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解冤成爱+番外 by 俺也试试(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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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解冤成爱+番外 by 俺也试试(中)(2)
·掌柜一眨眼,看不到玉器了,心中忽悠一落,觉得一生的转机就在眼前,可不能错失了·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看在小哥豪爽的份上,就给小哥个好价钱——一百两”·洪虎吓傻了。
别说他,就是秦惟在这里,也会傻了:谁能想到这么个小玉器会值那么多钱许府中金山银山,这种小玉器一抓一把,分到秦惟房中,只能算是平常·洪虎觉得“好多两”银子,顶多也就五十两他们这一趟京城走镖,用了四个月,爹跟他说净挣了八十两,本来还得与六个镖师平分,落到每个人的手里不过十两,他们买了马车后,再加上绕远路需要费的银子,回去每人还能得二两就不错了。
可就这样,在西北他们的小城中也算很好了·那里许多人家一年的用度也就三两银子·他们再出一次镖,哪怕只分下二两,那这一年就算中等收入了……洪虎脑子乱了,脸上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有表情·旁边的张镖师诧异地瞟了洪虎一眼,暗道老大的儿子就是不一般看看这定力听见了这么大的价钱愣是没动心有魄力·掌柜一见洪虎的神情,心中就虚了——这东西真放到行家手里,要价会从五百两起:古和田玉已经十分稀少,有紫韵的极其罕见,像这种没有破损的更是难得若是借着那虚无缥缈的传闻,报价更高……自己给的太低,人家看破了·掌柜一咬牙,低声说:“一百五十两”·洪虎眼珠颤动了一下,恶狠狠地转过去看掌柜——你是在耍我吧张镖师在一边扯了下他的衣服:“要不……”就答应了吧一百五十两啊天哪咱从来没见这么多银子啊·掌柜一看洪虎那眼神,心里又抖了一下,他赔笑着:“小店财力有限……”·洪虎哼了一声,清嗓子说:“既然你们没什么钱……”他本想说:那我就勉强一下……他自幼就喜欢胡说八道,天天在城里吹牛,没影儿的事也能让他说得活灵活现,现在答应这事,也要讲个派头·可是掌柜见他面色不善,以为他要去别家,一咬牙,狠心道:“好吧一口价二百两真不能太多了”·洪虎心说我总算知道这价钱了但是爹说对方给的最后价格一般还是有水份的,他现在知道这是好东西了,反正还可以去别家试试,就微抬了下巴说:“一口价,三百两不能少”·张镖师的腿发软,有点想往地上坐,他又怕掌柜急了,说他们是强盗什么的,手忙握住了刀把子。
掌柜心疼,可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东西的确是带色古玉,别说远了,转手就能五百两卖给城中最大的玉店……他紧皱了眉头,像是肚子疼··洪虎见掌柜犹豫,觉得自己过了,不好意思退让,只能装到底:“就说你们没钱吧我们走”·掌柜切齿道:“你们等着”转身跑回了店中·洪虎和张镖师交换了个愕然的眼神,掌柜匆匆从店里出来,拿着一个布袋,递给了洪虎说:“这里是二十两黄金,百两纹银。”
一般来说,一两黄金能兑换八两到十两银子,这个掌柜到底卡了他们一下··洪虎见了钱,也不想多计较了,将袋子给了张镖师,说道:“好好数数”张镖师打开了袋子口,一块一块地捏了黄金,又匆忙掂了掂几大块银子,对洪虎点了头。
洪虎从怀里拿出了小老虎给了掌柜,掌柜珍重地捧在手里,用疼爱的目光仔细端详··洪虎一拍张镖师的肩膀:“走我回去找找,好像还有个小龙……”·“什么你还有”掌柜尖叫起来,洪虎皱着眉回头:“怎么啦我小兄弟给了我好几个呢小龙小羊……”·“啊你真有十二生肖”·洪虎摇头:“没那么多”·掌柜额头渗出汗珠,左右看了一下,到洪虎的跟前低声说:“你们去城中最大的珍玉楼,卖你们的玉件,那个龙的千万别少要,至少要五百两”·洪虎瞪眼看掌柜,掌柜干笑:“别说是我说的”掉头跑回了店里,他激动地看自己手里的小虎,虽然凑不齐十二生肖,但也能配个龙虎斗。
如果那个大店买了龙,那就得出大价钱买自己的虎,算了,不管什么镇店之宝了,先赚一笔再说……·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洪虎与张镖师没有去玉珍楼,反而先出了城——把钱放在城外自己人手里。
现在知道了那些小玉器那么值钱,洪虎摩拳擦掌,要狠狠地卖个好价钱,也让人们记住他他再进城,除了张镖师外还带了王镖师壮胆,去了玉珍楼··玉珍楼的装潢比那个当铺高档多了,外面门上的黑色牌匾用金粉漆了,里面一水的红木柜台,门内靠墙设了太师椅,供来客坐下喝茶。
但是洪虎因为刚过手了一笔“大钱”,底气特别足他大步走到了柜台前,拿出一个小龙说:“让你们掌柜的来看看”·伙计厌恶地看这几个乡下人,“掌柜的也是那么好见的”·洪虎大咧咧地说:“我有好东西自然能见到掌柜我的小兄弟说了,这玉件儿可值钱了至少要六百两”两个镖师在他身后下扯嘴角,使劲皱眉——免得笑出来·伙计看了一眼洪虎手里的玉,哼了一声:“没见识”·如果洪虎没有前面的经历,可能就被吓住了。
但他此时可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佬了,大声说:“你才没见识我小兄弟的家世你根本想不到他的东西你不会认识的让你们掌柜的来”·伙计撇了下嘴,真的喊道:“去找李东家来有东西请他看一眼。”
——那块玉的成色的确不错··李东家有些富态,慢条斯理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问道:“什么东西呀”·洪虎见对方这么平缓,倒是泄了些气,伸手给他看:“就是这个”·李东家拿起来,在手指间仔细看,见龙身上有紫气隐隐缠绕,半晌后,才安然地问道:“你要多少钱”·洪虎有些心虚了,可还是鼓起勇气道:“六百两”·李东家撩起眼皮,静静地看洪虎,洪虎有种想转身就跑的冲动。
但是他想起他为何要来当这个东西——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留下个印象,就挺起了腰板说:“你不给就算了还给我我去别家”·李东家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讶然,但又很和蔼地问:“你还有别的吗”·洪虎见自己态度恶劣,对方竟然这么有涵养,就变成了个听话的孩子,从怀里又摸出了个小羊。
李东家看了看,自语道:“该是那……所说……十二生肖……”·洪虎说:“前面那个买主也说……”·李东家看洪虎,目光里透出一缕犀利:“买主”·洪虎很骄傲地挺胸:“是啊我卖出去了个小老虎你不要的话,我再回去找他”·李东家想了片刻,说道:“两件,一共七百两。”
洪虎不高兴:“一件就该六百两的”·李东家也不急,慢吞吞地说道:“你这些东西凑不成套,就不值那么多钱,我只是想要你这个龙,那个羊算是捎带的。
何况,这城里能出得起这个价的,可没几家,你前面的那个,肯定没卖过三百两银子去,我给你七百两两件,你已经得了便宜·”·洪虎一想,可不是吗这已经比前面的价钱高了……·李东家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叹息道:“算了,你看着像我的一个侄子,这样吧,一共给你八百,你拿了,千万莫要告诉别人”·洪虎连忙点头:“好吧,就照你说的。
我要黄金,拿着方便·”·李东家让人去取了金子,放在个小托盘里,推给了洪虎·洪虎与两个镖师验了,把金子包成了包裹,洪虎背在背上,对李东家一拱手,“谢了。”
李东家语气缓慢地说:“小哥倒是个做买卖的好手,不贪不惧,日后可以往这方面多试试·”·洪虎卖掉了东西,恢复了天- xing -,咧嘴笑着说:“谢谢东家”兴高采烈地与两个镖师走了。
看着他们出了门,李东家将那只小羊玉件递给在一旁站着的伙计说:“放个风声,说找到了和氏璧角料雕的玉握,只有皇家能用·太后是属羊的,让他们把这个玉握镶在个小玉香炉上,放到我们京城的店里,说是专门给太后祝寿用的,五千两起,少了拿不出手去。”
伙计忙从柜台下拿出个锦盒,把小羊放了进去··李东家又说:“去城中当铺里打听一下,谁买了小虎,五六百两买下,也送往京城,弄个龙行有风虎行有雨的摆饰,卖给要为天家做礼的人,跟他们说,起价一万六。”
伙计恭敬地答应了··后来,所谓用和氏璧角料做的玉握一说,真的被传得神乎其神·李东家指示创作的两样玉器被卖了比他开价还高的钱·又后来,机缘巧合,在外面跑生意的洪虎真的知道了这两件闻名的宝物,想到他卖了多少钱,憋屈得差点吐血。
再后来,许府因谋逆之名被抄家时,库房里找出了同样玉质做的十二生肖里的其他属相——许家竟然藏着国玺用料做的玉器,明显僭越,灭门罪行之上又加了一条。
此时,洪虎自然不知道这些,他情绪高涨,出城后,一不做二不休,索- xing -将那件衣服也扒拉出来了,这次不带镖师,自己就进了城·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来当东西,洪虎飞速地成长为爱卖东西的商人,充满了马到成功的信心。
找到了一处收衣服的当铺,洪虎拿出了件从领子折边绣到了袍襟青蓝底色的衣服,展开了摊在柜台上,得意地看伙计:“这个你们给多少钱”·一脸刻薄的干瘦伙计扫了一眼:“一两”·洪虎急了:“怎么可能你看看这绣工至少二十两”·瘦伙计嗤笑道:“你疯了吧哪里有旧衣服当二十两的”·洪虎叫:“这怎么是旧衣服这边角的绣花一点儿都没旧”·瘦伙计哼道:“那我们就不要了”·这本来是洪虎套路的词儿,现在被对方用了,他有点儿承受不了这种心理反差,很想拿了衣服就走。
可这是个大物件,当了最有可能被追踪的人发现,只能忍着怒火问:“你是不是瞎了这么好的东西为何不要”·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瘦伙计鄙夷地说:“看你这副乡下样子不知道是在哪里偷的这衣服我跟你说说,日后别伸手干这种没用的事”·洪虎咬牙说:“这才不是偷的是我小兄弟给我的”·瘦伙计哼声:“让你当他是不是被赶出家了”·洪虎眨眼:“你怎么知道”·伙计指着衣服说:“这是大家院里主人的绣衣,这种层次的衣服,高门户绝对不会从当铺随便买来给公子少爷们穿的,一定要自家绣制或者高级的绣楼定制才可,所以我们如果标了高价,肯定没有大户人家来买件旧衣,而平民小户,也付不起这件衣服的价钱。
如果我们标了低价,平常人家就是买了,也不敢随便穿出去——能穿成这样的,必然得有马车随从,一个走在街上的百姓若是敢这么穿,随时可能被人抓了说是偷的。
所以我们不要”·洪虎恍然,没了脾气,对瘦伙计说:“受教了”·他这么恭敬,瘦伙计就缓和了脸色,挥手说:“你走吧”·洪虎却执意要当,坚持道:“但是你可以买下来,放在窗户上装点门面哪你看这绣得多好,跟一幅画一样我……不多要你钱,就十两吧”·瘦伙计歪嘴:“你可真敢说还十两五两都多”·洪虎争辩道:“你看看这些绣花,剪下来放框子里都能挂墙上了,要不是……我才不想当呢算啦,就五两给你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占了多大便宜”·这件衣服五两的确便宜了,瘦伙计骂骂咧咧地:“五两买了个挂件,你这不是坑人吗”给了五两银子。
洪虎大声说:“有钱了我喝酒去”昂头走出去了,输阵不输人·瘦伙计果然找了个架子把衣服挂了起来,给店铺提些档次。
洪虎出了当铺,就没了气势·他深感将绣得那么漂亮的衣服卖得这么便宜真是亏了虽然这五两银子在边城算是数量不菲,可比较着那几件玉器,真显得微不足道。
他从成功的顶峰跌落,心中不快,就大手大脚,在城里买了许多粮食用品,把五两银子花了个精光··他再出城时,天色将晚,城门都快关了·洪虎与镖师们找了个城外客店,大家挤在屋中,商议后面该如何行动。
现在他们有了千两多银子的“巨款”,人们既激动又忐忑··洪虎说:“这是我那小兄弟的钱,咱们只是替他先管着,有要紧的地方可以花,但不能浪费了”·镖师们都同意——虽然这么说,那位少年病成那样,这钱最后肯定落到洪老大手里。
洪老大的仗义人所周知,边城中谁不佩服他能亏待了大伙儿吗人们本来以为只能分二两银子,现在看来钱会多很多,所以要有舒坦的良心来享受。
这些天的独立行事,让洪虎变得比过去口严多了,他那时与父亲猜出小石头是京城被灭门的卫家后代,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镖师们·但他还是怕有人说话露出些痕迹,就嘱咐众人道:“大家都知道我那小兄弟和他侄子有仇家,这事可不能再对别人说了”·张镖师点头:“对,要是被他们那仇家知道了,我们也没好。”
洪虎说:“咱们现在就说好了,这故事是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强盗,大家都被冲散了·日后我爹回去,他带的人是落难的,被他救了·”·王镖师说:“对,大家伙儿可真得小心,连浑家都不能随便说。”
张镖师嘲笑地看洪虎:“但是你肯定会告诉你娘吧”·洪虎脸有些红:“我们家不一样,爹要带人回家,不跟我娘说,我娘许是以为……”·人们笑:“知道,你爹在外面有了儿子”“哈哈哈,老大一向正经,不懂嫂子为何那么多心……”·洪虎忙打断人们:“好啦好啦我们既然把东西都卖了,明天就分开走吧。
人少容易逃,现在盘缠多了,大家都多绕些路径·”·众人有了钱,就也想回家了,自然同意洪虎的话·洪虎把人分了三路,给了足够的盘缠,次日一早,这些人三三两两分头离开,没了踪影。
第45章 第三世 (11)·许四郎的确带人追到了这个大城中··他开始时布置了人去追踪那些不是通往京城方向的道路,结果最后顺着许府的马蹄印,却上了通往京城方向的路。
许四郎大骂这帮人胆大包天,难道想到天子脚下找死吗许府在京城的势力滔天,你们这是自投罗网·他知道许远离开的匆忙,肯定没有多少银钱,一定需要典当,进了这个大城,他就让人去当铺逐个询问。
可惜收了小玉器的当铺掌柜和玉店老板都怀疑那些乡巴佬是偷了别人的玉器前来销赃,他们没有把玉器放在明面上不说,有人来询问是否曾经有镖师模样或者少年人前来典当,也一概否认。
最后,许府的一个家丁在一个当铺里看到了件陈列的衣服,觉得像是府里的:奢华灿烂,布料高级,就回来告诉了许四郎··许四郎亲自去了当铺,让瘦伙计将那衣服拿过来翻看,果然在袍角内找到了一个记号——许府绣娘做出的衣物都得绣上属于自己的特殊印记,以便日后查对。
他脸色- yin -狠,把满脸相似神情的瘦伙计给比下去了··瘦伙计在紧绷的脸上用力露出些谄媚的笑容,等着这位看起来十分富贵的公子来问话··许四郎根本不想直接问这么个下等人士,对旁边的家丁看了一眼,家丁上前问道:“是什么人当了这衣服”·瘦伙计心说这是抓贼的追来了真不该接了这衣服他陪着小心说:“是个乡下人……”他把洪虎的样子说了,怕来的这些人把他当销赃的捉了,忙把与洪虎的对话也讲了下:“那个人说是帮着他小兄弟卖的……”·许四郎狞笑——与外人称兄道弟,来害本家··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瘦伙计想让这些人赶快离开,忙提供了下他们的去向:“那天走时,他说去喝酒……”·许四郎拿起衣服扔向一个家丁,转身走了出去。
随着他的十几个人也呼啦啦地走了··瘦伙计的笑容没了,等人都走了,才大骂那个乡下人是个扑街衰人——他损失了五两银子··许府的人走遍了城里的酒楼也没找到一个他们见过的镖师,再到城周围搜索,就找不到马蹄印了,他们失去了目标。
此时许四郎也知道对方肯定是虚晃了一枪,可恨那帮土气的乡下镖师,也敢跟他玩花招再折回去寻找大车什么的,就已经晚了:沿途什么也问不出——谁还记得七八天前的事情·年关时,许四郎带着人无功而返,对外,许府只说四房嫡子病死了,司马氏的孩子成了嫡子。
可许府所有的下人们都知道许远跑了·过了段时间,京城里也有人听说了这事·但是四房是许府中最没用的一支,那个嫡子也一向名声不佳,没几个人对许十五有很大兴趣,流言蜚语不久就消停了。
洪虎等人钱财富裕,一路住店吃食马料都不愁,相继兜着圈子回了家——中原西北的一个叫固原的城镇··洪老大的媳妇崔氏三十七八,膀大腰圆,面如满月,一双杏眼,两道弯眉。
她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可活下来的只有三个儿子·洪虎最大,马上就要十八了,已经定了亲事,准备年底成亲·次子洪豹,十四岁,小儿子洪鹰才七岁。
吃过了午饭,崔氏让二郎带着小郎去邻家玩,自己在厨房洗了碗筷,就到灶上揉面,准备晚饭·忽然听见大门一片叫嚷,崔氏算着该是丈夫和大儿子回来了,手也顾不上擦,带着面渣跑了出去。
果然见洪虎一副高傲的样子下了马,大声喊:“娘我回来啦”·崔氏立刻高兴得流眼泪,手上有面,只好用臂弯去擦,又看洪虎的身后……只有一匹马。
洪虎看到娘的目光,不在乎地说:“就我一个,我让张叔王叔他们回家了·”·崔氏的脸白了:“你……你爹呢”·洪虎哈了一声:“他……没回来。”
崔氏失声叫:“啊你什么意思”·洪虎啧声:“娘你又瞎担心进屋我跟你说”·崔氏见洪虎笑呵呵的样子,觉得该是没事,可是这是大儿子头一次走镖,他爹怎么能与他分开呢一定是出了大事崔氏战战兢兢地跟着洪虎往屋里走,忍不住抽泣。
洪虎撇嘴:他们的娘这- xing -子真是太多愁善感明明是个身材强壮的人,可是动不动就叹气哭泣,一有什么事就往坏处想·爹说过她好多次她总是这样可爹背后也跟自己说过,娘是因为失去过孩子,伤了心,平时要多体谅她。
洪虎进了屋,等崔氏哭啼啼地坐了,说道:“娘,您哭什么爹只是没与我们一起走·”·崔氏抬起头看洪虎:“为何”·洪虎犹豫:现在就告诉爹捡了两个孩子,还是等爹回来自己说这事可是个秘密……·崔氏的眼泪又流出来了:“他……他是不是有人了……”丈夫一天到晚在外面走,天南海北的他又长得那么好看魁梧肯定少不了小娘子……·洪虎望天了:果然从小他就知道他娘喜欢猜疑爹有女人了,爹总说没有,可是娘还是一再闹他就不明白娘为何有这毛病这么壮实的样子哭来哭去,他就是个大孝子也看不下去洪虎说道:“不是女子啦他就是救了两个孩子……”·崔氏不解地皱眉:“救了人是好事,怎么不一起回来”·洪虎实在忍不住了,看看窗外,院子里没人,才在崔氏耳边压低声音说:“您可不能对别人说那两个孩子在被人追杀呀一个受了伤,一个还小,爹让我带人引开追兵,他自己和一个郎中带着他们走了另一条路……”·崔氏眼睛瞪得大大的,张嘴呆在那里,忘记喘气……·洪虎忙说:“娘”·崔氏脸惨白:“那他们要是追上了你爹可怎么办他就一个人……”话未说完,泪流成河·洪虎一向对自己的父亲充满敬仰——在外面走镖多威风在他眼里,父亲是不可战胜的他还真没为父亲担过心。
现在见母亲怕成这样,不满地皱眉道:“娘您别咒我爹呀我可没说他有事”·崔氏的眼泪一下被吓了回去她使劲呼吸了几下,颤着声音说:“没……没事……”·洪虎说:“当然没事我爹,他什么都懂娘,我可跟您说,这事千万不能说出去”·崔氏啄米一样点头,洪虎小声说:“等爹回来,他带的那些人可要说是被路匪劫了,碰巧让爹救了……”·门外传来孩子们的尖叫:“大哥回来啦”“爹大哥……”·洪虎起身,抱起冲过来的一个小孩搭在肩上,又将另一个大孩子揽了腰抄在手中。
洪豹头朝下大喊:“放下我放下我”·洪虎哈哈大笑,放下洪豹,也想放下洪鹰,洪鹰却吊着洪虎的脖子耍赖:“别放我”洪虎骂道:“你多大了还要抱,日后爹会带回来一个孩子,才三四岁,比你小多了……”边说边往外走,“我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三个孩子出了门。
崔氏低声哭,心中怕得要死,可不敢对洪虎说了··过了一个来月,入冬了,洪老大一行人终于回来了··他们还在固原城南门外三里,就见洪虎骑马奔过来了:“爹”·洪老大抬头,一点也不意外地问:“你娘让你出来等着的吧”·洪虎点头说:“就是二郎都被支去东门了”他急不可待地将自己对镖师们的说辞告诉了洪老大:“爹大家可是都这么说的,您一进城,别人问起来,您可别说露嘴了。”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洪老大满意地点头:“你小子变聪明了·”·洪虎得意地笑:“当然啦您先进城,我去叫了二郎回去告诉娘”他勒转马头,一溜烟儿地跑了。
与洪老大并肩坐着的曹郎中羡慕地说:“贵夫妇真是伉俪情深啊·”·洪老大皱眉:“你别这么说话听着别扭你听见方才他说的吗你和那两个孩子在路上遇上的匪徒,其他人都死了,我路过救了你们。
你们没地方去,才与我一起回来……”·车里,秦惟半躺在被褥里,听着他们说话,眼睛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这里丘陵山峦的走势,很像前世的石城,看来洪老大不忘这片土地,还是回来了。
小石头跪在车窗前张望,问道:“是快到洪爷爷的家了吗”虽然洪老大还是中年,但既然小石头叫了秦惟“叔叔”,他就得叫洪老大“爷爷”。
秦惟咳了一声,说道:“该是快了·”他倒是再没有发烧,但是咳嗽没好,还经常气喘··小石头从车窗处下来,爬到秦惟身边,熟练地趴在了秦惟的腹部,脸朝着秦惟问:“那我们还会每天坐车吗”他其实很喜欢在路上,每天能在叔叔身边坐着躺着,随时能看外面,露营时还能在野地里玩。
他也想父母,可是每日有新奇的变化,让他没有时间伤感··秦惟说:“不会了吧·”·小石头眨眼:“可我要和叔叔一起坐车”·秦惟微笑:“你和叔叔也能一起在屋里呀。”
小石头在家时从来没有在白天见到过父亲叔伯,高兴地问道:“叔叔白天不出门”·秦惟又咳嗽,脸上有些尴尬——他怎么成了家庭妇男了可他知道自己这次该是落下病根儿了,他过去习武的身体能站着就不坐着,更不喜欢躺着,现在反过来了:走一会儿就累,天天躺着。
他叹气道:“等日后我好些,再出门吧·”·小石头皱眉:“叔叔好了也别出门在家陪着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曹郎中回头说:“阿惟呀,在家养着吧。
你这次是吃了以前练武的老本儿,哦,还有你僧人朋友的帮忙,以后,可就靠保养了·”没有老本可吃了··洪老大点头:“郎中说的是,阿惟,你安心在家,你算是我干儿了,别见外。”
曹郎中有些忸怩地挪了下身体,小声问道:“嫂夫人真不会介意我先借住一段时间”人家少年人有病、儿童太小才去白吃喝,自己怎么能也去住人家·洪老大瞪眼:“我家我说话算数你明白吗我说你能住,你就能住下什么叫借住你住多久都行。”
曹郎中高兴得连连点头,可又有些担心地说:“你一下带回去三个人,你们家住得下吗”·洪老大挥手道:“我们家地方大,你去了就知道了。”
曹郎中看着洪老大直接将马车赶入了大院,才明白洪老大的意思:什么叫地方大这简直是个大空场院子只有一进,可五间正房离了大门好远,院子里可以骑马兜圈子。
崔氏穿了一身浅褐色缝了深褐衣边的对襟裙袄,明显是新的,布料挺挺的,头上戴着两支银簪子,嘴上还点了胭脂,紧张地笑着,站在屋檐下·她身边站着两个男孩子,洪虎在院子里跑着指引马车:“爹这边这边”·洪老大将马车在正房前横着停了,跳下车,撩开车帘,小石头先露了头,他已经穿上了鞋子,一下就跳了下来,回头伸手:“叔叔”·秦惟真囧——大人和小孩都来帮他,他简直成了豌豆公主了。
他在马车进院子时,也穿了鞋,此时一手扶车门,一手握了洪老大的手,慢慢地下了车··洪老大已经这么接过秦惟许多次,可还是忍不住说:“小心小心别崴了脚”小石头扶了秦惟的腿,秦惟站稳后,小石头顺势拉了秦惟的衣服,躲在了秦惟大腿后。
秦惟抬头,正见一个中年妇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赵姐,此世竟然成了洪老大的妻子秦惟想起在现代世界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赵姐的老公,不知道是不是洪老大……·他并不知道前世老宫女在京城住了一段日子,虽然担惊受怕,可是因为十七皇子给她留了银两,她又做些针线,也算吃穿不愁。
但后来,她听到了洪将军殉国的消息,就卖掉了在京城的房子,去了南方洪家所在,准备去陪着苗氏,算是对洪家再尽一次心·到了洪家的祖地,她见到了东来和小木,才知道十七殿下死了。
那个自己从小就认识,帮助过许多次的孩子,那个虽然脾气不好,可唯独对自己不曾打骂,还让自己在府中养老,最后还给自己安排了居住的皇子,竟然死在了西北……老宫女哭了很久。
秦惟放开洪老大的手,向中年妇人举手行礼:“见过……伯母,我叫秦惟·”又侧身指腿后面的孩子:“这是小石头·”小石头蚊子一样哼哼:“奶奶好……”秦惟已经在车里教过他了。
崔氏本来欣喜万分——她日思夜盼的老公终于回来了她忍不住一眼一眼地看面庞黝黑,相貌严厉的中年汉子,觉得夫君好看得不得了她见洪老大去掀开车帘,一个孩子跳下来,这就是大虎说的小孩子了,那另一个就该是那个受伤的,难怪丈夫这么小心……·崔氏看着一个面容清瘦的少年从车中出来,突然头皮发麻,瞬间失聪,似是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她见那个少年对她行礼,立刻泪眼模糊,停了片刻,才对着秦惟一弯膝:“公子……有礼了·”熟练而自然,好像她已经这么做了多少次·她看向洪老大,开始抽泣,胸中无数悲伤喜悦,却没法述说。
洪老大过去总见崔氏哭哭啼啼,此时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奇怪,不耐烦地说:“你哭什么准备好屋子了”·崔氏用手背擦着眼泪点头:“大虎跟我说了……最西边的,是给郎中的,公子和小公子,就在旁边那间……”她本来已经将屋子打扫过了,床上放了被褥,但突然觉得房舍简陋不堪,少年举止有礼,明显出自富贵人家,他会不会嫌弃被子不是新的·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洪老大对身后的曹郎中说:“快扶着阿惟进屋,大虎卸车”洪虎答应着,过来牵着马去院子旁的马厩。
曹郎中有些忸怩地也向崔氏行礼,崔氏边哭边打手势:“郎中不必多礼,你们进屋……”·两个孩子离开崔氏,喊着爹跑过来·洪老大笑着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对秦惟说:“这是我家二郎洪豹,三郎洪鹰。”
秦惟笑着点头——那个二郎的年纪与自己原身许远相似,是前世洪虎的好朋友范庆,秦惟拿不准是不是叫哥哥,洪鹰还是个小孩子,对方没开口前主动就去叫弟弟也不是那么合适。
洪豹也只点了下头,洪鹰才七岁,被崔氏督促:“快叫哥哥……”可是洪鹰初见了父亲,太激动,跳着脚去拉洪老大的前臂:“爹”·曹郎中搀了秦惟一只手臂:“你进屋吧,这外面风冷。”
他初到北方,觉得北风像是含了恶意,微风都刺人的··秦惟对着洪老大说:“那我们先进去了·”眼睛扫过洪老大的院落——简直是前世清泉居前院的翻版。
洪老大被小儿子缠得分心,挥了下手,觉得面前的二儿子洪豹过于安静,怕冷落了他,笑着说:“二郎长高许多·”·洪鹰喊:“我呢我呢”·洪老大说:“没看出来……”·洪鹰抱了洪老大的胳膊往他身上攀登:“爹您再看看”·洪老大将他拉下来,指着拉着秦惟和拉着他的衣袍往屋里走的小石头说:“那是你阿惟哥,那是你小石头……”侄子外甥“你算是叔叔辈儿的,要……”·洪老大还没说完,洪鹰扭头看小石头,见小石头回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又把脸埋在了秦惟大腿后。
洪鹰就放开了洪老大,跑到小石头身后一把抓了小石头的虎头帽叫:“喂你怎么不叫我叔叔”他们兄弟都喜欢学父亲的霸道作风,洪鹰最小,一般没机会耍威风,现在竟然有了个小辈的,马上就实践了一下。
·小石头被扯得头往后一仰,虎头帽被抓掉了,帽子下面松散的头发也被扯了一下,小石头哇地哭了··洪鹰一见,转头就跑,洪老大气得两步追上去,抓了洪鹰,狠狠地打屁股:“你这混小子”·秦惟一边向洪老大摆手:“大伯别打孩子。”
一手摸小石头的小脑袋:“小石头,别哭·”·洪鹰等了父亲许多日子,结果一见面,父亲竟然因为一个新来的孩子打自己他也委屈万分——他平时与小朋友踢打滚爬,鼻子出血都没人抱怨,抓一下帽子怎么了他气不过,也嗷嗷地大哭大叫起来。
崔氏眼泪未干,就陷入慌乱中——她脾气温和,平时不打孩子,洪老大打的时候,她总去劝·但现在如果她劝说的话,那小孩子可是与那位公子一起来的,公子会不会觉得她偏心不知为何,她特别不想让那个公子难受:已经受了伤,没人疼爱,咋能不向着他呢可洪鹰是自己的小儿子,平时磕掉一层皮自己都要心疼……也许他爹不会打那么重……但孩子哭得好惨……·洪鹰越叫,洪老大打得越使劲,洪豹有些不高兴——大哥不在,是他一直在罩着小弟。
他看洪虎,可洪虎正笑嘻嘻地看热闹:秦惟是他的小兄弟,那孩子是自己帮着救的,人家没错,小弟太淘,正该打打……·洪老大打了十几下以后,扯着洪鹰的胳膊说:“去道歉”·秦惟知道这事可不是小事他们到的第一天,如果以小石头和洪老大孩子打架来开端,就是孩子们日后不记仇,也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赵姐前世对自己不错,可是此世人家有自己的孩子,人说老婆都是别人的好,孩子都是自己的好……·秦惟蹲下身,将抽抽搭搭的小石头抱在怀里,在小石头的耳边轻轻说:“叔叔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石头停止哭泣,用含泪的大眼睛看秦惟,秦惟小声说:“那个小叔叔特别喜欢你”·小石头眨眨眼,明显不相信,秦惟脸贴着小石头的脸说:“真的叔叔小的时候,喜欢谁就去抓人帽子揪人的头发……”·小石头撅着嘴问:“真的”·秦惟点头,伸手轻轻地揪了揪小石头披着的头发。
秦惟懒,平时也不给小石头梳头,小石头柔软的头发胡乱散着·揪完了,秦惟抱着小石头悄语:“别跟他说你明白,他会害羞的·”·那边,洪老大拉着洪鹰过来,推他到小石头身后:“道歉”·秦惟也将小石头的身体转了半个圈,让他对着洪鹰,洪鹰扁着嘴,一脸不高兴。
小石头依靠着秦惟的胳膊,低着头小声说:“我不介意……小叔叔如果喜欢……我把帽子送给小叔……”他从会说话时起,就被教导如何有礼,一张嘴,就把洪鹰甩出几里地去。
洪老大咬牙,真恨不得再打自己的儿子几巴掌,崔氏破涕为笑,说道:“儿啊,你日后要好好与小石头玩,这是多乖的孩子·”如果自己的孩子能与这个孩子相处,也许能学得斯文些。
洪鹰从没见过这么温和的儿童,立刻笑了,大咧咧地说:“我不要你的帽子,太小了”挣脱开了洪老大,从地上捡起了小石头的虎头帽,过来给了小石头,然后拉小石头的手:“走我们去玩”·小石头一手抓了秦惟的袖子,失声道:“我喜欢叔叔我要和叔叔玩”·秦惟知道小石头黏了自己一路,不可能马上分开,拿了小石头手里的帽子给小石头戴上,对小石头说:“那你就在我旁边和他玩好不好”·小石头摇头:“不好,我要叔叔抱着我和他玩。”
秦惟笑:“叔叔抱不动你了·”·小石头坚持:“那叔叔坐着抱我”·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洪鹰撇嘴:“真娇气”·秦惟见小石头又要哭,忙点头:“好,好,我们先进屋,你坐叔叔腿上……”他从蹲着的姿势起身,突然眼睛发黑,晃悠了一下,曹郎中一把握住了秦惟的手臂,小石头抱住了秦惟的腿:“叔叔”·秦惟忙挥手:“没事没事我就是想喝点水。”
崔氏忙说:“我就去……”往偏房小跑去了··秦惟又问:“有洗澡水吗”他们这一路曹郎中怕秦惟和小石头着凉,一直不让他们在外面洗澡。
现在到家了,秦惟真想好好洗洗·洪虎说:“娘早就烧好了……可大概不够·”·洪老大不满:“那快去烧我先洗,然后可以帮着那孩子。”
秦惟听洪老大这意思,自己还不能独自洗澡了这也太尴尬了……·洪虎把他们的行李分别放入各自的屋子,又喊上洪豹:“走去烧水”兄弟两个到一边忙乎,洪豹小声问洪虎:“哥,那个公子……”·洪虎一瞪眼:“那是我的小兄弟,你要尊敬他”·洪虎说得理所当然——那时他见到秦惟,秦惟是握剑的少侠,胸前带血,明显是与许府的人拼杀过,独自救出了忠良之后,洪虎心中自然对秦惟升起了敬重之情。
洪豹听了却很不以为然——他现在见的,是个弱不禁风的同龄人,实在无法看上眼他听出洪虎如此维护那个人,很有些气闷——我难道不是你的亲弟弟·在正厅,秦惟在桌子边坐了,把小石头抱在膝上,小石头就比洪鹰还高了一些。
洪鹰去拿了自己的弹弓和小木头剑给小石头看,小石头从兜里拿出了些石子·洪鹰真心鄙夷方才的憋屈一扫光,又跑去拿了泥塑的小彩人,自己藏的几枚铜钱……小石头大瞪眼睛,听洪鹰- cao -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为他一个个地介绍这些东西。
小石头的双手按住秦惟环在他身前的手,懵懂地点头,甚至在洪鹰大声笑的时候,跟着笑一下··秦惟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虽然觉得百无聊赖,非常想念手机,可还是没打断他们。
他知道孩子需要同龄的伙伴,不然周围全是成人,他们会感到孤独·小石头如果能和洪鹰成好朋友,也许就能有个比较正常的童年·只是,小石头长大后,卫家灭门的事,应该告诉他吗……·第46章 第三世 (12)·不多时,崔氏给秦惟端来了水,秦惟谢了,慢慢地喝了。
崔氏又去忙着做饭·刚进屋想看看洪鹰在干什么的洪豹见母亲如此忙碌,还给那个少年倒水,心里不舒服··洪老大洗完了澡,还刮了胡子,一身干净的深灰家常短衫,对秦惟说:“你再等等,我让曹郎中也去洗。”
秦惟有些脸红,难道不仅洪老大,曹郎中也要旁观他很注重隐私好不好·果然,秦惟又给小石头当了半天椅子后,洪老大说:“好啦,你们别玩了,阿惟去洗澡。”
小石头立刻说:“我也要洗”·洪老大一挥手:“好吧,一起去·”·洪鹰立刻说:“那我也要洗”·洪老大叱道:“一边待着”·洪鹰撅了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小石头从秦惟的膝盖上下来,对洪鹰说:“谢谢小叔·”·洪鹰立刻笑了,眉飞色舞地说:“那你晚上来和我一起睡觉”·小石头又摇头:“我要和叔叔睡。”
洪鹰又说:“那我来找你”小孩子就喜欢睡在别人那里··小石头忽然觉得不想让人睡在自己的叔叔身边,摇头说:“不要……”·洪老大不耐烦地将洪鹰一推:“去找大虎,帮着烧火去”·洪鹰犟嘴:“我去找娘”撒腿跑了。
浴室里有个大木浴盆,还有几个桶,曹郎中只穿着短裤,很严肃地对秦惟说:“我来给你洗头,你可不能冻着·”·洪老大弯腰给小石头解衣服,小石头扭头看秦惟,洪老大说:“别让你叔动手啦,累着他。”
说着,已经三下两下脱了小石头的两件外衣,等解开已经脏兮兮的内衣,才发现内衣襟内缝着个口袋,小石头的脖颈处用红绳挂着个扁扁的玉锁,垂在胸口··洪老大不动声色,将玉锁解下,又脱小石头的内衣,对澡盆一努嘴:“小石头去洗吧。”
小石头高兴地翻过膝盖高的浴盆边,坐到了浴盆里,对秦惟招手:“叔叔来呀”·洪老大背对着小石头,将内衣的口袋扯开,拿出了一片白色绢布,上面是深红色的字迹,他递给了秦惟——那些字太多,他肯定不会都认得。
秦惟接过来,是一封给皇帝的血书,控诉许家许老将军如何篡夺了朝权,任用亲信,而后许温如为相,如何结党营私,大肆贪污,窃取江山·自白卫家有意为国除害,万死不辞,可惜力有不逮,惟愿吾皇得上天保佑,有朝一日剪灭女干党,还朝政于天家手中,届时请为卫家洗清冤屈,平反昭雪……落款是卫家长房长子卫国关。
秦惟读完,将白绢折好,小声说:“这个我会藏好,等小石头……”他犹豫了片刻:方才他还想到了这个问题,现在有了这血书,他无法回避了——这是小石头的东西,小石头有权知道,秦惟没有替别人做决定的爱好,他不能瞒下来。
只是,什么时候给小石头十八岁二十八等他结婚生子秦惟含糊地说:“等他长大再说。”
洪老大又将玉锁给秦惟看·玉锁的正面是长命百岁,背面是八字,秦惟点头,记住了小石头的生日··小石头拍打着水:“叔叔叔叔快来”·洪老大将玉锁放在椅子上,催促秦惟:“快点”·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可我不是个中二少年我是个讲究的成年人然并卵,洪老大强行搀了扭扭捏捏的秦惟跨入了澡盆,和小石头坐了并排。
洪老大与曹郎中轮着泼水,给秦惟和小石头揉搓洗头·秦惟羞羞答答,小石头欢快地玩水,在秦惟给他擦身时咯咯大笑,扭来扭去··曹郎中着急:“快点洗阿惟别冻着会发烧的”秦惟也想快,可小石头长时间没洗澡,好不容易坐在澡盆里,十分兴奋,怎么也不想起来,还拉着秦惟不让他起身。
因为刚看了那封血书,秦惟总觉得小石头的快乐是有限的,就由着他玩·最后在曹郎中对秦惟身体担忧的唠叨中,小石头被洪老大拎出了澡盆,还大笑着使劲踢腿。
洪老大给小石头擦干了身体,将玉锁挂回他的脖子,那封血书由秦惟拿走了··崔氏做了一桌子的饭菜,曹郎中碍着面子,没敢敞开了吃,秦惟吃多了心慌,小石头还小,结果,洪老大父子四人风卷残云,吃掉了绝大多数。
崔氏坐在桌边,笑中带着些泪意,她偶尔看一眼秦惟,怕过多地关注打扰了人家·见秦惟没怎么吃,她想起洪虎对她说的这个少年人受了伤,心中一揪揪地难过·她知道秦惟和这个孩子的身世是秘密,不能告诉别人,还得防着有人来追杀他们。
她很想安慰秦惟,说些“别担心”之类的话,可当着洪豹洪鹰的面,不能随便讲,怕孩子们学了,说出去让别人起疑……·饭后,崔氏叫着洪鹰一起,去和她洗碗,洪鹰特别不乐意,边走还边留恋地回头看还在圆桌旁边坐着的人们。
洪虎因为要对父亲和秦惟说钱的事,就对洪豹说:“你也去帮着娘”洪豹刚想反对,洪老大点头道:“对,你去·”·这是明显要把他们支出去,洪豹出了门,不快地想,那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也就罢了,可是那个叫阿惟的也就自己的年纪,怎么留在里面了他们大人们说话怎么不避着他爹真不公平……·洪虎一下眉飞色舞,对父亲和秦惟小声地说:“小兄弟,你那几件小玉器卖了千多银子我们路上花了些,现在还有一千……”·洪老大怒目:“那么多钱你把钱拿过来那钱不是你的”他早就把秦惟的包裹还给秦惟了,这儿子怎么不见面就把银子给秦惟呢·洪虎哦了一声,说道:“在我屋里……”·洪老大刚要说话,秦惟马上说:“你从剩下的里面拿出一成来,给大家平分了。”
洪虎睁大眼——百两银子……一人有十几两了··洪老大蹙眉道:“那是不是太多了……”·秦惟接着说:“余下的,你就全交给大伯吧。”
洪老大忙摇手:“不成不成……”·秦惟打断洪老大:“大伯,我住在这里吃在这里,已经不见外了,这些钱我们来做些生意。”
·洪老大不同意:“这是你的钱……”·秦惟摇头:“若是没有大伯和大虎哥曹郎中,我现在不会坐在这里,我命弱如此,就不沾钱财了。”
常言说财大压身,洪老大也知道秦惟那时差点死了,现在曹郎中还提心吊胆,背地里跟他说过秦惟活不过十年,也不能娶妻生子·他一听秦惟这话,心中酸苦,竟不能反驳。
秦惟说道:“这里可以打猎,有肉食,内地缺肉·大伯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个冬天您找人去打猎,做成肉干,开春就去内地卖·”他来的第一世就想做生意,可是死在了战乱里,好像是为了弥补那时的遗憾,现在又有了机会。
洪虎一听高兴:“太好了我去打猎……可是怎么做肉干”·秦惟说:“很容易,曹郎中找些花椒月桂八角之类的,到时候我跟你说。”
洪虎兴奋:“做成了我去卖我现在就喜欢卖东西你还有能卖的吗……”·洪老大喝道:“你胡说什么”·秦惟笑:“我还真有些玉笔洗什么的,你明年去了内地,正好卖了,有了钱,顺便买了茶叶带回来,可以往西域那边卖……”·洪虎眉飞色舞:“太好啦我等不及……”·洪老大骂道:“什么等不及你老实点到时我带不带你还另说着”·洪虎惊愕地看洪老大:“爹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可以带镖了”·洪老大呸了一声:“你还差着远呢才出去一次……”·洪虎瞪圆眼睛:“可我带着人干了大事那些叔叔们都听我的……”·秦惟笑着抬手:“咱们这买卖也带上别人,用钱的地方,有人拿钱,可以一起入个份子。
其他的,要用人的地方,打猎做肉干什么的,也要给人工钱,弄个作坊……”·洪虎向外一指:“我们家院子大……”·秦惟摇头:“咱们要做长远,最好买个附近的院子,而且,肉干要有个牌子,叫‘美味’什么的。”
洪老大一直点头,此时有些没把握地说:“这样说是不是不谦虚……”·洪虎不在乎:“当然要叫美味啦小兄弟告诉做的,能不好吗”·洪老大点头了:“好吧。”
秦惟想想,说道:“光叫‘美味’还不行,别人很容易起同样的名字,要不,叫‘洪氏美味肉干’”·洪虎点头说:“好呀”·洪老大摇头:“不好,一家姓氏,岂可用于商家。”
秦惟明白此时人们对商人很看低,不愿把自己的姓氏放在食品上,就又思索··洪老大说:“不如叫‘固原美味肉干’,反正要带着大家一起做,日后人提起这东西,怎么都会找到这个城来。”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忙点头说:“大伯这个主意好不然随口说一个‘洪氏肉干’,人家哪里找去”·洪虎笑得嘴大开:“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去找人……”·小石头听得糊涂,此时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秦惟说:“我先带小石头去睡觉了,反正我是个不能干活的人,大伯做主吧·”·洪老大忙说:“你别这样讲,你是识文断字的,要拿主意的·”·秦惟看曹郎中:“郎中也识文断字。”
曹郎中忙摆手:“我可不做生意,来,我抱小石头跟你去·”·曹郎中抱着小石头去方便了,洪老大拉了秦惟小声说:“既然你把钱交给了我,那我要拿出一成来,买块地方给你的僧人朋友建庙,我答应他了。”
他说到这里,心中发憷,那时僧人说的古怪话语,像是灵验了……·秦惟当然赞同:“那当然可以,日后我们赚的钱,拿出一成来给他建庙,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来,最好能快些建起来。”
洪老大点头,他没说自己的另一层意思:既然秦惟说他命弱,那用他的钱建出个庙来,是不是就能替秦惟压住钱,让秦惟活得长些·秦惟当然不知道洪老大的心思,自己去了他的小屋。
崔氏洗了碗,去找了新的被褥,抱到小屋中·她点了灯,才将床铺换了,秦惟就进来了··崔氏忙直了身体,秦惟行礼:“伯母……”赵姐,你算是赚了。
崔氏忙说:“别这么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就来告诉我·”她不好意思将原来的被褥拿走,就说:“这边有富余的被褥,你可以用·”·秦惟谢了,道了晚安,崔氏离开了,脸上带着笑容——好像心中有什么纠结解开了。
洪老大还在与洪虎商量事,崔氏到孩子们的卧室,招呼洪豹洪鹰睡觉,别等着洪虎了·洪豹知道母亲去了那个病秧子的屋子,见她回来这么高兴,又觉得憋气··小屋里,秦惟见洪虎将自己的剑放在了桌子上,就走过去,拿了起来。
他原身练了近十年的剑,此时他手臂无力,拿一下都觉剑身沉重——许远学的东西都留在了秦惟的记忆里,可他这个身体……秦惟暗叹,将剑放回桌子上。
曹郎中抱着小石头进来,见秦惟手支在桌子上,旁边是剑,忙说:“你可不能再用剑了”秦惟心脉受损,一用力就有可能断了心跳··秦惟知道自己可能是心肺受伤后没有养好,从此就别想快意江湖了,对曹郎中苦笑着说:“我知道。”
曹郎中将小石头放在床上,给小石头脱鞋,不看秦惟,说道:“反正你平时多静少动,别吃油腻……”然后他抬头对小石头说:“赶快睡觉别让叔叔熬夜”·小石头笑着,反身在床上到处爬,对秦惟招手:“叔叔睡觉讲故事”·秦惟说:“你别掉下来,我去洗漱。”
与曹郎中一起出门··回到屋中,小石头已经在被子里了,露着小脑袋,笑嘻嘻地看秦惟:“叔叔故事”·秦惟在路上有时闲得慌,给小石头讲了几个小故事,这下可不好了——小石头天天缠着秦惟讲故事秦惟心说我哪里有那么多故事讲完了怎么办幸好此时还可以借用些迪士尼的电影。
秦惟讲了个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故事很长,小石头笑着睡着了··秦惟也很愉快:洪老大、洪虎、赵姐都与他前世结下了善缘,这一世只要他别伤人,他们该都对他不错。
现在又有了钱,指使别人去做生意,自己在家坐享其成,因为身体不好,也不用多干活……·他想起自己刚来时想好好休息休息:看看这不是成了心想事成了吗宇宙的反馈真是神奇,人要注意自己许的愿。
结果乐极生悲,大家吃了顿饱饱的晚饭后,秦惟没发烧,小石头半夜发起烧来了··秦惟身心松弛,睡得很沉,外面洪老大和洪虎临睡前给马槽添了草料,秦惟都无知无觉。
可半夜时,小石头哼哼唧唧,像是在哭,秦惟竟然听到了·他闭着眼睛侧身,伸手去拍小石头,发现小石头没盖被子,小身体隔着衣服都热腾腾的·秦惟强迫自己醒来,又摸了小石头的头——真的在高烧。
秦惟吓醒了,赶紧起身,点亮了灯,见小石头脸通红,嘴半张着,干裂开了··曹郎中就住隔壁,秦惟在床上用力敲墙,听见曹郎中的声音,秦惟出声让他过来,然后盘膝坐到小石头身边,去摸他的脉搏,可他是西医,除了小石头的心跳特别快之外也摸不出别的。
秦惟解开小石头的睡衣,将耳朵贴在小石头的前胸后心仔细听,还好,没有听见嗡鸣声··曹郎中披着衣服,睡眼朦胧地进来,一见小石头的样子,也立刻睁了眼·他号了脉,皱眉说:“是受了寒,可别成伤寒。”
秦惟后悔由着小石头的- xing -子,让他洗了长长的一个澡·他是西医,对中医那些着凉着风之类的言论总没往心里去·小石头要是弄成个肺炎,秦惟真无法原谅自己。
曹郎中起身,将披着的外衣穿好,对秦惟说:“我去叫老大,抓药煎药,你别出来,你再病了那可就糟了”说完,他就出了屋,秦惟听见外面曹郎中去敲门,自己不想干等着,见桌子上有半杯凉茶,端起喝了一口,觉得镇牙,就不敢给小石头喂了。
油灯下,小石头无意识地哼哼,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在哭,秦惟想起研究说孩子喜欢被抚摸,就伸手去给小石头捋后背·摸挲了一会儿,小石头咔咔地哭,抬起一只手,那意思是想让人抱。
秦惟自己前一阵就病得七死八活的,知道人在病中的软弱,而小石头那时在自己的身边爬来爬去,充满关注,此时秦惟觉得自己可不能置之不理·他抱起了小石头,想起有研究说婴儿喜欢听母亲的心跳声,小石头已经不是婴儿了,自己也不是他的母亲,但秦惟还是觉得可以试试。
秦惟让小石头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怕小石头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将自己的衣襟打开,将小石头的一侧耳朵贴在自己的胸口·摸着小石头滚烫的身体,怕温度太高,就将小石头的睡衣脱下来,松松地挂在腰上。
小石头热乎乎的脸觉得秦惟的皮肤温凉,马上将双手也按上了秦惟的前胸·秦惟一手继续捋小石头的后背,结果小石头非但没有安静,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大户人家的主母不自己哺乳,都雇了奶娘,而奶娘只是个仆从,公子是个少爷,懂事后就不能对一个仆从撒娇,否则就是没有规矩。
而生身的母亲也要讲规矩,所谓慈母多败儿,平时不能随意亲昵孩子,要以教导为主··小石头在被送出卫府前,母亲曾谆谆教导过小石头日后的行止,见他离去也曾泪流满面,但母亲过去一向很严格,小石头自从能说话后,就没有过放肆过。
现在哭了,非但没有被斥责,反而被抱起来了,小石头就变本加厉不停地哭闹·秦惟知道小石头一定很难受,加之他才读了卫国关的血书,想起小石头家中巨变,小石头就是还不明人事,也必然在潜意识里受到了刺激,此时的哭叫许是应激后遗症……·秦惟是个医生,脑子里一大堆各种各样的理论,给小石头的闹腾找了许多理由,自然不会呵斥,嘴里只一味哄劝:“小石头啊曹郎中去抓药了,吃了药就好了,你听,马蹄声……”·小石头自然不听,双腿乱动,还用手拍秦惟的前胸,表示不满,可是脸没离开。
秦惟赶快换了个方式,记起研究说歌声可以安抚儿童,就开始唱歌·他好久没唱歌了,去卡拉ok学的几首歌都忘了大半,平时这里一句那里一句听的,就随口哼着:“蓝蓝的天上白云飘……”“苏武牧羊北海边,雪地又冰天……”“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忽然,秦惟想起医院的文艺晚会,骨科有一大堆动刀动锯子的汉子女汉子,可没有吹拉弹唱的人才,缺乏艺术想象力的许教授就带着大家来了个合唱,秦惟刚刚援藏回来,特别热衷集体活动,好好地练习了那两首一本正经的歌曲,现在至少还记得……百分之八十的歌词吧这下,秦惟一改前面的含糊其词,充满自信地唱起来:“不曾想过,未来的某个美丽的日落,轻轻地你会想起我……岁月长河,东去的浪漫还是悲歌……”“我相信心中的阳光永不会陷落……永恒的心在时空穿梭,生死抉择已经无路可躲,但是爱不能躲……永恒的心与幻梦交错,生死抉择早已由不得我,我挺身,在此刻。”
他的声音在胸中轻轻共鸣,慢慢地,小石头不折腾了,半张着嘴,贴着秦惟的脸变得- shi -漉漉的,秦惟以为是口水和泪水,接着秦惟发现抚摸小石头后背的手掌也- shi -了,才发现小石头在出汗。
秦惟心中一喜,不敢停下唱歌,唱完了就从头再来,记不清的地方一哼而过,边用自己的衣袖给小石头擦汗·过了一会儿,小石头的汗将头发都- shi -透了,脖子上不再出汗,秦惟将小石头的睡衣拉回肩上穿好,他犹豫着是不是放下小石头,院子里传来声响,不一会儿,门一开,曹郎中和洪老大走了进来。
秦惟还担心小石头会醒,可是小石头睫毛不动,看着是睡实在了··曹郎中到了床前,因为手凉不敢碰小石头,弯腰看了看,秦惟低声说:“他退烧了·”·曹郎中点头道:“也许明日下午还会再烧,让他先好好睡觉,我早上再给他吃药。”
洪老大打了个哈欠,对秦惟说:“你也别累着,再病了·”·曹郎中马上赞同:“对,你赶快睡吧·”两个人出去了·秦惟轻轻地抱起小石头放在身边,觉得小石头像一袋土豆一样瘫在床上,一声不响。
秦惟的内衣半- shi -,有的是小石头的汗,有的是自己虚汗·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换了衣服,吹了灯,颓然倒下,很快就睡着了··第47章 第三世 (13)·天一亮,曹郎中就起来煎药,一副给小石头,一副给秦惟。
他昨夜与洪老大骑马去敲开了人家药店,索- xing -多买了些·秦惟护心养肺的药时断时续,早晚得用上··秦惟和小石头都睡到了快晌午,崔氏早就做好了粥,一次次地出了屋门张望那边。
洪鹰有了个小朋友,很新鲜,也盼着小石头早点起来·洪虎大老早就出去了,听说洪老大回来了,有镖师来串门……只有洪豹,见洪鹰不像以前那么紧跟着他,有些失落。
当崔氏又一次从厨房回来,洪豹走过去,说道:“娘,您累了,歇着吧,别忙了·”·崔氏摆手:“不累不累,阿惟夜里起来了,肯定没睡好,不知道会不会有胃口……我一会儿给他切些咸菜……”崔氏笑咪咪地说,只一天,她就把秦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洪豹暗吸了口气,尽量显得不刻意地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呀”他总觉得这些人不像父亲随手救了的人,不然父母不会这么郑重其事。
昨夜,洪老大告诉崔氏小石头全家被仇家杀了,这事不能泄露出去,崔氏自然不能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说出来,只道:“哎就是被人抢了的外乡人呗。”
洪豹知道母亲也在撒谎,心中不快··秦惟起来洗漱后回屋,发现曹郎中已经端了药来了,洪鹰听见动静,也跑了过来··曹郎中把两碗药放在桌子上,笑着对秦惟说:“一碗是小石头的,一碗是你的。”
小石头刚醒来,恹恹地没精神,吱吱地说:“我不要喝药·”·曹郎中严肃地说:“怎么能不喝药”·小石头眼泪出来了:“就是不喝……”·洪鹰点头:“就是,药是苦的,我喝过……”·小石头的嘴角八字,泪水成串。
秦惟叹气:“他不喝,我也不喝了吧”·曹郎中惊道:“你可不能不喝”·秦惟坐在床边,笑着去摸小石头的额头:“我要跟小石头学。”
洪鹰不信:“你都这么大了,还跟小孩一样”·秦惟点头:“我喜欢小石头呀,小石头做什么,我做什么·”·曹郎中哦了一声,对小石头说:“小石头啊你叔叔要是不喝药……”因为真实,所以他不敢说出来,咳了一声,难过地看小石头。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小石头眨了眨眼睛,眼泪没了,小眉毛皱起:“叔叔得喝药·”·秦惟从额头往后给小石头拢头发,摇头道:“不喝。”
小石头撅嘴:“要喝”·秦惟问:“那小石头喝吗”·小石头眨了两下眼睛,微弱地说:“好吧……”·洪鹰惊讶:“真的”·秦惟微笑:“小石头是个好孩子。”
伸手把小石头扶起坐了,曹郎中将一大碗中药给了秦惟,一小碗给了小石头·秦惟端着碗,看着小石头:“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小石头鼓了半天力气,喝了一小口,眼睛一下就水汪汪了。
洪鹰忙问:“苦吧”·秦惟喝了一大口,叹息道:“真好喝啊你的好喝吗”·小石头摇头,秦惟瞪大眼睛:“这些都是进你的身体去帮着你打架的战士,你得说好话,他们才会卖力,把你身体里作乱的怪物打垮,你才会好,你怎么能不说好喝呢”·洪鹰追问:“真的真的你怎么知道”·秦惟点头:“当然,我比你大这么多,自然知道。”
小石头看着碗,又喝了一口,张嘴要吐,秦惟也张嘴:“我也要吐出来”·曹郎中忙说:“别”他看小石头:“别让你叔吐你记得那时,你叔叔总睡觉吗”·小石头眨眼,然后端起了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将一小碗药喝光了,然后苦得眼泪流下,曹郎中马上接过小碗说:“太好了,小石头来,喝口水”往碗里倒了水,又递给小石头。
小石头喝了水,眼泪才没了··洪鹰哇了一声:“小石头你真行啊”·小石头带着骄傲看秦惟,秦惟大声叹气:“好吧,我也喝了。”
他仰脖喝光了药,曹郎中提了茶壶也给他续了水,秦惟像品茶般喝了口水,赞叹道:“这水真甜·”·洪鹰又不信:“怎么会”·小石头马上支持:“是的水是甜的”·洪鹰不耐烦:“好吧,你说甜就甜,那咱们出去玩吧”·曹郎中否决:“不行不行小石头昨夜才发了烧,今天只能在屋里玩。”
房门打开,崔氏端着一个大盘子进来:“阿惟,小石头,吃早饭·”·曹郎中忙说:“要等会儿,他们才吃了药·”·崔氏一愣:“那我再端回去”·秦惟忙说:“别,正好放这里晾晾,我吃不了烫的。”
崔氏放下食盘,笑着对秦惟说:“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洪鹰马上说:“娘,我想吃饺子”·崔氏不理洪鹰,秦惟礼貌地回答:“伯母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不用另外做……”·崔氏说:“你别这么客气……”·洪鹰再次努力:“娘那我吃饺子”·崔氏对洪鹰瞪眼,低声道:“谁问你了”·秦惟笑着说:“那我也吃饺子吧,素馅儿的就行。”
洪鹰拍手:“饺子就行”·秦惟想了想,说道:“伯母,您去跟大伯说一下,雇那么一两个人吧,后面咱们还得弄肉干作坊,小石头还小,我又帮不了什么忙,我不想让伯母太- cao -劳。”
崔氏昨天知道秦惟的东西卖了上千银子,虽然不能都花了,但是花二两银子买个孩子、一两银子一年包吃包住雇个妇人……真是绰绰有余··崔氏点头说:“好,我这就去跟你大伯说,你这孩子真……”她想说“心疼人”,可怕太亲昵,想说“真孝顺”,又觉得有些卖老,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秦惟和小石头吃了早饭,小石头就坐在床上,洪鹰又去拿了他的种种小杂物,坐在床边,向小石头一一解说·秦惟想出去走走,但是被小石头拉着衣服,必须坐在床上旁观。
因为没有车窗外的风景来分神,秦惟深觉孩童的世界没有深度·他得找些事做,不然这么一天天病歪歪的,真没意思··事实上,秦惟到西北的第一个冬天过得非常丰富多彩。
小石头喝了两天药,就完全精神了,要出屋去玩,可还得秦惟跟着·好在洪老大的院落极大,秦惟出屋走走,就在朝阳的屋檐下坐了晒太阳,小石头与洪鹰在院子里跑。
秦惟向洪老大要了刀和软木,慢慢地雕刻,给小石头做了一副跳棋,还向曹郎中要了中药里的药材,染了色·这时天气也寒冷了,小石头和洪鹰在屋中就有了玩的。
洪鹰想拉自己的二哥洪豹也来玩,可是洪豹总拒绝,说自己忙··洪豹也的确忙,洪老大在同街上去买了个院落,找了五六个人当伙计,洪虎带着人去打猎,不几天就猎回了一头鹿和一只野猪。
秦惟去了,本想露一手自己的刀功,可是看着冻得硬邦邦的动物尸体,觉得手凉,就没了兴致,只在私下告诉了洪虎做肉干的过程和配料,让洪虎去当领导了··洪虎年轻,爱咋呼,大呼小叫地让人切肉、抹料、烧烤。
院子里总是人声喧嚣,腾着烧烤的烟雾·左邻右舍的人们常去看看,更添了热闹·洪豹跟着洪虎,自然有事干··做好的第一批肉干出来,分送给了各家各户,赢得了一致好评。
许多青年人出城去打猎,洪虎又做了许多肉干,直到将城里能找到的调料全用完了··秦惟让洪虎叫人做粗布的袋子,上面印“固原美味肉干”字迹·这事女子都能做,不久肉干包装完毕,装了三车。
洪虎的婚事也近了,本来就住在院子里,可是现在有了秦惟小石头和曹郎中,地方就不够了,洪老大就把两边的邻院都买了下来,找人在墙上打了洞,一边的院子做了洪虎的新房,另一边做成了个医馆,让曹郎中打出了招牌,开始给人看病,收钱却是由洪虎来开口。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崔氏买了两个十来岁的女孩子,一个叫小月,一个叫小巧,说是丫鬟,但崔氏自己是平常人家出身,不想摆架子,算是给她当帮手,正赶上- cao -办喜事,崔氏觉得有这两个人真是帮了大忙。
腊月年关前,洪虎成了婚,新娘是洪老大认识的一个邓姓镖头的女儿·他们两个相识许久,是镖局里的一把手二把手·邓镖头走了另一支镖,女儿出嫁前才回来。
他一回来,见洪老大又买房子又买地的大手笔,吓坏了,当天就跑来见洪老大··他是个矮胖的三十六七的中年人,女儿十六岁,两家早就定了娃娃亲,对洪老大没什么顾忌,一见面,张嘴就问:“你这是怎么了我听我浑家说你在城里城外都买了地,你哪里来的钱”·这也是许多城里人追着洪老大问的事,洪老大断不可能将秦惟推出去说——就是他的钱。
洪老大让邓镖师在正厅的桌子边坐下,给他倒了茶,说道:“路上打退了帮劫匪,拿了他们抢的钱·”邓镖师眼中露出不信任的神情,洪老大没有改口··洪老大对手下的镖师重复了洪虎对他们的叮嘱:不能说出他们在路上的经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们注意到秦惟和他带的小孩。
平时出头召集人做事的,不是洪老大就是洪虎,不久,连那些知道是秦惟的东西卖了钱的人都因谎话说得多了,开始认定是洪老大和洪虎黑吃黑得的钱··邓镖师问道:“那你不怕他们追来”·洪老大笑:“天高皇帝远的,追什么”·邓镖师又问:“那你打算干什么”·洪老大说:“咱们走镖也二十年了吧,这事年轻时还可以干干,年纪一大,就难了。”
邓镖师默默:他何尝不是这么感觉,他还不到四十,可是今年出去,就觉得比过去吃力,若是一日过于劳累,再也不像年轻时那样睡一觉就缓过来了,依然腰酸··洪老大接着说:“我开个做肉干的店坊,这样,咱们镖局退下的镖师们、家里的媳妇小子,都有事做,能挣口吃的。”
他们这里地处边境,地势起伏,耕地稀少,也不似边境那边过了山,有成片草原·固原城民风彪悍,男子们当镖师、打手为生,女孩子们常被卖去内地为仆。
城中多数人生活贫困拮据,远比不上内地江南的丰裕,城里都没有几个商铺··邓镖师感动:“老大,你是个够义气的,总是想着大家”·洪老大忙说:“不是我……是……我们路上遇到了个僧人,是个高僧,我说了要给他建庙呢……”·邓镖师呵呵笑了:“你什么信过这些我跟你说,若是卖肉干,京城那边的价钱最好。”
洪老大忙说:“好,那过了年,你就带着人去那边·”我们这段时间就不往那边去了··洪虎的婚礼是小城里的热闹事,洪虎骑着马去接新娘子,满城的孩子都跟在他的马后,随着吹唢呐和敲鼓打锣的人欢叫。
秦惟自然不能在城里走,只坐在屋中等着新郎回来,他去看看拜堂··小石头特别想跟着去,可是秦惟不去,他就守在了秦惟身边·他跪在床上,与半靠着被子坐着的秦惟下跳棋。
秦惟发现这些天小石头下棋的速度特别快,已经与自己旗鼓相当·跳棋是容易,但小石头过了年才过五岁生日,一个小孩子能达到这个水平,该算有天分吧·秦惟看着小石头认真看着棋盘的小脸,想起遥远的方临洲,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前世的痕迹那时表哥洪大公子可说过,方临洲博学过人,小石头该读书好吧·秦惟问道:“小石头想认字吗”·小石头抬头看秦惟:“想。”
秦惟笑着问:“为什么”·小石头马上回答:“因为娘说我要读书认字·”·秦惟的笑容淡了些——小石头对母亲的嘱咐都记得,那日后会不会问起父母他要怎么回答·秦惟说:“那好,等你过了五岁生日,叔叔就教你认字。”
小石头抬头笑:“叔叔真好·”·秦惟又笑:“写字要下功夫,那时可别怨叔叔·”·小石头摇头:“不会,叔叔抱着我写。”
秦惟暗暗叫苦——我给自己惹这个麻烦干嘛·窗外鼓乐声传来,小石头立刻爬到了床边下去,穿了鞋向秦惟伸手:“叔叔”·秦惟虚拉着小石头的手坐在床边,小石头蹲下,给秦惟穿鞋。
秦惟不好意思,说道:“叔叔自己来·”·小石头起身,跑到床边的椅子上,把秦惟的外衣抱了,到床边给秦惟·秦惟接过来,说道:“小石头自己也要穿。”
小石头连声应着,拿起扔在床脚的小斗篷自己披好,跑到秦惟面前:“叔叔系扣·”·秦惟穿上自己的披风,又给小石头系好斗篷,小石头拉住秦惟的手往外走,洪鹰咚咚地跑到门口,大声喊:“阿惟哥,小石头我爹说前面给你们留了座位,让你们赶快去呢”一把拉了秦惟另一只手。
两个孩子拖着秦惟出了房门,庭院里已经站满了人,他们顺着屋檐下的走廊将秦惟拉到了新人拜堂的厅中··一进门,满屋子的人都穿了过年的盛装,男子们是簇新的黑袍子,媳妇们是大红色的袄装。
秦惟早上起来本想穿件许府带来的衣服,可到了此处,更觉那衣服绣得堂皇,知道不妥,随便换了件路上穿过的平常衣服,该是洪虎过去穿过的,有些肥大·此时见大家的穿着,秦惟不想让自己的随便惹起众人不适,就没脱外衣。
洪鹰扯着秦惟一直往前面走,到了正席上洪老大夫妇下首的一个VIP座位前··洪老大笑着向秦惟挥手:“他们就要进院子了,你快坐下沾沾喜气儿”·崔氏一见秦惟穿着件有些陈旧的披风,忽然想到自己这些天忙昏了头了,没有给秦惟也做一套衣服秦惟给了她一包首饰,说是帮着洪虎几个兄弟娶媳妇的,她推脱不掉,只好收了。
后来细看,才发现那些首饰精美无比,可她怎么忘记给秦惟做身新衣服她急得差点要掉眼泪,捏着手帕看秦惟··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却没察觉,对洪老大和崔氏行礼道:“给大伯、伯母道喜了。”
洪老大不耐烦地说:“你别这么见外这是你大哥娶亲,好好看着……”他刚想玩笑说“日后你娶媳妇……”之类的话,忽然想起曹郎中说的话,生生咽下,只干笑了一下。
秦惟知道这是洪老大和崔氏表示谢意,不再推脱,被洪鹰使劲拉着坐下·小石头马上像猴子一样爬到了秦惟膝上,熟练地坐稳,还拉了秦惟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充当栏杆。
洪鹰站在了秦惟身边,笑着看大门,洪豹站在洪老大身旁,见秦惟竟然坐了与张镖师王镖师他们对面的位子,深觉父母不公他最近跟着大哥做了许多事情,这个外来的少年什么都没干,父母怎么对他这么看重还奉为上宾如果秦惟的年纪像洪虎那么大,洪豹也许就不会这么心理不平衡,可秦惟看着跟自己一样大·秦惟的身体里面是个大人,对青少年们的态度一向是忽略不计,不加深究。
就是秦惟感到洪豹有些不友好,也觉得那是人家的个- xing -,前世的范庆就是个爱计较争吵的主儿··不一会儿,鼓乐声就到了院子里,一阵鞭炮声,人们的笑声叫声……洪虎胸前系着红绸,笑着进来,后面两个小姑娘扶着蒙了盖头的新娘子跟着。
众人起哄,有人大喊,洪虎与新娘子并肩跪了,拜了天地高堂,然后互拜,洪虎牵了红色的绸带,带着新娘出去了··洪老大笑着喊:“大家喝酒吃饭去”·厅中人们大声应答,秦惟微笑着看着,等人们走出大半了,才把小石头放在地上,动了动麻木的腿,站了起来。
崔氏从主座上下来,到了秦惟身边,瞟着与几个镖师说笑的洪老大,小声说:“阿惟,对不住啊,我忘了给你做衣服了,你千万别恼,我今天就去做,过年肯定能穿上……”·在旁边的洪豹听见自己的母亲如此低声下气,- yin -了脸色。
秦惟忙说:“不用不用,过年忙,您先去做别的,我有衣服·”只是怕太好了才没穿··崔氏心中歉疚,又说:“我一会儿把豹儿的衣服给你拿来,你去宴席上能穿。”
秦惟又摇手:“真不用,曹郎中不让我吃宴,太阳一落,我就不出屋门了·”·崔氏听洪老大说过秦惟的身体,知道他怕冷怕风,心中更不落忍,说道:“那我去给你拿菜食。”
秦惟说:“给我一些清粥小菜就行了,小石头可以吃一两块肉·”他知道自己心肺有问题,只能吃得清淡··崔氏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弄。”
忙走了出去··洪豹闷闷地跟着崔氏,到了厨房,见崔氏一样样地察看饭菜,拿了小碗挑拣菜肉,说道:“娘,我来吧,您去忙别的·”·崔氏摇头:“我得亲自弄,你还小,别挑得不和他心思。”
洪豹这叫气,小声嘟囔:“他是什么人哪,娘这么用心……”·崔氏看洪豹,见他神色不爽,真想告诉他洪老大说的,秦惟凭一己之力救下了一个孩子,还给了洪家千两银子做本,指点了洪虎做肉干的窍门,日后大家都有了生计,这是咱家的贵人……可洪豹还是个孩子,万一他说漏了嘴,让大家注意到了秦惟……·崔氏说道:“他是个落难的,你爹说,他的亲人都不在了,我们就是他的爹娘,你们兄弟就是他的手足,你要对他好。”
洪豹心说凭什么可表面没再说什么·崔氏又去给秦惟选吃的,没注意到洪豹的默然··秦惟在自己的屋子里与小石头吃了晚饭,桌子上摆满了碗碟,秦惟动不动就感到自己的心乱跳,吃东西都不敢太快,看着旁边的小石头津津有味地吃着饭菜,也觉得有了些胃口。
他们吃完了,小巧进来,收拾了碗筷,低着头问秦惟:“公子还要什么吗”她才十一岁,看到十四岁的秦惟总脸红··秦惟摇头,洪鹰一头撞进来,大声问:“你们不出去吃席”·院子里摆了二十多张桌子,大家正热情洋溢地吃饭喝酒。
秦惟摇头,可是看到小石头的星星眼,就对小石头说:“你可以跟小叔出去玩·”他得培养小石头的独立精神,不然小石头日夜都跟他在一起··小石头马上摇头:“我要和叔叔在一起。”
他叫洪虎“大叔”,洪豹“二叔”,洪鹰“小叔”,而“叔叔”双称,则专指秦惟··秦惟听着窗外人们热闹的声音,知道这对小孩子有极大的吸引力,再次鼓励小石头:“和小叔出去看看,别怕。”
小石头忸怩了一下,终是好奇,去披了斗篷,与洪鹰跑出去了··秦惟长出一口气,觉得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天其实已经暗黑了,只是院落里火把照天,屋里也不黑。
他走出门,在屋檐下的暗影里,从人群边缘走过,尽量不惹注意地去洗漱了·一回屋,却见小石头大声哭着站在屋里··秦惟忙问:“怎么了”·小石头跑来抱住秦惟的腿:“叔叔……别走……”·秦惟看小石头身边的洪鹰,洪鹰有些不好意思,挠头说:“我二哥逗小石头,说你走了,不要他了,小石头就哭着跑回来了……”·秦惟微皱眉,觉得洪豹那个孩子不会说话,到床边坐下,把小石头抱起来,放在腿上哄着:“看,叔叔不是在这里吗……”·小石头抱了秦惟的脖子哭:“叔叔……不要走……”·秦惟叹气:“小石头说叔叔坏话,叔叔不高兴了。”
小石头抽搭着看秦惟:“我没……没说叔叔坏话呀”·秦惟看着小石头的眼睛:“叔叔是会把小石头扔下的人吗”·小石头眨眼,怯怯地看秦惟,秦惟没有移开眼睛:“小石头,不要把叔叔看成那么坏的人,凡事要往好处想。”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小石头一下笑了,秦惟平了嘴角:“小石头要对叔叔道歉·”·小石头害羞地把脸埋在了秦惟的胸前,小声说:“叔叔……对不起……”·秦惟哼了一声,“那方才是不是白哭了”·小石头在秦惟怀里点头,秦惟问:“那小石头还是出去玩吧”·小石头使劲摇头,秦惟看天也不早了,就对洪鹰说:“小石头小,得早睡,你接着去玩吧。”
洪鹰答应了一声,他犹豫了片刻,觉得该道歉——方才他二哥看见阿惟哥去了那边茅屋,才那么逗了小石头,把小石头弄哭了……可这也不是他干的,那是二哥的事……外面有人大声笑,洪鹰跑了出去。
小石头哭完,就困了,秦惟拉着他去盥洗,两个人就上了床··熄了灯,屋里黑暗,院子里的火光映得屋里通红·小石头习惯地将手搭在秦惟的胳膊上,让秦惟在这人群外的孤单中有了一个陪伴。
秦惟知道小石头在看着自己,就闭着眼睛,可是小石头不为所动,还是开口说:“叔叔是好人,我知道了·”·秦惟刚要同意,可是又想起自己的身体·他知道心衰会逐渐加剧,万一哪天……秦惟低声道:“小石头,也许哪天叔叔累了,会睡觉,可是那样,也会不舍得你。
在那一天之前,除非你不想要叔叔了,叔叔不会走的·”·小石头眨巴眼睛,不知道这话的好坏,只是牢牢地记住了,以便万一哪天发现叔叔要走,可以拿出来质问。
第48章 第三世 (14)·次日出来认亲,洪老大自然将秦惟和小石头也拎到了正厅,向洪虎的新媳妇介绍这是洪虎的“阿惟弟”和侄子小石头,完全把秦惟叔侄当成了家人。
洪虎的媳妇邓氏才十六岁,黑瘦高挑,眉眼爽利,顺从地认了亲·秦惟早上从包裹里找出了条手绢,叠成了个小包,给了邓氏·邓氏回去打开一看,就被极品的针脚惊呆了——这不是人绣的,反正我绣不出来。
她问洪虎秦惟的身世,知道是公公从劫匪那里救下来的,还受了伤,就觉得秦惟可怜·她嫁入洪家,身为大嫂,自然要照顾弟弟们,对秦惟远比对健康沉默的洪豹周到细致,这一点又让洪豹发觉,心中不爽。
崔氏日夜干活,在年关前给秦惟和小石头做了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的新衣服·秦惟小石头穿得与洪家兄弟一样,在洪家过了个热闹的年关··出了年,洪老大就安排走镖的事情了。
开春的天气已经过了严寒,可还不热,干燥无雨,是运货的好季节·邓镖师带着人拉了一车肉干去了京城,洪老大和洪虎准备带着两车肉干去富裕的江南地带··洪豹快十五岁了,看到秦惟在家就心情不好,要求与父兄一起出门。
洪老大这次是去做买卖,不是保镖,觉得没那么危险,就同意了··一月底,洪老大带着两个儿子和一帮手下离开了,洪家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少了人声不说,平时的马嘶声也都听不见了。
家中最大的男丁成了秦惟,他虽然是个少年的样子,但是说话礼貌老成,崔氏不自觉地把他当成了可靠的人,有什么事就去找他说一声,秦惟俨然成了代理家长··小石头过了五岁生日,秦惟打算教他写字了。
因为小石头与洪鹰天天见面一起玩,秦惟不能只教一个孩子,问了崔氏一声,是不是让洪鹰也学写字·崔氏特别高兴——洪鹰不学习,快八岁了没识过字,现在如果能有人教,可不是好事她去给孩子们买了纸笔文具,还给文昌君烧了香,想让两个孩子向秦惟拜师,被秦惟坚决拒了:他可不想成为老师。
秦惟不到一个月就庆幸自己的决定多么英明:教两个孩子,真是太累·洪鹰思维活跃,总觉得自己可以另辟蹊径,如果“日”字写对了的话,“月”字就会少一横,他认为这样才正确。
秦惟从没想过打孩子,只能靠说服,可秦惟在现代就不是学文的,来此后的三世不是“文不成”就是“文盲”,哪里能讲得出为何“日”里面是一横,“月”明明没太阳亮,可里面是两横谁有这功夫苦口婆心·相比之下,小石头倒是温顺听话,学的也快,秦惟写一遍,他就会照着写,两三遍就不出错了,算是个省心的学生,但架不住他一定要坐在秦惟的腿上还得秦惟抱着他抱一会儿也就罢了,抱上半个时辰,还不能动弹,否则他的笔就不稳了……秦惟实在受不了·秦惟向崔氏要求送两个孩子去私塾。
崔氏原来也曾打算送孩子去念书,可是过去家里不富裕不说,三个儿子都想日后跟着父亲去走镖,没人想读书·现在洪鹰因为有小石头作伴,看着不排斥去上学了,崔氏忙不叠地向人打听固原城里的私塾,想趁热打铁,赶快把小儿子送去识几个字。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全城只有一个私家的学馆,正好在城的另一边··秦惟一听,表示不同意:固原城不大,但天天城中马过车过,从不清静·这隔着老远,每天还得送孩子上学不成崔氏在家要带着人做饭做衣服,邓氏才过门,得帮着婆婆,不能整天往外跑,曹郎中不是在医馆里坐着,就是鼓捣草药,说来日后送小孩不就得是自己了他本来就懒,现在走长路就喘气,路上还有土,决不能承担这种责任·崔氏发愁,秦惟就让她去问洪家周围有没有识文断字的人,越近越好。
春夏的季节,作坊里不烤肉干,丈夫们离开了的镖师媳妇们经常过去结伴做个针线,聊聊东家长李家短,也提前缝制些那些装肉干的布袋子·崔氏因为是洪老大的媳妇,就是脾气温和,在女子里面也被尊敬。
她说起要找教书先生的事情,妇人们就传开了··不几天,张镖师的媳妇找来,说她娘家的侄子的老婆的外家叔伯妻舅……是个读书人,可是因为爱喝个酒,丢了官,现在游历到了这里,没钱了,退了客店就住进了她家的柴房,天天睡觉,饿了就要吃还发脾气要喝酒,明明是沾不上的远亲,可怎么说都不走,真烦死人了……·崔氏一听,就跑回去与秦惟商量,秦惟就说要见见这个人。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次日,张镖师十岁的儿子张大郎就拉着个中年人来了·中年人穿着邋遢,胡子老长,头发也没梳,一路摇摇晃晃,好像没睡醒··张大郎跑进院子喊:“崔婶子我娘让我带人来啦。”
崔氏从厨房跑出来,手在围裙上擦着,笑着招呼:“来啦来啦,快进屋坐小巧,快给倒茶去”·见崔氏这么殷勤,中年人挺直了腰板,举了下手:“见过……”他咳了一下,把称呼省了——一个民妇,我还得叫你大嫂·崔氏也不在意,叫张大郎:“去叫你阿惟哥和鹰弟、小石头,说夫子来啦夫子啊进屋进屋啦”崔氏淳朴,说是要找夫子,那来的人肯定是个夫子了·旁边的屋子里,秦惟早上教了三个字,两个小孩子写了一张大字,秦惟坐得腰酸,去床上倚着被子半坐了,与小石头洪鹰下跳棋。
他听见喊声,催促两个孩子:“走,咱们去见见·”·洪鹰坐在床边的小木椅子上,意犹未尽:“下完这一盘吧”·秦惟笑着一拍他脑袋:“下什么下,没看出来小石头赢了去见夫子,回来另起一局。”
洪鹰欢呼一声,起身就跑了出去··小石头从床上慢慢地下来,自己穿了鞋,将秦惟的鞋又摆了摆,习惯地伸手去搀秦惟,小声问:“叔叔不想教我了”·当然,但是我不能这么告诉你。
秦惟叹气:“小石头学的太快了,叔叔已经教不了了·”·小石头摇头:“不会的,叔叔能教·”·秦惟起身,指着桌子上小石头和洪鹰写的那两张纸说:“拿着去给夫子看,也让夫子知道你们学了什么。”
小石头去拿了,秦惟这边下了床,小石头来拉了他的手,两个人出了房门,廊下走了几步,就进了正厅··厅中,崔氏在一边站着,洪鹰满脸好奇地站在母亲旁边,张大郎在洪鹰身边,在洪鹰耳边小声地嘀咕着,洪鹰微微点头。
一个乞丐样的中年人大模大样地坐在正座,小巧心惊胆战的样子,端了杯茶,小心地放在桌子上··秦惟和小石头进来,小石头见了陌生人,紧靠了秦惟的大腿·秦惟举手行礼:“在下秦惟,见过夫子。”
中年人含糊地呃了一声,秦惟又推小石头,小石头手握着纸张,对着中年人不说话·秦惟小声说:“小石头,要有礼貌啊·”·小石头抿着小嘴,皱着眉头,使劲贴着秦惟的大腿。
中年人从蓬乱的头发中看小石头,见小石头不行礼,伸手道:“拿来给我看看·”语气很和善,竟然是带着江南口音的官话,秦惟就认可了一半··小石头不动,秦惟没见过小石头发过脾气,蹲下身,在小石头耳边说:“去给先生看看你们写的字。”
小石头还是不动,秦惟只好看洪鹰:“鹰弟,你来·”·洪鹰笑着过来,从小石头手中抽出了两张纸,跑过去递给了中年人,指着纸张说:“这是我写的,这是小石头写的……您……怎么这么臭……”·崔氏忙说:“鹰儿过来”·中年人哼一声:“多大了还叫婴儿你羞不羞”·洪鹰大声对崔氏说:“娘叫我洪鹰”·崔氏使劲拉扯洪鹰的袖子,小声道:“别大声说话你看这屋里,谁像你似的乱叫唤”·中年人看扫了眼纸张,冷冷道:“这么糟糕的字,跟谁学的”·小石头含泪叫:“我叔叔教的他的字不糟糕”·秦惟心说这倒是帮了他的忙,赶紧对小石头说:“叔叔的字的确不好。”
中年人指着纸张看头的一个字:“这是你叔叔写的吧笔画杂乱,结构松散,笔触无力,日后记个账都没人要”·小石头哇地哭了:“我不要你做夫子我要叔叔……呜呜……”·中年人昂然道:“给我拿笔墨来”·洪鹰早上刚在秦惟屋子里写完字,忙说:“我去拿我去拿”飞跑出去,转眼间就拿了毛笔砚台一小块墨和一张一尺见方的毛纸。
中年人站起,走到空着的桌边,对洪鹰特别有气势地说:“给我研墨”洪鹰扭头对呆立着的小巧说:“去拿水来”·崔氏一拍他的肩膀:“你才多大就指使人自己没长腿吗”·洪鹰犟嘴:“我不是要研墨吗”·崔氏也觉得研墨是个大事,就对小巧点头,小巧忙出去,一会儿,端了一杯水进来了。
洪鹰往砚台里倒了些,拿了墨棒在里面飞快地划圈儿,溅起墨汁·崔氏气得又拍他的肩膀:“你倒是慢点儿啊”·洪鹰嘴里说:“娘你不懂慢了就不出墨了”·中年人背着手叹气:“我心惨惨,诲尔谆谆,听我藐藐……”·秦惟听他掉书袋,觉得这人该是有些墨水儿,给小孩子启蒙应是没问题,他急于摆脱幼教工作,心中已经决定要这个人了。
·洪鹰停了手,问道:“这该差不多了吧”·中年人叹气,提起笔看看,摇头,沾了墨,按住纸,在纸上挥笔,写了一个笔划复杂的字。
他放下笔,拎起纸张的两角,向屋中人们展示··崔氏笑着说:“先生写的真好看”她不认得,可是人家会写字,就是漂亮啊·秦惟一看,这字自己也不认识,赶快点头说:“先生真有学问。”
小石头抽着鼻子,哑声道:“没我叔叔写的好”·崔氏和洪鹰张大郎都吃了一惊,忙看中年人·秦惟伸手抱了小石头的肩膀,悄声说:“小石头可不能这么说,他写的比我好多了,你这样讲,多伤人哪小石头要道歉……”虽然这么说,秦惟的眼角瞥着中年人,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中年人放下纸张,重坐在桌边,端起茶水很文雅地喝了一口,说道:“小郎君看来与你叔叔情深,你叔叔可以与你一同入我门下·”·小石头眼睛一亮。
可秦惟觉得这个夫子谱儿太大:“启蒙”就成了入门下了但看来说人家有学问没说错,可惜秦惟只想优哉游哉地过日子,不想上学,忙说:“在下愚钝,不能学习,只要小石头洪鹰他们去就行了。”
他见小石头没有道歉的意思,就又说:“方才小石头说的话不妥,望先生莫要怪罪·”·中年人摆了下手:“小儿之语,不必认真·我姓岳……”·秦惟忙欠身:“岳夫子。”
这才是正式认可了这人是个老师··小石头听说秦惟不想上学,哭了:“我……我就是喜欢叔叔写的……我也不要去学……”·秦惟知道小石头是舍不得自己,忙说:“叔叔天天去送你,下学了,叔叔就去接你,叔叔不会写多少字,你在学中学了什么,回来教叔叔好不好”那些繁体字,实在难写。
小石头抽泣,没再争辩,既然说要去接小石头,秦惟就希望上学的地方近些,他扶着膝盖站起来,小石头忙伸手扶秦惟:“叔叔……慢些起来……”·崔氏也过来:“孩子,你坐下。”
秦惟慢慢地坐了,小石头撅着嘴靠着他的膝盖·秦惟对崔氏说:“伯母,就在咱们旁边再找个院子,给岳夫子住·既然上学,孩子多了热闹,去问问附近的人家,是不是有孩子想一起来。”
崔氏点头说:“好,好,我去对大家说……”·岳夫子这才看出,这家中最重要的人物是这个他以为也会跟他学习的少年人,他正眼打量了下秦惟:还未脱青涩模样,可神态平静,语气和缓,如成人般稳重,是个不可小瞧的人。
秦惟笑着看岳夫子:“夫子的学识肯定渊博,只是孩子们都还小,怕是要烦劳夫子耐心施教·”·这是怕我懂得太多,不喜欢教小孩子岳夫子点了下头:“放心,我不会误人子弟的。”
秦惟问:“夫子可有何要求”是不是要给买些衣服送些粮食……·岳夫子说:“等选好了地方,定了好日子,行开笔礼,拜孔夫子,礼师尊,正衣冠,见同窗,朱砂点额,开启灵- xing -,击鼓明智,然后才能描红启蒙。
万事开头难,这些都不可马虎·”·这次,别说崔氏,秦惟都真心服了,一致同意:“好,都听夫子的·”·岳夫子站起来,对崔氏说:“谢过茶水。”
然后迈着方步走出去了,比来时正经多了··岳夫子走后,秦惟拉着耷拉着脸的小石头回了屋子,洪鹰跟着去,想接着下跳棋,可是小石头说不想玩了,洪鹰就把跳棋拿了与留在洪家的张大郎去下棋了。
秦惟自然又哄了小石头半天,再次保证充当上下学的保镖,才让小石头的嘴不是个翻船形状了··崔氏本来不会动钱,过去花大钱都是丈夫拿主意,可是丈夫对她说过,这些钱都是秦惟的,只是秦惟身体不好,才放在洪家的名下,现在秦惟要办事,崔氏自然会听。
没几天,她就在半条街外找到了个一进小院,三间正房,对方说要卖十两银子,崔氏不知可否,去问了遍张镖师王镖师亲家母等人,最后八两银子买了··因为想要别的孩子来上学,一传两传,就成了洪家办了义学,开学时有了十四个孩子。
洪鹰本来对上学兴趣不大,可岳夫子看着那么脏,该是个能被捉弄的,他倒是挺盼着上学的··但是开学那天,洪鹰失望了:岳夫子刮去了胡子,深目浓眉,看着四十来岁,显得很威严。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了个木雕的头冠,一身青灰色的衣袍,襟边还绣了深蓝色的云边,特别城里人的样子真是没法捉弄·秦惟在屋中使劲拉扯小石头——往常都是他拉着秦惟的手往前走,今天掉了个,秦惟得使劲拉他,小石头双腿直着,就是不走路。
秦惟给小石头穿了崔氏新做的黑色衣服,还背了个书袋子,里面装了文房四宝,可小石头就是绷着个小脸·秦惟只好使出自己知道的手段——用物质来贿赂感情。
他打开自己的包裹,首饰他已经全给了崔氏,这次洪老大要去南方,秦惟想把余下的玉器给他,可洪老大怎么都不收了,所以从许府拿出来的玉笔筒,玉笔洗都还在包裹里。
秦惟拿出笔筒和笔洗,小声对小石头说:“这些是宝物,是神仙留下来的,有魔力的·”·小石头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最近秦惟给他讲了好多神仙的故事,嫦娥奔月,牛郎织女,飞来飞去的七仙女……秦惟娓娓道来:“你若是去上学,回来写字时,可以用这些。
每用一次,魔力就增加一丢丢,你这样用下去,心里想什么,都会实现·”·小石头的眼睛溜圆,呼着气儿问:“真的呀”·秦惟对着他郑重地点头,小石头马上问:“那我能见到我娘吗”·卫府的女眷是被卖成奴吧秦惟眨了下眼睛:“你现在开始用,日子久了,自然就成了。”
小石头惊喜地问:“那我还能见到我爹爷爷……”·秦惟清了下嗓子:“那要许多魔力的,你得写好多好多字。”
小石头庄严地说:“那我就写好多好多的字”·秦惟叹气:“可叔叔我不认得几个字啊,小石头还不想去上学……”·小石头想了想,抬头说:“那我去上学,可是叔叔中间还要去看我”·才几步路,我去看你还不容易秦惟马上答应:“好的好的,还去看你。”
小石头的腿打了弯儿,被秦惟拉着去了开笔礼··秦惟与崔氏邓氏等一大帮妇人站在一起,旁观了小石头洪鹰张大郎一帮孩子的在院子里进行的拜师仪式,见他们进屋落座了,才陆续往外走。
秦惟想起那天小石头顶撞了岳夫子,不知道岳夫子是不是像他表现的那么大度,就留在了人群后面,等人们都出了院子,踱步到了窗前探头往屋里看·小石头因为个子矮,坐在第一排夫子面前,他的小脑袋正转来转去,一下看到了窗口的秦惟,咧嘴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也微笑,做了个握笔的手势,小石头才又看向前面··岳夫子看到了这种情形,没说什么,开始慢悠悠地讲人与动物不同,要习礼教,懂孝道,尊师长……·秦惟背手在窗外听着,是儒家那套教材,庆幸自己没入学,否则非睡着了不可。
秦惟是个医生,没学过什么文化历史,只朴素地认为:当初儒家的教化不能不说广泛,可汉朝独尊儒术后,就是一片混乱,汉族差点被灭族·宋代程朱理学更加强化了礼教和尊卑,汉人的朝代就被蒙元灭了。
明朝也是儒家治国,又亡于满清·满清到最后何尝不是鲁迅所说,满口的礼义廉耻,可是人民穷苦愚昧,被列强瓜分了国土……若说儒学能让人有些修养,秦惟不会反对。
若说儒家能救国救民,秦惟就不那么肯定了··虽然他没有对儒学的信仰,可又觉得对孩童启蒙,知道些为人处世的规矩,儒学很合适··他听了会儿,再次与小石头对了下眼神,才慢慢地走出了院子。
岳夫子有些失望,他以为这个小石头的叔叔不想入学,是因为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在一群小孩子中间坐着,可是心里是想学习的·他开讲时注意用词平易,举例生动,以吸引孩童的注意力,可谁知这个叫阿惟的少年竟然离开了这个少年并非学识过人,那笔烂字与孩童无异,却没有向学之心,岳夫子在心中很看不起秦惟。
第49章 第三世 (15)·秦惟回到屋中,曹郎中正坐在桌子旁等着他··固原城不是繁荣之地,医药事业也不发达,原来都没有个好郎中·曹郎中来此三个月,已经在城中闯出了名气,几乎天天都有人来。
洪虎临走,把王镖师的一个十二岁孩子交给了曹郎中,让他帮着收钱,结果这个王小郎去上学了,曹郎中社交恐惧症发作,就挂牌歇息,来看秦惟··秦惟真有些怕曹郎中,一般来说,见了曹郎中后,就要吃五天中药,而且曹郎中说的话,千篇一律,秦惟每次不仅要听着,还要答应,不然曹郎中就以为秦惟没听见,会一直说一直说……·秦惟笑着问:“曹郎中今天……”·曹郎中伸手:“阿惟呀,让我号号脉。”
秦惟老实地坐在桌边,将手伸给曹郎中,曹郎中号了,又换了另一只手,看着桌面说:“阿惟呀,平时动动可以,但是别累着,别冻着,也别热着,东西要少吃多餐,不要吃油腻……”·秦惟笑着问:“我还有几年活头”·曹郎中啊了一声,抬起手,眼神闪动:“你……这是什么意思”·秦惟收回手,理了一下袖子,笑着说:“曹郎中,我也是个郎中呢,能治外伤,只是现在有时手会突然发抖,就不敢去给人治伤了……”·曹郎中喉中发紧,咽了下口水说:“我,我还是不能肯定……”·秦惟摇头:“曹郎中,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你告诉我个准信儿,我能有准备,不然糊里糊涂地,突然哪天去了,该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曹郎中最怕与人争论,喃喃地说:“你好好保养,九年、十年该是没事吧……”·秦惟长舒口气:“那么长时间啊我这么不能跑跳,不能大吃大喝,活着其实挺没意思的。”
曹郎中马上说:“阿惟怎么能这么说你若……有事,小石头,你大伯,大虎……还有我,大家会多伤心”·秦惟心说别人都有家有室的,曹郎中也是个大人了,可小石头是个小孩子,这么依恋自己,自己若是去了,他的确会心碎吧。
秦惟笑着:“那我得好好活着·”·曹郎中拍手:“这就对了啊”·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有人在外面疾跑:“阿惟哥小石头让你去接他”·秦惟不知道这第一堂课如此短,站起来说:“谢谢曹郎中,我去接小石头。”
曹郎中也起来:“我没事干,也随你去·”·两个人慢慢地走出院门,街上有几个笑着跑开的小孩子,他们片刻后就走到了岳夫子的小院门前,见小石头站在屋门边,岳夫子站在他身后,正低头对着小石头的脑袋顶说话,可小石头明显不听,固执地一手扒着门框,看着院门。
他一见秦惟,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大声喊:“叔叔我在这里”从院门到屋门也就十几步,他喊得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一般,娇气得无与伦比。
秦惟笑着走进院落,向小石头伸手:“来,回家了·”·小石头日后无数次想起这一瞬间,早春临近傍晚的阳光照在叔叔年轻的脸上,他苍白的肤色焕发出了象牙般的光华。
叔叔穿着身鸦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黑色的布腰带,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当他长大后才意识到叔叔此时的俊秀飘逸,就如人所说的玉树临风前·随着他的长大,叔叔在病中日渐消瘦,再也不复这样的少年风华……·小石头放开了门,笑着跑向秦惟,也不拉秦惟的手,一把抱住了秦惟的大腿,秦惟晃了一下,曹郎中叫:“小石头小心”秦惟气自己当初习武练剑的身体,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孩子撞得不稳,摸了下小石头的头说:“小石头喜欢上学吗”·小石头嗯哼了一声,抬头说:“可我也想叔叔”·秦惟拉了小石头的手:“叔叔不是来了吗走吧。”
他抬头向岳夫子致意,岳夫子没有笑容,暗道日后得在课堂上讲讲圣人们所说溺爱的坏处·曹郎中陪着两个人往回走,一边摇头:“小石头啊,这才几步路,就隔两个院子门,怎么不自己走回去”·小石头紧拉着秦惟的手:“不我要叔叔陪我走”·曹郎中认真地说:“小石头,春夏秋都没事,要是冬天来了,可不能让叔叔每天这么出来。”
小石头闷闷不乐,秦惟忙说:“那时小石头就是大孩子了,大概不会让叔叔来接了·”·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小石头没言声,他们进了院子,崔氏笑着过来,“小石头下学了曹郎中,帮我们大媳妇看看,我方才见她吐了……”·曹郎中立刻严肃:“快我看看……”·曹郎中去崔氏正厅给邓氏把脉,秦惟和小石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小石头放下了书包就说:“我要写字”·这么热爱学习的孩子可得鼓励,秦惟忙摆好了玉笔洗和笔筒,小石头叫:“叔叔坐”这是又要我抱着他秦惟忙说:“我陪着你写字好不好你教我你今天学的字,我在一边写。”
反正自己也得练练字··小石头皱眉,秦惟又诱导:“我可以帮着你攒魔力·”·小石头问:“你用了那些,有了魔力不是你的了吗”·秦惟笑:“我可以把魔力给你呀。”
小石头不懂:“怎么给”·秦惟说:“这样给·”他闭上眼睛:“我自愿把得到的魔力都给小石头,愿他快乐幸福,心想事成”·小石头笑了,抱了秦惟的大腿:“那我们写字吧”·秦惟将小石头抱到椅子上,见椅子太矮,就叠了自己的夹被放在了上面。
他给小石头安置了笔洗砚台,小石头拿出了毛笔和几张纸,每张纸上面都已经打了格子,开端一个字,是岳夫子写的,余下的要孩子们自己写··小石头说:“岳夫子讲了,纸太贵了,要先在沙子上写对了,再往纸上写,可我都会了……”·秦惟赞赏道:“小石头真聪明。”
小石头咬着嘴唇,像是使劲忍着笑··秦惟坐下,也拿了一张纸,比照着小石头纸上的字写,不得不说,岳夫子写的字的确好看这笔画,自己写出来的怎么就不一样呢……·“叔叔也聪明”秦惟抬头,见小石头看着自己。
秦惟笑笑:“小石头更聪明啦,叔叔在你这么小的时候,可没有写过字·”这是实话,他这几世,都没有在虚岁五岁时启蒙,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从此,秦惟不必再当小石头的凳子,可是成了陪小石头做家庭作业的——每天小石头一定要秦惟和他一起写字。
秦惟开始还写与小石头一样的字,但是他不耐烦只写一个字,就经常写几句诗词成语之类的,小石头如果不认识,会让秦惟教他··邓氏真怀孕了,崔氏特别高兴·夏天洪老大和洪虎洪豹回来时,邓氏的肚子已经显了怀,他们也惊喜了一通。
洪老大说他们的运气太好了,去了江南,正赶上了个小灾年,粮食短缺,米价高涨,所以作为管饱的肉干就卖了个好价钱,算是一本万利·而江南本地的茶叶香料等非必需品因无人问津价格大跌,洪老大装满了两大车,运了回来。
不久,邓镖头从京城回来,也是这个行情,第一趟生意大赚了一笔,众人都充满喜悦··入冬,青年们出去打猎,洪老大将茶叶卖给了境外,交换来了皮毛、羊肉和猎物,次年肉干的产量就翻了三倍。
又一年,西域送来了百多只羊,秦惟说可以做成肉粒串,多了一种产品··洪老大特别肯定崔氏和秦惟兴办了义学,他再下江南的采购单子里,就有了书籍和笔墨等文人用品。
因为对僧人许了诺,洪老大从每年的盈利中拿出一成,买了块地,又开始买木材,冬天出去采石,用于建庙·有一次去江南,又带回来了一个画师,以让他日后为庙宇画画为由,养到了家里。
原来的作坊却搬走了——需要更大的场地·除了肉食作坊,还开了做葡萄干、酸枣干的素食坊··冷清的固原城因此比过去热闹多了,东南西北方都有商人来订货,洪老大的镖局也生意繁忙。
邓氏生下一子后,平均两年后就生个孩子,最后得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洪虎家人口多了,就买下了街对面的大宅子··洪豹在十七岁上也娶了亲,媳妇是王镖师的小女儿,他们住入了洪虎过去与父母相邻的院子里,就等着有孩子了,再另立门户。
洪家人财两旺,成了小城中的鸡头··曹郎中两年后成亲了,娶了个张姓镖师的女儿·张氏嗓门特别大,帮着曹郎中收银子·曹郎中有了钱·可在洪老大旁边住惯了,就懒得搬了,后来给了洪老大一笔钱,买下了那个宅子。
小石头被岳夫子称为天才:读书过目不忘,写字极有根骨,是城里有名的小神童··岳夫子的义学也扩大了,人们富裕了,送孩子来上学给的束脩也多了,岳夫子衣装整洁,全年肉食不断,还有婆子照顾他的起居。
一切都欣欣向荣,只有秦惟渐渐衰弱··小石头去上学的前三年,除了冬天,秦惟还能出门去接送他,中间有空,再去岳夫子的院子里现身一次·后来岳夫子说秦惟那样扰乱了小石头的专注,秦惟就省去了课间的探望。
小石头从学中回来,就会拉着秦惟一起写字,写完才会出门玩耍·崔氏比较着两个孩子,就总数落洪鹰没规矩——怎么不去秦惟屋中先写了作业再玩洪鹰放学都不回家,会在城里遛上一个时辰,饿得不行了,才回来吃东西。
被崔氏抓住不能出门了,才会来找小石头,边说话边做功课··他们认字后,秦惟又雕了象棋,教两个孩子,洪鹰一上手就是败北,从来没赢过小石头,于是就没有了兴趣,秦惟只好陪小石头下。
一年后,秦惟也下不过小石头了·小石头不忍总打败叔叔,后来就带了棋盘去学中,与岳夫子下去了··秦惟十八岁的冬天受了寒,发烧一场,那之后,秦惟自觉身体又差了一截,去送小石头才走半条街就胸中发闷了。
小石头九岁了,个子比平常孩子高,到了秦惟的肩膀·秦惟好了以后,小石头就不让秦惟再送他上下学了,只送到院门处就可以了·后来天气冷时,小石头都不会让秦惟出房门。
秦惟真是很烦这个身体,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进行心脏的介入手术,曹郎中天天黄芪煮水,十天半月就来个系列服药·秦惟知道自己已经开始了慢- xing -死亡的过程,他没了什么野心欲望,只尽量简单地生活:每天练几个字,看几本翻烂了古书,睡午觉,喝五谷粥……·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看着真是混吃等死,可是秦惟却知道他在等着小石头长大。
小石头虽然不像四五岁时那么缠着他了,但晚上还要和他睡一个床上,平时吃饭也还要坐他旁边·一天天气晴朗,秦惟难得有心力,就出门遛弯,可才走出院子不久,就感觉不舒服,顺路一拐去了曹郎中的医馆。
曹郎中让秦惟先坐下歇歇,顺手给秦惟在右边前臂掌中扎了针··这期间,小石头下学回来了,进门没见到秦惟,跑出屋放声大叫,带着哭腔,把崔氏、邓氏、两个小姑娘都吓坏了,以为秦惟出了什么事。
曹郎中听见声音忙出去,说秦惟在他这里,大家才知道是小石头怕他叔叔“丢了”……·众人笑话小石头,小石头含着眼泪来了曹郎中的医馆,秦惟赶紧哄:“小石头叔叔走不远的,能去什么地方你要淡定”·小石头忍着哭泣:“叔叔要在家等着我”·秦惟才意识到,无形中,他的体弱少动给小石头提供了稳定感,现在小石头还需要这种感觉,就点头说:“好,叔叔在家。”
曹郎中过来给秦惟取针,叹息道:“你这么宠着小石头,日后……”秦惟知道曹郎中没说出来的意思:日后自己死了怎么办·秦惟想到小石头命中的那封血书,自己有限的生命,总忍不住对小石头无限纵容,就笑着说:“没事,等到小石头十几岁的时候,就会突然觉醒,要独立自主了。”
小石头撅着嘴,不明所以··曹郎中问:“真的会这样”·秦惟不想说“青少年叛逆期”这种用语,只说道:“岳夫子说小石头天资聪颖,日后会成才。
那成才,可不就是个男子汉了吗自然不会依靠我了·”·这话小石头听懂了,皱眉道:“我要叔叔岳夫子说要尽孝,我日后成才了,要好好孝顺叔叔。”
这话说得我成了个老人,我能坚持活到你成年就不错了,秦惟笑着说:“这些都无所谓,你健康快乐地长大我就很高兴了·”他自己身体不好,自然觉得健康第一。
秦惟扶着桌子站起,小石头马上过来握了秦惟的手臂,与秦惟慢慢地走回了屋子··秦惟坐下,小石头弯身替秦惟脱鞋,秦惟忙说:“我自己来,小石头去帮我倒些茶。”
小石头还是将鞋脱了,放在一边,才起身说:“叔叔别动,今天街上土大,我先去打水给叔叔洗脸洗手·”秦惟过去总让小石头一回来就洗脸洗手,自己好不容易出一次大门,就也被盯上了。
洗了手脸,小石头跑去给秦惟端来了茶·小巧要跟着过来,被小石头谢了,自己又跑了趟厨房,给秦惟端来了一小碗粥··秦惟看着小石头这么忙碌地进出,心道这哪里是小石头,这成小长工了,自己真够狠心的。
他如果能动,肯定不会这么麻烦小石头,但是他真的感到日渐疲惫,不想去麻烦崔氏等人,只能赖着小石头了··又过了两年,小石头十一岁,秦惟才二十出头,已经要拄着拐杖走路。
他变得怕冷,就是夏天也穿着夹衣·夏末的一日,他扶着拐杖慢慢地移着步子去接小石头放学——不是为了小石头,而是为了让自己能锻炼一下身体··虽然是午后了,秋老虎的日头还是有些灼热,人们都拣着树荫处行走,只有秦惟走在大太阳地里,觉得暖洋洋的。
到了离洪家也就二十来步的义学门外,小孩子们已经说笑着跑出来了·因为秦惟从小石头来上学就一直来接他,孩子们早就习惯了,加上秦惟总是很和善的样子,孩子们对他很亲近,叫着“叔叔好”“叔叔来啦”……秦惟笑着点头。
小石头在里面听见了,忙不迭地将纸张笔墨胡乱地塞入书包,岳夫子皱眉道:“小石头,行动要稳重……”·小石头喊了一声:“夫子明日见”背上书包,急着要往外面跑。
岳夫子不快:“小石头等一下”·叔叔在外面他走路已经很艰难了,可还是来接我了我怎么能让他等着小石头一急,“啊——”地就哭了·岳夫子脸都黑了:你都多大了还哭·秦惟在院子外都听见了小石头的哭声,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往院子里走,他走得并不快,可到了屋门边还是眼前阵阵发黑,虚汗渗出额头,秦惟一手扶了门框,闭眼喘气。
小石头见叔叔这样,哭着跑到门边,双手抱了秦惟的腰:“叔叔呜……叔叔……不用来接我了……呜……”他真怕叔叔出什么事可是也真怕叔叔不来接他·秦惟等着胸口的压力退些,呼吸急促地问:“小石头……为什么哭”·岳夫子紧抿着嘴唇:“小石头年纪大了,你该教他些待人处世的礼仪规矩。”
秦惟拍着小石头的后背,对岳夫子抱歉地笑:“小石头很懂礼貌,从来不与人吵架,至于那些与人交往的客套,日后就靠先生多加教诲了·”·岳夫子心说别看这位叔叔平时总像是只有半口气的样子,说出话来软中有硬,既护着了小石头,又给了自己个台阶。
他嗽了一下嗓子,背着手点了下头··小石头不哭了,秦惟轻推他:“走啦,我们回家·”·小石头也因为自己哭了而脸红,在秦惟的衣服上蹭了下脸,扶了秦惟不拄拐杖的胳膊,等秦惟转了身,极慢地往外走。
等出了院子,秦惟小声问:“小石头,是受了什么委屈了”·小石头不好意思地摇头,嘟囔着说:“我就是急着要出来见叔叔……”·秦惟明白了——大概岳夫子想让小石头留堂,小石头怕自己等他。
他笑了笑,轻声对小石头说:“你不用那么急,我等等也没事·”·小石头撅了嘴:“我不想让叔叔等·”他偷眼看了秦惟一下,迟疑着说:“叔叔……不来接我也可以。”
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听这话音儿知道小石头又改主意了,就说:“叔叔喜欢来接你,还能走走路·用进废退,叔叔若是不动弹,死……”·小石头猛地抬头看秦惟,秦惟改口:“反而不好。
哪天叔叔不能了,自然就不来接你了·”·小石头默默地走了一会儿,秦惟才发现他在抽泣·秦惟的原身就是在母亲行将死去的- yin -影中长大,秦惟深知这种恐惧对孩子的压力,忙说:“小石头,叔叔不会死的。”
小石头带着哽咽说:“真的”·秦惟坚定地说:“当然”反正有灵魂··小石头说:“等我长大,如果叔叔走不动,我会背着叔叔”·秦惟笑了:“小石头的心真好。”
小石头用双手摇着秦惟的胳膊:“叔叔我长大,会给你去找长生不老的药”·如果不是他底气虚,秦惟都要笑出声了:“小石头,哪里有长生不老的药。”
小石头点头:“有书上说的秦始皇都让人出去找了呢”·……可是他没找到,但秦惟不想进入一场争论,不管怎么说,小石头想找长生药是为了自己,哪里有举了枪去攻击他的道理秦惟叹气:“那小石头出去找药,谁陪着叔叔呢”·小石头皱眉,半晌后说:“那我带着叔叔去找药”说完,他仰头对秦惟欢笑:“对我们乘一辆马车,去找药一定特好玩叔叔,你喜欢坐马车吗”·秦惟微笑着点了下头。
小石头在七八岁时,也曾追问过他爹娘的事,秦惟和洪老大都对他说他的父母死于匪徒的截杀,小石头总想知道详情,可是秦惟不愿多解释,只对小石头说要等他长大了,自然会告诉他全部事情,现在就别多问了。
秦惟因为心肺不好,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平时根本没有劲儿发脾气·可正是因为如此,小石头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这几年,小石头好像忘记了他当初的遭遇,现在看来,小石头都不记得当初曾与秦惟同坐过一辆马车。
秦惟也乐得他不去想那些,没再说什么··第50章 第三世 (16)·小石头终于不再与秦惟睡一张床,可是在秦惟的卧室单放了一张床,照顾秦惟·洪家是富户,洪老大要给秦惟买丫鬟和仆人,都被小石头拒绝了。
后来连家里的小巧,小石头都不让她沾手秦惟的洗漱净身等事·小巧临出嫁哭得像个泪人,给秦惟送了个荷包,小石头说他要拿去看看,就再也找不着了··又两年,秦惟开始长时间躺着,除非去方便,已不再下床。
半年后,他必须坐着才能睡,好几次他都在睡梦里被憋醒,脚也开始肿了·人说男怕穿靴女怕戴帽,秦惟就是不靠着当年学校学那些内科知识,也知道自己快了··小石头过了十四岁生日后的一个深夜,秦惟再次从窒息中惊醒,他在黑暗里尽量压着自己的喘息声,怕吵醒小石头。
可小石头却醒了,低声叫:“叔叔”·秦惟平稳了呼吸,努力出声说:“睡觉别吵我·”小石头还是爬了起来,几乎是闭着眼睛到桌子上去给秦惟倒了杯茶,递给了秦惟。
秦惟接过,喝了两口,叹息道:“谢谢小石头·但是你别总夜里起来,夜里要长个的·”·小石头嗯了一声,回到了床上,片刻后就呼吸均匀,听着是睡熟了,好像方才是梦游一样。
这两年小石头对秦惟真是特别体贴,秦惟觉得亲生的儿子都做不到这样,他躺在黑暗里发愁:他会死在小石头面前吗那样的话小石头会多伤心,得想个办法该把小石头支走……但小石头除了上学,总是和他在一起。
洪虎二十七八了,主掌了去江南的远途,这个月初刚离开·洪老大半百了,这些年只跑短途·洪虎走后,他带着去年从江南买来的茶叶瓷器去了西北·洪豹倒是在家,他娶的媳妇几年无孕,洪老大让他在家歇几年……也许让洪豹带着小石头出去走走可是洪家人里面,秦惟与洪豹关系最不亲近。
洪虎与秦惟一直亲热地称兄道弟,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给秦惟带礼物,买各种古怪的药材,还与他聊外面的事情·洪鹰就更别说了,因为与小石头年纪近,又一起上学,从小就在他这里玩,与他一点都不见外。
只有洪豹,从一开始就好像远着他,这么多年似乎都没说过几句话,秦惟表面礼貌周全,但骨子里淡漠情浅,还有些傲娇,自然不想拉下脸来去求洪豹做什么……·思前想后,秦惟决定还是等洪虎或者洪老大回来,让他们带着小石头出去。
如果小石头不愿意,就叫岳夫子来,让他说服小石头去“游学”·小石头对这个老师很佩服,这些年岳夫子教了他四书五经,还有许多忠孝礼义等做人处世的大道理。
秦惟觉得这两个人该有前世的师生之情,但他第一世没见过方临洲的恩师,自然只是胡乱的猜测··秦惟半睡半醒地过了一晚上,次日眼睛下面青黑,小石头起床后关切地问:“叔叔感觉如何”·秦惟闭着眼睛说:“我很好,叫人来帮我,你快去上学吧。”
洪家已经有了十来个仆人,洪老大专门指了两个仆人照顾秦惟··小石头没答应,如往常一样去端水过来,给秦惟擦脸漱口,又去厨房端了早饭来,把小桌子放在床上,要喂秦惟喝粥,秦惟摇头,自己拿了勺子,慢慢地抿下了半碗粥。
小石头担忧地说:“叔叔,我……我不上学了吧……”·秦惟抬眼看了下小石头,十四岁的大孩子,目光明澈,面容周正,身材高挑……虽然总叫小石头,可人家已经是个少年了,该是可以放手了。
秦惟淡淡地说:“你想让我生气”·小石头的脸一下就红了,忙说:“叔叔别生气,我……我这就去……”他收拾了碗筷桌子,背起书袋,临出门回头看秦惟:“叔叔……”秦惟面庞瘦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小石头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舍,觉得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只想天天守在叔叔身边··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打起精神,挥了下手:“快去,我睡一会儿,你回来……可以和你说会儿话。”
洪鹰在外面叫:“小石头小石头走啦”小石头压住喉中的痉挛,点头出了门··虽然听叔叔那意思是不想让他停学,可是小石头到了岳夫子的学堂,还是去了岳夫子住的偏房卧室,告诉岳夫子自己不想每天来上学了。
岳夫子的两鬓已经灰白,端坐在桌边问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石头道:“为何”·小石头有种想哭的冲动,眨了下眼睛说:“我叔叔……身体不好……我想……我想在家陪他……”·岳夫子看着小石头,小石头低了眼睛,看着地面。
岳夫子说道:“容我想想,你今天以‘修身在正其心’去写一篇策论·”小石头点头,退出了小屋,走回学室,皱着眉头,坐下开始研墨··洪鹰现在是夫子的助手,正在巡视教室,督促小孩子们准备好文具,不许打闹。
他原来上学是以认字为主,从不写诗作赋,跟着小石头读了几年后,通读经典就不成问题了·洪虎的大儿子入学时,洪鹰十三岁,叔侄一同上学,洪鹰特别不高兴,表示要退学了。
岳夫子说他有读书的脑子,提他当了个“小夫子”·接着,洪虎的孩子们接二连三地进学,调皮捣蛋,除了岳夫子,洪鹰是唯一能治住他们的人,慢慢的,洪鹰真的成了学堂中的二号人物。
洪鹰见小石头脸色不好,就小声问:“你去见夫子说了什么”·小石头低声道:“我不想来上学了……”·洪鹰也皱眉了:“你才十四岁,怎么能不上学我都十七了,尚且要读书,你学得这么好,不可随便浪费自己的才华,不然的话,上对不起父母,哦,还有叔叔,我爹娘他们……”小石头看着这个从小与自己打闹下棋、过去曾闹着退学的玩伴如今这么教训自己,很觉悚然。
门口一声咳嗽,岳夫子踱着步子进来了,他吩咐了一番,小孩子们描红,大点的抄书,让洪鹰监看,然后又迈着方步出去了··洪鹰也咳了一声,大声道:“都用心些别走神好好写……”模范代课老师,走来走去。
小石头往院子里一瞄,发现岳夫子走出了院子,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他也想溜号,去看看叔叔,可是鉴于岳夫子这么多年来特别看重自己,如果他回来抓到自己翘堂,大概会很失望……小石头皱着眉,按捺住焦躁,写着策论。
如果小石头知道岳夫子去了哪里,他该庆幸自己没溜走,因为岳夫子正是去见他的叔叔,小石头若回去了,会被逮个正着··秦惟正闭着眼睛养神,忽然听见房门一开,秦惟以为小石头又回来了,忙睁眼看去,却见是岳夫子走了进来。
秦惟正诧异,岳夫子反身关了房门,径直到床前椅子上坐了··秦惟暗中皱眉——他与岳夫子很少交往,平时都是听小石头在夸这个夫子怎么知识渊博,能默写下多少论语多少诗经……不知他今天来此何事难道小石头对他说要退学他来家访,想让自己放小石头去上学秦惟脸上带笑,对岳夫子点头致意:“夫子好。”
他手都懒得抬起了··岳夫子面容严峻,开口就道:“小石头是卫家之后吧”·秦惟的笑容冻住了——他在偏远的边城,根本没听到多少京城的消息,十年来,卫家许家变得很遥远,他近年病弱,几乎忘记了他还藏着卫国关的血书。
见秦惟没有回答,岳夫子叹气:“他是卫家长房长子长孙,因是过了年,时入早春,万物方生,他父亲给他起名卫启·他祖父本来想让他父亲从戎,所以起名卫国关,可是他父亲喜读书,弃武从文,与我同一师门,兄弟相称。
卫贤弟得子后甚喜,给儿子摆满月酒、抓周时都邀我前往·我注意那婴儿左耳命门前有一颗小痣,抱他时又发现他右手掌心也有一颗黑痣·我与卫贤弟玩笑,说这是掌握智珠,卫贤弟说是掌握蜘蛛,还说父不教子,等他五岁,就让我来给他启蒙读书……”岳夫子的眼中闪现泪光,秦惟只觉得后背发凉。
岳夫子笑了一下:“谁能想到卫家在京遭灭门惨祸,男丁一律斩首,连皇上赦免的五岁下幼童也被许府一一追杀……我辞官避走,老家都不敢回,可到了这边陲,却遇到了卫家的后人”·秦惟不知道这对小石头是福是祸,他才觉得小石头已经长大了,自己可以安心地死了,可是一听要报仇这件事,又觉得小石头还是个孩子——今年才满了十四岁,对于血仇什么的,真还太小了……·见秦惟沉默不语,岳夫子叹息:“那时我一见他就认出了八九,后来他到了学上,我再看他的掌心,就有十成十的把握。
他真是五岁由我启蒙,天道诡秘,真不敢言·我教导他这些年,也算对得起他父亲与我的同窗之谊了·”·秦惟看岳夫子,缓慢地问:“你为何现在说这些”·岳夫子深吸了一口气:“因为给卫家报仇的机会到了”·秦惟心头一阵乱跳,岳夫子咬着牙说:“我三年前让邓镖师往京城带了封信,联系上了我朝中故友,他去年给我传了封信,词句隐约,以典故说事,我知皇上以对许家深怀不满。
近日我听说女干相许温如重病,已经三月不曾上朝,朝政混乱,皇上任免了一些朝官,该是已将朝政掌在手中·我准备带小石头入京,联络朝臣,要求平反卫家冤案”·秦惟半垂下眼睛:“小石头才十四岁,尚是少年,许家权势滔天,他去会不会有危险……”·岳夫子冷笑了一下:“许家虽然曾经能废帝另立,可二代以下,再无领兵之人,掌军大权已落入旁人之手十年前,许家竟敢违皇命杀掉了卫家稚龄童子,我不信皇上心中不生警惕此时只需有人出头,倒许必成。
何况小石头……卫启虽然年少,但聪颖过人,才华卓秀,我会安排他面见皇上,为卫家喊冤·”·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沉默了片刻,说道:“此事,该问问小石头的意思。”
岳夫子有些愕然,厉声道:“为父雪恨,乃是人子之责何况卫家满门男丁遭屠,只余卫启一人,血海深仇,他责无旁贷,岂有别的选择”他忽地站起身来:“我教导他十年,他该已明理尊道,我这就去叫他来”说完,立刻走了出去。
秦惟叹了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慢慢地转了身,从床头上拿下了一个青花葫芦小瓶子,握在了手里,闭上眼睛等着··不久,门外一阵脚步声,小石头快步进来,问道:“叔叔岳夫子说要当着你的面谈重要的事情,行吗你睡觉了吗不然你先睡会儿”秦惟觉得自己只比小石头大十岁,虽然占着个叔叔的头衔儿,可别让人家还得说“您”,就一直与小石头你你我我。
小石头身后,岳夫子跟着进来,说道:“你叔叔知道此事要紧,不会拖延的·”·秦惟其实不喜欢岳夫子这种高高在上指使人的态度,但是他如今动不动就气喘,曹郎中总告诫他要平稳心绪,所以也不想生这个闲气。
秦惟将手中的小葫芦瓶递给小石头,说道:“你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吧·”·小石头接过来,笑着说:“叔叔过去说这里是药粉,得封上好多年才能用……”他说着,抠开了封住了瓶盖的白蜡,打开瓶子往里看,说道:“的确是药粉。”
秦惟闭着眼睛说:“你把药粉倒了吧……”·小石头说:“那怎么成叔叔还要吃的……”他到桌子边找了个茶杯,把药粉倒了大半,再往里看,就发现里面有一小捆东西。
小石头从自己的书袋里拿出了毛笔,用笔杆捅入葫芦瓶,把里面的东西拨了出来,又解开了外面绑着的细绳,却原来是个细长的小布袋·小石头充满好奇,看向秦惟,秦惟目光中有丝伤感,说道:“我真希望你永远不会看这个。”
小石头眨眼:“这是什么”·秦惟说:“这是……你父写的·”·岳夫子失声道:“啊”忙站到了小石头身边。
小石头的眼睛瞪到了最大:这么多年来,他曾经问过有关自己父母的事情,每次,秦惟都说等他长大再说·小石头对母亲有些模糊的印象,可父亲的面容完全是空白。
他隐约记得被送出了原来的家,可后面的事情很不好,他与叔叔很好,那些早就忘了……既然叔叔说等他长大,那小石头也就没多想——他要听叔叔的话叔叔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叔叔的健康占据了小石头的所有心思,他是在叔叔的身边长大的,若是讲到孝道,他想他最该尽孝的,是他的叔叔……·可是现在,一听叔叔说这是自己父亲写的东西,小石头涌起了强烈的好奇心:自己的父母是谁,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为何送走了自己,叔叔认识不认识他们……·这些问题马上就会有答案,小石头激动而不安。
他小心地将小布袋的口撑开,将里面的一卷布拿了出来,轻轻展开,一见是深红色的血书,小石头的心剧痛,然后他仔细地读了一遍··他已经读了许多古文,岳夫子常对他讲史论世,小石头读完一遍,就知道写这血书的人凶多吉少了,而这,是自己的父亲……·岳夫子从小石头的手中将血书捧了过去,带着哭意说:“这……这的确是你父的笔迹……”·小石头焦急地问:“这是怎么回事”·秦惟闭了眼睛,岳夫子含着眼泪给小石头讲了当年卫家是如何想扳倒女干臣势力,可惜功亏一篑,被许家发觉,矫诏宣卫将军进京。
将卫将军非法羁押后,诬陷卫家谋反,捏造证据,伪造证人·皇上当年才十六岁,未掌朝纲,只能任许家横行·谋反罪名一定,卫家男丁被斩,女子被卖成奴不说,连皇上亲口赦免的卫家五岁以下幼儿,也被许家派人一一斩杀,只有卫启,就是小石头,一人幸免……·小石头听着,觉得遥远又痛切,血脉相连,他微微发抖,喉中哽咽。
岳夫子哭道:“你祖父一生倥偬,没有死在敌人手里,却被女干臣诬陷,屈死狱中·你父为官清廉,人品高贵,却被斩首·你母亲出身淮南汪氏,乃世家豪门,是京城有名的美女,卫家聘为长房之媳,日后将为宗妇,十八岁上有了你,不知……不知她现在流落在何处……”·提到母亲,小石头的泪流了下来,岳夫子说:“我原是朝中礼部主事,为避祸离京。
现在,我要回京,纠合朝臣,为卫家平反·我希望你与我一同去京城,面见圣上,本来我想让你去向皇上陈述,现在有了血书,真是正好,你可向皇上为你父递交绝笔血书,为卫家喊冤”·小石头忙点头道:“好我去”·岳夫子看向秦惟,小石头这才想起了叔叔,忙也看向秦惟:“叔叔”他走到床边:“叔叔……”·岳夫子打断小石头的话问:“这信你是如何得到的”·秦惟淡然道:“这信缝在了小石头内衣上。”
岳夫子对秦惟点头赞许:“多谢阿惟保全了卫家一脉血肉……”·秦惟忙微摇了下头:“不是我,是大伯和大虎哥他们·”·岳夫子也听说过秦惟和小石头曹郎中都是洪老大和洪虎在外面救的,想来是洪老大和洪虎打退了许家的追兵,秦惟这个样子,弱鸡一样,看年纪应是卫家所托死士的孩子,给卫启作伴的,就不再多问,又说道:“阿惟,你是不是也对卫家深感遗憾,也想为卫家伸张正义”·这是怕我拦着小石头与他入京吧。
秦惟看小石头,轻声说:“小石头,你可以再等几年……”·小石头马上摇头:“不我不能等·”·岳夫子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阿惟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此时此刻,卫家的女眷们还在为奴为仆,甚至……卫启的母亲如果还活着,正在受苦为人子怎么能不心急如焚,恨不能劈山救母”·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秦惟闭眼叹息——小石头的确无法回避他的责任,他点头说:“好吧……”·小石头看着秦惟灰黯的脸色,腹中像是被棍子搅动一般,他的眼睛又一阵酸,叫道:“叔叔……”·秦惟睁眼,努力笑了笑:“我没事,你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小石头忽然双膝跪在了床边:“叔叔你要等着我回来”·那岂是我能做主的秦惟说道:“我尽量……”·小石头一把抓了秦惟的手叫道:“叔叔你发誓要等我回来”·秦惟迟疑着——他本来想让小石头离开,就是怕自己当着他的面死了,此时怎么能发誓要活着等小石头回来呢·小石头热泪满眶:“叔叔你发誓不然我……我不走……”·岳夫子忙说:“阿惟,就发个誓等小石头回来又如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表示一下意愿就行,让小石头能安心上京。”
秦惟摇头:“不……”他虽然表面随和,但是心里是个有主意的人··小石头哭了:“叔叔你怎么能不等我”·岳夫子不快地看秦惟,觉得这个人真不懂事仗着小石头对他的感情,就这么做·秦惟听不得小石头的哭声,举手触摸了下小石头的肩膀说:“我会尽量等你,但是我不能发誓,因为也许我做不到。”
小石头抽泣着看秦惟:“叔叔你尽力,行不行”·秦惟看着小石头哭得肿起的眼睛,想到小石头行将要经历的,莫名其妙地点了下头。
小石头这才站了起来,岳夫子催促道:“我想尽快起身,我们去见你洪家奶奶,路途上需要洪家的帮助·”·门口传来洪鹰的声音:“小石头小石头你在吗夫子不在,我让孩子们都回家了。
你跟我说,你为何……”他想来问问小石头退学的事··门一开,洪鹰看到出门的岳夫子和小石头,愣住了,忙笑着:“小石头,夫子……额,你们在这里干嘛”·岳夫子严肃地说:“我们正要去见你娘。”
洪鹰说:“好呀,走,我们一起去见·”·门关上,秦惟长长地舒了口气,觉得完成了一件巨大的任务——小石头已经不在他的责任之内了。
当初他救了小石头,是因为自己不想杀一个孩子·谁能想到小石头是那么乖巧的孩子,对他依赖亲近,简直是个小萌物·秦惟知道小石头不会伤害自己,自然放下心防,根本没有将他看成前世害了自己的人。
想到小石头日后还有血仇要报,自己命不会久,何不让这个小孩好好度过与自己相处的日子·他尽情地宠爱纵容小石头,而小石头回报了给他真诚的关切和细致的照顾。
现在,这段日子结束了,秦惟觉得两个人都有过一段快乐时光,他很满意自己的选择,身心轻松,如今只是等着自己离开这具病弱的身体·那时小森说会来见自己,可是十年过去,洪老大的小庙已经建起来了,里面三尊菩萨像,壁上还画了许多金刚,小森却一次也没来。
城里许多人暗地笑话洪老大没有和尚就建庙,但洪老大财大气粗,手下又多,没人敢公然指摘··洪老大跟秦惟聊过,说自己心里迷信,觉得当初是因为向高僧许下了建庙的诺言,这些年才一年比一年赚钱,他一旦不守信,大概财产就会没了。
秦惟倒不觉得小森会计较这些,他更倾向洪老大有福报,前世为那么多伤残军士谋福利,此世就有好运气……·思绪漫游间,秦惟睡着了··第51章 第三世 (17)·洪鹰一路小跑,到了正厅,见了崔氏,说岳夫子来见她。
崔氏慌忙迎到门口——她对夫子一向尊重·岳夫子和小石头到了,岳夫子对崔氏行了礼,崔氏忙请岳夫子坐下,又让洪鹰去叫茶……一阵忙乎。
等茶水摆上,岳夫子对崔氏低声说:“请夫人让闲杂人等离开·”·崔氏看看,就是门口站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挥手道:“小月,你先去厨房吧。”
小姑娘答应了一声,跑了··岳夫子看向崔氏身边的洪鹰,洪鹰不满道:“夫子,我都快十八了,就要娶妻了我可不是闲杂人等。”
岳夫子想了一下说:“也好,我走后,你就是学中的夫子了·”·洪鹰愣了:“夫子要走”·岳夫子点头,对崔氏说:“我原是朝中礼部主事。”
崔氏和洪鹰都不知道这官位是什么,但听着是个主事,就觉得是个大官,立刻眼露敬佩·岳夫子指着小石头说:“他是京中卫家唯一幸存的骨血,卫家长房长子长孙,卫启。”
崔氏和洪鹰都半张了嘴··岳夫子讲了卫家怎么被女干臣许温如和许家的势力陷害,遭灭门大祸,连幼儿都被追杀……·小石头再听一次,依然忍不住落泪:那是他的家人,他却一无所知。
只有母亲模糊的面容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他的祖父父亲叔叔堂兄弟们,都已经惨死,卫家只有他一个男的活着,而他的女- xing -祖辈母亲婶婶堂姊妹此时还在火坑……·崔氏也陪着哭,洪鹰两眼通红。
岳夫子又说了自己要带卫启上京的打算,崔氏点头:“好,我让二郎送你们去,他正好在家·”·岳夫子摇头说:“不必不必,只需给我和卫启马车盘缠……”·崔氏摇头:“此去京城千里,您是个文人,小石头……卫公子只是个少年人,怎么能没有人护送老爷和大郎都不在,正好二郎在,他带上几个镖师,护着你们,路上安全些。”
岳夫子一想也是,就像崔氏行礼道:“多谢夫人义举,事成后我必……”·情有独钟快穿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崔氏擦着眼泪打断:“我们不图什么,你只要好好照看小石头……这孩子可怜……”她又流了泪。
洪鹰对母亲说:“娘,我也想去”·崔氏说:“不行,你没习过多少武,这些年也没走过镖,别去添乱·”·洪老大不认识多少字,崔氏一字不识,洪虎洪豹也就认得自己的名字,他们的媳妇都是文盲,当初洪鹰上了学,洪老大就把他当成家里的文化人了,完全不让他沾镖局的事,想培养出一个知识分子。
岳夫子也说道:“洪鹰,方才我不是说了吗义学里,要靠你继续教下去,你是夫子了·”·崔氏催促道:“你去找你二哥来。”
洪鹰面部肌肉纠结:他从小就对岳夫子特别佩服,觉得“夫子”是个极为高大上的称呼,而现在岳夫子把这个称呼给了他,他心中蓦然涌起巨大的自豪,可同时他却无法去京城了无法送岳夫子和忠良之后去伸冤,他怎能不深觉遗憾他憋着口气,跑到邻院去叫洪豹。
隔壁的院子里静静的,洪鹰边喊“二哥”边去推门,发现门还是关上的,洪鹰拍门:“二哥娘叫你”·里面好久才传来了一声:“来了。”
洪鹰在外面等着,念头乱飞:二哥多幸运他能去京城,他得多高兴而自己却要留在这里……自己还叫洪鹰呢,应该像鹰一样飞翔……爹娘的名字取错了,洪虎一点都不凶猛,喜欢做买卖,看着很友好;洪豹也不敏捷,平时少言寡语的二嫂也是个话不多的人。
自己叫洪鹰,是只鸟,结果趴窝了·当然,起错名的不止他的爹娘,小石头名字倒是硬,可是对阿惟软得不行……·门开了,洪豹沉着脸:“走吧。”
洪鹰更气闷,跟着洪豹走回父母的大院,不想再进去听一遍岳夫子的叙述,就一拐弯,去了秦惟的屋子·他也不敲门,轻轻地打开门,见秦惟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像是在睡觉,洪鹰只好又关上了门,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小时候,他和大哥二哥一屋子,后来大哥离开了,又后来,洪豹也搬出去了,他一个人一屋,但他常怀念当初有哥哥们的时候,尤其像此时这种情形,他特别想找个人说说,可屋里除了他没别人。
洪鹰往床上一躺,弄不清自己是在生闷气还是在因成了“夫子”而沾沾自喜··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了下门,不等他答言就走了进来,洪鹰扭头一看,却是小石头。
洪鹰坐了起来:“小石头……哦,卫公子……”·小石头的眼睛哭得肿成核桃,他摇头说:“小叔,还是叫我小石头吧,这是叔叔给我起的。”
洪鹰也觉得卫公子太生分,点头说道:“就是,这可以是你的小名呀·”·小石头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对洪鹰说:“岳夫子说明天就动身……”·洪鹰惊讶:“那么快”·小石头哽咽着:“我走后,你能不能好好照顾叔叔”·洪鹰点头说:“没说的呀那是我阿惟哥我平时也常去给他打水端饭的。”
小石头打着嗝儿:“你……一定要……让他活着……等我回来……”·洪鹰也知道秦惟虚弱得厉害,可见小石头如此伤心,忙说:“好我一定……”一定什么我做不到啊洪鹰只能改口:“嗯,我会让曹郎中给他开好药”·小石头听出来洪鹰到最后含糊了,不禁泪水涟涟,洪鹰也没办法安慰什么。
他一直知道这叔侄两个感情好,可现在看来,人家不是血亲——卫家的男丁除了小石头都死光了,小石头马上要去京城为家人出头,就得放弃这个“叔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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