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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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下)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第149章 奇宝4·将天上可能会造成灾难的毒云驱散后, 陆修泽很快找到了焦枯湖底中的通道··那通道深埋湖底,窄小而狭长, 蜿蜒而曲折, 入口处更是有无数乱石犬牙交错,将其遮掩,若非陆修泽悍然将湖水排空, 恐怕一般人得在湖中泡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寻见这隐秘入口。
不过有了元婴真人在前头开路,这些问题当然也就不成问题了··若说曾经被魔火同化的陆修泽的行事,是诡谲莫测、漫无目的却又随心而反复,那么现在的陆修泽的行事只有一个字能形容,那就是莽·这样的莽, 并不是说陆修泽变得莽撞或鲁莽,而是指陆修泽的行事越来越直接粗暴, 莽得光明正大, 莽得有理有据,莽得人哑口无言目瞪口呆。
不过要让系统来说,它更愿意用“不要怂,就是干”来形容自己的宿主··——既然有这个实力, 干嘛还要动脑子一把火干翻那些家伙啊BOSS是什么BOSS就是搞事啊搞事就是BOSS的终身成就啊·系统如是想着,虽然跟陆修泽的想法有很大偏差, 但跟陆修泽的行为不谋而合, 因此二者各自的相处,在这两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愉快,或许以后能继续以这样的形式精诚合作下去。
于是, 就这样,陆修泽莽过了这片湖,又莽过了通道,最后踏平了所有机关障碍,带着一行几人一路横冲直撞到了密道密室的最后一扇门前,让李无锋等人享受了从“赌上- xing -命的寻密探宝”到“去后院刨坑埋土”的快感,甚至当陆修泽说“到了”的时候,几人还没反应过来。
这……这就到了·店小二与李无锋一脸懵逼,唯有小闻景十分捧场,小手啪啪啪地拍红了:“师兄真厉害”·陆修泽毫不惭愧,反而十分高兴地接受了这个夸赞,牵着兴高采烈的小闻景道:“我们这就去瞧瞧这个宝藏的真面目”·“好”·因陆修泽等人一路走来,并没有遇上半点值得注意的手段或陷阱,而密室的门后也没什么值得人注意的波动,因此陆修泽甚至都没多瞧上一眼,便推门踏了进去,但却没想脚下一空,竟迅速落了下去。
·陆修泽抬头一瞧,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密室被转移到了半空中,天上圆月高悬,与繁星同现,美得令人十分熟悉,于是陆修泽再往脚下一瞧,又见脚下白云朵朵,大片大片地飘着,将大地遮掩了大半,叫人在朦胧中只能看到隐约的绿色和绵延起伏的山脉,如同镜花水月。
陆修泽知晓,这云层折- she -出的美景,便是真的镜花水月了,因他脚下的土地的真面貌,的确是半点美感都没有··于是现在的问题是,为何他踏入最后一个密室后,却又回到了原地·这是否说明,在兜兜转转之后,这秘境中真正的秘密,果然还是埋在这片血色的土地上·陆修泽周身灵气轻轻逸散出来,将他稳稳托在半空,然后他伸手一拦,便将兴奋地“飞起来”的小闻景抱好,再弹指飞出三道灵气,总算止住了李无锋几人的鬼叫。
陆修泽瞥了一眼道:“你们走路都不看脚下”·长风三人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说的你好像看了一样··陆修泽接着又道:“你以为你们都是我吗”·长风三人:“……”·并不服气,但只能闭嘴。
这头三人被埋汰了一波,闭嘴装死,那头小闻景“咦”了一声,发觉了不对:“这里不是……”·陆修泽拉回了注意力,笑道:“没错,这里正是我们落下的地方。”
长风若有所思,店小二与李无锋则是不明所以,但小闻景与陆修泽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就明白了:如果不是陆修泽横插一杠,那么寻宝的人纵使走到最后,来到密室的最后一个关卡前,却也被传送到最初的地方,然后再在见到红色大地之前,便被藏在云层中的风道再次送到那个绿意葱葱的森林中·无论重复多少遍,无论进入大门多少次,只要那人不会飞,那么他便永远无法脱离云层中风道的捕捉,也永远无法落在这片红色的大地、落在宝藏真正所在的地方·这才是并肩王薛琮,设置在宝藏前的最后一把锁——将凡人与宝藏彻底隔绝的锁·然而问题又来了,这样的锁,并不是区区一个凡人能够设置的,可若设置的人不是凡人,为何密道中一点仙家手段都没用上是因为觉得不会有修士来到此处还是说……这里的主人想要阻止的,仅仅只有凡人的窥探·又或是别的、暂时无法被探究的原因·陆修泽觉得这件事越发有趣了,原本只有两分的兴趣迅速提到五分。
小闻景眨了眨眼,脸上神神秘秘的,怀揣着只有两人知道的小秘密的心脏怦怦跳着,小脸又高兴得再次涨红,但却十分聪明地没有在长风几人面前提及半字,而陆修泽更不可能在自己兴致高昂地时候搭理别人半点——小闻景除外——更别说是向几人说明缘由,于是前头两人兴高采烈地往前冲,后头三人满头雾水地被拽着走,没一会儿便先后穿越了云层,落在了这片猩红的土地上。
当这狰狞的大地在长风三人面前露出真容后,不说那两个凡人,便是曾经身为修士的长风,都不由得怔了怔,为这片土地露出惊容··“这样的地方……”长风喃喃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这样没有生命、甚至没有除了红以外的颜色的土地,显然并非天成而若要说是人为的话,又究竟是何人所为·而那人,又是为了什么才将这片土地变作这个模样·并肩王薛琮的宝藏,为何又会通向这样的地方·长风心中升起了不太妙的预感,觉得当年薛琮埋下的宝藏,或许并不仅仅是他知道的分影炼灵钺,而是别的更让人难以言喻、让人觉得不妙的……灾祸·是……没错,正是灾祸·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这片土地埋藏的,或许根本不是宝藏,而是灾祸并肩王薛琮真正想要做的,并不是将那柄从万剑山辗转得来的法器分影炼灵钺藏起,而是用法器镇压什么东西·而这里,这一片狰狞的死地,正是因为法器镇压“灾祸”的时日太久,才被“灾祸”泄露的气息损毁成了这个模样·长风从来很怕死,于是他也很擅长逃命,对危机的感知更是十分敏锐,能屈能伸,该屈服该怂的时候绝不逞强,因此他感知到了脚下的危险后,苍白着脸,甚至没有多想半点,便向陆修泽大喊道:“停停下来我们绝不能下去”·陆修泽含笑瞧了他一眼,道:“为何”·长风被陆修泽笑得头皮发麻,一边觉得这人真是该死地好看,一边又觉得这人真是要命的可怕,一边觉得这人为爱痴狂疯魔得可怜,一边觉得这人心思莫测诡谲得可怕……于是他心中念头堆积,一时间竟忍不住在陆修泽面前走神,胡思乱想起来。
不过到底陆修泽在长风心中积威太深,叫长风的走神也只敢放肆片刻,于是在陆修泽眼中,长风只是嗫嚅了一下,便气息不稳地回道:“因为……因为需要分影炼灵钺镇压的东西,必不会是凡物……”·为了使得自己的话语更有说服力,也为了远离脚下要命的土地,长风便将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也包括了那柄来自原万剑山的法器,分影炼灵钺。
其中关于薛琮与万剑山之间复杂的纠葛,和他得到分影炼灵钺的曲折过程暂且不提,光说这法器分影炼灵钺,它便有着在凡人看来十分奇妙的用处··就像分影炼灵钺的名字那样,分影炼灵钺最重要的两个功用,便是“分影”与“炼灵”。
它既可以生成众多分身,使得同样的武器可以分给数人使用,又可以炼化虚空中的灵力,从而反哺自身、甚至反哺使用者,让人越战越勇,因此从效用上来说,可谓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然而这样的宝物之所以会落在薛琮一介凡人之手,倒不是因为万剑山太过大方,连宝物都能随手送人,而是因为分影炼灵钺本身的品阶太低,即便自身持有的特- xing -出众,但也依然无法吸引修士,因此才会辗转到薛琮手中。
按理来说,这样的法器镇压不住东西,似乎十分正常,大可不必太过惧怕,可别忘了,分影炼灵钺的另一效用,正是“炼灵”所谓的“炼灵”,说得直白一些,便是掠夺天地灵力、掠夺他人灵力为己用,按理来说,应当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强盛,同时也将敌人消磨得越发虚弱才对。
然而在此地,事实恰恰相反,分影炼灵钺不但没有将“灾祸”镇压下去,更是让“灾祸”犹有余力,泄露出去的气息将偌大的土地都化作死地……这样的东西,叫如今的长风如何不惧怕·听完这件事,陆修泽若有所思,心中有个猜测慢慢明晰,然而不等他开口,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上前一步,脸色铁青,厉斥一声。
“胡说我绝不相信”·李无锋暴怒的喝斥,在这一刻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第150章 奇宝5·陆修泽在此时自然也望向了李无锋, 神色一动,眼中一点都没有被打断思绪的不悦, 反倒像是明白了什么, 唇边又泛出了笑意来。
小闻景瞧了瞧,悄悄跟陆修泽咬耳朵:“师兄,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陆修泽一怔:“何以见得”·小闻景认真道:“师兄这模样一瞧就像是正在心里打着坏主意啦”·陆修泽啼笑皆非, 不知重生后的小家伙是更敏锐了还是更直白了,伸手捏了捏这小家伙的圆脸,道:“怎么会师兄可是大好人”·陆修泽的大言不惭,换来看穿一切的系统一句高冷的“呵呵”,但除了陆修泽这个辣鸡宿主之外, 并没有第二人听到系统的不屑。
而更叫系统添堵的是,这位辣鸡宿主对它的不屑半点表示都没有, 完全当它是个透明的, 于是到头来,系统的“呵呵”不但没有气到陆修泽,反而把它自己给气了个半死。
系统:辣鸡宿主,费我青春给我等着·那一头, 被质疑的长风自然也很不高兴,毕竟他曾经身为修士, 还身居高位, 自有身为上位者的傲慢,怎能容许李无锋这一介凡人质疑,因此他冷哼一声, 森然道:“你信不信同我有什么关系但你若敢对我胡忒一些不入耳的话,我定叫你今后再说不出话来”·长风的话的确难听,但对于李无锋这等凡人来说,他却有大放厥词的资格,因此放在往常,李无锋定是能避则避,绝不轻易跟长风这杀神起冲突,然而这时却并非“往常”。
却见李无锋此时毫无畏惧,向长风怒目而视,厉声道:“你要说此地受到仙家手段的影响,我定是毫无二话,可你要说这便是薛大人的宝藏,我却绝不相信”·长风冷笑,蔑然道:“你知道什么便敢在我面前谈相不相信”·“我的确是一介凡人,所知所有绝无你这样的人多,但即便如此,你一开始不依然是想要从我地手上抢去宝图这便是好笑了——你既然觉得你无所不知,那你为何还要我手上的宝图为何不能径直前来此地为何在见到此处后才发觉不对这样一说,你跟我,倒是并没有什么不同”·“你——”长风勃然大怒。
却听李无锋继续道:“撇去那些口舌之争,我要告诉你,我李家祖上,与薛大人乃是刎颈之交,那宝图更是薛大人亲手交到家祖手中,由我家祖代为保管,最后也是家祖死前亲口令我等后人将宝藏挖出,使得薛大人的荣光重现于世若薛大人当年埋下的并非宝藏,而是祸患,那为何他还要留下宝图,交予家祖手中为何家祖逝世前,还要令后人循着宝图的踪迹,将宝藏启出对这些事,你又要如何解释”·原本李无锋的质疑便叫长风心中不悦,如今的质问更是令长风胸中怒火澎湃,眼中凶光大盛,拔剑就要在这人身上戳出一个窟窿。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眼见事态要向着不妙的方向发展,瞧热闹的店小二赶忙后撤,以免殃及池鱼,而陆修泽此时也终于不再做壁上观,屈指便要一人来一下,准备暴力镇压下去。
不过在陆修泽动手前,一直用好奇的眼神瞅着他们的小闻景抢先开口,道:“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有理,那不如我们干脆进去瞧瞧,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谁对谁错”·小闻景的提议简单直接,一针见血,带着孩童的天真和理直气壮,然而长风本就是因为怕死,才会在这时吐露真言,如今又怎会轻易去那宝藏所在之处·不过长风不愿,李无锋却是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下来:“如小友所说,我定会同去一探,好叫某些人知晓他也不过是井底之蛙,叫得再大声也只是一声‘呱’”·李无锋一边同小闻景套近乎,一边毫不留情地埋汰长风,直把长风气得脸色铁青,虽心中犹有对“灾祸”的畏惧,但思度之下,还是咬牙道:“去就去我倒要瞧瞧,到底谁才是那个井底之蛙”·若是有得选,长风肯定会选择一剑捅李无锋一个透心凉,但在陆修泽那魔头的虎视眈眈下,他有得选吗·长风想了想,看了看陆修泽的脸色,得知了答案:没得选。
算了算了,既然怎么都得走,还不如让他嘴上逞个能再走··于是,在一行人终于“达成一致”后,陆修泽再次向前开路,结合长风李无锋两人的说辞,没一会儿便在这片死地中找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这是陆修泽第二次搜寻这片死地,按理来说,此地若有什么异常,在陆修泽第一次来时就该发现了,可他偏偏要等到长风几人一块儿来到此处才能发现,其中有可能深藏的缘由,让陆修泽又是好奇,又是有趣。
于是陆修泽沉吟片刻,掂了掂自己手中的神火,而后便毫不客气地扔在了这片大地上··金色火焰瞬间漫开,化作一片炽烈的金色火海,将长风等人包裹其中,叫他们骇然欲绝,几乎以为陆修泽终于发了疯,要将他们几人置于死地,然而下一刻他们便发现,这火焰虽然炽烈灼目,但却并没有半点温度,就如同幻影般晃动在人眼前。
长风三人愕然,那店小二甚至还胆大包天地伸出手去,想要捉住一朵金焰好好瞧瞧,看看这玩意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陆修泽没有理会这几人,目光径直瞧着那处气息不寻常之地,伸手一招,长风腰间的剑便再次飞到他的手中。
长风:“……”·长风忍气吞声··陆修泽伫立半空,微微阖眼,感到地下地那缕异常气息如同游蛇,在一片不算广阔的区域中不停游走,来回反复,而待到它稍稍停下脚步,似是歇脚喘气时,原本凝滞如石像的陆修泽蓦然一动,长剑如雷霆投下,于轰然巨响中在大地腹上剖开了长长的一道口子·沉闷的声音轰隆隆地响着,一些声音肆无忌惮地在大地上扩散,一些则闷闷向下沉去,似是有什么建筑在这一击中被损毁了。
“地宫还是别的什么”·陆修泽喃喃自语,而下一刻,一声痛吼厉啸响彻天地,气流狂涌,天地变色,乌云更沉,血色更深·长风三人闻之色变,店小二惊得快要结巴了,道:“这……这是什么东西”·只见在三人眼睁睁的注视下,大地震颤了一会儿,而后,一片土丘蓦然拱出,碎石滚落,血光闪烁,烟尘漫起,似是有什么不祥之物正慢慢苏醒。
是人是妖是魔是怪·凶厉的气息逸散到了大地上,那如同生命天敌般的气息,叫几人心中剧颤,脚下发软,几乎跪倒在地,便是长风,也只能在这样气息的压迫下苦苦支撑。
到了这时,长风心中越发后悔不迭,觉得自己前来寻找分影炼灵钺这件事,压根就是个巨大的错误……不,不对,只要跟陆修泽那魔头扯上的事,都是错误·可长风虽然对陆修泽恨得咬牙切齿,此时却又不得不仰仗陆修泽的威能,甚至可以说,在这一刻,陆修泽就是他最后的期望。
于是长风向天上望去,便见陆修泽稳稳地浮在空中,姿态如一如往常,甚至脸上那叫他心生愤懑的笑容也没有半点消散,似是完全没有受到这威压的影响··这一刻,长风心中竟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长风又瞧见了毫无惧色的小闻景,于是淡淡的疑惑便又从心中生出··——若说陆修泽的镇定,是因他修为的高深,那么这个被唤作“阿景”的孩子,为何也没有感到半点惧怕·不等长风想到更多,陆修泽含笑望着脚下不断开裂的大地,指尖在虚空漫不经心地一划,那满布大地的金色火焰便向大地开裂之处倒灌而下,气势汹汹地向每一道裂缝挤进去,一点一点蚕食着那凶厉的红芒。
红芒中心的凶物还未来得及挣脱大地,便遭神火围攻,然而一开始,那凶物并不将这毫无温度和威胁的神火放在眼中,只是一边挣脱着这个亘古的牢笼,一边厉叫连连,使得刺眼红芒如气息吞吐,想要将这些包围它的碍事神火推开。
可是很快,凶物便意识到了不妙··就如同凶物感受到的那样,在伤人断生之事上,神火可谓是一无是处,连蚂蚁都烧不死,不怪它一开始不将神火放在眼中·然而这凶物不知道的是,在驱逐邪祟、净化邪气之事上,这世上却绝没有任何东西向能比得上神火因此没一会儿,凶物便察觉到它赖以生存的红芒——以死气怨气鲜血憎恨凝聚而成的长恨息,正在那古怪金焰的包裹下逐渐消融,散去颜色和恨意,化作最普通的气息,散逸于天地间·只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它耗费了万万年才得以炼成的这些长恨息便损毁了相当的部分,于是它又惊又惧,进退失措,最后比对了一下金焰和长恨息的数量,狂吼一声,便化作流星就想要逃走。
“既是瞧见了,又怎能叫你跑了”·陆修泽轻笑一声,金焰化龙,巨大的身影腾飞,摆尾追上那团红芒,张嘴咬住,扭头便献到了陆修泽面前。
金焰化作的巨龙遮天蔽日,而被它咬住的红芒也是声势骇人,其中道道血色如闪电流窜,嘶吼不断,使得陆修泽在它面前显得渺小得不值一提··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然而无论是长风,还是那两个凡人,却都能清楚地看出,这“不值一提”的人,才是这场短暂交锋中的绝对主导·只凭气息便能叫他们腿软的凶物,却不是陆修泽的一合之敌·这是何等威能·这是何等手段·“这……就是仙人”店小二喃喃出声,眼中闪出了异样的神采。
这就是仙人·而在天空之上,陆修泽对红芒中的声声咆哮置若罔闻,微笑着向红芒探出手去··“就让我来瞧瞧,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第151章 奇宝6·陆修泽五指用力, 指间神火灼灼,于是那气息骇人、所过之地寸草不生地红芒, 在神火的烧灼下如同春雪消融, 即便红芒中心的凶物如何嘶吼挣扎,也没能给陆修泽造成半点阻碍,被陆修泽从长恨息中生生拽了出来·没了红芒的阻隔后, 陆修泽定睛一看,只见被他抓在手中的凶物,竟并非是活物,而是一件模样古怪的兵器。
它似钩似锏,上半部分有开锋之刃弯如新月, 模样凶恶,下半部分却分三棱, 长而无刃, 虽寒芒闪烁,但却又不再像是凶器了··这凶物的古怪模样,便是以陆修泽之博闻也从未见过,此时倒不由得愣了愣, 再加上它模样笨重,怎么看都不像是杀人之器, 于是陆修泽心中难免生出讶异来。
——这是什么·陆修泽感到诧异, 而地面上的三人的诧异只会更甚,但陆修泽没注意的是,这三人的目光中, 有一人格外不同··陆修泽落在地上,将小闻景放下,心中想着事,但手中凶物挣扎得格外不安分,将他思绪屡屡打断,于是陆修泽用空出的手在不安分的凶器上屈指一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力道如同山崩,直将这凶物震得七晕八素,半晌回不过神来,终于安静下来。
小闻景注意到了这下闷响,向凶物投去一个悲悯的眼神,但这眼神持续了不到三息,小家伙便高高兴兴地伸出手来,蹦蹦跳跳:“师兄给我给我我要看我要看”·陆修泽稍一迟疑,小家伙便抱着他的腿要当树爬了,于是陆修泽好笑俯身,将手中的凶物递给了小闻景:“慢着些。”
“不可”·但还没等小闻景接到手中,长风便失声阻止:“万万不可这样的凶物,怎能叫孩童拿在手中”·长风的出声阻止,当然不可能是出于体贴闻景的理由,而是怕他一个没拿稳,叫那凶物再度挣脱束缚到那时候,闻景有陆修泽相护,自然不会有什么事,但如他这样的小池鱼,却难免要被殃及·小闻景虽然聪明,但幼小的年纪和几近于无的阅历,却叫他在某些方面难免迟钝,一时想不到这些,可是如今被长风这样一喊,他也终于反应过来,手下一顿,神色纠结,一副想拿又不敢拿的模样,可怜巴巴地瞧着陆修泽:“师兄……我……那我摸摸可以吗”·陆修泽神色飞速和软下来,只觉得眼前的小家伙懂事得叫他心疼。
而这样的心疼,也并非是第一次了,因为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是什么年纪,闻景总是这样擅长为别人着想,也擅长克制自己、委屈自己··陆修泽早就知道··陆修泽向来都知道,而他一开始也正是被这样的闻景所打动。
但是现在,陆修泽却希望阿景不要这样懂事体贴,因为他想要让他的阿景更肆意张狂一些,想要让阿景像真正的天之骄子那样长大,还想要为阿景补上那些因他而不得不“懂事”的岁月。
陆修泽想要给他最好的一切,想要他平安喜乐,一生顺遂,再无难过,再无坎坷··而陆修泽也坚信自己能做到这一切··于是陆修泽又笑了起来,在小闻景退缩的时候,将手中的古怪器件放在了小闻景的手中。
“无妨·”陆修泽温柔道,“阿景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用考虑……”·“我会一直在阿景身边·”·他会保护阿景,也会保护阿景想要保护的一切。
这是约定好的事··陆修泽的神色温柔极了,既叫某些人诧异,也让某些人生出了奇奇怪怪的怜悯,还叫某些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但被陆修泽注视着的小闻景却并没有听懂其中深意,仰头呆呆瞧他,歪了歪头,虽一脸的似懂非懂,但却还是下意识抿出一个笑来,脸颊的小酒窝圆圆的,可爱极了。
“好”·于是,在长风惊惧又恼恨的眼神中,小闻景接过了这件凶物,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而没一会儿,小闻景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这到底是什么”·陆修泽摇摇头,笑着在这凶物上一弹,看似温柔实则凶暴地叫这凶物继续晕了下去,道:“不知道。”
小闻景讶异道:“师兄也不知道”·陆修泽虽然为小家伙对自己的盲目崇拜十分自满,但他也并不吝于向小闻景承认自己的不足,笑道:“世间广阔,奇闻轶事也是数不胜数,师兄虽然书看得多了些,但有那么一两件不知道的,也不足为奇。”
小闻景懵懂点头··系统:……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以为这样的话是“承认缺点”梁……呸呸呸,你脑子有坑吗·纯洁如小闻景,自然没有听出陆修泽这番明贬实褒的话,而陆修泽能说出这番话来,自然也不会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什么问题,于是徒留系统和长风默默侧目,想说又不敢说,只能憋了满肚子卧槽。
听到陆修泽否定的答案,小闻景有些遗憾地将它举起来,想要对着明月仔细瞧瞧这凶物,然而天上的乌云遮掩大地,昏暗的光线让小闻景又默默放下手,奇怪喃喃道:“那这个会是什么东西呢……”·陆修泽抬眼扫视,无论是曾经身为修士的长风,还是与此地颇有渊源的李无锋,此时都是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想来都是不认识这物件的,但就在陆修泽收回目光的那一刻,一个出人意料的轻佻声音响起,笑道:“我知道。”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众人循声望去,讶然瞧见那个一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店小二走上前来,那张虽称不上英俊,但却别有魅力的脸上,是一双让人无法忽视的眼睛。
在场的人都知道,有这样眼睛的人,只要能让他活下去,那么必定不凡·而此刻,这双不凡的眼睛的主人,在一一瞧过众人的脸后,向小闻景露出一个笑来,最后的目光却落在了陆修泽身上,说道:“我知道的东西,虽然及不上在场诸位,但不巧的是,我恰好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陆修泽闻弦歌而知雅意,直说道:“你想要什么”·“哪里敢同仙师谈什么条件”·虽然心中的确是这个想法,但店小二嘴上是绝不肯承认的:“只不过小子之前不说,是因为这个秘密事关重大,说出来定会招来杀身之祸但仙师威能如此,怎会惧怕这个祸患,于是小子不敢独享,这才向仙师进献这个秘闻,但求博得仙师一笑罢了”·这店小二语意委婉,马屁还拍得山响,但陆修泽也听出了这人的投效和寻求保护之意。
陆修泽觉得这个家伙似是越发有趣了,不过除了闻景之外,陆修泽独来独往惯了,又怎会随意接受别人的投靠,于是他道:“说吧,事过之后,我为你寻一件适用法器便是。
有了法器的保护,之后定不会再有凡人敢找上你的麻烦·”·店小二只当没听出陆修泽的拒绝之意,笑道:“仙师可是误会了,这个秘闻对小子这等凡人虽然重要,但对仙师肯定是不值一提,小子又怎么会拿这个秘闻向仙师求得什么东西”·系统嘟囔道:“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你当谁傻呢”·陆修泽自然也是这样想,于是他道:“既然你什么都不求,那就别说了,我将这东西带出此地后,也总会有知晓它来历的一天。”
店小二笑脸一僵,再不徒劳地拍马屁兜圈子,语速飞快道:“仙师便是出了此地,也难以找到知晓它来历的人,而就算找到了这样的人,为了一些事他们也必定不会告诉仙师,所以——”·“这是最后一次。”
陆修泽打断,平淡道,“你想要什么”·店小二再不敢废话,咬牙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我想求一段仙缘”·一段仙缘·这竟是想要拜师么·陆修泽笑了起来。
第152章 秘闻·陆修泽笑了起来··然而这样的笑却并非是笑那小二痴心妄想, 又或是自不量力,而是笑他太过聪明··太过聪明的人, 总是习惯依靠心机和算计得到一切, 他们不相信巧合,不相信馅饼,不相信不付出就得到的一切, 所以店小二也很聪明地知道,一件仙家法器其实无法真正地保护他。
依靠外力得来的东西,或许一时是属于自己的,但却无法永远属于自己,只有当自己也成为真正的“仙师”后, 他才能获得真正保护自己的力量,而到了那时, 曾经被凡人的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仙家法器, 对那时的他而言,大概就如同此刻他手中的梅花镖一样唾手可得了。
这是十分聪明的做法··所以陆修泽也越发好奇这人手中可以拿出来交换一段仙缘的东西··虽然陆修泽这时并没有收徒的准备——或者说从来没打算收徒——但若这人能给陆修泽一个有趣的答复,或许陆修泽也可以教导他一些东西。
于是陆修泽饶有兴致地点头,道:“继续·”·见陆修泽没有将他斥驳回来, 店小二心中生出了一些希望··店小二很明白,这应该是他一生中最接近仙人的时候, 也是他最接近一段仙缘的时候, 即便眼前的人是个魔头、即便他就算抓住这段仙缘也可能很快就被这魔头推下深渊,但他也必须要向前走……·而眼前,现在, 就是他表现自己、呈现自己的机会。
这将是他最初的,也是最后的机会··而他也一定会抓住··当紧张和迫切在心中升至巅峰后,店小二反而露出一个笑容··“那么……我先来说个故事吧。”
店小二轻快道,“不过这个故事可能不太适合被他们听到,所以——”·没等店小二说完,他身旁传来噗通两声,却是长风和李无锋倒了下去。
店小二愕然低头,瞧见地上不知生死的二人,再瞧瞧陆修泽若无其事含笑的脸,心中咯噔一下,不敢去想地上二人的生死,也不敢思量更多,强自镇定,说道:“这要从古钺国开始说起。”
这个故事,要从古老的钺国开始说起··在很久很久以前,神灵才刚刚陨落,妖族将世界主宰的位置取而代之、开始向着广阔的世界探索时,中部琨洲上一个个以神灵为中心的部族终于分崩离析,失去神灵庇佑的人族再次变为了曾经的孱弱模样,而就在这时,一位肩负天命之人横空出世,整合了大地上所有散乱的人类部族,成立了琨洲上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人族国度,那便是钺国。
在那个时候,天子的命令可以传遍四海,而他的意志也会无条件地被所有人奉行,甚至修士也要在他的意志下避退·这样的事情,在后人的眼里几乎是无法想象的,因为那时的天子再如何威严,也终究是凡人,既然是凡人,又有什么力量抗衡修士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修士避退·其实答案很简单,那便是“天子”。
何为天子·奉天之命,统率四海,即为天子··换句话也就是说,钺国的每一任天子,是真正代行天命、聚集陨落神灵的信仰、得到天道意志传承的真正的人族首领。
因此,只要是人族,那么无论身具多大的力量,都必须要在天子的面前低头··这样的天子,远不是此时那些无论大小都能腆着脸自称天子的人能够比拟的,也正是因为如此,那时候的修士要么选择入朝为官,封王拜相,要么清高自傲、选择避退深山老林……在那个时候的钺国,是完全当得上“河清海晏,人族盛世”这八个字·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然而好景不长,当探索世界的妖族的步伐踏入了中部琨洲,人族中的叛逆者便出现了。
他们勾结了妖族,以雷霆之势窃取了天子的权柄,然后在所有大能者反应过来之前,不但谋害了天子,更谋害了天子的血脉,将所有可能夺回权柄、成为下一任天子的人赶尽杀绝,然后将那染血的权柄拿在手中。
从那以后,钺国不复,人族的势力再度分崩离析,而唯一能够称得上庆幸的是,垂死的天子用最后的力量斩杀了在场的妖族,为人族赢来了又几百年的时间,而当下一批妖族踏足琨洲时,人族的修士势力已经壮大到了令妖族忌惮的地步,谁都不是案上鱼肉,于是两族隔海而治,南胜神泽以北的琨洲属于人族,而以南的莒洲则属于妖族。
这是古钺国灭亡的真正缘故,也是琨洲妖族势力薄弱的真正理由·这样的秘闻,发生在修士的势力最薄弱的时候,而在场的人或妖,都已作古,没有任何消息在纸上记载,因此便是陆修泽,也是第一次听闻古钺国消失的真相·这个秘闻极大地满足了陆修泽的好奇心,绝对称得上“有趣”,而其中的一些隐藏的东西,也叫陆修泽十分感兴趣,所以光是这个秘闻,对陆修泽来说就已经值得一部入门的功法。
不过……·“这个故事跟它又有什么关系”陆修泽说着,一旁的小闻景会意地摇了摇手里那件模样古怪的凶器··这个故事说了一段时间,因此被陆修泽蛮力震晕的凶器,在这时又有了清醒过来的迹象,冰冷的锋芒上隐约的红光又开始吞吐。
店小二心中一惊,刚想出声示意,但小闻景却提前察觉,像模像样地学着陆修泽,屈指在这凶物上一敲··咚·迥异于陆修泽手中内敛闷响的巨大声音,在这片红色荒野上回荡,将那件凶物干脆利落地瞧晕了,也震得店小二的心都抖了抖——又或许是地面抖了抖。
店小二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闻景,下巴都快掉了,但陆修泽脸上却不见丝毫意外,只是微微一笑,软声道:“阿景,悠着点玩·”·小闻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店小二强行把自己的视线从小闻景身上撕下来,支吾了一下,这才理清了自己混乱的思绪,道:“其实……在……在钺国灭亡的数年之前,天子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幕。”
“哦”陆修泽再度生出了几分兴趣··店小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带出了两分苦笑,道:“天子是代行天命的人,所以天子比谁都要早知道,天命会在什么时候不再注视着人族。”
“钺国注定要灭亡,而叛逆者出现的踪迹其实要更早,所以天子也曾试图挽救钺国,所以他派遣薛琮寻遍世界,终于在一个地方找到了一件宝物·”·陆修泽道:“分影炼灵钺”·“是的,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它竟然是薛大人从万剑山上求来的。”
店小二苦笑道,“我不知道对于修士来说,它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的是,它其实真的是天外陨铁炼制而成,而且它对钺国来说,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那就是镇压国运。”
“镇压国运”陆修泽这时才真正地感到了诧异,“凭那件分影炼灵钺”·长风早就说过,那件分影炼灵钺的功用虽然不错,但是本体十分脆弱,因此实用- xing -并不高,最多也只能算是黄级的法器。
法器分天、地、玄、黄、人五级,人级的兵器便是凡人能炼制出来的“神兵利剑”,而随便被陆修泽揣在身上随便用的御魔镇魂珠,也有着玄级的品级,由此可见仅仅是黄级的法器是多么被修士不屑一顾。
——这样不起眼的法器,怎能镇压一国气运而且还是曾经代行天命的钺国的气运·店小二自然不知道这件事,事实上,他能知道分影炼灵钺有镇压一国气运之用就已经很叫陆修泽惊讶了。
只听店小二继续道:“是的,而且它也的确有了一段时间的效用……尽管只持续了不到百年的时间·”·在那个时候,钺国天子施以秘法,将叛逆者的气运强行从天命中拉扯出来,融入一件从极- yin -极凶之地诞出的法器之中,然后在极阳之时投入极阳之地,再以分影炼灵钺镇压。
在当时的天子看来,这聚集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地方,定会将叛逆者气运如这件法器一样永世镇压,而与此同时,聚集了钺国气运的分影炼灵钺,也能从叛逆者那里得到气运的反哺,从而变得越发强大,永世不亡·但人算不如天算,即便钺国天子曾经代行天命,但他终究不是天命,因此那叛逆者气运虽然被镇压,没有了以一己之力抗衡天子、从而改朝换代的力量,但妖族却来到了此地,成为了斩断钺国气运的最锋利的刀·天命收回了对人族的眷顾,天子被叛逆窃取了权柄。
虽然大势如此,无法挽回,但不可否认的是,从那以后,人族“天子”,皆为逆臣·也正是因为钺国与天子的灭亡,分影炼灵钺独自支撑多年后,终于也再无法镇压凶器,叫聚集叛逆者气运的凶器脱困而出,但这个过程却并非没有问题。
一来,分影炼灵钺虽有吸取灵力反哺自身的效用,但它是如何在钺国与天子皆亡的情况下独自支撑了这么多年·二来,这个地方为何拒绝凡人的拜访,却对修士毫不设防·三来……·陆修泽望向了店小二,问道:“你是何人为何知晓这些事”·第153章 天命·这些秘闻再如何骇人听闻, 常人注意的第一件事,恐怕都是这件事的真实- xing -, 其后就是说这个秘闻的人的身份。
而对于真实- xing -, 陆修泽从不担忧,因为他长年混迹于谎言和欺诈之中,行走在真实和虚妄之间, 所以世上能瞒骗过他的人,恐怕还真是不多,而他也相信这店小二定不是那些能瞒骗过他的人之一。
所以陆修泽跳过了第一个疑问,来到了最重要的问题上:这店小二究竟是谁·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店小二想要从陆修泽手中求得仙缘,还将这样的秘闻都在陆修泽面前尽数摊开, 那关于身份,他自然也不会瞒骗陆修泽, 又或者说, 他的身份正是取信陆修泽的最大倚仗之一·“我混迹过很多地方,有过很多名字,但我的真名……是禹何。”
禹,这个词并非是姓氏, 然而自多年前,第一位天子禹钺奉天之命, 整合人族, 成立琨洲上第一个国度钺国后,它也便成了姓——专属于钺国天子的姓·店小二,或者说禹何, 他的头上原本包着一个不伦不类的可笑布条,既像是沙漠部族中防沙的头巾,又有两分像是中原束发的冠冕。
以陆修泽的目光,自然可以看出这个布条应该有很久没有被它的主人解开过了,然而这时,禹何却伸手,将这头巾一圈一圈解下来··当禹何彻底将布条解开后,陆修泽看到禹何头上被剪得如狗啃的短发根根直竖,模样如主人内心那样桀骜又嚣张,但更吸引陆修泽注意的,却是短发根根如金属的光泽·陆修泽心中一动,道:“上古有异人名禹,模样肖人,其发如针,嗜金擅器,可以御火,居于山- yin -,见之则天下旱……这可是你们‘禹’之一姓的由来”·“并没有这么夸张……”禹何苦笑道,“或者说……先人或许的确有这样的神通,但是到了现在的我,除了这头头发有异于常人之外,也再没有其他值得称道的东西了。”
“原来如此·”陆修泽并没有就禹何的身世做更深的探究,但他却已经明白,为何钺国已经灭亡了,但分影炼灵钺却还能支撑··不过陆修泽没有言明,禹何却不打算再掩饰下去,因为这个身份是他取信陆修泽的最后手段,也是他最后一次放手一搏。
禹何道:“到了这个时候,仙师怕是已经猜出来了我的身份……我的确是钺国后裔,只不过直到三年前,我才明白我的身份,而在这之前,我则是在- yin -差阳错下,为另一个组织效力……”禹何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布条缠在手上,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神色,“而且……也正是拜他们所赐,我才能弄明白我的身份。”
多年前,叛逆者从天子手中谋夺了权柄,然而在失去妖族的帮助后,以他的力量却并不足以坐稳王座、统御四海,于是叛逆者最终狼狈逃离,钺国则分崩离析,化作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
·然而叛逆者并不甘心就此从历史中淡去,于是他探明自身无法将钺国天子取而代之的缘由后,便蛰伏于隐秘之处,并四处散布关于并肩王薛琮的宝藏的消息,期冀有一天能有人翻出关于薛琮宝藏的线索,好叫他们伺机跟上,毁坏分影炼灵钺,解放那件凶器,以及凶器中蕴含的叛逆者的气运。
——这也正是藏宝图明明被李无锋家族深藏,代代相传,但世上依然流传并肩王薛琮的宝藏的缘故·而既然要发展势力,那么必然要人手,要钱财,要粮食,和所有隐秘但却必要的一切于是他们挑起战争,再以雇佣的形式为战争中的各方势力效力,打了这边又回头打那边,榨取完二者的钱财之后,又将战争造成的孤儿们诱拐过来,如同养蛊般将他们养大,再从中挑出虫王,吸收成为自己势力中的一员,而禹何——这个古钺国最后的后裔,竟也在这样的- yin -差阳错之下,被他们主动收进了这个名为千魂音的势力中,甚至也因千魂音的种种举措,而一点点明了自己的身世。
世事的有趣和波折,无非如此··禹何的先祖遇见了叛逆者的出现,于是将叛逆者的气运封存在凶器中,以国运镇压,但叛逆者不甘平凡,借助妖族手段,谋夺钺国,想要将禹氏赶尽杀绝,可到底留下了漏网之鱼,之后,叛逆者守不住钺国,只能无奈逃离,成立千魂音,蛰伏下来,寻求再兴之机。
千百年后,叛逆者势力越发壮大,四处挑起战争,成为国中国,王上王,而曾经的天命代行人的禹氏一族,却在时间中苟延残喘,就连最后一个遗孤都不明身份,险些死在战争中。
若最后一个有资格代行天命的禹何,当真死在了年幼的时候,那么叛逆者即便不去寻找并肩王薛琮的“宝藏”、不去毁坏分影炼灵钺,那件封存了叛逆者气运的凶器也会随着禹何的死而自行挣脱封印,从而给叛逆者真正能代行天命的气运·然而世间正是因为有了“- yin -差阳错”和“意外”,才会变得有趣而令人难以置信。
“禹何死在年幼时候”的可能并没有发生,因为叛逆者将禹何带入了千魂音,将他投入蛊中,将他养成“虫王”,将他列为千魂音正式地一员,也将他的身世“告知”了他。
于是禹何才能站在这里,向陆修泽求一段仙缘,求一个时隔千年后、能向叛逆者复仇的机会··陆修泽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但他却笑了起来,向禹何问道:“我为何要牵扯进禹氏和叛逆者的仇恨里我为何要收你为徒”·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陆修泽知道,禹何也明白··禹何感到自己的手有些发颤,但他的声音却前所未有地稳定··“因为仙师是人族,而世上却不能再出现一个能够代行天命之人。”
属于神灵的时代过去了,属于天子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世界,属于修士··陆修泽既为修士的一员,又怎会让出自己的世界·而更贴心的是,陆修泽甚至不必亲自动手去覆灭上一个时代的余孽,也不必因此沾染上可能会留存的巨大因果。
再完美不过,再贴心不过··陆修泽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来,屈指弹出一缕神火,融入禹何眉心··“记住了·”·陆修泽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陆修泽的弟子。
禹何之名,你总有用到的一天,但现在,你名为陆烬·”·陆烬大喜过望,拜倒下来:“弟子见过师尊”·陆修泽微笑着看着陆烬,就像是看着自己的新玩具……不,是新徒弟。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而既然收了徒,除了给徒弟留个驱魔续命的神火之外,护身的法宝也很重要,于是陆修泽从身上摸出了因为种种原因想丢又懒得丢的御魔镇魂珠,交给了陆烬。
“这个你自己拿着玩吧·”·陆烬接过这个巴掌大小的透明珠子,一时不明白它有什么功用,而还不等他开口,陆修泽的兴趣又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阿景,你拿着什么”·陆烬对陆修泽的印象到底还停留在魔头上,于是见陆修泽将他喜新厌旧地扔开,也只能暗自叹气,在心里嘀咕几句,收好这御魔镇魂珠。
而那一头,因秘闻太长懒听的小闻景,刚从地下刨出自己的新玩具,就被陆修泽抓了正着··小家伙下意识想把这东西藏在身后,但想想自己师兄的神通,也只能啪嗒啪嗒跑回来,红着脸伸出满是泥土的手,露出手中不足孩童巴掌大小的小斧头。
“我……我看到了这个……所以……”小闻景圆圆的脸露出很不好意思的模样,红着脸强调道,“我是大人了,我不是在玩泥巴”·陆修泽忍笑,只觉得小家伙欲盖弥彰的模样特别可爱,心中高兴之下,立即把一旁的便宜徒弟抛到脑后:“对阿景是大人了”·陆修泽笑着想要将小闻景抱起来,然而一抹异光微闪,陆修泽的目光便不由得移到了小闻景的手中。
等等……·“这是……”·小闻景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说道:“这是我刚刚挖到的东西我走到那边的时候,就觉得脚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所以我挖了一下土,把它找出来啦”·陆修泽凝神一看,只见小闻景手中的小斧模样古怪,并不是寻常斧头的模样,再加上它身上红锈斑斑,将真容遮掩了大半,卖相十分寒碜,然而陆修泽却从中察觉到了一丝古怪的气息……与封存了叛逆者气运的凶器十分相似的气息。
难道说……它是……·若真的是它,为何会找上阿景·陆修泽眉头微皱,将小斧接过,心念一动,掌中便燃起金色火焰。
这一瞬间,似是有来自冥冥之中的哀嚎从小斧上升腾消散,而后,小斧飞旋而起,就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如同活物般将自己身上的锈迹抖落,露出真容·“分影炼灵钺。”
陆烬福至心灵,失声叫出了这个名字··小斧,又或是分影炼灵钺,这才注意到陆烬的存在,斜斜地撞向了陆烬,绕着他飞了几圈,但就在陆烬满心欢喜,以为它要落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分影炼灵钺又扭头投入了小闻景的怀中。
陆修泽:“……”·陆烬:“”·小闻景左手拿着封存叛逆者气运的古怪兵器,右手抓着分影炼灵钺,笑得露出了脸颊的小酒窝:“师兄,这个可以给我玩吗”·陆修泽:“好。”
陆烬:“……”·陆烬垂头丧气··第154章 相逢·在陆烬持续的状态低迷下, 长风和李无锋二人醒了过来··他们茫然四顾,见四周依然是之前的模样——人还是那个人, 地还是那片地, 只有他们两个人“睡”了一会儿。
两人并不是傻子,再联想一下晕过去之前听到的话,又哪里猜不出这是陆修泽觉得他俩碍事了, 这才把他们给弄晕了·然而形势比人强,胳膊扭不过大腿,魔头叫你晕,你不晕难道是想死吗·于是二人忍气吞声。
只除了一点异议··李无锋道:“我定然要去地下一瞧薛大人留下的,绝不可能只有灾祸”·长风冷笑道:“下头的地宫想来是镇压那件凶物的, 当凶物破封而出后,地宫便塌了, 你说要去地下一瞧, 你要怎么瞧”·李无锋道:“该怎么瞧就怎么瞧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吗就算是用手,我也要挖进地宫,看看地宫的真面目,也好叫你知道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的一介畜生”·长风:“你——”·眼看长风脸色铁青, 欲要拔剑杀人,陆修泽一边研究着小闻景手上新到手的“玩意儿”, 一边漫不经心地对自己便宜徒弟下指令:“看住那两个人, 莫叫他们死了。”
陆烬:“……”·不等等他要怎么看·李无锋还好说,但长风那杀神又那里是他能搞定的人这两人真要打起来了,他哪里按得住·然而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陆修泽又怎么会理会这种小事, 大手一挥就让陆烬上了,于是陆烬咬咬牙,也真的硬着头皮上了。
反正……反正师尊看着,总不会让他死……吧·见到陆烬上前,怒极攻心的两人并没有察觉到陆修泽对陆烬一些微妙的变化,而长风更是拔剑冷笑,道:“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跟我伸手了”·不等陆烬恼怒,李无锋就跳了起来,怒气冲冲道:“阿猫阿狗既然如此,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李无锋自知不是长风的敌手,但他也万万不肯在这件事上同长风低头,于是他抢先出手,出其不意,不但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剑,更是夺走了长风的剑·李无锋双剑在手,以狂雷之势扑向长风,然而长风虽然失了先机,但却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只见在李无锋伸手夺过他腰间长剑的同时,长风也一跃而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退,同时伸手向陆烬怀中一摸。
长风记得很清楚,陆烬是一个花招多得不像话的家伙,像是盗匪,又像是刺客,而此人怀中藏着的,便是他曾经用过的梅花镖·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而长风也没有料错,因为此刻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些东西——正是那梅花镖·李无锋下扑之势落了个空,而与此同时,长风手中的梅花镖已经出手,带着锐利的破空声袭向了李无锋。
李无锋就势一滚,躲过了梅花镖,同时将手中碍事的另一柄长剑一扔——并不是扔向剑术通神的长风,因为这行为如同肉包子打狗,所以他扔向了一旁的陆烬——追了上去。
于是,电光石火间,李无锋和长风二人竟已是交手了好几个来回·只有被摸走梅花镖又被扔来一柄剑的陆烬呆立原地,一脸不可置信··陆烬抱着怀里的剑:“”·你们小瞧人也要有个限度啊·陆烬气恼不已,不再仅仅是秉持陆修泽的意愿,而是抱着满心的恼火,追上去,同李无锋和长风一块混战成了一团。
不过,在陆烬三人那头,金铁交击之声响个没完,但在陆修泽这头,却是一派和谐··小闻景在得知了这个小斧头是属于自己了的之后,满心欢心,对着这个小巧玲珑、但又带着肃穆的兵器翻来覆去地瞧。
如果事情仅止于此,这行为其实十分正常,因为小闻景这样年纪的孩子通常对兵器都十分着迷,更何况这个兵器还会撒娇··然而与此同时,陆修泽又察觉到了另一件事:那件封存了叛逆者气运的凶兵,太安静了。
那件古怪的凶兵已经恢复了··陆修泽十分清楚,小闻景有半神之体,力量超乎常人想象,但他却不懂得掌控自己的力量,也不懂得技巧,所以学他的那一下屈指弹击,虽然听着沉重,可落在凶兵上时,却被凶兵本身的模样卸力大半,因此凶兵自然恢复得快。
可这一次,凶兵在恢复后,却并没有如同上次那样继续暴动,而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好像是被小闻景那一下敲乖了··但陆修泽却万万不会相信这一点,更何况这凶兵的宿敌分影炼灵钺,正在小闻景的另一边飘着,于是这样一想,凶兵的安静就变得极为可疑了。
陆修泽看了看小闻景,见小家伙跟刻意撒娇卖萌的分影炼灵钺玩得正开心,于是神色自然地接过他另一只手里的凶兵,想要排除一下威胁,然而陆修泽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凶兵离开小闻景的触碰的那一瞬间,便蓦然凶光一盛,剧烈地挣扎起来。
凶兵的这一下挣扎,也吸引了一旁分影炼灵钺的注意·而分影炼灵钺不愧是凶兵的老冤家,见它不动弹时还好说,如今凶兵一挣扎,它便立即飞了过来,也不跟凶兵比拼兵器之利,而是一头将凶兵撞倒在地,牢牢地压在上头。
分影炼灵钺的这一撞虽然简单,但其中暗藏的比拼凶险难言,叫陆修泽都生出几分警惕,随时准备出手镇压,然而一旁的小闻景却浑然不觉,反而觉得这两件兵器压来压去就如同猫狗打架,倒是显出可爱来,于是笑眯眯地伸手,将两件兵器一把捞起。
“等……”·陆修泽本想制止,但他口中只吐出半字,便见两件兵器的凶光都随着小闻景的接近而微弱下去··在陆修泽诧异的注视下,这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国运之争的两件兵器的搏斗,竟就这样被小闻景分开,一手一个,乖乖被小家伙拿在手中,就好像它们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玩具。
——为何·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为何封存叛逆者气运的凶兵,会因闻景屈服为何封存禹氏一脉气运的分影炼灵钺,会弃禹氏最后一人不顾,反投闻景手中·这其中定有缘由,但这关于缘由的那关键之处,又究竟是什么·陆修泽凝视着这两件虽无凶名,但却影响深远的凶兵,沉吟不语,虽脑中时有灵光浮现,但却终究难以成形。
“也罢·”·陆修泽暗叹一声,也不着急将一切探个究竟··他伸手将小家伙抱了起来,笑道:“已经耽搁许久了,我们回去罢·”·原本只是闲极无聊下的一趟路途,却没想知晓了关于人族的秘闻、得到了两个封存国运的凶兵,甚至还收了个便宜徒弟·所以说,没事的时候做做好事也是有回报的嘛·系统:“我觉得真正的好人肯定不是出于这个理由才去做好事的……不不不,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宿主,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拯救世界啊”·陆修泽见那头的混战还没完,心里头也没那个耐心等下去,于是他粗暴地一挥手,一阵狂风便将三人卷起来,在三人的惊叫声中,把他们丢向云层之后的月亮。
“走吧”·陆修泽笑眯眯地一脚跨出,便来到了秘境之外的小绿洲中,而随后,李无锋三人一个撂一个的,也出现在了现世中··此时此刻,原本无星无月的天空出现了光,红彤彤的太阳从地平线后探出了头。
一夜已过··陆修泽没看晕头转向地摞着的三人,抱着小闻景迈步向前,但走了两步后,他又想起自己的便宜徒弟也躺在地上,于是陆修泽又回头将陆烬提溜出来。
“回去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陆修泽言简意赅,而陆烬也极速回神,从被提溜着走变成小跑着跟上··“师尊,我们……我们就这样走了”·陆修泽道:“不然你待如何”·“没……没有……”陆烬道,“随口问问……”·陆修泽和陆烬二人走得飞快,但没走多远,陆修泽便蓦然一个急停,叫身后的陆烬险些撞上了他的后背。
陆烬赶忙止住冲势:“师尊,你怎么……”·话未落音,陆烬便见视线尽头那处黄沙上有黑影隐现,而他眨了一下眼睛,原本遥远的黑影便出现在了不远处。
那人一身青衣,临风而立,形如青松,面如冠玉,气度不凡,是为陆烬生平罕见,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陆烬总觉得这青衣人容貌眼熟得过分,就好像哪里……见过……·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见过·陆烬用惊恐的眼神看向了陆修泽怀中的小家伙,然后又望向了对面的人。
天呐,这哪里是“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尊你能不能稍微给个解释·但陆修泽并不想要解释,甚至他反而要对面那人的解释。
“你怎会在此处”·陆修泽与小闻景来到琨洲才过了多久为何这人这么快就追了上来·是因为此人手眼通天·还是……有别的什么理由·然而对面那人却并不看陆修泽,而是瞧着小闻景手中两件安安静静的凶兵,眼中有诧异困惑之色一闪而逝。
陆修泽见回音如此,心中警惕更甚:“你在看什么”·回音望着陆修泽,神色有瞬间的恍惚,但他很快别过脸,并不回答陆修泽的话,只是向着小闻景伸出手来,道:“来吧,它们不是你该拿的东西。”
陆修泽心中原本被回音的脸压下的怒火,此时又高涨起来,冷声道:“该不该拿,难道是你说了算”·回音身形一顿,终于转眼看陆修泽,声音平静道:“我说了的确不算,但至少他不该拿。”
说出这句话后,回音又微微摇头,似是知道陆修泽绝不会因这样的话而妥协,于是他干脆用出法术,向小闻景手中的凶兵一抓,就想要夺走作罢··然而陆修泽又怎会坐视·于是他身形一退,避开回音的术法,后又将小闻景一放,也不多话,一把夺过陆烬手中长剑,冷笑迎上。
“你以为能从我眼前抢走一次东西,就能从我眼前抢走第二次”·“让我来看看你的能耐吧”·第155章 熟悉·见到陆修泽袭上前来, 回音眉头一皱,并未迎击, 而是第一时间选择了抽身后退。
回音的后退, 说来倒并非是因为怕了陆修泽,而是一种对力量以及结果的权衡罢了··四月前,当回音将这个世界的自己取而代之后,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将曾经的五大宗门之二合而为一,而第二件事,便是改换身体的灵质。
当年,他降临此界前的打算, 是想要将这个世界的自己取而代之,而后再寻他法, 然而此界天道对他的排斥远超预料, 于是在此界天道的逼迫下,他不得不选择了沉眠,而在沉眠之前,他对这个世界的自己留下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和指引, 也告诉了此世自己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去寻陆修泽。
去寻陆修泽——去找他, 去阻止他, 去将他从深渊之前带回来,然后在无法挽回的遗憾和悲剧到来之前,将一切终止··然而天道对于世界的修正是极其可怕的, 因为无论回音在闻景的梦中说过多少回,要他记得多么深,但在闻景醒来之后,它们都会被遗忘,最后只有一个模糊念头残存心中,于是最后,回音对这个世界的最大影响,便是叫闻景舍近求远,以水灵质的体质,拜入了以火灵质为主的择日宗。
那些前言不再多提,只是当回音自此世的身体里醒来后,对他造成最大困扰的,便是这个半水半火的体质··曾经的闻景,花费了二十四年才使得自己变成了半火的灵质、将三阳焚天典修至元婴,然而这样的手段,极大地透支了这个身体的潜力和寿命。
这样的做法无疑是极其鲁莽而狂妄的,因为闻景若不能及时突破,以更高深的修为为这个身体续命,那么最后他的命运,可能比天上的流星还要陨落得更快·只不过对于此世的闻景来说,这是求仁得仁,因他有不得不做的事,不得不担的责任。
不过这个理由于回音而言,也同样适用,于是在回音取代闻景、又奔赴琨洲,使得合宗一事告一段落后,他便立即给自己留出时间,大刀阔斧地将那些火灵质从身体里剥离出去,使身体的资质回复到最初始、也是回音最熟悉的水灵质。
·然而灵质可不是什么能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当年闻景为了将身体改为火灵质受了多大的苦,如今的回音将火灵质剥离出去,就要受多大的痛,只不过这些痛对于回音来说都是可以忍耐的。
但除了痛楚之外,回音对这件事感到的最大困扰,便是速度太慢,因回音想要做的事太多了··他想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了,若要桩桩件件地摆出来的话,几乎叫他看不到尽头,然而与此同时,他的时间却又太少太少,于是深觉时间紧迫的回音,并没有藏在新生的闻道宗里等自己身体灵质转换完成,而是在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离开中原,一路北上,来到大沙漠的边缘。
而回音目的也十分明确,那就是收回镇压钺国国运的分影炼灵钺,和镇压叛逆者气运的三棱开月钩··如果回音没有记错,这两件牵扯颇广的兵器,应当就是这段时间现世的,而它们的出现,将使得人间动荡,让战争的- yin -云从凡人界一直卷入修士世界·若是回音还不是回音的时候,他自然可以耐心地将这件事处理得周到妥帖,了结前因的同时也不给后人留下祸患,但如今时间紧迫,回音也只能选择将它们再度封印起来,待到一切事情终结之后,再留给后人处置。
可他万没想到的是,在他前来寻找这两件凶兵时,却遇上了陆修泽和闻景·闻景死而复生——这件事回音早就知道,因那复生之法本就是他留给闻景的,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两件凶兵,竟也落在了闻景的手中·这世界于回音而言,过一天便少一天,而他要做的事,让他已经无法再顾及凡人界的动荡、也绝不容许那动荡的发生,于是他抬手,想要乘其不备,从闻景手中将凶兵夺走,只不过陆修泽反应太快,让回音失了先机,也失去了夺走凶兵的机会。
此时此刻,回音的体质犹在缓慢转变,无论是体内生涩流转的灵力,还是从骨髓中生出的剧痛,都不适合让回音投入剧烈的争斗,于是回音一边躲避陆修泽的攻击,一边想要开口劝说。
但陆修泽却并不想要听回音开口,因陆修泽也十分明白,自己对着这样的脸,总是容易妥协··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可他明明不该妥协,明明应当深恨此人才对,然而……这人身上,却给陆修泽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好像这具闻景的身体里承载着的,依然是闻景的灵魂。
可若这人是闻景,那他身边的人是谁·而若身边的人是他的阿景,那这人又是谁·这样的感觉太过古怪,叫陆修泽困惑不已,难以招架,于是他干脆不听不想,不看这人的脸,更不给他劝说的时间。
——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出于什么样的理由……直接把他留下来就是·陆修泽相信,自己总有叫他开口的那天·陆修泽打定主意,要将回音留下,从回音嘴里撬出真相来,于是他罕有地拼上了全力,下手越发凶狠,力量却越发内敛,但求自己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分灵力都不会落空·而陆修泽也无疑是幸运的,因此时的回音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若当回音将火灵质从体内彻底驱逐,那么陆修泽要面对的便是神君。
但陆修泽也是不幸的,因回音体内依然有火灵质的存在,也因回音不仅仅是回音··于是,蓦然间,原本被陆修泽逼得步步后退的回音,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不再躲避,在二人错身而过时伸手一探,陆修泽手中那如灵蛇又如狂雷的长剑,竟在谁都猝不及防时换了主人·陆修泽手中一空,长剑便不翼而飞。
他骇然转身,却见“回音”笑弯了眼,手捏剑诀,剑式起手的姿势叫陆修泽熟悉得心惊··“有趣·”陆修泽听到“回音”这样说着,声音轻飘飘的。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起手式··熟悉的思绪··熟悉的打算··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陆修泽心中一惊,在来不及想更多,抽身急退,一手一个,将不远处的陆烬和小闻景远远丢开。
下一刻,熟悉的黑火在这片荒野上燃起··如同恶鬼重临··于是,在陆修泽眼睁睁的注视下,那个从姿态到语调都熟悉得令人心惊的人,从黑焰深处缓缓走出,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真有趣·”那人笑眯眯地歪了歪头,“但这样程度的有趣还不够·”·“再让我感到更有趣一些吧……”·“或者拿你的- xing -命取悦我。”
作者有话要说:【无责任小剧场】·小闻景:我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陆修泽:阿景你记错了,我们并没有见过这个深井冰·系统:我来提示你一下,当年你们刚下择日宗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女鬼,你——·陆修泽:闭嘴^_^·第156章 死斗·“再让我感到更有趣一些吧……”·“或者拿你的- xing -命取悦我。”
对面之人这一瞬的突变, 不说陆修泽,便是只在方才打了个照面的陆烬, 都察觉出不对来··而相比陆烬, 陆修泽对这一幕转变的感触更深,因这漫天的黑焰到底不是谁都能烧起来的。
“魔火·”·陆修泽喃喃着,注视着“回音”的目光既是警惕, 也是困惑··若说在这之前,陆修泽还会觉得此人与闻景或许有些渊源,但当黑色的火焰燃起后,陆修泽便知晓最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
“你竟然没有消失”·魔火被驱逐出身体后,竟没有消失, 反而寄生在了这个夺取闻景躯壳的人身上么·不过这件事倒是陆修泽想岔了,因此刻站在陆修泽对面的“回音”, 虽然不是从另一个世界潜入的神君, 但却也不是被陆修泽驱逐出去的魔火化身,而是同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曾经的陆修泽的魔火“相助”下死而复生的魔君·但此刻的魔君,或者说阿泽,他的状况, 与现在的小闻景几乎一样,对自己的记忆模模糊糊, 对自己的处境不甚明了, 对世上绝大部分的事物也不怎么明白,只是单纯靠着天- xing -和本能行事,于是这样的他, 自然也不知道陆修泽口中的“魔火”究竟代表着什么。
但一句听不懂,不代表另一句也听不懂,于是阿泽感到不高兴了··“为何我要消失”·消失·他·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消失·为什么这个人敢这样同他说话·许多年了——阿泽隐约记得,有许多许多年,都没再有人敢向陆修泽这样同他说话了。
因为这世上向来只有他轻蔑慢待别人的时候,哪里容得了别人质疑他·于是阿泽感到了不高兴,虽然这样的不高兴并没有上升到动气的程度,可这却并不是因阿泽胸襟广阔,而是因他并未将陆修泽放在眼中。
——一个人会因为脚下的蚂蚁无礼冒犯,而向蚂蚁破口大骂、青筋贲露地同蚂蚁争辩吗·自然不会··人们只会随手碾死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而阿泽也正是这样想的··于是阿泽的话未落音,陆修泽便见铺满沙漠的黑色火焰扭动起来,卷挟着狂沙,向陆修泽汹涌而来,所过之处就连空间都扭曲起来,似乎就连这世界都在恶火的咆哮下被烧伤·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陆修泽越发确定这就是曾经被他驱逐出身体的魔火——虽然这只是个美妙的、无从辩白的误会——也叫陆修泽的眉头皱得更深,心中想得更多。
但如今大敌当前,陆修泽自然也不会分心太多,干脆地抬手迎上,金色火焰在沙漠上升起,那灼目的光芒比太阳更甚·“嗤”·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却听一声古怪如同瓢泼大雨倒入火中的声音响起,阿泽定睛一瞧,却见那在往日无往不利的黑火,竟在陆修泽金焰的照耀下如同阳光下的影子一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退缩消失,而那些来不及退缩的,则被金色神光温柔附上,发出嗤嗤轻响后,就再没了踪迹。
——这是什么·直到这时,阿泽脸上才第一次出现了惊讶··但这也只是一分,因为下一刻,他脸上就浮出了笑意··“有趣。”
这一声“有趣”,已经不再是随- xing -随意地随口而言的话了,而是带上了一种浓烈的、不祥的兴致··于是陆修泽作为魔君的幼年体——尽管他现在并不知道这件事——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藏在这句话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图。
——要躲开·躲什么·不知道··但一定要躲开·陆修泽抽身急退,而就在他离开原地的那一刹那,一柄长剑擦过陆修泽的脚,钉入沙地。
——太快了·为何他竟能这么快·陆修泽来不及想更多,边听一声轻笑响起··“竟然躲开了么倒也不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那声音响起时,还在远处的魔火深处,可当话语落音时,那人却贴近了急退中的陆修泽,指尖已触到了他的脸··烫··烫得像是要将人烧伤··……不,并不是“像”。
阿泽指尖与陆修泽的脸那一瞬间的接触,便将那一快皮肉烧焦大半,若非陆修泽扭头,揉身撞进阿泽的怀中,将猝不及防的阿泽撞了个趔趄后乘机脱身,恐怕陆修泽的半边脸都要毁在这轻轻的一摸之下。
那是魔火,却又并非魔火;那是阳炎,却又并非阳炎·还有阿泽熟悉发力的姿势,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行为……和不熟悉的、近乎摧枯拉朽的压制·陆修泽感到,他对对面那人的一举一动,每一道灵力和暗劲、每一招陷阱和巧锋,都如泥牛入海,没有得到对方的半点回应,而与之相反的是,对面那人的一举一动,都让陆修泽万分警惕,甚至每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都让陆修泽绞尽脑汁,试图从中寻求一线生机。
元婴后期的陆修泽,在元婴初期的阿泽面前,竟像是同成人耍着心机的孩童般,耗费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得来对方一个兴味又从容的笑意··——以元婴初期的修为,将元婴后期的修士牢牢压制·这样的事,说给任何一个修士听,都只会换来一声不屑的嗤笑,和一句轻描淡写的“异想天开”的评语,然而此时此刻,它却真实地在陆修泽身上发生着。
该死地发生着·又一次避开阿泽如猫戏老鼠般的攻击,陆修泽心中的愤怒已经积攒到了极点··而更叫他愤怒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这样全方位的压制究竟是从何而来·可陆修泽知道的是,他绝不容许自己落入这样的境地·无论他是作为魔火化身的曾经,还是作为神火化身的现在,他都绝无法容忍别人将自己逼入这样的境地,因在作为魔火或神火化身之前,他还是陆修泽。
陆修泽脚下一顿,双手垂下,之前那徒劳的攻击和费尽心思的躲避,便也化为乌有,就像已是察觉到了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差距,已不再多做挣扎··于是下一刻,阿泽的手便穿过了陆修泽的胸口。
血液迸溅·恍惚间,陆修泽好像听到了远处小闻景带着哭腔的喊叫,但他却无法分神··“这么快就放弃了”·阿泽这样说着,脸上的神色带上了几分失望,就像是猫看到被自己戏弄得奄奄一息的老鼠时的索然无味。
可很快的,这失望就化作了惊讶··阿泽微微垂眼,却见被他贯穿胸口的陆修泽并没有像其他的人那样死去,而是放手抓住了他··“抓住你了·”·陆修泽笑了起来,一手牢牢地抓住阿泽的手臂,一手掐住了阿泽的脖子。
鲜血从陆修泽的胸口,从他的唇齿,甚至从他的七窍流出,但他却笑着,狂妄而森然··“我净化过很多东西,但那都并非是我原意,只不过是顺手而为……但这一次,我却发自内心的想要‘净化’些东西。”
金色的火焰从陆修泽的瞳孔深处燃起,而后扭曲着,抖动着,在金与红之间不停变幻,但它定格在一个似金似红、非金非红的颜色上后,阿泽心中一颤,第一次感到了威胁、和对死亡本能的惧怕。
陆修泽大笑起来,被他以修为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神火和阳炎同时燃起,将他与阿泽二人点燃··“跟那些废物黄泉相见吧”·第157章 天子·世间有三大恐怖之火, 一是阳炎,二是业火, 三是地火。
当初的择日宗, 正是以人身驾驭阳炎的能力,才稳坐正道五宗的头三把交椅,由此可见其功法的强悍··而除了这三大恐怖之火之外, 被淹没在时间长河中的恐怖之火,还有能融化补天石的黑色魔焰而除了黑色魔焰之外,与它同起同坐、相生相克的,则是金色神焰所以说,世间真正的恐怖之火, 其实应是五种·如今,陆修泽不但以人身同时承载世间的两大恐怖之火, 更是以自身修为, 强行将二者合而为一,强行催动,而这样融合后的火焰,便是曾经作为魔君的阿泽都心悸不已, 引动了天- xing -中的对死亡的恐惧·若此刻出现在此处的是他人,恐怕见到这火焰的第一时间就要不管不顾地挣脱陆修泽的桎梏, 纵使在挣脱途中可能会损失一些东西——比如说一只手, 或者半个脖子——但那些损失的东西相较于自己的- xing -命而言,都无关紧要。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然而出现在这里的却并非他人,而是与陆修泽同出一源、甚至比陆修泽行事更为疯狂而怪诞的魔君·只见那魔君面对这样强行糅合的两大恐怖之火, 半边身体几乎瞬间就被烧灼得近乎焦炭,然而他却不管不顾,不闪不避,只是在脸上扬起了同样疯狂的笑意:“那就让我们来看看是谁先死”·下一刻,黑色的火焰从魔君身上燃起,然而魔火天生便被神焰所克制,于是很快的,阳炎也从他体内汹涌而出。
到了这个时候,两位元婴真君的交手,已经再也收敛不住了,于是在这大沙漠的边缘,一个比地平线上更为耀眼的巨大太阳冉冉而起,掺杂着金红黑三色,扭曲了视线,甚至连空间都出现了裂缝,使得不远处的、曾经镇压过分影炼灵钺与三棱开月钩的秘境,都在这一刻被扭曲的空间拉得无限迫近主世界,那一轮标志- xing -的红月也在人们眼中出现,血红色的大地以倒影的形式在天空隐现,似是下一刻就要从天而降,以毁灭的姿态砸入主世界中·此刻,主世界正是清晨,人们也已经陆续从梦中醒来,因此当天上红月现世,另一个世界以岌岌可危之势、要砸入这个世界的模样,被琨洲的绝大部分人看在了眼中·惶恐和尖叫,哭泣和疯狂在世间蔓延,而这一此生出的动乱,远不是三月前冥河之水倒灌琨洲能够比拟的,因那一场动乱,被明心寺的和尚拦和修士联手拦下,叫那些凡人只看到了“天狗吞日”之象,然而,如今,另一个攀附于主世界之外的小世界,却从天空逼近,无论是那一轮红月还是那一片红色的荒凉土地,都叫那些凡人看得清清楚楚,如乌云压城,却又比乌云更为恐怖,这叫那些凡人如何能够心安如何不生出恐怖疯狂甚至还有人面对这样的异象跪了下去,疯狂地磕头,期盼冥冥之中的那个魔神能够饶过他们,饶过这个世界·而作为距离“另一个世界”最近的陆烬等人,心中惊惧更甚·长风还好说,毕竟他到底也曾是元婴真君,知晓这异状的缘由,而对于李无锋和新晋修士陆烬来说,天空中另一个世界的异象出现得毫无理由,又又离他们太近,于是相较大沙漠边缘之外、还有几分缓冲的凡人,他们二人心中的恐怖更深,而受到的影响也更深·作为既无灵力又无法宝的李无锋,他的反应不及长风,当看到金红黑三色太阳自不远处升起时,他只是诧异了一瞬,便被空中的异象所吸引,于是没能及时避让开那“太阳”的温度,身体瞬间便被融化了大半皮肉。
他终于从天空的异象惊醒过来,甚至连惨嚎都来不及,咬牙转头,再次投入了那个水洼中··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因这个时候的李无锋根本无法再按照寻常步骤开启秘境的大门,所以他只能赌一把——赌这个秘境出现了他无法理解的变化,赌这样的变化可以让他直接穿过秘境大门·而幸运的是,李无锋赌对了,于是他消失在了主世界,也消失在了那恐怖的“太阳”的照耀下。
但李无锋又是不幸的,因他虽然躲过一时,却无法躲过永久,只要那“太阳”依然在主世界燃烧,那么秘境终会落入主世界中,对于主世界来说,两个世界的对撞,或许会毁坏一块大陆,又或是引发长时间的灾难,然而只要渡过这段时间,主世界又会再度焕发生机,然而对于撞入主世界的秘境世界来说,它却会在与主世界相撞的瞬间完全崩毁·可是李无锋却没有选择。
长风也没有··当长风有眼力,有运气,有数次游走于生死间的经历,更有对死亡的大恐怖,于是三者叠加下来,便给了他对危险的敏锐,于是在第一时间,他便掉头逃离了这个地方。
然而此时身为凡人的他,又怎么跑得过光的速度·于是很快的,长风感到自己后背的皮肉在枯萎,恐怖的水汽从大地的每一处蒸腾,就好像世界也在这样的热度下融化,脚下细碎的黄沙也开始出现了泥浆般的触感,让原本就不好走的路变得更为艰难。
这一刻,一种如同烤肉的气息传来,但它还没来得及让长风感到惧怕和恶心,那气息就飞速地转为了刺鼻的焦味··——他终于还是要死了吗·死在这里以凡人的身份·长风心中几乎要生出绝望来,而同时在心中生出绝望的,还有另一边的陆烬。
当时,陆修泽在与魔君冲突骤起的反手一扔,的确将陆烬和小闻景扔到了相当远的距离,而不同于完全暴露在热与光之下的长风二人,陆烬身上至少还有陆修泽留下的御魔镇魂珠·虽然陆修泽嘴上不说,但心中对自己新收下的徒弟的确也上心了几分,于是在将御魔镇魂珠交给陆烬时,他提前在御魔镇魂珠内留下了相当一部分的灵力,这样的灵力,可以在生死间救下陆烬一命,抗下一记相当于元婴修士一击的力量·而此刻,就是决定陆烬生死的那一刻,于是御魔镇魂珠立即被激发了。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因此成保护住陆烬与小闻景的结界,在激发的那一刻便布满裂痕,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于是陆烬坐在地上,看着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保护住他们的结界却难以为继,眼中的绝望不由得越来越深。
——一切都结束了吗·在这个无名之地在这个一切都还来不及发生的时间以这个毫无道理毫无缘由的可笑理由·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但陆烬心中除了对死亡的畏惧之外,更多的却是对自己实力的愤恨。
——如果他再强一点……如果他不是这样弱小的话……·还没等陆烬想得更多,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他面前掠过,一头从结界撞了出去,暴露在那恐怖的热量之下。
·“你——”·陆烬满心惊愕,下意识地想要伸手留住那个小家伙,却没想到只捞了个空,而待到他抬头时,那身影甚至已经跑过了两个沙丘·好快……可是这怎么可能·为什么这么快·那个孩子……究竟是……·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不,等等……他是不是长高了·不对不对,这好像不仅仅是长高了·陆烬愕然,甚至在这生死关头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盯着小闻景的背影。
不,现在已经不再适合在他名字前冠上一个“小”字了··在那金红黑三色的“太阳”中间,陆修泽和魔君相持不下,心中深藏的狂意叫他们二人谁都不肯退缩,而是悍然比拼着修为、比拼着谁更不要命·但就在这时,陆修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放手”·这是闻景的声音,却又不是六岁的闻景的声音··但陆修泽还是下意识地放开桎梏着魔君的手,甚至还将魔君推了一把,将猝不及防的魔君推远了些。
而下一刻,一道血色的弯月从天而降,将沙漠一分为二·那弯月带着莫大的气势、莫大的威能,还有令人下意识敬畏和俯首的气息,但这样的气息不属于修士,不属于佛门,甚至不属于陆修泽所知的任何一种力量·陆修泽愕然回首,却见少年闻景站在不远的地方,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魔君,身后飘浮的分影炼灵钺和三棱开月钩,正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光。
——分影炼灵钺和三棱开月钩它们怎么……·陆修泽犹自不解,那一边的魔君却是神色愕然,两个字下意识地从他口中吐出。
“天子”·第158章 罪罚·天子·何为天子·奉天之命, 得之皇位,代行天命, 御领人族之人, 即为天子·尽管到了现在,中部琨洲上无数国家林立,便是一方寸之地的小小国家的主人, 都可大言不惭地自称天子,然而对于魔君来说,他口中的“天子”,却只有一人——那个汇聚了人族所有气运,站在人族“过去”与“未来”的交汇处, 一族兴衰在其一念之间的人·即便是向来目空一切的魔君,也不得不承认, 一位“天子”对世界的影响, 并不弱于他的存在;而他更不得不承认的是,对人族而言,他的存在,远远比不过一位“天子”的现世。
但那所谓的“天子”, 不是早就已经死干净了么·就连最后的“天子”血脉,都在一百多年前死于血河老祖寇飞之手, 如今这“天子”, 又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魔君的念头有一瞬间的模糊,不自禁地去思考那“血河老祖寇飞”是何人、思考一百多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思考这个世界为何这般陌生,可下一刻, 他又将这些念头统统抛掷脑后。
血河老祖如何世界的变化如何天子的存亡又能如何·那些死死生生、生生死死之事,那些存在与消逝、兴盛与衰亡之事,与他又有什么干系·世上的绝大部分存在和因缘,都那么平凡而无趣,尽管有那么瞬间,“有趣”会降临在他们的头上,但那样的“有趣”,却短暂而干瘪,远远无法填满他心中的空洞……但不知何时,世上出现了那么一个人,他就像太阳一样耀眼,能在第一次相遇时,便照亮他的世界,夺走他的视线。
于是魔君再不望向那两件怎么看都不好相与的凶兵,也不在意一旁的陆修泽,只是瞧着闻景,欢欢喜喜道:“你同我阿景长得真像,你与我阿景是什么关系”·听闻这话,闻景不由得愣住了。
事实上,此次闻景的醒来,本就是逞强之举··三月前,闻景于苍雪神宫的地宫之中,以神道手段,支配这半身之躯,强行复生,本来一切都计算得好好的,可复生的半路上,闻景却发现了一件十分严重的问题:那便是记忆·很多时候,记忆是存放于灵魂之中,但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记忆也是能暂时脱离灵魂而存在的,而三月前的复生,便是“关键时刻”。
但偏偏当时情急,冥河之水的威胁近在眼前,于是闻景一时竟忘了要将寄存在灵魂中的记忆提取出来,所以在他复生后,才会变成那样一个记忆时灵时不灵的尴尬状态··本来,若闻景按部就班地修炼、成长,那么随着修为的提升和灵魂的再度聚合,他的记忆也能顺理成章地恢复,可偏偏眼前这人实在欺人太甚,不但跟强盗一样抢走了他的身体,还对着陆修泽步步紧逼……简直可恶就算这人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就算在那个世界里的“闻景”早已经羽化登仙,但这样的行为也太过分了·太可恨了·于是闻景惊极气极之下,憋着一口气,暂时回复了少年之身,气势汹汹地就想来帮师兄打人。
但现在问题来了——眼前这人,真的是“闻景”,真的是“神君”·闻景心中疑惑丛生,越看魔君的姿态越觉得熟悉,心中憋着的那口气稍稍松懈下来。
而这口气一松懈,闻景脑中便不开始有些晕眩··闻景心中咯噔一下,再不敢转移注意,强撑精神,喝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那人定定瞧着闻景,微微歪头的模样越发熟悉了,竟叫闻景觉得这可恶的家伙似乎也有那么一瞬间挺可爱的。
闻景觉得自己越发昏了头了,可能是强行聚合灵魂的后遗症越发重了的缘故··那人微微笑着,一派的温软纯良,并不回答闻景的问题,只是笑着说道:“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闻景觉得自己此刻太概真的是有些昏头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这家伙像是在跟他搭讪·不过闻景可能是真的昏了头,所以才会一时辨不出眼前的人的意图,然而一旁的陆修泽却对魔君再熟悉不过,于是第一时间看出了此人的险恶用心,瞬间气炸了肺。
“给我滚”·对着那个同闻景相似的人,陆修泽可能舍不得下死手,可是对着眼前这个被认为是魔火化身的家伙,陆修泽可从不会手软。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不会手软,魔君就更不会了,于是他挑眉一笑,三色的太阳便又要在大沙漠上形成··“住手”·眼看那毁灭- xing -的三色太阳要再度出现,原本远离的秘境世界又要被再度拉下,闻景哪里还站得住,心念一动,便叫两件人族气运之兵一左一右地将陆修泽和魔君架住,而更加人惊骇的是,面对这样恐怖的火,闻景竟还真的拦住了·被闻景这样一打岔,陆修泽原本冲向魔君的火气变成了不满,委屈地瞪着闻景,指控道:“阿景,你竟然要护着他”·闻景:“不,大师兄你——”·魔君在那边歪头一笑,道:“原来你也叫阿景么”·闻景头大如斗:“你别说话”·但魔君若真的体贴纯善他就不会是魔君了,于是他不但不收敛,反而笑意越深,故意道:“很可爱的名字,跟你一样可爱。”
这样的轻佻姿态,可谓是戳了陆修泽的肺管子·于是,陆修泽脸色铁青,心里一口气烧得挠心挠肺,一掌拍开拦住他的凶兵,就要拖着自己被烧得半死不活的身体上去继续拼命。
闻景吓了一跳,赶忙抱住陆修泽:“师兄师兄你冷静点”见陆修泽被对面那人气个半死,完全没有冷静的样子,于是赶忙哄道:“师兄要去拼命,那我呢师兄是不肯再管我了么”·闻景撒娇的效果立竿见影,陆修泽手下一顿,神色浮出两分犹豫。
但这边冷静了,魔君那边却不高兴了,道:“小小景,你理会那家伙做什么他要来送死就让他去死,等他死了后你就跟我走好不好”·陆修泽:“……”·陆修泽:不打死你我就跟你姓·陆修泽气炸了,挣开闻景的桎梏就要去跟魔君拼个你死我活,可谁想他方一挣脱,一旁的闻景便再支撑不住,痛哼一声,蜷缩在地上,身体飞速缩小,而那本被他驱使的人族之兵,也变回了玩具大小的模样,掉落在地。
“阿景”陆修泽瞬间失色,再没工夫同另一人置气,上去将再度变回六岁模样的闻景抱入怀中,但他的手一触到小闻景,心中便是一颤,因小闻景身上竟是滚烫,其热度甚至比几人脚下融成浆液的黄沙还要烫手·见陆修泽心神大乱,魂不守舍的模样,魔君心中大喜,觉得此时正是自己绝佳的机会,合该是趁人病要人命,一掌了解陆修泽的时候,可没想他手一抬,一阵晕眩便传了过来。
“阿泽你过分了”·含着怒气的声音在魔君耳畔响起,而下一刻,被不安分的魔君强行夺走身体控制权的回音,终于再次将身体夺了回来。
魔君被回音压在意识深处,但心里却很是不满不解,甚至觉得委屈,道:“我帮你将敌人杀了也是过分”·回音强自按捺,道:“他们并非敌人。”
魔君道:“只要是有敌意的人,都是敌人”·回音质问道:“只要人还活在这世上,又怎么可能做到人人都喜欢若有十人不喜欢你,你要杀十人那若有百人呢若有万人呢若有万万人呢”·魔君理所当然道:“那便都杀了。”
回音气息一滞,心中一刺,嘴里像是被火烧,又像是被黄连灌了满喉··他想要责怪魔君,甚至有瞬间忍不住想要斥责他,但很快的,那些纷乱纠缠得近乎疯狂的情绪,又掩埋在重重冰层之下。
——他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吗如今又何必再生出这些不必要的情绪·回音慢慢直起腰,再度恢复了他那近乎天生的悲天悯人的姿态,就好像他依然是被正魔两道都尊一声“神君”的人。
但回音自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很多事,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一样,也不再容他置喙了··这样的变化,从他开始他人生中第一次、最后一次和唯一一次任- xing -的时候,从他闯入这个镜像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变了。
可笑的是,他却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回音最后再向陆修泽二人那里望去一眼,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唇角扬了扬,似是要露出一个笑来,但最后,那弧度还是消失在了脸上。
他转身离去,再不看那两人,也再不看这片土地,和土地上代表着人族气运的凶兵··魔君犹自不觉,奇怪道:“你生气了”·回音道:“不是你的错……你本就是这样的人。”
是的,无论今后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是魔君的错,因他其实本当死去,也本不该再在这个世界犯下这些错、承担这些罪··所以这是他的错,是他的罪··他将用尽自己余生所有,来赎还这些罪恶。
而这也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的理由··第159章 受命·回音离开了这片化作熔岩地狱的沙漠, 头也不回地向着琨洲中南部而去,身形微微一晃, 便消失在了陆烬的眼中。
直到这时, 陆烬才生出死里逃生之感··他在地上呆坐半晌,脑子里一片混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直到御魔镇魂珠的结界到达临界点,炽烈的空气从道道缝隙中渗入,舔舐着他有些焦枯的发尾,陆烬才终于回过神来。
对了……陆修泽·他新拜的师父·陆烬目光转向陆修泽,恰好这时陆修泽也抱着小闻景站起身来, 眉头深皱,神色沉凝。
——发生了什么事·陆烬的目光在小闻景身上飘了飘:虽然这个时候的小闻景再度变回了六岁左右的孩童模样, 但陆烬可不会忘记方才那“大变活人”的一幕·而大地上那道叫人头皮发麻的裂痕, 也在时刻提醒着陆烬,告诉他这个看似软萌可爱的小孩儿有多大的攻击- xing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他分明听闻分影炼灵钺虽为仙家法器,但- xing -质更似祝器, 而被它镇压的叛逆者的凶兵也是同样,这样的两件法器, 怎的在他人手上有了那样大的威能·那人是怎么驱使它们的·没有听到陆修泽几人对话的陆烬, 自然也没有听到那会让他三观尽碎的“天子”二字,而他在思来想去找不到答案后,也只能无奈地归于“仙师身边的人都是有来历的”这个理由……虽然这位“有来历”的人, 现在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陆烬有些走神,才在心中嘀咕一句,便见陆修泽转身就走,那模样看起来像是将他完全忘在了脑后··陆烬一惊,张嘴想要喊住陆修泽,可下一刻,他又惊觉二人的师徒关系摇摇欲坠,虽名为“师徒”,却实为相互利用的关系,让他半点不敢去赌“魔头”这时候的耐心·可要让陆烬就这样被陆修泽丢下,却也是万万做不到的——谁知道最后的陆修泽还能不能想起他这位便宜徒弟来·于是陆烬一咬牙,将喊声咽了回去,硬着头皮追上了陆修泽。
陆修泽走得很快,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比起回音那样的速度,他却又太慢了,慢到能叫陆烬勉强跟在身后··为何·陆烬绝不会认为能与回音斗个不相上下的陆修泽是不懂得飞天遁地的手段,更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陆修泽是刻意在等着他……可若二者都不是,那么理由究竟是什么·这个“魔头”,到底在想什么·陆修泽在想什么·对于这一点,系统倒是少有的明白。
不过系统一点都没有感到高兴,因为当它明白陆修泽在想些什么的时候,通常只代表一件事:这个辣鸡宿主又有用到它的时候了··辣鸡宿主,平时不念经,临时抱佛脚,你以为这有用吗·陆修泽道:“所以可以确定的是,这是神道的影响,对阿景来说,是福非祸”·系统:“……”·系统憋屈道:“是……”·系统:我绝不是怕了这个辣鸡宿主绝对不是·而作为一个合格的“辣鸡宿主”,陆修泽自然不会注意到系统这怂怂的小心思。
他一边沉思,一边心不在焉地向前走,时不时还会低头观察小闻景的神色··虽然从理智上来说,陆修泽自身的推断和系统的判断,都告诉他小闻景这时的发热对他来说有益无害,甚至还会为小闻景今后的修行铺下平坦大道,叫他今后能在这条许久都无人踏足的路上走得更高更远,但当陆修泽摸着闻景越发滚烫的身子时,却依然忍不住心中的担忧。
“真的无事吗”·陆修泽担忧不已,伸手贴在小闻景的额上,强忍住找点东西来为小家伙降温的冲动:这件事实在是不能怪陆修泽,因小闻景此刻的体温已经到了烫手的程度。
若是放在常人身上,这样的温度别说是烧傻了,便是烧死了也是正常·虽然小闻景此刻非是常人,但对于这样异常的温度,陆修泽要真不因此而生出担忧,那才是咄咄怪事。
系统自然也很是明白,于是它虽心中嘀咕觉得这辣鸡宿主越来越没有身为反派BOSS的觉悟,但也没有真的冒出头去跟陆修泽自讨没趣··当然,系统这样地识相肯定也不是因为怕了陆修泽的缘故。
肯定不是··肯定是有其它感动中……不,感动系统的理由·于是,为着这个理由,系统在心里头打了半天草稿,就等着陆修泽开口问它,到了那时,系统就能理所当然又义正言辞地将三千字抒情散文——如果有需要的话,一万字也不是写不出来——背给陆修泽听,然而事实证明系统实在是想太多,陆修泽对它的心思半点兴趣也没有,于是系统酝酿到最后,就变成了憋气。
系统:辣鸡宿主,一点都不关心我·而那一头的陆修泽,依然在想着自己的事,而其中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小闻景此刻的情况,一是那抢夺闻景身体的恶魂的真正身份·后者的情况,陆修泽心中已有猜测,但此时先按下不提。
而至于小闻景,他的情况太过古怪,倒下时也太过突然,叫陆修泽一时没有想到缘由,以至于在心慌意乱之下于敌人面前露出破绽来,但当陆修泽回过神来后,他却又联系前后,很快明白了个中缘由。
要说到小闻景自复生后的种种异状,最根本的缘由,就是他胆大包天的复活方式··陆修泽记得十分清楚·当时,闻景是以神道为核心,护住神魂不灭,而后又以灵魂为手段,用灵魂的碎片强行驯服这半神之躯,而当闻景醒过来后,他便失去了记忆。
那时候的陆修泽不知缘由,但现在回想,陆修泽却终于明白了:当时的闻景,怕是忘了将记忆抽出灵魂··这样的手段,既导致了闻景的失忆,也导致了闻景修行的变迁——从道门修士,变成了神道中人。
当灵魂重于神魄时,灵魂决定一人的修行方向,其次是记忆,最后才是神魄··在远古那个属于神灵的时代,部落中的大部分祭祀,都是在散去自己的魂魄后,才能得入神道大门,闻景虽然并非刻意,但他的种种作为却无疑符合了神道“散魂炼神”的要点,于是当闻景记忆不显、没有刻意用手段将自己的修行导入道门时,他便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道门之路,踏入了神道门中。
而这也导致了接下来的一系列事,譬如驯服了本该属于“天子”的神兵··闻景既不是“天子”禹氏血脉,也不是集人族大气运之人,那么他为何能动用那两件气运神兵·答案也十分简单,那便是“神道”。
天子是什么·受命于天,代行天命之人··他虽为人族,但却又偏离了人族,拥有了人族没有的“天命”,于是比起人族来说,“天子”更像是一位有着人族躯壳的神灵·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而所谓的神道,最终目的便是使自己靠近神灵,乃至于成为神灵,再加上闻景有着半神之躯,于是,在这个禹氏血脉没落,世上再无神道的情况下,闻景竟是最接近曾经的“天子”的存在,而更巧的是,闻景既非禹氏,又非叛逆者,而他又既有着半神之躯,还有神道之法,于是最后,那象征着人族“过去”的分影炼灵钺,与象征着人族“未来”的三棱开月钩,便也就同时承认了他“天子”的身份,被他驯服,然后又反向地将这样的情况反馈于天道,使得闻景竟正式坐实了“天子”的身份·天子到底还是出现了。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御领人族,代行天命··只要是人族,就要在“天子”的意志面前俯首,这是天道授予“天子”的最大权利·然而这天子,却并非出自苟延残喘的禹氏一族,也并非出自深藏暗处、传承千年而不死的叛逆者一脉,反而落在了毫不相干的闻景身上,不可谓不是天意弄人。
这便是那魔火的使用者被闻景逼退的缘故,也是闻景此刻高烧的理由——让闻景神魂的本质更接近“天子”·这无疑是个天大的机缘,若是落在旁人身上,陆修泽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但落在闻景身上,陆修泽却也是乐见其成,也十分乐意保护他的阿景,直到转化的彻底完成。
可心中知晓高烧的理由,不代表陆修泽不会生出担忧,于是他一路上走得各种心不在焉,叫相识不过一天的陆烬,都看出了不对来··陆烬苦哈哈地跟在陆修泽身后,虽然知晓陆修泽此刻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他一不敢出声打断陆修泽,二不敢出声引起陆修泽的注意,三不敢出声告诉陆修泽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好吧总之他就是不敢出声。
但这不是很正常吗谁敢去招惹那个喜怒不定的魔头·哦,或许那个小鬼头敢,但那是例外例外·反正他是不敢。
陆烬觉得自己怂得理所当然··这种理所当然,跟系统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不是二者无法交谈,想来二人会在很多事情上有很多的共同语言··不过还好的是,陆修泽到底没有将他忘记太久。
当陆烬气喘吁吁,在沙漠中的天上脚下双重炙烤下快要被烤熟了的时候,陆修泽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带着些许惊讶,些许茫然,就好像在说“你竟然还活着”,直把陆烬气得直憋气。
但陆烬敢生气吗·不敢··于是他也只能继续憋气··但还好的是,在略过这个“小插曲”后,陆修泽很快履行了自己为人师的职责:救弟子于愚蒙之中。
“你太愚笨了·”陆修泽皱眉,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我分明已经将知识给了你,而你遭遇大变,为何至今都无法修习”·陆烬:“”·被魔头劈头来一句“愚笨”,向来自认聪明的陆烬十分不服气:我五岁学会杀人,八岁精通暗器,十四真气小成,二十内功大成我这还算笨说得你多厉害一样,你以为你是仙……哦,你真的是仙师来着。
陆烬咽下这口气··陆修泽自然能看出这家伙的不服气,于是他向着陆烬伸出只手来,微微一招,一朵金色的神焰便从陆烬眉心浮现,悠悠飘至二人面前··在陆修泽承认陆烬为弟子时,曾将一朵金焰投入陆烬眉心,陆烬虽然看到了,但却不明其意。
而此时离那一幕才不过过了一天时间,陆烬当时不明白的,这时自然还是不明白··但陆修泽却没有理会这里头的“理所当然”,而是瞧着陆烬,十分理直气壮地说道:“这缕神焰中,有你炼气乃至金丹的心法,你为何瞧不出来”·陆烬:“……”·陆烬:什么人才能从一缕火里头看出心法来你告诉我啊·陆烬忍气吞声:“是弟子愚笨。”
陆修泽:“你的确十分愚笨·”·陆烬:“……”·陆修泽:“不过既然你是我的第一个弟子,我也就不做苛责了。”
陆烬:“…………”·陆修泽抬手又是一招:“你且上前来·”·陆烬乖乖上前,下一刻,陆修泽的手便携着那缕神焰,自陆烬的天灵盖拍下:“好好看着”·不待陆烬惊慌,金色神焰便没入了陆烬头顶灵窍·而就在金色神焰投入灵窍的瞬间,世界就在陆烬眼前转换了模样·第160章 改换·世界是什么模样的·对于这件事, 凡人口中鲜有一致的答案,因为世界就在那里, 但人们的视界却从来不同。
曾经, 陆烬对此不屑一顾,因他心- xing -与陆修泽有几分神似,既不关心人族, 也不关心世界,所以更不会关心别人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但这个时候,他眼中世界,却像是别人的“世界”。
是的, 若非是别人的“世界”,为何天空会变了颜色那些在云层中浮动的幽亮的蓝, 他见所未见·若非是别人的“世界”, 为何大地会变了形状那沙丘化作长河,沟壑变成高峰之事,他闻所未闻·还有空中游荡着的五色灵光,还有大地深处深埋的暗红岩浆, 还有远处如瀑布高挂云彩之上的七色长河,还有……·“这……这就是仙人眼中的世界吗”·陆烬瞠目结舌, 许久后才喃喃出声, 心中怀着对到达“新世界”的激动兴奋之情。
然而陆修泽却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怎么可能”·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道:“若修士随时随地都能看到这些许驳杂灵力,能有目的地驱使它们,那那些人又何必苦苦去追寻那洞天福地、神兵利器或者……”陆修泽一笑, “你觉得他们要如何在这个虚实相间的世界中活着”·陆烬被陆修泽连连否定,心中疑问更多,但在听到陆修泽最后那句话时,心中仍是不太服气,小声嘀咕道:“不就那么活着,难道这灵力看到了还会死人”·陆修泽似笑非笑地瞥去一眼:“那你倒是走两步。”
走就走·陆烬抬脚就往前走,没想他脚下其实并非他看到的实地,而是空处,于是他一个不慎,就这样滚下了沙丘··陆修泽笑道:“你明白了”·陆烬:“……”·陆烬一脸苦大仇深地顺着自己滚下沙丘的方向爬上,一屁股坐在原来的地方,决定揭过这件事:“那师父你给我看这个是要我做什么”·陆修泽道:“自然是引气入体——想想你脑子里多了些什么既然你成为了我的弟子,那就万不可不动脑子,若你今后还是这样懒怠随- xing -……”陆修泽微微一笑,把陆烬看得背后一凉,“我总有办法叫你记下教训。”
陆烬倒也不是真的懒怠随- xing -,而是从未接触过这个世界与知识传承的方式,如今被陆修泽这样一威胁,顿时头皮发麻,赶紧行动起来,而也是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记忆里竟然真的多了些东西·能在年幼之时便从众多孤儿中脱颖而出的陆烬自然不会是庸人,因此在看到这篇心决的第一时间,他便不由得沉入进去,如痴如醉,而他周身原本驳杂的灵力也慢慢析出了火焰的颜色,一点一点地渗入陆烬的体内。
·陆修泽瞧见这一幕,不由得点了点头··事实上,虽然陆修泽嘴上对陆烬嫌弃,但心中还是颇为满意的·毕竟对陆修泽来说,若真的要收一个弟子的话,再好也不过是陆烬这样的——知情识趣,心存畏惧,机警聪敏,- xing -格独立不需要陆修泽多加照料看顾,又天赋颇高、能应对他的各种高要求。
陆修泽又不是真的没做过凡人,也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哪里不知道自己对陆烬的要求苛刻·但既然要作为陆修泽的弟子,就要有能应付陆修泽苛刻要求的资质,而刚好,这些陆烬都有,于是到了这时,陆修泽总算真正将陆烬划入自己的势力之下。
不过,供养一个修士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若只有陆烬一人,以陆修泽“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的- xing -子,他还能应付过来,但再加上一个情况不明的神道修士小闻景……陆修泽觉得,他或许该考虑一下发展一个势力了。
然而要让陆修泽“白手起家”,从头开始,陆修泽却又自觉没这个耐心,于是他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没有耐心从头开始……那就去把别人的东西抢过来吧。
而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个好人,那么自然不能去抢夺那些正道修士的东西,于是魔道修士就成了陆修泽的第一选择:黑吃黑,不心虚··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目标要定为何人·陆修泽思考了一小会儿,微微笑了起来。
半年后,在正道诸人还未走出天剑宫隐云宗接连遇难、明心寺玄心大师与慧明法师同时亡故的- yin -影时,又有一个骇人的消息在中部琨洲的正道修士口中流传·传闻,那深埋在西部邙洲荒漠之下、聚集了无数魔道修士的城池中,有一位修为高深难测、活了无数年的怪物,名为拙道魔君拙道魔君曾收下百名义子,而那百名义子无一是籍籍无名之辈,就连那位使天剑宫化作恶鬼之域的魔头寇飞,都仅仅是拙道魔君的义子之一,由此可见拙道魔君的恐怖·他深居焚天宫中,不是魔道领袖,更胜魔道领袖,而就是这样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魔道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却在一月前身陨一人之手,结束了属于拙道魔君的时代,使得焚天宫历经数百年后,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二个主人·最初的时候,这个消息并未在正道修士中引起波澜,因为时隔数百年后,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拙道魔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而那焚天宫又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甚至从来没有听闻过“拙道魔君”与“焚天宫”这两个词,是以大部分修士都只当它是笑谈,并未放在心中。
然而当这则“流言”传至老一辈修士的耳中时,却叫他们无不变色·这一刻,所有宗门的举动惊人地一致,那就是派出修士前往邙洲,探查此事真假·不过出于谨慎心理,他们并未叫这些弟子深入邙洲,而只是在邙洲的边缘、顺着那潜藏无数恶鬼的无常河探查。
可能是上天都要相助这些修士,叫他们早日明了敌人的情况,因此正道修士到达无常河边上没多久,他们便从无常河中救下了一个从当日事变中逃得生天的魔道修士,在他惨败的面色和颤抖的话语中确认了这则“谣言”的真相,也明了了如今焚天宫的主人,御领魔道诸人的暴君。
——陆修泽·第161章 暴君·陆修泽是何人·对正道诸人来说, 这个名字是陌生的,因为距离择日宗之变已过去了这么多年, 而在那之后, 陆修泽便像是消失在了人间,再没有更多的消息传出了——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没有了, 因此,关于“陆修泽”此人的种种事情,也随着时间在正道诸人眼中淡去。
然而,当“陆修泽”这个名字再度在正道诸人耳畔响起时,不难有记忆超群的人, 从自己的脑中搜罗出十多年前关于“陆修泽”的种种,关于那个使得择日宗实力大损、宗主与长老或失踪或死亡的一晚, 关于那一晚点亮的仿佛来自地狱的火焰。
——黑色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只要被攀附上就在无法摆脱的火焰·在那一晚逃出择日宗的弟子口中, 这火焰被传得神乎其神,极尽渲染,仿佛陆修泽是魔神在世,而那火焰就是陆修泽身为魔神的标识·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尽管在那之后, 择日宗的新一任宗主闻景,曾向众人澄清过关于陆修泽的种种, 但对于许多人来说, 这种解释就像是掩耳盗铃,是身为大宗门的择日宗为了面子强撑的表现,因此在许多人的心中, “陆修泽”此人,依然是一个背叛宗门、同时又被宗门驱逐的弃徒,而这也是为什么闻景一直想要陆修泽回到择日宗的缘故,因为事实胜于雄辩,只要陆修泽重回择日宗,那么那些关于陆修泽不利的消息就会烟消云散·不过随着回音的出现和闻景记忆的碎裂,择日宗变成了闻道宗的一部分,而陆修泽也再不可能回到择日宗了,于是曾在闻景心中模拟过许多遍的计划已经再没有了实施的可能,而更叫人觉得世事弄人的是,如今的陆修泽,竟在- yin -差阳错下坐实了自己的恶名·为什么叫“- yin -差阳错”·因为在这之前,陆修泽的目标其实并非是焚天宫,而是邙洲地下爻城内的一个小小势力——毕竟陆修泽要供养的只有两个修士罢了,而魔道修士的地盘势力犬牙交错,陆修泽虽不惧怕,但也嫌麻烦。
可陆修泽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在夹缝中苟且偷生、不起眼的势力,竟是拙道魔君的暗子,于是不想惹麻烦的陆修泽,在进入爻城的第一天,就踹上了最大的麻烦·和解万无可能,躲避也不合陆修泽的心- xing -,因此陆修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得罪了,那就再不放过,新仇旧恨一起算,连夜闯入焚天宫,一举击杀了拙道魔君·这件事说来简单,做来实则也没有正道诸人想的那样难。
早在十多年前,魔君座下曾有一名妖族因被豫国淮建王收买,而在陆修泽与闻景成亲那天大闹豫国中定府,不但将中定府毁了大半,更毁了陆修泽在人间光明正大走在闻景身旁的可能。
虽然在这之后,陆修泽就将那妖族烧死在了中定府,并且通过搜魂,得到了关于拙道魔君的消息,可是陆修泽心中的记恨却半点没少,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给拙道魔君来一下狠的。
而这时就是合适的机会··从陆修泽搜魂得到的消息中能够看出,拙道魔君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从实力上来说,拙道魔君在多年前就已经突破了桎梏此世修士多年的牢笼,成为了那个时代唯一的一位出窍期的修士,而与此同时,拙道魔君还搜罗了无数天材地宝、法器灵药,一人几百年间的底蕴,便足以抗衡一个延续了数千年的大宗门·更不提拙道魔君座下还有一百名义子和数不清的魔将……这样的实力,用恐怖来形容都已经不再合适,而应该说是深不可测·可是与此同时,又有一个疑问在陆修泽心中升起:既然拙道魔君如此厉害,而他也不像是什么清心寡欲之辈,那么他为何会在焚天宫闭门不出,一待就是那么多年·是因为焚天宫内藏着什么秘密还是因为关于“拙道魔君”此人的本身就有着天大的秘密·在爻城潜伏的十四年里,陆修泽虽然没有正式接触过拙道魔君,但他心中已经在猜测的天平上越来越偏向后者,而当陆修泽的火焰从诡谲莫测的魔火变化成了以净化为主的神焰后,陆修泽便有了跟拙道魔君一战的把握。
从陆修泽自各种途径搜集到的情报可知,拙道魔君的攻击方式是非常恶毒的,修炼的心法有很大可能是比《九转归阳经》还要年代久远的《- yin -魔卷炼宝录》··何为- yin -魔·许多年前,曾经有一个疯子做过这样的实验,那就是将活人的魂魄抽出,再生生融入妖兽的灵魂中,看看能不能以一人之力,夺天之造化,凭空生造出一名妖族——若实验成功,有了人的理智和妖的体魄,这样的“东西”,不是妖族又是什么·理所当然的,这个实验失败了,不仅是因为生命不该、也不能被这样“造就”出来,也是因为糅合灵魂甚至比撕裂灵魂要更为痛苦,完全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因此这个疯子近百年的实验,只造就出了近五十万的死人,和近十万的- yin -魔。
——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在极度的怨恨中疯狂,非人非兽,似生似死,生时不被天道承认,死后不入轮回,这就是- yin -魔··因他们生于怨恨和疯狂之中,所以他们对活人有着天生的憎恨,再加上妖兽本身的力量实在不容小觑,因此它们所过之处,都化作一片死地,直到许多年后,才会有再度恢复生机的可能。
它们的力量如此强大,然而那个疯子却并没有将它们放在眼中,甚至没有去试图控制它们,只是在确保了它们不会反噬自身后,便继续执着于自己的实验,想要造出活着的妖族来。
但这个疯子没有在意的东西,却被有心人觊觎,于是没过多久,这个疯子和他的十万- yin -魔都消失无踪,又过了一段时间后,一位魔道修士便携着《- yin -魔卷炼宝录》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而从陆修泽搜罗到的消息中可以知晓,这拙道魔君平时最大的“爱好”,便是搜集妖兽、搜集生魂,然而这些妖兽和生魂进入了焚天宫后,便再没有出来过了,就算陆修泽用魔火试探,也没有得到半点线索。
不过没有线索就是最大的线索,想想鲜少出手,但一出手就无人生还,留下一片死地和- yin -气的拙道魔君,那些妖兽和生魂的结果可想而知··若陆修泽还是魔火化身的时候,那些- yin -魔恐怕会叫陆修泽十分头疼,毕竟魔火对有生命的东西威胁最大,而对- yin -魔这种处于非生非死状态的东西,魔火就不是很有效了。
奈何如今的陆修泽早已舍弃了魔火,转而持有着神焰,因此对上拙道魔君,倒是占据了先天克制之力,于是秉着“不要怂就是干”的精神,陆修泽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筹备后——包括突破界限,成为出窍期的修士——便直接找上了拙道魔君。
这场战斗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总之在经过了整整五天的死斗后,拙道魔君身死,陆修泽入主焚天宫,成为了新一代魔君··到了这时,一般来说,陆修泽要做的是接收和整合拙道魔君生前的势力,毕竟拙道魔君乃是焚天宫的主人、爻城的无冕之王,然而拙道魔君最大的倚仗- yin -魔,早已经在那五天里被陆修泽烧得干干净净,而拙道魔君座下的众多魔将,虽有臣服之意,但陆修泽对他们并不放心,也并不屑于去使用他们,至于拙道魔君的那些义子就更不用说了——难不成陆修泽还要学拙道魔君那样,成为他们的义父·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于是最后,陆修泽干脆只留下了爻城的供奉和必要的侍婢,至于那些魔将义子之类乱七八糟的人,则统统赶出了焚天宫。
几乎堪比琨洲一城之大的焚天宫,至此只剩下不到百人之数·这样的举措抗议者自然十分地多,试图反抗陆修泽的人也不少,不过陆修泽对魔道修士从来都不留情面,因此只要是反抗他决定的人,一个字,杀·当焚天宫里除了陆修泽选定的人外再没闲杂人等留下后,焚天宫外也是血流成河,无数曾经名震一方的所谓的恶鬼魔祖,都成了血海中的一员,而陆修泽的暴君之名,也彻底坐实。
不过对于这一点,陆修泽半点心理负担也没有,毕竟这些家伙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是好人,生吃活胎、炼化死婴、灭城灭族的事,这些人从来没有少做过,因此陆修泽这番举动,可谓是替天行道,因此对于魔道诸人畏惧的眼神,陆修泽十分满意,只觉得自己在成为一个好人的道路上迈出了巨大的一步,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系统:……你高兴就好,我就看看反派值不说话。
而待到这些尘埃落定后,陆修泽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正式工作了··——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人手和势力、教导那个总是在心里诽谤他还以为他不知道的蠢徒弟,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养大小景。
在跟拙道魔君拼命前,陆修泽将小家伙安置在了凡人界一个隐秘的地方,因小闻景到底是半神之体,凡人对小家伙是毫无威胁的存在,所以陆修泽才能安心离开··不知道……阿景现在是在做什么·想到小闻景,陆修泽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来。
第162章 重逢1·当陆修泽暴君之名从逃出的魔修口中传入正道诸人耳中, 作为新兴又强势的新宗门闻道宗,自然也是知晓了··对于陆修泽此人, 原属于隐云宗的弟子或许鲜有人耳闻, 但对原择日宗的人来说,却可谓是如雷贯耳,因贯日神君门下一脉弟子四人, 除了魏谌不知所踪又鲜有人提及外,最小的弟子闻景已成为名震一方的宗主,排行第二的秦汀芷则成了闻道宗的管事长老,而这一脉中曾经最为惊才绝艳的陆修泽,又怎么会无人记得·更何况, 在闻景十多年的努力下,原择日宗的弟子虽然对陆修泽心中仍有畏惧, 但却也并不再将陆修泽视为敌人了, 也做好了他会随时回到择日宗的准备,因此在他们听到陆修泽入主焚天宫的消息后,倒是比任何人都诧异,就像是听到原本距离自己并不遥远的师兄弟突然入魔了一般, 其中的不解、愤怒和失望可惜的心情之强烈,不但言语难以描述, 就是外人也难以理解。
·而在这些人之中, 作为与陆修泽真正同出一脉的秦汀芷的心情,则最为强烈··无论是在原择日宗的弟子眼中,还是从如今闻道宗弟子们的眼光看来, 与闻景同辈的秦汀芷,无疑是一个极具魄力又极有能力的人。
她在十余年前原择日宗大变、宗主失踪,长老二死一伤后,便与闻景合力,整顿整个择日宗·闻景负责发号施令,秦汀芷则为执事长老,负责执行这一切··若是有做过大宗门执事长老的修士,恐怕都会知道,所谓的“执事长老”听起来十分威风,但做起来却十分为难,很容易便陷入被上级责怪又被下级怨怼的境地,毕竟个人利益与整体的利益不会总是一致的,而人心又各有不同,因此执事长老的特- xing -,难免会做出让许多弟子心生不满的事来。
而执事长老若真的失了下头弟子们的人心,那么下达的命令被阳奉- yin -违的可能- xing -就会变得十分高,坏事的可能就会变大,而执事长老坏的事一多,那么宗主跟执事长老便是情谊再深,也要好好考虑这个人到底适不适合做执事长老了,因此,换个角度来说,执事长老要考虑和妥协的事,倒是半点不比宗主来得少。
然而秦汀芷初次掌势,便是雷厉风行,手段凌厉地得罪了不少人,完全不在意各种暗流与潜在的规则,钉是钉,铆是铆,遇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毫不拖沓,也不给别人丝毫机会,因此得罪了许多人,叫相当的人都对秦汀芷心生不满,但与此同时,这样的不满却也奈何不了秦汀芷,因她手段着实凌厉,对有功绩的弟子不克扣半分,对有过错的弟子不留半点情面,便是跟秦汀芷有血缘关系的侄女秦菲,在她那里也讨不了半点好处,待人待己都一般严苛,虽让人不忙怨恨,却也叫人钻不了半点空子,将满心的不满全憋在自己肚子里,最多也就暗自抱怨几句。
——像秦长老这样讨人厌的- xing -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无数弟子都在心中生出过这样的抱怨,但只有与秦汀芷同辈的人才知道,最初的秦汀芷,却是一个再软弱不过的姑娘,而只有闻景才知道,对于贯日真君的死,秦汀芷从未停止过一天责怪自己。
——如果当时的她能更果断一些就好了··如果当时的她不那么犹豫,不那么软弱,不那么天真地以为可以以一己之力制止魏谌的愚蠢,那么贯日真君是不是不必死大师兄是不是不必离开择日宗那一晚的变故是不是也不会再发生了·尽管闻景不止一次地开导过她,告诉她这一切祸患都是许多年前就埋下的隐患,凭一人之力已无法阻止,与她也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但秦汀芷依然忍不住去想这件事、去设想这个可能,然后对自己生出了更深的愤怒和痛恨。
这也是她- xing -格大变的缘故··可不管秦汀芷再如何变化,她心中最重视的,一直是同出师门的几个师兄弟·除了魏谌之外,秦汀芷关注得最多的,无疑便是小师弟闻景,和大师兄陆修泽。
她亲眼看着闻景这位小师弟,从籍籍无名的炼气期弟子,一步步成为正道五宗的宗主,振兴宗门,后又将显赫一时的两大宗派合二为一·这样的事说来便以让人难以置信,做起来更是艰难万分,但闻景却依然做到了,所以要说秦汀芷心中不欣慰那是不可能的。
而与此同时,她也能隐约察觉到“消失”的陆修泽和闻景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和那些隐晦的情愫·至于豫国那场半途而废的婚礼的两位主人公,秦汀芷更是有所耳闻,因此对二人的关系早有了猜测。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不过这些对秦汀芷来说都不重要,因为不管是陆修泽还是闻景,都是秦汀芷仅有的师兄弟,也是她仅有的亲人,所以只要他们二人心甘情愿,她自然也不会有半点反对……只要不违背贯日真君的意愿。
贯日真君的意愿是什么·其实这非常简单,秦汀芷一直看得非常明白,那就是希望他的弟子们成为一个不辜负自己的生命、也不要辜负别人的生命的人,成为一个爱着自己,也能爱着别人的好人。
贯日真君面上严厉,但心怀赤诚,待弟子如待自己的儿女,秦汀芷自然待贯日真君如待自己的父亲··父亲生时的最大的愿望,在他死后,自然也成了秦汀芷最大的愿望,然而如今父亲最重视的长子误入歧途,这又叫秦汀芷如何不愤怒失望·因此,循规蹈矩、待人待己都一般严厉的秦汀芷,在时隔多年后,第一次做出了一件出格的事——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山门,独自前去了西部邙洲的爻城,去见焚天宫的新主人,暴君陆修泽·而与此同时,陆修泽也安置好了焚天宫的一切——把不听话的、想闯进焚天宫的、想靠杀了他出名出风头的一干宵小尽数宰了干净——便溜溜达达地去找他的小景了。
陆修泽甩手一走,风姿十分潇洒,留下的烂摊子十分大,只叫爻城的城主焦头烂额,烦恼不已··爻城虽然是魔修建立起来的,但其中不可能没有普通人,所以爻城城主是一个不通任何修炼之道的凡人,也不是什么太难以理解的事,毕竟爻城真正的主人是焚天宫之主,所谓的城主,只不过是一个管理者之一罢了。
作为拙道魔君留下的诸多势力之一,爻城城主因为足够识时务,既没有凑到陆修泽面前碍眼,也没有犯下滔天大罪,所以并没有遭到陆修泽狠辣的清洗,而是留得一条小命……但在面对陆修泽留下的尸山血海,和一个似笑非笑的暧昧表情后,爻城城主却恨不得立即上吊。
真是要人老命,这位杀神留下的那个眼神,难道是“在我回来之前你不把这群玩意儿清理了那就把你自己清理了”的意思吗·魔君大人您老走的时候怎么不把他也带走呢为什么要让他面临这么残酷的事为什么要让他面对这么心狠手辣的暴君·爻城城主在城主宫里哭得天崩地裂,但回头还要坚强地顶着各种各样的眼神为焚天宫清理“垃圾”,心中忐忑慌乱一言难尽。
而当爻城城主把各色“垃圾”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陆修泽也来到了豫国的一个边陲小镇··从内心上来说,陆修泽自然更愿意将小闻景放在豫国闻家,毕竟那里才是闻景的根,有他最亲的人,然而回音的存在和成为“闻景”的这一年里的所作所为,叫陆修泽生出了十二分的警惕,不愿叫回音捉摸住小闻景的半点踪迹,因此陆修泽在临走前,曾再三同小闻景强调,叫他万万不可去豫国闻家自投罗网。
·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在寻常小孩儿身上,定是叫那小孩儿对陆修泽生出十分的怀疑:什么人会千方百计地将亲人从他身边隔离,还一次次叮嘱他绝不能回家·这怕不是人贩子吧·然而小闻景虽然心智退化,无法再帮上陆修泽什么,但是他对陆修泽的信任却没有半点减退,所以倒也没想歪什么,而是乖乖地呆在小镇里,并没有去往哪里。
不过既然是小镇,当然没什么好玩的东西,而偏偏小闻景又是个喜欢新奇玩意儿的- xing -子,于是作为陆修泽的弟子、最大的跑腿路人甲陆烬,便在这段时间糟了难,被一个小孩儿指挥得团团转,而偏偏他还骗不过这小孩儿打不过这小孩儿,那心酸悲凉简直一言难尽:他明明是拜师学艺的,为什么艺还未成亲还没结,就先哄起了小孩儿·当陆烬坐在小镇外的大石上第一百零一次思考人生时,解救他的神灵终于降临了·只见远远的,陆烬就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识海中的金色火焰跳动得也越发欢快。
陆烬心有所感,抬头一瞧,便看到陆修泽乘风而来,一身白衣,丰神俊秀,如同仙人在世··陆烬呜哇一声扑过去,委委屈屈地想要抱大腿,跟师尊倾诉自己“带孩子”的种种苦难,却没想——又或者十分理所当然的——陆修泽微微一动,便轻飘飘地躲过了他的一扑,开口第一句话便问道:“阿景这段时日还开心么”·陆烬:“开……开心……”·指使得他可开心了·陆修泽露出两分笑意,微微点头:“开心便好。”
陆烬:“但……”·陆烬伸出手来,但话还没说,就被陆修泽一掌拍在额头上,一脸嫌弃地推开了,自顾自走进了小镇··陆修泽:“自己玩去。”
陆烬:“……”·第163章 重逢2·小闻景所在的小镇, 是豫国与楚国接壤处的一个无名小镇,人烟稀少, 民居稀疏, 间或有大风从远处的荒野而来,带来雾一般的黄沙。
这黄沙虽然不比真正的沙漠那样炽热干旱,但被这风兜头一吹, 却也难免落得蓬头垢面、满身尘土的下场··正因为如此,在这小镇中行走的人们,无比裹上了或薄或厚的头巾,行色匆匆,眉间含着被生存重担压出的皱痕, 每个人身上的颜色,都如同这座小镇一般, 带着被厚重尘埃掩埋的荒芜。
然而在这座小镇的西南边, 一抹与小镇格格不入的鲜亮颜色跳动着,伴随着神气活现的呼喝,和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快快快抓住它它往那边……唉呀,你真笨它到你后头去啦不不, 现在它在你左边……右边右边……后面后面……哈小飞去你那里了快抓住它”·“呜哇呜呜呜……小景……呜,好疼小景, 它咬我”·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笨蛋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你才蹭破了点皮, 有什么……啊在那里大牛快上”·“呼……我……我追不上……我……呼……我跑不动了……呼,我不行了……”·“什么你才跑了多久就跑不动了大牛你太差劲啦这样的你还想要成为当世最厉害的剑客呢”·“我……呼,我只是说……说说, 呼,而已……啊……”·“对啊对啊,我,我也是说说而已啊剑客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当上的再说了,难道我们在这里抓鸡就能当上剑客了吗”·陆修泽悄无声息地靠近,探头一瞧,这才发现在一片残垣断壁中、一株垂死的老树下,三个小鬼头聚在了一块儿。
那被唤作大牛的,神色憨厚,虽然年纪还不到十岁,行动笨拙,但却身强体壮,便是一般的十五岁少年都及不上;而另一个被唤作小飞的,则长的又瘦又小,显得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越发地大,里头藏着的狡猾小心思也不免露出了些苗头。
而被这二人围在中间的,除了得意洋洋、俨然一副孩子王的小闻景,便是一只呆头呆脑的红冠小公鸡了··此时此刻,被小闻景指挥得团团转的大牛小飞两人,终于坚持不住,瘫坐在地上,连满嘴的风沙都不顾,张嘴大口喘气,脸上身上汗与泥掺杂,一路滚进本就灰扑扑的衣衫里,那模样,便是“惨不忍睹”四个字都难以形容。
而与这两人相反的,是始终不染尘埃的小闻景,和一旁看似呆头呆脑,但却耍得大牛小飞二人上蹿下跳的小公鸡··陆修泽的目光在这小公鸡身上一扫,脸上便露出些讶异,神色微凝,于是那头的小公鸡虽没发现陆修泽的存在,但却也像是感受到了近乎天敌的存在,狠狠打了个哆嗦后,下意识地向小闻景那头靠了靠。
小闻景倒是未曾注意到这个细节,依然站在老树下的一片断壁上,双手叉腰,那圆滚滚的模样,倒是跟他脚下的红冠小公鸡有些相似··只听小闻景用恨铁不成钢的语调道:“什么是‘说说而已’你们的梦想难道不是成为当世第一的剑客吗既然如此,你们怎么能这么一点儿毅力都没有难道你们的梦想就只有这个程度吗”·两人哑口无言,好半晌后,小飞才闷声闷气地说道:“你不明白的,我们跟你不一样。”
大牛这时候也有些低落,道:“你跟我们不一样·”·他们并非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大牛和小飞此时虽然还是孩子,但也非常清楚,这名唤闻景的小公子,恐怕是哪个世家里出来游玩的贵公子。
虽然在这贵公子身边并没有话本里呼前唤后、浩浩荡荡的护卫侍婢,但即便只有一个名为陆烬的年轻小哥,都能用一个眼神便近百人的劫道路匪,那么被这样的小哥保护着的小公子,其贵重的身份也可想而知了。
看看这个小公子那身养尊处优的细嫩皮肉、还有那双怕是从未拿过比金子更重的东西的手,再看看他们二人满身泥土,手上的老茧从他们记事起就在层层加厚……这样的贵公子,跟这样的他们,又怎么会是一样的人·人最不平等的时候,是在他们出生的那一瞬间,而这样的不平,会一直持续到死亡将他们归为尘土。
·不甘心吗·自然是的··但不甘心又如何·梦想又如何·他们能如何·两个还没有十岁,便已经初尝人生苦涩的孩子沉默了下去,被不甘和绝望封缄了言语。
但小闻景却绝不会就这样闭上嘴··只见小闻景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道:“我们的确是不一样的·”·小闻景站在断壁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瞧着坐在地上的二人,缓缓道:“我三岁的时候,我爷爷本打算请一位大儒为我启蒙,但那大儒的人选未定,便有流言漫天,话里话外,除了指责我爷爷动用私权、威逼他人之外,便是道我一黄口小儿,哪里配得上大儒来启蒙……那时候的我只有三岁,识得的字不到百个,比起那些掌握了话语权、或功成名就或封侯拜相的大人物来说,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纵使我可以通过我爷爷,叫那些多嘴多舌的人好看,但对于那些文人来说,我除了‘满腹草包的黄口小儿’的印象之外,恐怕还要再添一个‘仗势欺人、骄纵蛮横’的名声。”
“名声可以让人平步青云,也可以杀人……但我难道要就这样让他们把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小闻景扫了二人一眼,明明是个与他们同岁的小鬼头,但那一眼却叫他们背脊生寒,呼吸停滞。
“按照你们的逻辑,我当然是应该让他们把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毕竟他们是有权有势的官大人,而我却只是众多名门里头的众多小鬼之一,他们真的要拿名声杀我,要用笔杆骂我,我又有什么办法还不如趁着最后的时间,吃点好的,喝点好的,然后坐下来等死罢”·“但我如何甘心我只是年幼,又并非真的草包,为何他们说什么我就要认什么”·“所以我用了两年时间,废寝忘食,通读千卷,然后去那些官大人的家里,同他们家中最出色的孩子比试,而结果是我赢了。”
“我当然不会自不量力地去挑战那些比我年长的官大人,但我也不会坐以待毙,任由那些官大人将我放在案上,如鱼肉烹调·所以我选择击败他们引以为豪的下一代。”
“我是草包,是纨绔,那么连我这个草包纨绔都比不过的那些人,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在闻景脚下,小飞和大牛二人听得目瞪口呆,既是没想到那些“大人物”们的生活是这样步步惊心,也是没想到闻景当年仅不过三岁就可以为了一口不甘不顺的气吃苦头。
五岁的孩童通读千卷是什么程度··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小飞和大牛二人也是去私塾偷听过的,也曾经磕磕巴巴地想要学会那些之乎者也,所以他们更明白,这需要什么样的毅力、需要付出什么样的努力。
两人不会怀疑闻景话中的真实- xing -,尽管这样的话是这么让人难以相信,但闻景的身上却像是天生便带着真诚而令人信服的力量,让两人难以生出任何质疑之心··而正是因为对闻景的信服,他们才对自己连三岁小孩儿都比不上的坚持感到越发羞愧,可同时来自人类天- xing -中的推脱,又叫他们想要为自己寻找减轻羞愧和负担的理由:或许……这是因为闻景的天赋高吧·因为闻景的天赋高,所以他站在了比任何人都要高的起点上,所以他才能在短短时间通读千卷,所以她才能击败那些与他同岁的孩子,让那些官大人哑口无言,无话可说。
但这都是因为天赋啊因为闻景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而他们二人,不过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罢了,在天赋上,跟闻景这样的贵公子比起来就像是他们脚下的尘埃,所以他们的放弃努力,放弃坚持,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却听闻景又道:“在这个世上,总是有很多走到你前头的人,这可能是因为他的年纪比你大,可能是因为他的天赋比你高,可能是因为他的出生比你好,可能是因为上天眷顾他比眷顾你更多……总会有这样的事的。”
“但我告诉你们我的过往,不是为了跟你们炫耀,而是要告诉你们——总会有办法的·”·“那些因年纪走在你前头的人,总有一天也会因年纪落在你的后面;那些天赋比你高的人,时间的积累会让你击败他们;那些出生比你好的人,努力和坚持可以让你超越他们……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努力,总会有办法的。”
闻景瞧了瞧远方,而后又落在了二人的身上··“要成为当世第一的剑客,只要努力,总会有办法的·”·小飞与大牛二人被小闻景的气势所摄,呆在原地,抬头仰望着小闻景,模样如同仰望着天神。
半晌后,他们回过神来,嗫嚅道:“可是……有什么办法”·小闻景扬眉一笑,跳下断壁,一把抱住咯咯直叫的红冠小公鸡,道:“跟我来”·第164章 重逢3·小闻景在前头一溜烟地跑了, 头都没有回一下,而在他身后, 小飞和大牛两人只是稍稍一愣, 就被小闻景甩开了一大段路。
“欸等……等等啊小景……等等我们……”·两个小家伙没办法,只能撑着自己本就已经有些酸软的腿,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
待到几个小鬼头远去后, 陆修泽这才显出了身形··老实说来,就像那两个凡人孩童对小闻景的话语不曾质疑一样,陆修泽也半点没有怀疑小闻景的这番话,也没有怀疑那凡人世界中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暗流。
然而不同于本就对闻景陌生的小飞大牛二人,陆修泽分明已经同闻景在一起了这么多年, 但对于闻景的这些过往,竟如同小飞大牛二人一样, 毫不知情, 但这却并非是因为陆修泽不够关心闻景,而是因为闻景从来不提。
就像小闻景说的,他相信无论遇到什么逆境,都“总会有办法的”, 所以他从不以自己的苦难为苦难,更不会将这样的苦难宣之于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闻景对人宽容而和善, 但对自己的标准,却用苛刻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这样的苛刻,深埋在闻景的骨髓中, 总会在他不经意的时候冒出头来,惹来陆修泽的心疼,就像这次一样··若不是小闻景自己说出来,恐怕陆修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个闻名豫国的闻家的小天才,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缘故才传出的偌大名头。
这叫陆修泽心疼之余,却又蓦然想起了另一个人——占据了闻景身体、顶替了闻景身份的人··对于这个人,陆修泽的心情颇为复杂·除了时常变换的人格的困扰之外,最让陆修泽感到举棋不定的,还是那个跟闻景相似到了极点、又分歧到了极点的人。
在陆修泽看来,与闻景相似的回音,既叫人熟悉得忍不住想要亲近,又陌生得让人心生警惕,既对人宽容温柔,又对人严厉苛责……然而在小闻景理所当然地说出自己在两年内废寝忘食地通读千卷书后,陆修泽蓦然发现,那无名之人与闻景的分歧之处,其实并没有陆修泽想象地那么多,而他们二人最相似的地方,便是对“闻景”的苛刻。
半年多前,陆修泽曾与那人于大沙漠的边缘相遇,而后因那人对闻景出言不逊而大打出手,但如今想来,陆修泽却突然发现,那人并非是目中无人,而是习惯于苛责“闻景”……就像是闻景习惯于苛责“闻景”一样。
这样的想法和发现,让陆修泽有一瞬间的茫然,甚至有一瞬间按捺不住去闻道宗寻找那人的心情··——你究竟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但在最后,陆修泽还是跟上了小闻景的脚步。
因为陆修泽也很想知道,小闻景到底想要做什么··陆修泽远远地缀在后头,而在前面,小闻景跑得飞快,虽然时不时会稍稍放慢脚步,免得叫小飞大牛二人跟丢了,但在他们跟上后,小家伙又很快地迈开腿,将他们又一次拉远了距离,并且带着两人绕着小镇,兜了一圈又一圈,咋看之下,就好像是闻景在凭着自己的速度刻意戏弄二人。
但陆修泽知道,闻景虽年纪幼小,但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而小飞大牛二人身处其中,光是跟上闻景的步子就已经耗尽了全力,自然也不会发现两人事实上是在围着小镇绕圈。
在经过足足半个时辰的奔跑后,眼看小飞和大牛头晕眼花,跑得跌跌撞撞,怕是再也跟不上闻景了,闻景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瞧着二人··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在半个时辰的兜兜转转后,三个孩童最后竟又回到了那片残垣断壁之中,站在半死不活的老树之下。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而那一头,见闻景终于不再继续跑了,两个小家伙便再支撑不住,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喘气,全身酸痛,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而汗都没出的闻景却是瞧着他们笑眯了眼,轻快道:“看,你们这不是做到了”·小飞大牛二人只顾喘气,无力反驳痛骂这个小混蛋,于是在这片人迹寥寥的废墟中,只有闻景的声音响起。
“坚持是很重要的·虽然你坚持一件事,不一定能够成功,但若你不坚持,则必定会失败……在我除了读书就是读书的那两年,我其实也想过要放弃:你瞧,我既然出身名门,投了个天大的好胎,又不求日后封侯拜相,平步青云,那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不如放弃吧”·“但我爷爷对我说:你想要认输吗不是对那些嘲笑你、看不起你的人认输,而是对你自己认输”·闻景伸手指向了两人:“你们要认输吗不是对那些嘲笑你、看不起你们的人认输,而是对你自己认输”·面对闻景的目光,两人几乎忍不住心中热血,想要说“不”,但身体无处不在的酸痛却提醒他们这条路的艰险阻难。
他们犹豫了,但闻景却并没有生气,而是收手,笑道:“其实你们已经有了答案——我问你们,明明一路上可以停下来的,但为什么要跟上我”·是啊,为什么·明明已经这么痛苦了,为什么不干脆停下来·因为不想认输。
在小飞和大牛两人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他们其实就已经做出了选择··闻景笑得越发好看,朗声道:“想要成为当世第一的人,无论是第一的剑客,还是第一的诗人,又或是第一的大儒,总要有过人之处。
或许是天赋,或许是身世,或许是努力,又或许皆有之·但——”·闻景歪头,狡黠一笑:“在话本里,那些能成为绝世的大侠,在年轻时总会遇到点奇遇,不是吗”·闻景伸手,那笨头笨脑的红冠小公鸡,竟在小飞和大牛二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然扭曲了身形,变作一柄长剑,落在地上,再被闻景拾起。
“看,这就是作为‘大侠’的奇遇”·在小飞和大牛愕然的目光中,原本比他们还要小上几岁的闻景,不知不觉中拔高了几分,变成了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站在他们身前,举起剑,不紧不慢地舞了起来。
闻景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微之处都被二人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的动作又很快,快到剑锋划破了狂沙,再拉出了风雷的声音;闻景的动作很好看,好看得如同鹤舞九天、每次舒展羽翼时都有光影的亲吻,但闻景的动作又很别扭,奇怪得让旁观者只是瞧着都会觉得骨头酸痛。
剑锋引动风雷,白刃幻出光影··小飞和大牛二人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在梦中,然而在这个梦的尽头,那个引动了风雷和幻光的人,将一柄木剑放在了他们身前,话语含笑。
“别忘了,不要向自己认输,更不要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因为你们看到的,可是属于当世第一的侠客的奇遇啊·”·第165章 重逢4·当一切结束后, 闻景好不容易在时间中聚合起来的部分灵魂,又再度散逸到这句半神之体的各处, 因此, 方才还长大了些的闻景,再一次变回了那小小的、圆滚滚的孩童模样。
平心而论,在方才的那一场“奇遇”中, 收获最大的,无疑是身为凡人的小飞和大牛二人··闻景使出的那套剑法,虽然只是择日宗的基础剑法,但因演示者的不凡,从而使得观看者能够短暂地触摸到一丝天道意志。
这一缕微薄的“道”, 虽不足以使两个凡人脱胎换骨、浴火重生,但却可以在他们灵魂中埋下“道”的种子, 只待时机成熟, 便会茁壮成长·若它们的主人日后真有奇缘能够踏入道门,那么这一粒种子便会在他们求道的路上成为不可忽视的助力,而即便他们二人一生都无法谋得仙缘,这种子也足以叫他们成为凡人中不可忽视的存在。
而对闻景而言, 这一次全力的演示,虽然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灵魂的力量, 不过在方才灵魂聚合的短暂时间里, 他也因此收拢了相当的记忆碎片,提前恢复了许多记忆,倒也不能说是毫无所获。
于是, 在“奇遇”结束后,圆滚滚的小闻景没有再说更多,只是将一柄木剑留在二人身前,便拖着长剑,笑眯眯地离开了··陆修泽眼含笑意地缀在后头,还未等他现身去同小家伙相认,便见小闻景半道上便使劲儿地摇着自己手里的长剑,将这长剑又摇回了红冠小公鸡的模样后,这才轻巧地把委屈的小红鸡提溜手上,一步三蹦地哼着歌儿往回走。
陆修泽瞧得忍俊不禁,只觉得这小家伙怎么瞧怎么可爱,正气凛然的样子可爱,得意洋洋的样子也可爱,就连这蹦蹦跳跳的模样,也是可爱到了极点··陆修泽听人说过,当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就连他的缺点都是可爱的。
不过陆修泽并不认同,就算是在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这心态跟“情人眼里出西施”有半点关系,概因为他觉得他的阿景是完美的,完全没有缺点,哪哪都可爱特别可爱简直就是天下第一的可爱·陆修泽沉浸在“我家阿景最最最最可爱”的心情中,半晌才回过神来。
而当他回过神来后,才发现小闻景抱着那只小红鸡早不知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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