哭着推醒的:“叔叔叔叔呜呜……”·秦惟睁眼,半迷糊地问:“怎么了方……周……嗯,小石头”·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小石头愣住了,脸上还带着泪,旁边的几个成年人笑出声,在一边蹲着的洪虎说:“哇你真把他叫醒了我还以为他会一直睡呢。”
秦惟知道这些人肯定逗小石头这可怜孩子来着,伸手拍了拍小石头的后背:“小石头别怕,叔叔没死……嗯……一叫就醒·”·小石头被笑得不好意思,趴在秦惟的胸前,把脸埋在了秦惟的脖颈处。
洪虎将一件衣服放在秦惟枕的包裹旁:“小孩子快起来,让你叔外面穿件衣服,我们得出发了·”·秦惟发现天已经亮了,他在地上睡了这一夜,觉得浑身发冷,打了个阿嚏,胸口一阵疼,咳了一下,赶快捂嘴。
洪老大说:“吐出来吐出来”·秦惟将小石头扶起来坐地上,起身走了出去,扶着墙吐出血腥,舒了口气·他抬头看去,灰蒙蒙的晨光下,田野上一层白雾,空气清新。
秦惟轻轻地吸了几口气,觉得胸中刺痛,不禁微叹了口气·听到后面有动静,他一转头,见小石头站在门口看他,洪虎在后面推小石头:“去跟你叔说你想干什么”·小石头跑过来,抱了秦惟的大腿,小声说:“嘘嘘”洪虎咧嘴笑,秦惟笑着瞟他一眼:“别欺负我家小石头”小石头一听,嘴往下扯,抽泣着哭了。
洪虎举手:“喂我干什么啦不就没让他尿在屋里吗”·小石头哭得更厉害了,呜咽颤抖,小肩膀一抖一抖。
秦惟知道小石头这是百感交集,大概以前都在屋里嘘嘘,现在不行了,自然委屈·他吃力地抱起小石头,一边拍一边走开些,说道:“没事没事我们去别处嘘嘘不告诉他们”·洪虎说:“别走远啊我们要赶快走。”
秦惟答应了,哄着小石头不哭了,两个人方便了回来·洪虎将灰烬边的瓦罐给秦惟:“你的热水·”·秦惟捧起喝了一口,热意从咽喉流下,感动得要哭——他等这口热水等了两辈子他喝了大半,把水罐给小石头抱着,帮着小石头喝了余下的。
喝了水,秦惟觉得有了些胃口,洪虎捧过来秦惟的食品包,里面剩下些碎了的点心和一小块白肉·秦惟看看自己的手,还是去拿了玉笔洗,像前一天那样给自己和小石头洗了下手,然后将白肉撕了一小块放在了小石头的小手中,自己撮着点心渣子吃。
洪虎递过来半块蒸饼,“你吃这个吧·”·秦惟摇头:“这些点心得吃了,别浪费了·”他在胡地哪里吃得到·人们见秦惟用玉笔洗洗手,觉得他真的富贵人家出来的,娇惯成- xing -,很有距离感。
可见他不想浪费点心,又认为他能吃苦,看他顺眼了许多··吃了早饭,秦惟在外面穿了平民的衣服,用布巾扎了头,挡住玉冠·重新打了包裹,用洪虎给的一块带补丁的布包在外面。
自己收拾好了,他打开布袋,小石头爬了进去坐好,秦惟蹲在地上,将背带往自己肩上放·洪虎笑着说:“你受了伤,我替你背着个孩子吧·”·小石头因为早上被洪虎捉弄过,一听这话立刻摇头,双手抱了秦惟的脖子。
秦惟边系背带边说:“没事,他才四岁,也就二十多斤……”他扎好带子,猛地站起,胸口一阵疼,咳嗽了两声··洪虎对小石头皱眉:“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把你叔叔累死了怎么办”·洪老大骂道:“你怎么说话呢这是”·小石头放了手,抽泣着哭:“那我……那我……”·秦惟摆手说:“没事没事我累了就换人,刚绑好了带子,我懒得解了。”
他低头看脚边的剑,洪虎从地上拿起他的剑给他,说道:“小兄弟你怎么心这么软日后要吃亏的”·秦惟拿了剑,将剑鞘的搭扣卡在腰带上,对洪虎一笑:“大虎哥的心也软。”
洪虎心头一热,咧嘴笑,刚抬了手要拍秦惟,洪老大急忙说:“别动手”洪虎嘿嘿笑着说:“走找地方我请你去喝酒……”·洪老大骂道:“放屁谁让你喝酒了你才多大他才多大你不学好,小心我揍你”·洪虎领头跑出去:“走啦走啦太阳都出来了”·他们出了破宅子,相继上马。
秦惟觉得自己明显没有前一天精神,也许是因为受了那一掌,也许是因为在地上睡了一夜,他有些昏沉,可是现在要赶路,他没说什么··洪老大一行人骑马离开了田间的废舍,沿着大路开始纵马小跑,这个时候许平才进了京城城门,急匆匆地往许府赶。
两个多时辰后,太阳高升,时近晌午,洪老大引着马队进了一个小镇子··京城里,许平看着全身短装利索的许四郎向他傲慢地一点头,忙行礼道:“四哥”·许四郎原来都不曾正眼看过四房的嫡子,更别说这个四房的庶长子了,他甚至一时都想不起来许平在兄弟中的序号。
如果不是许平熟悉四房许十五的长相做派和昨日离开的衣着,许四郎才不想带这么个废物许四郎上了马,催马出府,许平昨天就忙了一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有些无精打采,与前一日的摩拳擦掌不同,他对这件去杀十五弟的差事提不起心气儿来。
洪老大在镇子里找了个大店,让洪虎将马匹托给了伙计去喂草料和水,他自己向伙计要了间单独的院子,指使镖师们去买墨和食品,因为秦惟受了伤,还得去找个郎中·人都离开了,他带着秦惟和小石头进了屋。
屋中靠墙一排通铺,正厅有张八仙桌··秦惟解了包裹和剑放在炕上,把小石头放在地上,觉得腰酸背软,腿都打颤,完全不像他自幼习武的身体平时的感觉··洪老大指着炕说:“你脸色不好,快去躺躺,我已经让人去请郎中了。”
秦惟话都没劲儿说,脱了外衣乖乖躺下,小石头也爬上了床,自己踢下了鞋,蜷缩在了秦惟的怀里·洪老大给两个人盖上被子,见秦惟脸色发灰,还有些红晕,伸手一摸,烫得吓人,一下就皱了眉。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洪虎安排好了马匹,进了屋,小声对洪老大说:“爹,我发现他那两匹马的马蹄铁上有花纹”·洪老大顿时警觉——一般的马蹄铁都被磨得平平的,等到太薄了才换,哪里有什么花纹马蹄铁上保留花纹,需要专门打制不说,还要花纹一磨没了就马上换新的,马蹄铁肯定还没用到底就被换了,这样浪费钱的人家非富即贵,不会等闲。
洪老大说:“那你赶快牵走去换了”·洪虎转头看了眼床上的秦惟,发觉不对,凑上去又看了看,起身刚要说话,洪老大说:“快出去干事”洪虎才发现秦惟怀中的小石头正睁着眼睛看着秦惟的下巴,知道不能说什么,忙出去了。
洪老大坐下,表情沉重:如果那些马蹄留下了印记,对方可能会追到这城·真那样,哪怕因为城中道路干燥,对方找不到这家店,也可能会把守住城门,他们就跑不掉了。
现在该马上离城,可是秦惟明显病了……·不多时,有人在门外说:“郎中这边请·”·洪老大站起来,张镖师领着个背着医箱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进来了。
洪老大皱眉——怎么不找个年纪大些的青年郎中大概知道洪老大在想什么,半抬脸哼了一声,张镖师忙到洪老大身边:“老大曹郎中可是个神医呢”·洪老大忍住自己的哼声——神医能随便叫的可是听着怎么挺顺耳的……·曹郎中坐到了床边,对见一个人睡着,旁边躺着个小孩子。
他自然看出是睡着的人脸色不对,忙拉出了秦惟的手腕号脉,号了半天,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又拿了秦惟另一只手腕,也号了半天··秦惟勉强睁眼,眼前人影模糊,是个“认识”的人,他叹息般说:“曹郎中……”当年给洪老大治病的曹郎中这辈子又碰上了。
曹郎中一愣,问道:“你见过我”秦惟又闭了眼睛,不再答话了··曹郎中浑身不对劲,放下了手,将被子给秦惟盖了,再回头看洪老大,神情郑重其事。
洪老大听见秦惟那声曹郎中,更觉得不对劲儿,就仔细打量这个年轻的郎中,见他虽然长得平常,可两眼有神,一看就不是个蠢的,好吧,年轻人有天分,可能真是神医呢。
曹郎中扭头看了看门,洪老大对张镖师示意,张镖师走出了门··曹郎中这才压低了声音说:“这孩子心肺受了内伤,又着了寒气,现在体内真阳发动,发热驱寒,可是气血不济之间,对其内伤乃雪上加霜……”·洪老大不耐烦地问:“那到底要怎样”·曹郎中皱眉想了想,问道:“你们要在这里住多久”·洪老大回答:“我们今日就走。”
·曹郎中瞪大眼睛:“你们要去哪里”·洪老大警惕地回答:“西南·”·曹郎中撇嘴:“撒谎你没有西南口音”·洪老大负隅顽抗:“我们是去走镖”·曹郎中说:“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带着个病人和孩子走镖肯定是要回家乡”·洪老大咬牙,想着是不是该把这个郎中打昏劫走,免得他对别人露了自己的行迹。
但是这个郎中看着不错,自己还真下不去手……·曹郎中再次问:“你们能不能在这里住些天”·洪老大摇头,既然曹郎中知道秦惟是受了内伤,就可以说点实话:“他有个厉害的仇家,怕是会追来了。
他留在这里很危险·”·曹郎中犹豫了片刻,下了决心:“也罢我就跟着你们走吧”·洪老大惊讶:“什么你要跟我们走”·曹郎中扭头看看床上,在洪老大耳边说:“我若不跟着,他大概活不过两天了……”·洪老大胸中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下,眼泪差点出来:“你……你怎么知道”·曹郎中叹气:“他心脉伤后,没有好好休息,又受了凉……”·洪老大焦急地问:“这城里有没有好郎中”·曹郎中瞪眼:“我就是最好的我师父原是这城里第一,可他去世了,只有我了”·洪老大又问:“那他有没有个大徒弟你有没有师兄”·曹郎中特别不高兴:“没有不跟你说我是神医了吗我师傅有我一个就够了他怕再找别人砸了他的招牌。”
洪老大怀疑地问:“你既然这么有名,怎么会说走就走你难道没有家财资产吗你师父没给你留下房子吗”·曹郎中的双肩塌落,神情变得沮丧:“我是我师父的养子,我师父有三个儿子,他们要了师父的房子和田产,我要是在此行医,还得向他们租地方住……”·洪老大还是不解:“你既然是神医,该能挣很多钱,租地方又怎么了”·曹郎中脸红了:“我……我不好意思向人要钱,人家给多少就多少……”·洪老大觉得自己这两天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总是遇见走背字的傻子,看这个青年的样子,肯定是没争过他师父的儿子们,被扫地出门了。
他又生出保护欲来,说道:“那你去收拾一下,我们很快就会离开了·”·曹郎中一下笑了:“太好了我去弄个行李,拿些药材,好给这位小兄弟……”边说边提了药箱往外走。
洪老大忙问:“你不给他个丸药什么的”·曹郎中说:“他这病不常见,没有现成的药,他先好好睡觉,多喝水,我抓了药再说·”·曹郎中出了门,洪老大让张镖师去叫了一桌子的饭食,其他镖师陆续回来了,众人开始吃午饭。
洪老大去床上,见小石头没睡,还在盯着秦惟看,就轻轻掀开了被子,把小石头抱了下来·小石头拧着脖子看秦惟,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洪老大肯定方才小石头该是没听懂曹郎中的话,就安慰小石头道:“你叔叔只是睡觉,你别又去吵他,让他多歇会儿。”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小石头哽咽着:“我推他他就醒”·洪老大点头:“是,你一推,他就醒·”小石头不哭了。
洪老大想起秦惟给小孩子洗了手,就将小石头抱到了水盆边,给他洗了手,抱着小孩子坐在了桌边·大家见秦惟睡在炕上,都不大声说话,默默地吃了饭··他们都吃完了,洪虎才回来。
他进门,往后看了看,才到了洪老大身边,从手提的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个马蹄铁放到了洪老大手里·洪老大仔细看,见马蹄铁花纹古怪,中间有个缕空的“许”字。
他没说什么,将马蹄铁又还给了洪虎,洪虎放回袋中··洪虎虽然喜欢多嘴,但是也知道这不能乱嚷嚷——秦惟夺了许府的马匹,该是杀了许府的人,这可不是件小事:许府是朝中最大势力,可以指挥官府……他和他爹想得一样——如果许府的人到了城中,城门一封,挨家挨户搜查……·洪老大对桌子指了一下,洪虎坐在桌边,匆忙地吃饭,呼噜呼噜,将桌上的剩菜剩饭一扫光。
洪老大对其他几个镖师说:“我们一定要在下午出城,你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那两匹马染了·还有,去买辆马车和被褥什么,那孩子病了,但是别把车拉回这里。”
他从怀里拿出钱袋,递给洪虎··洪虎接过来,张镖师说:“那大哥这趟镖可就白走了·”·洪老大一瞪眼:“什么白走多了两个人,一会儿有个神医还说跟着呢回了城,咱们那里也有个像样的郎中了。”
洪虎因为那马蹄铁心中很紧张,一抹嘴站起来说:“走,去办事”带着几个镖师又出去了··他们才走,曹郎中背着个行李卷,挎着医箱,手里拎着个大篮子来了,一进门,他忙将东西往地上放,像是唯恐洪老大说什么,他马上道:“我去煎药。”
从篮子里拿了纸包出去了··小石头在凳子上指着秦惟,洪老大小声说:“别吵他·”·小石头低了头对洪老大哼唧:“我要叫叔叔起来……那个……”·洪老大说:“怎么叫他我带你去”不由分说,拦腰抱了小石头出门方便去了。
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秦惟反而醒了,他觉得浑身烧得要干了一样,更可怕的是,他心跳剧烈,让他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秦惟自己是医生,看这样子,不是心肌炎就是气胸,这个时代大概活不下去了。
秦惟挣扎着伸出手拿了包裹,一个动作就让他喘息不止·洪老大抱着小石头回屋,一见秦惟手臂在外面拉着包裹,赶快把小石头放到了炕边,弯腰问:“你要什么”·小石头欢喜地扑到被子边:“叔叔叔叔吃饭”·秦惟努力半睁了眼睛,将包裹拉向洪老大,努力地说:“大伯,带着小石头走吧……里面有些东西能当了……可是当了,就要赶快离开……会被人发现的……”·洪老大眼睛- shi -润了,摇头说:“孩子,有个曹神医会给你治病的,你不会……那个,你会好好的”·小石头愣住了,拉了秦惟的袖子,哭着说:“叔叔你不要我了吗”·秦惟闭上眼睛,叹气道:“叔叔累了,想睡会儿……”·小石头哇哇叫:“叔叔不睡不睡觉”秦惟说了该说的,也不管了,闭眼昏睡过去。
小石头哭得泪人一般,洪老大怕人注意到,连声对小石头说:“不能出声不能出声”·小石头压着声音,抽抽咽咽,双手拉着秦惟的胳膊,断续着说:“我要和叔叔……睡觉……一起睡……”虽然娘亲反复告诉他要对那个伯伯尊重,他只在进和出布袋时见过那个伯伯两面,然后伯伯就“睡觉”了。
这个叔叔他见了好久,从一开始,叔叔从天而降一般,到了他的身边·后来在马上,叔叔也没将布袋盖了,他在叔叔的胸前能一直看到叔叔的脸·后来,叔叔和他说话……小石头见过家中的爹娘叔伯等亲戚,外加许多仆从丫鬟,除了娘之外,叔叔是长得最好看的人了。
小石头觉得怎么都看不够,叔叔的那双眼睛里面,像是总有一点柔光,他想在里面看见自己·可是叔叔怎么总睡觉呢那双眼睛闭上了……他若是不能叫醒叔叔,那自己也不醒了吧。
洪老大此时猜出对这个儿童而言,可能睡觉是死亡的别名,但他并不点破,看着小石头再躺到了秦惟的旁边,他帮两个人把被子盖好,自己坐到了炕沿,心中沉甸甸的·他有种感觉,如果这个少年死了,他一定会特别伤感,他感到奇怪——他昨天才遇见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上心了·曹神医端着药进来,洪老大将秦惟扶起来,小石头也帮着搀着秦惟一边胳膊,秦惟糊里糊涂地把药喝了,因为是热的,他潜意识里感激,也没觉得多苦。
曹郎中放下空碗,小声说:“能喝下药,就还有救·我再给他扎几针·”他开箱拿出了针袋,给秦惟的两只胳膊和手掌都扎上了针··小石头见一根根银针刺入秦惟的手臂,苦着脸问:“叔叔疼吗”曹郎中骄傲地说:“这些不算疼,何况,我知道止痛的- xue -位,日后要是开膛破肚什么的,我都能止住疼痛”·洪老大在一边听到,胸口又酸又疼,再看曹郎中,只觉得这个年轻人特别憨厚可爱暗自决定回去就把自己家的一间居室给他住,租金也不要他的,免得他流落街头。
日后让洪虎帮着他收银子,别让人欺负了这可怜的郎中·洪虎和两个镖师回来,告诉洪老大已经买了马车,用染成黑色的马匹拉了,停在附近的一处小巷里,张镖师在那里等着。
洪老大收拾了东西,自己给小石头穿好鞋,抱了小石头,让洪虎背秦惟出屋··曹郎中的行李被镖师们拿了,他在前面走,洪虎背着秦惟在他后面,洪老大抱着孩子跟着。
王镖师去见店里的伙计,说他们有人病得厉害了,要去医馆救治,付了一夜的房租,特特地说晚上要回来住,明天一早走··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店中的人最怕有人病,巴不得他们快将病人送去见郎中别回来才好,但是做生意哪里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人家说只住一宿,该不会染上别人,让伙计们躲着些就行了。
洪老大等人离店后小半个时辰,镖师们才去牵了马匹,交谈中对伙计说要到周围转转·伙计们也看到马匹上有行李,可听镖师们相互提醒着说不要把东西留在客房,免得丢了,觉得也是合理,加上他们已经付了房租,肯定不会现在就离开,该是要回来过夜的。
伙计们还是照着住宿客人的标准,给他们留了热水··到了马车所在,洪虎将秦惟放入车中的被褥间,洪老大在车边一放下小石头,小石头就四脚爬入车里,要钻入被子里,洪虎忙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脚,把他的小鞋脱了。
曹郎中不会骑马,也钻入了车里··洪老大想了想,到一匹马前,解开自己的行李,拿出了件女装,放入了车中,对曹郎中说:“这是我给虎他娘买的,你听着情形不对,就赶快给他换上,盖住孩子,装成个孕妇。”
他接着将自己给曹郎中编出来的身世讲了一遍··曹郎中接了,把洪老大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看着有些紧张,不像是害怕,倒是像新奇··洪老大让大家上马,自己坐了车辕,赶了马车,为防着日后被人猜出他们要去的西北方向,找了西南的城门出城。
第41章 第三世 (7)·许四郎是长房的嫡次子,已过而立之年,这些年从家人的角度看,是经常为父亲办些隐私之事,可如果从朝事上说,就算是当朝宰相的得力助手他被父亲叫到书房,叮嘱了一番。
一出书房,雷厉风行,半个时辰就找好了人,带答不理地叫许平跟着他出发,领着一队人骑马出了京城··他们一出城门上了官道,许四郎就朝着许平所说的昨日许十五离开的地点纵马狂奔马队扬尘一线,道上的行旅农人急忙躲避,有人失声惊叫。
许平前一天骑马狂追卫家的人就已经磨破了大腿,此时咬牙忍着腿根剧痛,尽力跟着,不敢出声请许四郎慢些··到了地方,两个跟随许四郎的家丁下了马,他们周围看了片刻,指了下许十五离去的路径,许四郎没下马,简单地对两个人说了声:“带路”两个家丁又上马,在前面领路。
许平郁闷地看着许四郎都没有问自己一声,就跟着那两个人往前走了,这是表示不信任自己吗自己难道不会指个方向,告诉他十五弟往那边去了……可是他心中又庆幸许四郎没问他,他不想染上十五弟的血。
他对这个十五弟没感情,但不表示他想让十五弟死·杀个卫家的孩子是为家族除去大患,但是杀自己的异母弟弟……这怎么都觉得有些渗人·何况昨天十五弟也说不杀手足,不然十五弟那时分分钟钟就可以杀了自己。
如今倒好,他没杀了自己,自己却跟着许四郎来追杀他了·看许四郎那副严肃的样子,许四郎肯定不觉得十五弟还是许家的子弟,他大概见了十五弟后,就会在第一个时机动手吧……那自己该怎么办·许平暗自纠结,心猿意马。
他们的马队虽然有时在岔路处停下观察,但是一选定方向,就是疾驰,比秦惟前一日的速度快多了,下午时就到了秦惟等人住过一宿的废农舍中··负责查看行迹的家丁拿着一块尿布对许四郎说:“外面有我们府的蹄印,这是小孩子的尿布,没沾多少灰,该是昨天扔的。”
·许四郎咬着腮帮子说:“继续追”·家丁又说:“这里有许多别的马蹄印,也很新鲜,不知他们是不是约好了到这里……”·许四郎向四外张望了一下,对许平招手:“你过来”口气严厉,像是长辈·许平憋屈,艰难地骑马到了许平旁边,许四郎语气不耐烦地问:“你们四房中的那个人平时与外面的什么人有联系”·什么叫“你们四房”还“那个人”,那是你的血亲堂弟许平绷着脸回答:“他才十四岁,平时很少出门。”
许四郎冷笑:“‘才’十四岁,就敢做出这种事这人长大了怕是要反到天上去了”·许平不敢答言,许四郎说:“快点天黑前追上他们”·废弃的农舍外没有岔路,只有这么一条路,不用家丁辨认,马队就继续行进了。
许四郎一路频频加鞭,马的嘴边都吐出了白沫··临近傍晚,领路的家丁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城镇说:“看蹄印,他们往那里去了·”·许四郎对身边一个家丁说:“你带着几个人,持我父的公文进城拜见官衙,让他们马上派人守了城门,严查有孩子同行的少年人,今天也许天晚了,明日搜城”·那个家丁应了,叫了四五个人,一同骑马往城中去了,许四郎对余下的人说:“随我绕城一周,注意骑马的行人”·大家从上午出了府,一直不停地奔骑,此时已经十分疲惫,但是许四郎却依然精力充沛,一点都没有懈怠的样子。
众人应了一声,就跟着许四郎绕着城跑·在西南的官道上,他们看到了一辆马车,前后有五六匹马,目测离城门两里路,该是才出城不久··许四郎一指,许府的二十多骑就向马车奔去。
赶着车的洪老大耳听着马蹄声向他们过来了,微扭头对马车内说:“快给他穿上衣服·”然后对前后的镖师说:“你们都少说话”镖师们零星答应,洪老大对骑在他身后侧的洪虎说:“尤其是你不许开口”·洪虎不高兴地说:“好吧。”
一会儿,许府的马队就到了他们旁边,一个家丁骑马挡住了去路,大声说道:“我等乃是为官府办案,追拿逃犯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洪老大提着缰绳行了一礼:“官爷有请,我们是镖师,要往西南去。”
一个家丁下了马,挨个看了他们骑的马,又到马车后面看了看印记,对许四郎摇了下头··许四郎示意了下马车,拦路的家丁问道:“车内何人”·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洪老大说:“是我们要护送去西南的一位孕妇,她的郎君要带她回乡。”
许四郎终于亲自开口:“你们要去何处乡里为何要带个孕妇赶路”·洪老大说:“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要去的地方,至于为何,你要问我们的雇主。”
他说了一个地名,扭头对车内说:“公子,有人问你为何要此时去西南·”·曹郎中在车内语气里带了不耐烦说:“我养父去世,他的儿子们要了房产田地,逼我夫妇离开,我还能如何西南那边是我的本家,也许还有亲戚能投靠。”
这是发生在他生活里的事,虽然说到“夫妇”他有些虚音儿,但总体很流畅··许四郎骑马到了车边,说道:“我要看一下”·洪老大震惊的表情:“您要看谁”·许四郎咬牙说:“我要看看车内是否藏了逃犯”·洪老大迟疑:“这个……”·许四郎不由分说,用马鞭一下挑起了车帘。
车内,一个头包着布巾的“女子”侧身躺着,肚子很大,旁边的一个青年马上扑到车门处,大声说:“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我媳妇她一直不舒服,刚刚吃了药睡了……”他说这话,脸腾地就红了,急得两眼含泪。
许四郎见这种窘迫不似作假,但是那个孕妇的模样,他没看太清楚·其实就是看清,他照样没把握——他对四房那个嫡子没什么印象,具体什么眉眼,他真不敢说。
他扭头对许平喝道:“你来认认”·许平这叫气许四郎这语气就跟对个仆从说话一样他骑着马过来,许四郎不由分说,再次用马鞭掀起了车帘。
车门口的青年张开手:“你们不能这样你们好无礼我浑家正在睡觉”·许四郎喝道:“滚一边去别找死”·洪老大转身劝着:“公子啊,忍忍吧。”
可是说话间,他的右手放在大腿上,与腰间的刀柄只半尺远——这个青年明显是领头的,要动手就先除了他可是真那样,大家就成了逃犯,有家难回了……洪老大沉住气,准备等到对方真的识破了再动手。
几个镖师也骑马往前凑,小声嘀咕着:“怎么一定要看孕妇呢”“就是,人家是个小娘子……”·许四郎对许平一甩头:“你下马上车去好好看看”·许平心道你都不知道十五弟长什么样子吗而且,十五弟是个男的,这是个孕妇有什么可看的但是他不敢违背许四郎,下了马,攀上车辕,看向车内:孕妇的头巾盖住了眉毛,脸色蜡黄,嘴唇中间有些殷红,让嘴看起来如樱桃小口,脸边是两缕头发,脸庞显得窄小清秀。
许平理解了许四郎的没把握——这的确像是个女子的面庞,只可惜他是十五弟··许四郎也皱眉看着那张脸——认不出来,只能问许平道:“是不是”·你是在审犯人吗许平余光看见车老大的手离刀把那么近,眨眼就能抽出刀,而自己正好在他的右手边……既然这是十五弟,那么周围的人必然全是共犯一个个的,都有武器他已经被十五弟指着脖子前后胁迫过两次,十五弟没下狠手,但是这个车老大可是一副凶样……·许平实在不想冒险了——他摇头:“不是。”
许四郎扭头看许平:“你看仔细了”·许平点头,挺直了身体:“不是他·”·许四郎看了看家丁们——因为觉得四房的人都是废物,他带的全是长房培养出来的手下,不知道有谁熟悉四房的嫡子。
他问道:“你们谁能认出那个人”·许平原来还想着,如果离开些,等自己脱离了危险位置,可以再告诉许四郎马车里的人可疑,但是此时间见许四郎如此不信任自己,问了自己又去问别人,心中真巴不得许四郎抓不到十五弟,回去弄个没脸他下了马车,又上了马,勒转马头,说道:“既然四哥不信我,那我还在这里干嘛四哥好自为之吧”踢马往队伍后面走,想着是不是就此回京,老婆孩子热炕头……又能避开一场混战。
许四郎喝道:“你给我站住”·许平还是怕许四郎,停了马,但是不回头——表示不乐意搭理人……一会儿他们打起来了,自己逃走也容易些。
许四郎见许平被喝停,心中鄙夷,再次看向家丁们,等着有人上来再看一眼··但是众人都在马上没有动··早上许平转述许远的口头威胁时,明白那些是要命的话,自然是避开众人告诉了父亲。
他父亲许俭如都不敢直接告诉大哥,还拉了许平去当传坏消息的人·当朝相爷许温如虽然没有被那些话吓住,可也不会广而告之,只对许四郎一人讲述了为何要除去许十五这个叛逆,还叮嘱了许四郎,对许府家丁们却绝不能透露这个原因。
至于见面就要找机会杀了许十五,这事更得保密,不能让外人知道许府自己杀了四房的嫡子——这是乱起萧墙的架势,会引人猜疑和指摘··许四郎明了这些考虑,准备亲自下手杀了许十五,可要做出个失手的样子家丁们就是帮着围堵捉拿,他可不乐意见仆从们上前杀个许府的子弟。
如果真有人那么做,这个人也得赶快除掉·于是,许四郎自然对家丁们说,四房的许十五忤逆长辈,竟然带了逆贼的孩子逃跑,要去追回来好好教训还命令家丁们见到了许十五要先稳住他,劝说他回府不成,就要制住他。
他这么说,家丁们就这么听着呗,至于相信不相信,那就另说着了··下人们自有自己的渠道得到消息:前一日目睹许十五打斗和离开的人都受伤走不动路了,许平带着回城的两个人自然是许十五离开后才跑到现场的。
他们没听见许十五怎么威胁许平,倒是听伤员们讲了许十五的剑术是如何迅捷,尤其是那些武功高的家丁,更是将许十五的武功说得只能天上见,绝无地上有他们是败在了天才的手下至于许十五为何发作,那是因府中有人要他命。
那个人是谁,都不用猜了有人亲口说是四房主母,话说不是亲娘……可怜……谁能想到……这下……等等。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他们回到府里,除了向主人们说了自己的见闻,也忍不住把这些议论都八卦给了相识的家丁和婆子丫鬟们··这可是非常重要的消息只一个时辰,许府的几百下人就都知道了——原来四房的嫡子许十五并非是个废物点心,人家的武功十分高强以一敌众,一口茶的功夫就将府中十多个……二十多个……有人说三十多……高手全刺伤在地以前真小看了他·前一日在厨房见十五公子拔剑的好几个厨娘婆子都积极地添加了彩蛋:十五公子那个气势可了不得他一过来我浑身就不得劲不止我手脚都木了我递给了他东西,然后就发抖啊回去歇了半天才缓过气来这就是人说的剑气杀气哎呀得感谢十五公子的不杀之恩哪上天保佑,我昨天逃了一命你还别说,十五公子这么厉害,日后可是要发达了吧……·不久,大家就知道许四郎要带人出府去追许十五。
人们的看法都倾向于:有这么个能干的子弟,别说四房,许家怎么能放弃自然一定要追回来啦·所以现在跟着许四郎的人中,许多人觉得虽然许四郎催命一样赶路,好像很严厉的样子——他经常是那个凶狠的表情,过去也不是没见过,似乎想抓住四房的嫡子狠揍一顿,可实际上该是许相爷不想浪费了这个罕见的人才,让许四郎尽快追回许十五,好委以重任许四郎这么气愤可能有点小嫉妒:毕竟谁都知道许家急需武将,好容易有了个根正苗红的后代,正好可以马上送到边关上去,弄不好许十五会成一军统帅,风头日后可能会赶超许四郎吧·(他们不知道,在前世,许远加入了与卫家死士的搏斗,显露了武功,又因亲手杀了卫家的幼儿,而让人觉得心狠手辣,的确得到许相爷的首肯,这之后就进了军中。
只是许远为人过于压抑,无法服众,一直没有成为领军之人·)·此世,人们带着这些想法,听见许四郎急着让人上去确定车中的人是不是许十五,首先的反应是迟疑:十五公子是因为后母不慈,才干了件出格的事,也算情有可原。
真抓到了他,人家是个主子,还是个能力非常的主子,相爷和他爹将他打一顿后,就该送他去军中重点培养了,那现在出力去捉拿十五公子的人,会得到未来的许将军的原谅吗许老将军可是连皇帝都敢换了的人,十五公子年纪这么小就能剑挑府中众多武师,等他长成回来,有谁得罪过他,还不见一个砍一个何况,四房的庶长子都说“不是”,自己为何上去辨认这是个孕妇,又没有孩子同行,听着就不像。
再说了,方才有人去查了蹄印,也说不是府里的··有些实心眼的听了许四郎的话,想去看一眼,可才要踢马,见其他人都不动作,也不敢上前,稍微一想自然懂了:如果他同意了许平的话,会不会让许四郎觉得自己向着四房不同意的话,说那孕妇是十五公子,是不是就得把人家孕妇弄出车来,当众扒了衣服但是这些镖师看着不是好欺负的,也许是太阳要落山了,这些人的脸都有些- yin -沉狰狞。
真敢用强,一场打斗就在所难免,但大家都快累成狗了,就是本方能赢,也一定会有伤亡……·家丁们相互看眼神,片刻就达成了某种攻守同盟:我可不去认——如果孕妇实际不是十五公子,跟这些人打起来,完全是白打,别说受伤的人得恨死自己,许四郎也不会轻饶了这个指认错误的人。
万一孕妇是十五公子,那不更糟糕他的武功都比天高了,本方最好的结局也只是个惨胜,而且,就是这样抓住了他,日后十五公子出息了,大家也没个好……·不知道许府对十五公子的必杀之心,家丁们心中打着小算盘,没人想当出头椽子:有什么事让许家主人之间去决定吧,免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许四郎又问一句:“谁过来看看”·人们纷纷摇头:“不记得十……那个公子的样子了·”“真的不熟……”·车中的曹郎中捂着脸哭:“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洪老大也清了下嗓子,问道:“这位官人,你们找的是何人”·许四郎又看了车中“孕妇”的面孔,清秀萎靡……实在无法确定,他放下车帘,突然问洪老大:“你们为何此时离城”·洪老大对车帘内侧脸:“公子说夫人怀的日子大了,这些日子身体不好,要赶快回故乡,最好日夜赶路,不然孩子要生在路上了。”
许四郎的确想把“孕妇”拉起来“验身”,可至少从表面看来,那是个女子,真要“探查”就是在侮辱一个妇人,这些人该与他拼命了。
他对这些大汉们也有些顾忌,不想莽撞行事,正思考着怎么逼这一行人回城,他好找个妇人来看看……一匹马从城门中飞骑而来,有人大喊着:“四公子我们找到了他们城中的落脚之处”·许四郎抬头看,一个家丁骑马跑到跟前,急促地说:“发现了蹄印,在一家客店,老板说他们明天早上走……”·许四郎一挥手:“进城”呼啦啦,一队人马迅速往城门跑去。
他们一离开,洪老大也驱动了马车,又走了一段路,他选了条干燥的道路,转向西北··等周围无人了,镖师们才玩笑起来:“曹郎中啊我媳妇那是真情实意吧”·曹郎中说:“哼,你们就知道笑,要不是我用黄芪粉给他涂了脸,放下了两缕头发,印泥给他点了下唇,可就会露馅了。”
洪老大也微笑:“郎中的确机智·”·曹郎中说完了,却叹了口气,他将被子掀开,把蜷缩在布袋里的孩子放出来,然后去摸少年人的额头,发现高烧没有退。
小石头虽然出了袋子,可还是侧躺在了秦惟的身前·曹郎中对赶车的洪老大说:“他发着烧,我们还是得找个地方停下,给他煎药扎针·”·洪老大没有回答——那些人已经追来了,现在他们得离这城越远越好,怎么能停下·他们一直走到了深夜,寻了个林子休息,曹郎中煎了药,给秦惟喂下。
天亮人们又再启程,秦惟一直没下马车,曹郎中大多时候守在他身边·马车行到下午,曹郎中看着秦惟烧得深陷的眼窝,再次对洪老大说:“不行啊,这么烧下去,他大概醒不过来了,最好到个地方住几天,我得去抓些药。”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洪老大眉头深锁··许四郎风驰电掣般跑入了城中,直奔着家丁所说的客店而去·为免惊动许十五,他让人分开几队,远远地跟着,然后等他的信号,将客店包围起来。
他只带着许平,跟着领路的家丁下了马··家丁将他带到一处墙根下,那里站着一个许府的人,守着地上一处马蹄印·许四郎过去扫了一眼,的确是许府的蹄铁印记。
入秋之后天气干爽,道路起尘,很难留下蹄印·这地方当时大概是- shi -的,不是有人小便过就是有人泼了水,所以马踏过才留下了印记·许四郎暗道好运,他进了客店大门,家丁领着他走入接待客人的偏房,另一个许府的人守在门内,向许四郎弯腰行礼。
店老板和两个伙计站在屋中,都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许府的威名朝野皆知,惹了许府,死了白死·许四郎要了店中客人的登记簿,就开始询问那个带着孩子的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如何入住,是否与其他的人在一起。
这家店虽然大,但有少年和小儿的客人还是不多,许府的家丁一来,伙计就告诉他有这么群人了,只是现在不在店里,但他们付了一天的钱,还说要早上走,想来该是要回来过夜的。
现在又见这个衣着华贵的人再次问这事,店家让伙计回话,两个伙计你一言我一语,赶快把这些人的穿着、年纪、模样等等说了··许四郎听着,脸色越来越黑——这怎么讲的就是城外他遇到的那帮镖师呢·一个伙计说道:“那个少年人像是病了,被人背出去找郎中了,年纪大的人抱着孩子……”·许四郎咬牙切齿——病了难怪那个“孕妇”脸色黄她的“大肚子”该就是藏着的孩子可恨四房的庶长子竟然敢为其打掩护他转身一脚踢去,将站在身后侧的许平踹得倒退三步,一下坐倒在了地上许平捂着胸口张着嘴,半天喘不上气来。
他昨天还觉得十五弟踹得狠,现在才知道十五弟只是气愤自己打伤了他,踢一脚泄愤,而许四郎是想要自己的命许平原来还想表示一下自己是疏忽了,可此时决定咬牙不认他终于捯饬过气儿,含泪道:“四哥……为何如此”·许四郎气得指着他大骂:“混账东西你竟敢装作没认出他来”·许平疑惑地皱眉:“四哥什么意思什么叫装作四哥认出来了吗”·许四郎心说自己认不出来情有可原,他对四房的那十几个儿子平时看都不看一眼,每年只是在祭祖时远远见一面,那个嫡子还总低着头,谁知道他长什么样可是你作为四房的长子,即使是庶,也会与弟弟们经常见面,能认不出人脸吗明显在撒谎·许四郎一拧脚后跟走出屋门,真想一鼓作气再冲出城门去追那帮镖师,可城门关了,天已经黑了,他们就是叫开了城门出城,还得打着火把赶路。
那些人也许不会在那条路上继续走,他们在夜里很难辨认踪迹,只能去找人打听,黑灯瞎火的,找谁去而且,他不能依仗小城中的衙役,还得带着许府的人,可家丁们已经骑了一天的马,那时让人上去辨认,大家都推三推四的,可见没有了心劲儿,这么追去,人困马乏,敷衍了事,又能干什么·思前想后,许四郎只能按捺下焦急,让许府的家丁都住了店,自己去了城中的官衙,以追捕谋逆逃犯的名义借调了衙役,增了些人手。
次日城门一开,将人成扇面派出,顺着除京城方向外的各条路径走下去,沿途打听是否有镖局马车队过去,那些镖师们都骑着马,还有一辆马车,一行人目标大,肯定会有人看见。
至于许平,许四郎再也不信他了,让两个人押着他回了京城·许四郎还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讲述了许平如何庇护四房的逆子··许温如读信大怒——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就罢了,他的后代还一个比一个败类许府怎么能养这样的人他根本不问许俭如的意思,直接让人把许平狠狠地打了一顿家法。
·许平丢了半条命,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从此许平放浪形骸,在外面欠下了巨额赌债,几所赌场的庄家仗着皇亲国戚后台的支持找上了许府·许府为许平还了赌债,可也将许平除了族。
被赶出许府的许平,拿到了与庄家们联手的分成后,就带着家小离开了京城,从此不知所踪,这是后话··第42章 第三世 (8)·洪老大在一处三岔路口停住,看着初秋渐显出枯黄韵味的田野沉吟。
半晌后,他对洪虎和几个镖师说:“大虎,你们先带着小孩子回西北,别走直道,临回家前好好兜兜圈子·到家给你娘带个话儿,我和郎中带着病人单走·”·洪虎马上摇头:“不爹,我要和你在一起”·镖师们也说:“对呀老大得护着你们哪”“就是老大单走有危险”……·洪老大坚决地说:“不一起走才有危险他们必然很快就追过来,有马车走不快,我们得找地方先躲躲。
你们先走,沿途留下些线索,就用那个马蹄铁,也许能引开他们·”·其他的人不说话了,洪老大扭头对车内说:“郎中,把孩子给他们……”·车内传出哭声:“不……我要和叔叔一起……呜呜……”·曹郎中小声说:“这孩子太小,气虚体弱,若是与他们长途奔骑……”·此时婴幼儿很容易夭折,有的人家生五六个孩子也活不下一个,洪老大想了想,看向洪虎说:“那孩子就与我在一起吧,你们一定要把追兵引走。”
洪虎年轻的脸上头一次显出成熟的忧虑,对洪老大点头说:“好爹,您先离开,我们打扫了痕迹再走·”·洪老大下车拿了些行李物品,犹豫了一下,从秦惟给的包裹里摸出了几个小玉器,又抽出了件绣得华美的外袍,递给洪虎说:“你们将这些当了,可是当了就要赶快离开那地方。”
洪虎郑重地接了·洪老大又对几个镖师说:“你们帮着大虎,他年轻,不懂事·”这是他头一次带儿子出来,对方追的是少年和幼儿,他不想让儿子与自己在一起,免得被一锅儿端了。
可儿子去调虎离山,这事也是有危险的··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镖师们相继说:“放心吧老大,会照顾大虎的·”“没说的”·洪虎撅嘴:“爹我都这么大了”·洪老大严厉地说:“你记着,平时少说话,不说话,只说好话……”·洪虎不情愿地哼声,“知道啦爹,您赶快走啊您要小心哪别……嗯早点回家”·洪老大又坐上了车辕,再次叮嘱道:“你们都要小心”众人忙应了。
洪老大赶着马车上了一条偏向东北的道路,洪虎和两个镖师找了树枝,步行跟着马车,扫去了路上留下的少许痕迹·他们走了五里多路才回头·在与洪老大分手的路口,洪虎等人上马走了往西北方向的路,有意在路边无人行走的地方留下了马蹄印,也将许府的马蹄铁按在地上,还在马上拖着根粗棍,深深划过砂砾处,表示车辙。
过了两日,许府的家丁和衙役们通过向人打听和沿途查看马蹄以及马车的痕迹,追到了这个岔路口··许四郎等人从城中出来,顺着那辆马车的路往前走,难免会遇上岔路口。
开始他们还分头追踪,后来人手不够了,就捡着最可能的路跑下去,如果跟一会儿没有印记了,再折回·为免众人分散,无法找到自己,许四郎回到了小城中,告诉人们如果发现线索,速速回城告之。
他们这几个人虽然没见到马匹和马车,但看到的听到的,总让他们觉得要继续下去·而如今在此处,竟然看到了许府的马蹄印难道他们遇到的那些镖师们并非全部有人骑了许府的马从其他地方出了城,然后两方在此会合了还是对方用印记来糊弄追兵·人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要证实一下,免得回去把许四郎找来了,可是追下去却没有见到人,那样的话,许四郎可不会高兴·他们这些人于是分了两路。
一路自然是沿着洪老大马车的路向前走,此时洪老大已经离开了两天,洪虎还扫去了痕迹,这些人追了几里,没看见可疑的地方,就放弃了··而另外一条路上的人,一天后就找到了可贵的证据:在一处路边茶肆,询问中,有人说几日前见过一队骑马的从所描述的那些人的年纪和装束来看,该就是那队镖师只是这队人中没有大车·许府的人不知大车是被镖师们扔掉了好加速赶路,还是大车与马队分道扬镳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实打实的发现他们要找的人——至少一部分,肯定在前面他们一边沿路前行,一边让人骑回小城给许四郎报信。
洪老大想尽快离洪虎他们远些,就不停歇地赶车,还要避开途径村落的道路,免得被人记住·快近傍晚时,在一处丁字路口,他竟然看到不远处有队马车慢悠悠地走着。
洪老大心中连呼幸运,也不管方向了,忙扯动缰绳,远远地跟着那队马车走了段路·天色近晚时,他选了条干硬的小路,把车赶入了一个树木稀疏的林子··一连两夜,洪老大都是在村镇外面宿营。
曹郎中煎了草药,洪老大会与他一起扶起秦惟,把药给秦惟灌下去·然后,曹郎中给秦惟扎针·洪老大虽不懂医,可也能看出秦惟快不行了:脸上像是浮了一层薄薄的黑尘,嘴微开,叫他名字完全没反应。
次日,洪老大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前到了一个比较繁华的大城旁·他听说过大隐隐于市的话:如果无法躲到山里,就该到一个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地方·他没敢进城,在城外围的许多个小客店中选了个不起眼的,自称是回家的小买卖人,曹郎中是他的儿子,小石头成了他的孙子,生病的秦惟是他外甥,为了省钱,一家子挤了一间屋子。
这个小店根本无法与那些高等甚至中等的客店竞争,它最好的客户就是这种花钱缩手缩脚但有些小本钱不会拖欠店费的旅人,就冲着洪老大他们的一辆马车和两匹马,店家就对他们笑脸相迎,很是周到。
当夜,秦惟就喝不下去药了,曹郎中和洪老大怎么灌,药水都从秦惟的嘴角流了出来··夜深人静,屋中一盏孤灯,似是昏暗,又似是明晃晃,洪老大和曹郎中扶着秦惟面面相觑,都知道这该是这个少年的最后时刻。
曹郎中极为失落地放下了药碗,说道:“我去厨房弄点儿水,给他好好擦擦,换上套干净衣服……”他忍着泪出去··洪老大轻轻放下昏迷不醒的少年,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小石头一直跪坐在秦惟身边,本来已经午夜,小孩子熬不得夜,加上他一直紧张地看着洪老大和曹郎中给秦惟喂药,此时已经困乏不堪,可他像是明白了两个大人的意思,忽然开始哭了。
他趴在了秦惟的胸口,因为被多次教育不能大声哭,让人们发现,只呜咽着流泪,反复地说:“我要和叔叔睡觉,一起睡觉,和叔叔睡觉,不起来了……”·洪老大眼睛- shi -润,想把小石头抱起来,可是小石头双手死抓着秦惟的衣服,脸对着秦惟的胸口,怎么抱也不起身。
洪老大感到很挫败,劝小石头道:“让叔叔自己睡,你来和伯伯一起……”·他一说“伯伯”,小石头剧烈地摇头,说不出话来了,咔咔地哭,上气不接下气。
外面突然有声音,洪老大忙拍小石头的后背:“嘘……小声”·小石头憋着哭声,全身颤抖··这家小店的院落只有一进,一排平房前面是窄窄的空地,侧面一边是马厩,另一边是厨房,店主夫妇加个十来岁的儿子挤在正房靠着厨房的小套房里。
因为没有伙计,店家睡觉时,如果客人需要热水或者洗漱,可自己去厨房取需··忽然,有人敲街门,正在烧水的曹郎中走到了厨房门口··以前也有客人深夜来投宿的,三十多岁的店主披了衣服,一边喊着:“来啦来啦”匆忙去了前门。
街门一开,月光下的街道上站着一个光头的僧人,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店家笑容没了,皱眉道:“小店已经满了”来个白住的自然没有了热情·僧人说道:“不知可有旅人愿容我同宿”·店家不耐烦地说:“怎么可能大夜下了,谁都睡了”·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曹郎中看到这个僧人,莫名感到可亲,想到秦惟快不行了,有个和尚来念念经,也算求个心安。
就开口道:“我们那里可以留宿·”·店家回头,见是他的“大客户”,没好意思骂街,脸色不虞地说道:“多一个人怎么也得多用些柴火,你们得加些钱——每天多一百文。”
曹郎中最怕和人讲价,一口答应下来:“好好,店家算账时告诉……我爹·”真别扭他也就比我大十三四岁·店家见曹郎中态度特别好,只好让开了门口。
无灯的夜光里,走进来的僧人一身补丁落补丁的僧衣,暗光里看不出颜色,两臂裸露,身后背着个行囊··店家关了门,自己回房了,曹郎中对僧人示意,“这边请,这边请。”
他语气特别谦和,像是将僧人奉为上宾——一会儿还得跟僧人商量个事儿:如果秦惟死在了店里,真不能让店家知道否则就不是多一百文的问题了。
人们特别忌讳人死在屋里,店家肯定不高兴这得多付多少钱才行啊出家人不打诳语,僧人如果不帮着他们掩盖,也千万别说出来……·曹郎中将僧人领进了屋门,洪老大抬头看,见是个僧人,一下就明白了曹郎中的意思,胸中猛地刺痛,见曹郎中探究地看他,勉强对曹郎中点了下头。
曹郎中见洪老大认可了,又出了门,去烧水了··洪老大从床边站起来,对僧人抱拳施礼,才要开口说话,僧人却没停步,甩下了肩上的行囊,径直走到了床边,在床沿处侧身坐了,一手去拉了秦惟靠床边的手,一手举在胸前,低声诵起经来。
洪老大心说这个出家人倒是慈悲,不多一语就来念经,同时心中更是难受——一个陌生人一眼就看出来秦惟要死了,看来真的没希望了……·秦惟一直在睡觉,漫长平静,无牵无挂,耳中有哗哗的浪涛声,像是漂浮在无边的水上。
他不用再纠结追兵或者去往何处,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他没有遗憾——上一世他才活了几天连顿饱饭都没吃上,一口热水也没喝·这一世……好吧,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是至少喝了口热水……·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哭,飘渺不定,可是秦惟还是感到了其中的伤心。
他艰难地想着:这是谁呢·一阵清晰的诵经声传入了他的脑中,清风般吹散了他的浑浑噩噩·秦惟虽然没有睁眼,他却知道这是小森小森来了如果不是脸部肌肉不听使唤,他会微笑。
小森是来带自己离开肉身的吗有他在,死亡一点都不痛苦……·忽然,秦惟坐了起来,视野清晰,变成了360度,空间和时间都像是停止了。
许远的记忆和情感像是一本书,融入了秦惟的灵体,而许远这个人,就如十七皇子和石留一样,似是秦惟曾经扮演过角色,他经历过,体验过,但当一切过去,他依然是他,医生秦惟……·在这个维度中,秦惟听得懂小森所诵的经文,小森在祈愿秦惟能将轮回所有恶业都断除,畏惧一切恶行,调伏无尽烦恼……·小森真够朋友秦惟见一个年轻的僧人正低头坐在床边,高兴得伸手推他,“小森”接着就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僧人的肩膀。
秦惟回头,自己躺在枕上,脸色黑灰·也许是因为没了肉体的遮挡,原来隐约的哭声突然变大了,对秦惟的灵体而言,简直震耳欲聋他忙看自己身体的胸前,可小石头并没有哭只是一下下地抽搐着,黑眼珠往上翻……·洪老大惊呼一声,忙去抱小石头。
这次,小石头没有挣扎,身体软软的,只是两只小手还紧紧地抓着秦惟的衣服·洪老大含了眼泪,将小石头放回到秦惟的胸膛上,对着秦惟的脸说:“孩子,留下来吧,你看,小石头要随你去呢,你救了他,怎么也该把他养大吧”·无声的“哭泣”像刀一样,锋利无比,刮得秦惟的灵体生疼,秦惟想站起来离远些,却发现自己的灵体无法离开小石头,他才知道孩子至纯的心愿有如此大的神力。
他该怎么办难道得等着小石头离开身体,他们要一同走·忽然,秦惟感应到了小森的心意:你如果想要留下来,我会帮你……·秦惟一想,在现代,那个人杀了自己,自己来这里后的两世中,与方先生和周良都只是短短见过,没有真正接触过,现在这个孩子如此依恋自己,也许他好好养育这个孩子,就能彻底解开他们宿世的冤仇……·可谁想生活在古代只是小石头的哭泣实在让他受不了秦惟放弃地对小森表示:我留下来,你也别走……·他还没得到小森的回应,就觉灵体一沉,向后躺去,倒在了自己身上——他的身体像打摆子般抽动了一下,僧人随即停止了诵经。
站在床边的洪老大吓了一跳——这是活过来了他忙连声呼唤:“秦公子阿惟”人们对亲近的人,不称全名,只叫个单字,前面来个“阿”。
他照顾了秦惟这些天,已经觉得他是自己的儿子了··趴在他胸前的小石头挣扎着抬起头,从肿眼睛的缝隙中看秦惟,秦惟吃力地想睁开眼睛,睫毛动了动,小石头手脚并用地爬到秦惟的肩头,凑上去看秦惟的脸,哑着声音呜呜:“叔叔……”·秦惟喃喃地说:“……别……哭……”方才真把他吵死了……不对,从死里吵活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叹息,可是小石头听见了,已经流了江河湖海的眼睛竟然又流泪了,他用小手去扒拉秦惟的眼睛:“叔叔你睁眼你醒醒……”·洪老大说:“小石头,别使劲,我去找郎中,给你叔叔喂药……”他才要走,忙转身向僧人施礼:“多谢大师起死回生”他过去对僧人什么的,从来没感觉,现在看这个僧人,真心觉得高大上·僧人没说话——我其实是来帮着他离开的。
洪老大去找了曹郎中,反正水也烧开了,曹郎中端着热水盆进来,又热了碗里剩下的一点药,刚要叫洪老大去扶秦惟,见僧人起身到了秦惟的头部,伸手到秦惟的肩膀下,把秦惟扶着坐了起来。
小石头像个壁虎一样扒着秦惟,也随着秦惟的坐起跪在了床上··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曹郎中将碗端到秦惟唇边,秦惟没张嘴,小石头着急地用手拨开了秦惟的嘴唇,嘶哑着声音说:“叔叔喝药……”·秦惟现在真怕了他的声音了,迷迷糊糊地喝了药,一点都没觉得苦。
药水下肚,秦惟半睁了下眼睛,见小石头的两只肿眼睛快凑到自己鼻尖了,秦惟想笑,可只扯了下嘴角,微弱地说:“小石头……”·小石头抽着鼻子,像是又要哭,可是眼睛闭上,脸靠在了秦惟的肩胛住,嘴微张开,一下睡着了。
他哭闹到现在,已经没了精力体力,见秦惟醒来,自然就放松了··秦惟也又闭上眼睛,可看着不像原来那么死气沉沉·洪老大佩服地看僧人:“大师真是高僧啊”·曹郎中方才在厨房听了洪老大对他讲僧人念经把秦惟念活了的事,虽然半信半疑,可作为郎中,他知道方才秦惟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所以对僧人也笑着点头,悄悄打量这个也就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眉目平常,不能说相貌出众,可他觉得这个僧人特有高僧气质……·僧人将秦惟放倒,起身合掌:“他只是此世尘缘未了。”
这些都是佛家的套话,洪老大和曹郎中都没觉得不合适··洪老大把蜷缩的小石头顺了胳膊腿儿,小石头睡得沉了,眼皮都没动,只是头往秦惟的胳膊处贴,手搭在了秦惟小臂上。
洪老大给两个人盖好被子,摇头道:“小石头这孩子看来是与阿惟有缘,方才我怕他要哭死了·”·僧人半垂下眼帘道:“的确·”·夜已经深了,看秦惟不像是要死的样子,大家都松口气,觉得身心俱乏,三个人洗漱后在通铺上歇了。
次日洪老大和曹郎中都睡到了日出三竿,只有年轻的僧人黎明就悄悄起来,到外面用冷水洗了头脸,就离开了客店,可他的破行李卷留在了客房·洪老大起床后出了小店,在城周围走动,买些食物,也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秦惟在曹郎中端来汤药时醒了,觉得口舌干燥,一口气喝了汤药后,又觉得肚子里难受·秦惟虚弱地说:“我想……喝粥……”·曹郎中惊喜地说:“哎呀想喝粥好啊有胃气了,你真会好了”·秦惟转动眼睛,见小石头在自己内侧睡着,小脸干瘦,屋里没见小森,他又问:“小森……那个僧人呢……”·曹郎中惊讶了:“我们早起就没见到他。
你们认识天哪他怎么找来的”·秦惟还是累,闭着眼睛说:“让他跟我一起……”·曹郎中点头:“好好,他的行李还在,该会回来的。
我一会儿去抓药,见到他就跟他说……”·秦惟喝了药,又睡了·曹郎中看一大一小在床上睡,不敢走·在屋中等洪老大提着些东西回来了,他才说:“老大,我去抓药,阿惟想吃粥了。”
洪老大说:“正好,我才买了些小米·”他看床上:“小石头还在睡这都多久了不会饿着吧”·曹郎中说:“小孩子累了,能睡上十个时辰呢,时间太长了就会被饿醒了。”
洪老大点头:“你出门吧,我去熬粥·”·曹郎中刚要走,又想起秦惟的话,对洪老大说:“阿惟说他认识那个僧人,要让僧人跟着·”·洪老大也惊讶了:“他们竟然认识”·曹郎中点头:“是啊这得多巧啊难怪僧人没带走行李,我原来以为他只是路过,看来他是专门来找阿惟的”·洪老大觉得后背再次发麻,喃喃道:“常听人说无缘不聚,我们大家难道真是有缘才会见到”·曹郎中是接了僧人入店的人,也深感神奇,摇头说:“我一见他就觉得……嗯,不陌生……大概前世见过他。”
话虽如此,他也没真往心里去,才要出门买药,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洪老大说:“老大,我没钱……”·洪老大掏出钱袋,刚要给曹郎中,又缩回来,说道:“你买东西要讲价,懂吗别人家说什么就给什么”他从钱袋里拿出些钱来递给曹郎中:“如果你觉得他们要价太高,就说你没那么多钱明白吗别总被人骗了去”·曹郎中点着头接过:“好好,药材我还是知道价钱的,不会那么傻……”笑着出去了。
洪老大拿了米,去厨房煮粥,傍晚时,粥煮好了,曹郎中提着药包进了厨房,后面跟着那个年轻的僧人··想起曹郎中说阿惟要他同行,洪老大觉得既然已经带了秦惟、小石头、曹郎中,再多加个僧人也没太大不同,就招呼着:“大师啊一起吃饭”·僧人合十说:“我在午时已然吃过了。”
洪老大到底走过几次镖,有些见识,问道:“过午不食”·僧人说道:“如果太饿了我该是会食的·”·洪老大和曹郎中都笑了,洪老大要端粥锅,曹郎中说:“给我留碗粥,我在这里给阿惟煎药。”
洪老大就给曹郎中盛了碗粥,问道:“钱都花了”·曹郎中有些难为情地地说:“他们说一味药材现在断货了,所以贵,那个……价钱很高。
我让他们看了我所有的钱,还不够,他们说给我个折扣,才把药给我了……”·洪老大闭了下眼睛,说道:“以后你要买东西时,我与你同去”·曹郎中忙点头,洪老大端了热气腾腾的粥锅与僧人去了他们住的正房。
小石头终于睡醒了,正跪在秦惟身边,专心地看秦惟的脸·秦惟闭着眼安睡着,小石头小眉头皱着,像是很严肃地在思考··洪老大将粥锅放在了桌子上,过来抱小石头:“小石头,来,去洗漱啦。”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小石头一抿嘴唇,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伸手就去撩秦惟的眼睛,洪老大一把抓了他的小手,笑道:“别闹他,叔叔还病着。”
小石头抬头问洪老大:“那叔叔什么时候能睡醒”·洪老大哄着他:“你去洗漱了,我们就把他叫醒,他反正得吃饭·”小石头双眼都亮了:“真的那我们快去”·洪老大笑,抱着小石头出了屋子。
僧人坐在了秦惟的床头,合起双手,喃喃地念了一段经文·秦惟慢慢地清醒了,虽然他还是感到胸口发闷,喉咙疼痛,浑身的骨头都不对劲儿……但是他知道自己会活下去。
秦惟睁开眼睛,看见年轻的僧人,努力地笑:“小森,你别离开了……”·小森放下手,抬头看秦惟,板着脸说:“我有好多事情呢”·秦惟虚弱地眨眼:“小森……”·小森微翻眼皮:“好吧,我陪你走段路……”·秦惟想和小森交谈,可是精神不济,说话都觉得累。
房门一开,洪老大抱着小石头进来了,小石头一见秦惟睁了眼睛,高兴地叫:“叔叔叔叔”洪老大将他放在床沿,小石头爬到了秦惟身上,张手抱了秦惟的腹部,仔细看秦惟,说道:“叔叔你别睡觉了……”·洪老大去给秦惟盛粥,笑着说:“那怎么成病人要多休息。”
小石头认真地说:“那我叫叔叔,叔叔就得醒来,不能像夜里,怎么叫都不醒·”·秦惟喘了下气,点头说:“好,好·”他看了眼小森,小森微扬了下一边眉毛,秦惟微笑——这世上也许只有小森能明白他心中的恶趣味:世事无常,白云苍狗,谁能想到当初将刀横在他脖子上的人今天会这样要求他·第43章 第三世 (9)·秦惟喝了几口东西,就觉疲惫,又合眼想睡觉。
小石头从深夜睡到下午,完全不困,吃饱了,就坐在秦惟身边,玩弄秦惟的衣服··在路上,曹郎中给秦惟外面穿了孕妇的衣服,后来秦惟病势沉重,为方便扎针,外衣全脱了。
现在秦惟身上只有他在许府时穿的内衣··许府有自己的绣娘,人们送礼的丝绸缎子堆满库房,平时许家老少的穿着都很讲究·可秦惟的内衣已经旧了,这是当初何氏为他做的,为了让他多穿几年,特意做得大,何氏去世四年了,许远还能穿。
内衣是淡灰色的丝缎,衣服边缘有寸许的绣边,从脖颈开始,绣了从春天开始的四季花鸟水色山景·当初的七色彩线已经褪了许多颜色,但依然可看出精美绝伦的绣工。
小石头从领子开始摸,用手指一个个地轻触领子上的花瓣·秦惟迷糊着,知道小石头这么小的年纪,被从熟悉的家中抱出来,又经历了过多变化,急需找到一处稳定的所在来移情依靠。
既然他选择了自己,那自己就别让他失望,容这孩子安心粘着自己吧··秦惟不出声,小石头就为所欲为了,他看完了领子,又把秦惟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扯出了袖边看上面的绣的小花小鸟。
抚摸揉搓了半天,又去对比秦惟衣领上的图案·秦惟简直成了他的大玩具,他坐在那里玩得津津有味··洪老大乐得小孩子不惹事,见僧人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小孩反复将秦惟的袖边折了,让小鸟一动一动……好像很无聊的样子,就问道:“大师,阿惟想让你与我们一起回家。”
僧人看向他,摇头说:“我等到他好些,就得去别处·”·洪老大原来把僧人归于像秦惟曹郎中他需要承担责任的一类,听僧人说要走,有些失落,说道:“大师阿惟叫你小森是吧西北那边没什么庙,你到我们那里去,我们给你建个小庙,你也能当个主持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说,反正就是觉得这样说,也许僧人就不会走了,阿惟也会高兴··僧人浅浅一笑:“你有这个愿心,十方诸佛都在听着,日后会成的。”
洪老大没听懂,可也不敢再问了——高僧就是神秘·秦惟又躺了几天,烧退了,一天比一天精神好,只是还行走无力,在地上走了两步就气喘吁吁。
秦惟和洪老大都想尽快动身,但是曹郎中担心秦惟的身体受不了颠簸,谁都觉得自己有理,最后只能看僧人·僧人闭着眼睛想了片刻,睁眼说:“还是趁着天气不冷,尽快赶路吧。
若是入了冬,对他更不好·”·僧人现在的地位相当几个人的国师,他一锤定音,洪老大就决定次日启程了·因为秦惟是个病人,洪老大就拉着曹郎中一起进了城,亲自讲价,买了曹郎中点的药材,另外又多买了些粮食和衣被。
再出发,还是秦惟躺在马车里,小石头在他身边·曹郎中与洪老大熟了,就与他并肩坐在车前,陪着洪老大赶车·洪老大让僧人进马车,可是僧人说他习惯在外面走,先步行跟着,累了再说。
这辆马车清晨上路,两匹马踏着碎步行进·洪老大很警惕,时常转着脑袋张望,看看是不是有人跟着·可是心里觉得,车边有个能起死回生的高僧跟着,像是个护法,自然不该出问题·秦惟在车板的起伏中醒一会睡一会儿。
小石头渐渐从前一阵的紧张和恐惧中恢复,在车里一会儿扒着车窗往外面看,一会儿到秦惟身边,摸摸秦惟的衣服边角,困了就躺在秦惟身边睡个午觉·过了两天,他见怎么玩秦惟的衣服秦惟都不反对,就给鼻子上脸,开始触摸秦惟的手。
有事没事就拿了秦惟的手指一个个地攥,来回弯曲,跟玩衣服一样··天气入秋,但还不甚寒凉,有时,洪老大会在野外宿营··一天,他找了个林边小湖畔停了车,解了马匹,用马车的顶子作为支撑,拿一匹粗布搭出个帐篷。
曹郎中去放马,僧人就到林间去捡些树枝生火··秦惟因身体未愈,可以完全不干活,只半坐在车中,看着车帘撩起后车门外的景色·林木的叶子稍微变黄了,傍晚高远的天空中,有几抹紫红色的霞云。
大雁南飞而过,留下一阵遥遥的叫声……·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虽然虚弱,可脸上带了丝笑意·愤怒嗜血的许远在他垂危时消失了,秦惟不再感到压抑,真心觉得这么活着比在许府自由安全。
但最高兴的还是小石头,他爬到车门边,自己穿上了鞋,回头看秦惟,眼睛里有雀跃的光··秦惟说:“小石头可以下车去玩,但是不能离开大车边·”·小石头很认真地点头,爬到车辕处,扒着车辕把自己放到地上。
在马车附近走来走去,拣些石子枯草,放在车板边缘,顺便扒着车辕往车门里望望,见秦惟睁着眼睛,就又在车边来回跑·他知道不能离开大车,走腻了,就钻到了车子下面。
等帐篷搭好,车下面变得暗了,小石头爬了出来,手脚并用爬上车,脱了鞋放在车厢的角落,用衣服兜了他放在车板边缘的小东西,又爬回了车厢中,坐在了秦惟身边,把石子排列了,草枝搭在中间。
秦惟随意地问:“小石头这是要做什么”·小石头说:“做个桥·”·秦惟半闭眼:“给谁用呢”草枝的桥。
小石头抬头瞪大眼:“蚂蚁可以用啊”他死盯着秦惟半闭的眼睛·秦惟一下笑了,眼睛睁开,说道:“小石头真聪明·”儿童的世界他已经是个外人了。
小石头的眼睛里像是闪出光芒:“真的”·秦惟点头:“真的,小石头是个聪明的孩子·”·小石头笑了,眼睛弯弯,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扑上来依在秦惟怀里,说道:“那叔叔抱”·秦惟张手搂了小石头,轻拍他的后背,想起以前听说常给幼儿按摩脊椎,能防病还长个,就不再拍他,而是从脖子往下一下下地捋。
没一会儿,小石头舒服地嗯嗯起来,像只小狗·秦惟又笑,发现这个孩子可以给自己很多快乐··外面,洪老大搭好了帐篷,曹郎中在帐篷外升起了火·小石头对秦惟说:“叔叔要去吃饭。”
秦惟点头:“好,小石头饿了吗”·小孩子饿得快,秦惟时不时就问一句·小石头用脸蹭着秦惟的衣服,“叔叔抱着就不饿。”
我成了精神食粮了,秦惟笑,放开了小石头,轻轻推他:“下车,去看看曹郎中在煮什么,先吃一口·”·小石头摇头,拉秦惟的手:“和叔叔一起去。”
秦惟也觉得自己得活动活动,不然总躺着会出个血栓什么的,就点头说:“好吧·”他话音还没落,小石头就像个大壁虎一样爬得飞快,到车厢边的被褥下翻出了秦惟的布鞋,秦惟才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小石头就爬过来给秦惟穿鞋。
秦惟实在不好意思让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给自己穿鞋,忙弯腰去提鞋,不自觉地咳了一声,小石头忙说:“我来帮叔叔”·给秦惟穿上了鞋,小石头自己把鞋一下就蹬上了,从车门一下就溜到了地上,在下面伸着手要扶秦惟。
秦惟刚想挥手让小石头躲开,免得自己下去压着他,可又觉得提前让小孩子学习尊老爱幼也是好事——我怎么成了老人了就虚拉了小石头一只小手,另一只手支撑着车辕往地面放双脚。
曹郎中见了大喊:“别我来扶你·”·僧人走过来,与曹郎中一边一个搀了秦惟的胳膊,小石头在前面拉着秦惟的手,三个人将秦惟从车上顺了下来。
秦惟叹气:“我觉得已经七老八十了……”·曹郎中小心地笑着看向僧人,问道:“那该是可以的吧”·僧人答非所问地说:“我明日一早就要离开了。”
秦惟惊讶:“为何”·僧人说:“你此时无碍了,我在别处还有事情·”·秦惟郁闷起来:“我还没和你好好聊聊。”
僧人答道:“好吧,我现在就和你说说话·”·曹郎中放开手:“你们走一会儿,我去煮饭·”他心中发堵——他这些天按脉,秦惟虽然好了许多,可是伤了根本,有不享天年的脉象,他方才想探探高僧的口气,这位大师如果应承下来,该就会像上次那样给秦惟续命,可是高僧没接话茬,这是说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了·僧人在一边搀着秦惟,小石头拉着秦惟一只手,三个人沿着湖边草间隐约的小路慢慢走着。
秦惟问僧人:“小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僧人看着二十多岁了,叫“小森”有些不对劲儿,但是秦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好沿用自己给他的外号。
僧人回答:“很好找·”·秦惟动了一下僧人手中的胳膊:“你怎么总不回答问题”·僧人无奈地道:“说了你也不信。”
秦惟说:“那你试试,你想起我给你治过腿吗”·僧人摇头:“有一世,我在小时候见过你,后来……”·秦惟不想让他说他曾杀了自己,就笑着打断:“你看,你也不信我。
快点,告诉我你怎么找到我的·”他才十四岁,可说出话来,是个成年人的口吻··僧人说道:“你有光,我月前在禅修中看到,就想起来了·”·秦惟惊讶:“是吗是什么光”看来小森比自己早到这个世间,那念经的所在是在时空之上,小森没有像自己这样被因缘牵扯,该是可以随意选择切入点。
僧人微蹙眉:“是蓝色的,很干净,与我有缘,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你给我治过腿……”·秦惟恍然点头——他是在平行的世间,那个老僧人送他过来时,一定给予了他自己的能量,与这里的小森同频。
秦惟笑嘻嘻地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说了你也不会信·”·僧人严肃地看秦惟说:“那你说说·”·秦惟歪头看僧人,问道:“你还记得你以前喜欢翻白眼吗”这世的小森成熟了许多,不发脾气也不翻白眼了。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表情古板的僧人看了秦惟片刻,淡然地翻了个白眼··秦惟哈哈笑了,凑到小森的耳边说:“我从另一个世间来,我在那里给你治过腿,后来,在你面前被杀,你怕我升起嗔恨,就把我的灵魂送来了这里……”·小石头仰头见秦惟在对僧人说悄悄话,摇着秦惟的手说:“叔叔叔叔我也要听”·秦惟低头,小石头的大眼睛亮亮,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秦惟恍然意识到了这是谁,可看着这么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秦惟根本升不起恨怨,更别说什么报复了·他虽然有往世的记忆,现在却觉得没有过去的记忆才是正道——人们可以忘记以往的恩怨,有一个全新的开始,能像小石头这样,有选择信任和爱的可能。
秦惟笑着摇了下小石头的手:“乖,叔叔在与小森叔叔说话,你等等,一会儿叔叔和你说·”·僧人看了眼小石头,低声问:“是他吧”·秦惟嗯了一声。
僧人沉默片刻,有些遗憾地说:“我还没有修到能洞观三千世界·”·那时老僧人说看到了,秦惟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不信,可他现在明白这是个维度的问题,他想起读过的一篇科普文章,讲从一维到十维的概念,维度越高,就越能看到事物发展的多种可能,甚至能进行改变。
那时他“看”不到,其实是因为他的频率不够高,自然无法进入多维度··秦惟对僧人说:“你日后一定会的·在我们那里,你肯定是修到了。”
僧人看向秦惟,很郑重地说:“你有善根,要护善念·”·这是怕我虐待这个孩子秦惟用手肘轻碰僧人:“咱们认识多久了我是那种人吗”·小森翻了半个白眼,秦惟忍不住地笑。
僧人说道:“我走后,你多保重,平时不要太累·”·秦惟说:“你怎么跟曹郎中说一样的话难道不该是不要在意肉身、好好学佛吗”·僧人看着是在压抑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说:“你又没有学佛,说那些有什么用”·秦惟乐得摇头:“你还跟你小时候一样可爱。”
小石头又扯秦惟的手:“叔叔我呢”·秦惟低头:“小石头还小,自然可爱”·小石头笑了,僧人似是叹了口气:“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秦惟借机发牢骚:“你最近才想起我来以后可别忘了我”·僧人终于翻白眼了,问道:“忘了你有什么好处你给我讲讲。”
秦惟笑眯眯:“一点好处都没有你既然能感应到我,那我想你的时候,你可得来呀”·僧人马上说:“那我可不能保证”·秦惟受伤的样子:“为何不能小森不喜欢我吗”·小石头叫:“叔叔叔叔我喜欢叔叔”·秦惟扭头看僧人:“你看你看”·像是为了避免翻白眼,僧人闭了下眼,说道:“你放心,你需要的时候,我会来。”
秦惟真的一下就放了心,向僧人靠去,说道:“我就知道小森喜欢我”·僧人正色道:“我爱天下众生”·秦惟用肩膀撞小森:“不行不行我要些特殊待遇咱们都几辈子了你要多爱我些”·僧人无奈道:“好吧,我也如爱众生般爱你”·秦惟笑着问:“这算是顶级了吗”·僧人庄重地点头:“绝对顶级。”
秦惟又笑出了声··走了一会儿,秦惟就开始喘气,僧人扶着他慢慢往回走,坐到了篝火边··天色变暗了,火光显出红色·几个人围在火边,小石头依靠着秦惟的大腿,用小木棍捅着火。
秦惟说道:“小石头小心火星,别烫着·”医生就是这么- cao -心·小石头点头说:“好,叔叔·”·洪老大笑着说:“阿惟的确是个好叔叔。”
小石头扭了扭身体,蹭着秦惟的大腿,秦惟又有种这是一只小狗的错觉··秦惟说:“大伯,小森明天早上要走,您给他带些钱粮·”·僧人说:“我无需金钱,一些干粮就行了。”
洪老大惊讶:“大师,这么快就走”·僧人点头说:“现在天气好,往山上走方便·”·洪老大问:“你要去何处”·僧人说道:“西边。”
秦惟知道是高原地区,就说:“你也带上些衣服吧·”·僧人摇头说:“没事·”·秦惟坚持:“有事我给你的,你就要带上”·洪老大笑了:“阿惟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僧人叹气:“你那些花衣服我没法穿。”
听这话,秦惟笑:“那我把被子给你,你一定要背着·”·僧人勉强地点了下头·洪老大和曹郎中对这位僧人一直很恭敬,现在见秦惟与他随便谈笑,觉得秦惟一定是个际遇不凡的人,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的朋友,对秦惟多了层尊重。
因为知道小森要离开,秦惟心中挂念着,天不亮就似醒非醒的,听见车外有动静就坐了起来·与他一起睡的小石头没醒,秦惟自己慢慢地挪到车边,穿鞋下了车··僧人和曹郎中洪老大都已经起来了,他们到湖边洗漱,曹郎中不让秦惟沾冷水,秦惟被扶着回来坐在火边,守着火上的两个瓦罐。
曹郎中用热水浸了巾子给秦惟擦了脸,又将夜里熬了半宿的中药给秦惟喝了·洪老大拿出了干饼,众人分着吃了··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早饭后,洪老大给了僧人一个小包裹和一个行李卷,僧人都背在了身后,秦惟站起来,拉了僧人的胳膊说:“你一定要再来找我,我找不到你啊。”
·僧人点头说:“好·”然后也不多言,对大家合十行礼,转身就走··秦惟看着僧人穿着补丁满身的僧袍、背着行李卷的背影,大声说:“小森你带些银子吧”·僧人没停步,秦惟继续喊:“小森多保重”僧人不回头。
秦惟又喊:“小森别忘了我”僧人抬手挥了一下,走远了··初升的朝阳从他们的背后升起,阳光像是在追逐着僧人远去的步履,一点点在他身后伸展向大地。
秋日的树叶草地在晨光下焕发出了各种颜色,小森的杂色僧袍终于融入了一片斑驳中··也许是清晨的空气寒凉,秦惟的眼睛- shi -润了··曹郎中见了,安慰道:“阿惟,别难受,他不是答应了会来找你吗”·秦惟看着秋色渐浓的远方,微微摇头说:“我真不能出家,太苦了。”
不然我会追着小森去吧当一个修行人,远离世间轮回……·曹郎中说:“小小年纪别想这些,你站半天了,坐下歇会儿·”·秦惟觉得自己真没用,站都站不了太久。
他脸色落寞地转身,马车上一声叫唤:“叔叔叔叔”小石头的小脑袋从车门处探出,见了秦惟,光着小脚丫就要往车下跳。
曹郎中赶快阻止:“别跳还没穿鞋子”·小石头扭头摸出鞋来,胡乱穿上,往车下溜,嘴里说着:“叔叔叔叔带我去嘘嘘”·曹郎中笑着过去拉小石头:“我带你去,你叔叔正难过呢。”
小石头被曹郎中扯着,边走边使劲扭头看秦惟:“叔叔为何难过”·曹郎中说:“叔叔的僧人朋友离开了·”·小石头脆声地喊:“叔叔我不离开叔叔叔叔我和你在一起……”·秦惟笑了,洪老大也笑着:“你看,小石头多关心你。
阿惟别难过,等我有钱了,就在咱们那边建个庙,让大师去当主持,你不当和尚也能常见到他·”·秦惟点头:“那太好了大伯,咱们要好好赚钱啊”·洪老大呵呵点头:“好”僧人一走,他心中少了许多担忧——阿惟一口一个“小森”叫,这两个人的感情多好这高僧能这么放心地走了,回家这一路肯定没事了·果然,后面的路程上,他们从没遇到可疑的人。
偶尔有个关卡,秦惟带的许府腰牌也足够了——许府在朝野的势力太大,府里出来的上下人等也很多,可能是探亲,可能是跑生意,谁会多事去招惹许府·洪老大虽然不为自己一行担心了,可不久就开始惦记洪虎那一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顺利的甩掉了许府的人,安全回家了·第44章 第三世 (10)·其实洪老大的担心多余的,洪虎这边简直不能再开心·洪虎头一次离开自己的爹,自由独行,头一两天还小心翼翼,接着他就开始脑回路清奇起来。
他觉得虽然用了马蹄铁,又有六七个人,但是如果对方注意不到,那不白费了吗对方找不到自己,转而去找自己的爹可怎么办他还是该赶快典当那些东西给对方提供实在的证据。
那么哪里能当掉这些玉器华服呢自然是到人烟稠密的大城镇中哪里有大城镇呢自然是京城方向所以洪虎决定往京城方向去寻找大城市·镖师们觉得去大城镇也不错,来往的人越多,他们越不起眼。
最好是追来的人能找到他们当的东西,可找不到他们这些人··他们走得不快,又过了两天,到了一处城池外·还没接近城郭,就已经是村落连片,道路密布,正是他们要找的好地方。
洪虎让人们在城门外等着,他带着张镖师进城去,当些小玉器··结果这一当,可就开启了外挂模式··当铺的人从洪虎手里接过小玉器,看了看,皱了眉,又看了看。
这是个玉雕小老虎,造型简朴,甚至有些儿童般的幼稚··洪虎心里打鼓,看了眼随他来的张镖师,张镖师眼睛瞟了下外面,街上没人盯着这边·虽然前天夜里他们发觉有人夜探他们露营的地方,可后来白天也没接近他们。
这是个平常的当铺,那边街上好几个大的他们都没进去,这里不该这么巧就成了伏击他们的地方吧·他们在犹豫间,仔细看了小玉器的伙计将玉器往柜上一放:“什么玩意儿……”·洪虎本来并不指望这换钱,主要是为了留下线索,他不喜欢吃瘪,闻言一把抄起了小玉器说道:“那我们不当了”扭头就走。
伙计本来看这两个人衣衫朴素,以为他们急着要钱,才启动了当铺的通常程序——贬低物件,好压住价钱,可见他们要走,忙喊道:“等等等等我让掌柜来看看,他前日说想要个小东西……”·洪虎说:“算啦我们不想在你这里当了,你们不识货”他也不识货,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找个台阶下来。
头一次当东西,他没把握,准备去别的地方练习一下……·店里的伙计喊着:“别走啊别走啊……”又对里面喊:“掌柜掌柜”·洪虎和镖师已经走出了门口,店中掌柜从里间出来,皱眉问伙计:“什么呀,大呼小叫的”他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
伙计焦急地指着两个人的背影:“……看着像古和田玉也许是那传说中的……您快去看看……”·掌柜瞪大眼睛:“真的你怎么把人弄走了……”忙跑出柜去,一把抓住在街道上的洪虎:“这位小哥……”·洪虎一下甩掉掌柜的手,立眉道:“你要干什么”一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旁边的张镖师也一步错开,站在了掌柜的前方,与洪虎构成了个能夹击对方的阵势。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掌柜原来还有“如果谈不拢就诬蔑这两个人是贼”的想法,可见他们这副样子,就不敢了·他忙举双手笑着行礼道:“在下只是想再看看你们要当的东西。”
洪虎看与他在一起的镖师,镖师点了下头,洪虎从怀里掏出小玉器来,展开手掌,说道:“就这么看,别拿走”·当铺掌柜就着洪虎的手仔细看,说道:“我就碰碰……”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玉质莹润,的确是和田玉,还有几条细细的紫色氤氲在小老虎的背上,如虎纹一般,真稀奇。
刀法是已经失传了的古法·传说有人将著名的和氏璧雕成玉玺后,把边角余料做成了一套十二生肖的玉握·这会不会就是那套玉握之一……·掌柜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问道:“小哥是从哪里……”·洪虎瞪眼:“你管得着吗”可又一想,还得诱敌呢,就又说:“是我小兄弟给我的他可是豪门里的他的东西,你们见都没见过”他的确觉得秦惟来自豪贵之家,说出来百分百理直气壮,仗势欺人·掌柜猜测这两个人大概打劫了个大家族的人,但他是个当铺掌柜,隔街开着个古董铺子,专门卖死当了的东西,他才不管什么来路,这东西罕见,买了可是镇店之宝。
掌柜语态温和地问:“小哥要当多少钱”·洪虎手一合,将玉器攥紧,说道:“我要的钱你们也给不起我们去那边大店看看”他也不知道该当多少哪把壶不开偏提哪把壶反正既然是小兄弟的东西,肯定值钱人家的衣服都绣得花里胡哨的,一个玉器怎么也得要……好多两银子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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