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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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下)(4)
·——就想秦汀芷对莫言东说的那样,复仇,并不仅仅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如今,秦汀芷在意外的时间地点,意外地得到了魏谌的消息,这叫秦汀芷心中如何不感到狂喜·然而莫言东的话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就在秦汀芷按捺不住,几乎想要立即动身前去魔界时,莫言东又用带着些许愁绪的声音,继续说道:“魔界十二国动向可疑,若他们是内战消耗,自然与我们无关,但我却听闻,他们此次的目标,似是天柱。”
“天柱”秦汀芷便是沉入了狂喜之中,也不由得为这个消息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想要通过天柱,侵入人间界”·天柱是唯一可以让两界之人大规模去往另一界的地方,然而知道这件事的人却并不多。
一般来说,当魔族和天柱同时出现时,很少有人能这样快速地将他们的目的道出··莫言东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但却也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而是正色道:“不错,正是如此。
在魔界的八年,我在巧合下探得此事,然而就在我准备做些什么之前,我却又被世界歧点卷入,重归人间界……如今我也明白,以我一人之力难得大用,所以我想要将这件事告知魔君,还盼他能召集人马,抵御魔族,守卫这人间界……”莫言东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毕竟,你们也是我最后能够相信的人。”
莫言东最后的这句话,叫秦汀芷心中无故生出些许酸楚来,然而很快的,她的心中又被忧虑填满··“可魔君他现在……”秦汀芷话说到一半,但又皱起眉来,咬牙道,“我这就回转,告知魔君”·无论如何,这件事总该叫陆修泽知道才是。
在这之后,究竟是静观其变、先解决闻道宗的问题,还是暂时放下闻道宗、先对付那些不安分的魔族,都该由身为魔君的陆修泽来决定·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秦汀芷便决定即刻动身,回返焚天宫,以传书之盒的秘法,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知陆修泽,但……·“但在这之前,我本是为了两位后辈而来。”
秦汀芷道,“他们功力低微,便成天想着扑腾出长辈的羽翼,却不知这世上危机重重……我只怕他们这时候逞得一时之快,最后却悔恨终身·”·莫言东道:“秦姑娘说的,可是那个名为陆烬的小子,和另一个黄裳姑娘”·秦汀芷道:“正是”·莫言东闻弦歌而知雅意,道:“秦姑娘若信得过莫某,不如由莫某去寻他们。”
“那我便不与道友客气了”·两人一拍即合,随即又各自分开,一人顺着原路回返焚天宫,一人则是在黑暗中向着陆烬二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191章 - yin -差·当陆修泽收到秦汀芷传回的密信时, 正是第二天的下午··这时候,南部莒洲的阳光正好, 毛驴红舸正将那些跳海的小妖们聚集起来, 把他们喷了个狗血淋头,垂头丧气,哭哭啼啼。
对于这一点, 倒不能说是这些小妖太过脆弱,因为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问题:陆修泽在捞小妖的那天上午发出了密信,为何在陆修泽收到密信时的第二天下午,他们却还在海边·——因为那头驴逮着小妖们数落了一天一夜。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咋看之下姿态高冷, 一身高人风范,实则在心里掐着时间, 默默倒数, 琢磨如果一刻钟后眼前这头驴还不停嘴,那就干脆把它揍到闭嘴。
于是,就在这样各种含义下的“危险”氛围中,陆修泽听到了自己怀中传书之盒的轻响··陆修泽心中颇为惊讶, 因这传书之盒其实是陆修泽从某个上古仙人的洞府里机缘下得到的法器,虽然好用, 但却有着次数限制, 并且无法被解析和复制,更显珍贵。
因此,这个宝盒虽然能够两端传书, 但秦汀芷却鲜有使用的时候,一般都是由陆修泽传书下令,秦汀芷默默执行··可如今,秦汀芷却主动使用了这个盒子,这说明了什么·陆修泽心中微沉,展开密信,眨眼便将密信所有的内容收入眼中。
他微微沉吟,有些走神,但却在一个小妖好奇投来目光的下一刻,蓦然点燃指尖火焰,将密信瞬间化作灰烬,簌簌落下··小妖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缩头缩脑地坐好,再不敢四处乱瞧,而陆修泽在此刻却无暇顾及其它,心中思绪颇为复杂。
说来惭愧,当陆修泽收到秦汀芷密信的第一时间,他心中所想的,竟并不是人间界与魔界再一次的拉锯战,而是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那位闻道宗宗主··陆修泽曾经跟闻景反复猜测,试图明白那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君,究竟心中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想要达成什么,但在最后,他们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那就是昼神。
可是……是不是……·是不是那位神君的目的,其实并非是昼神,而是天柱·是不是他想做的,并非是引起大乱,颠覆此世规则,而是他早已看到魔族入侵的未来,因此身先士卒,宁可被世人误解,也要在天柱拒敌·陆修泽的猜测不可自抑地向袒护回音的方向滑落,直到他暗自懊恼地拍了一下头,他才回过神来,否定了这个可能。
——为何要否定·这十分简单,因为那位宗主对于这场魔族的入侵闭口不提,这就是最大的破绽·在这个所有宗门高层都对世界歧点不再陌生的世界里,神君若真心想要抗击魔族的入侵,他可以有万种手段将魔族的动向披露出来而不会遭到怀疑,但他没有。
而对魔族最仇视的是妖族,对魔族入侵人间界最感到紧迫的也是妖族,所以神君若真想要对抗魔族,那么只要他将确凿的证据带到妖族面前,那么妖族只要稍有些自知之明,就一定会敞开大门,将神君和人族修士迎入——但神君依然没有这样做。
那神君除了增长人族的实力之外,还做了什么·他庇佑了狐妖最大的敌人,并搜罗小妖,将他们统统扔进海中意图溺死……若说这是抗击魔族的手段之一,陆修泽是万不会相信的。
那么……他到底想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可是闻景啊……·陆修泽心中百感交集,怔立原地,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微叹。
他拿出一张信纸,指尖灵力跃动,很快便在这特殊的信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决定,然后折好放入传书之盒,用力盖上··“咔·”·木盒合上的声音并不大,但不远处正喋喋不休地数落小妖的红舸,却莫名一怔,心有所感,望了过来。
“我们该走了·”陆修泽淡淡道,“刻不容缓·”·红舸:“”·欸等等,怎么这就走了·红舸满头雾水,陆修泽却是掉头就走,于是红舸无法,化作人形,用妖力拧成一股绳,将如蒙大赦的一群小妖个个捆上手牵着走,这才跟上陆修泽,嚷嚷道:“怎么了怎么了这么着急作甚啥事儿硬要赶在这一时片刻”·陆修泽头也不回,道:“你可知我刚刚收到什么消息”·红舸漫不经心,还带着两分抱怨:“能有什么消息”·陆修泽莫名一笑,道:“魔族十二国联合下了全界征兵令,似是剑指天柱……你觉得这个消息如何”·红舸张大嘴,直到被身后的小妖撞在腰上,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卧槽……卧槽”红舸一蹦三尺高,“这他娘的还磨蹭什么还不赶紧走啊”·红舸在爻城混吃混喝多年,对陆修泽手中情报的真实- xing -毫不怀疑,于是这时候也越发火急火燎,恨不得下一刻就能冲进最近的一个妖族驻地里,掐着那族长的脖子狂摇,让那一族族长立即通过妖族的特殊渠道发出召集令,将所有部族的族长齐聚一堂,然后再召集妖族所有部族里的精锐弟子,冲到天柱干他娘的·要说红舸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便是陆修泽都略感诧异,但他却又很快明白过来。
毕竟,不同于多年难得见到一个魔族的琨洲,在妖族地盘莒洲这头,魔族可算不上什么新鲜人物··当年,天柱将崩时,魔族从天柱的另一头蜂拥而出,意欲入侵人间界,结果被昼神断了后路支援,又被妖族围歼,灭了主力。
然而魔族除了主力之外,其余逃脱的游兵散勇却也不少,年年都在莒洲东游西荡,四处掠夺,残杀小妖,对妖族来说就像是苍蝇和恶狼的结合体,又恶心又可恨,可谓是在妖族拉足了仇恨,其后,上一任的天澜国少主穆裘又色诱白狼族族长之女,虽未杀她,却叫她因其而死,让白狼族上下都发了狂。
因此,在怼魔族这件事上最积极的,除了妖族,还是妖族··因为这是血仇,是关于自己生存之地的战争·而另一头,在秦汀芷将信从传书之盒发出、在传书之盒前焦急等待回信时,莫言东也循着踪迹,向陆烬和杜小琴这二人的方向找去。
这时候,空气微凉,天色微亮,南胜神泽那一段的陆修泽还未收到秦汀芷的信件,而莫言东却已经像是一条幽影,在暗与光的交界之处飞掠游走,慢慢看到了前头两人的踪迹。
严格说来,陆烬并不是什么毫无警惕之心的人,更不是毫无追踪经验的毛头小子,反而可以说是深谙此道,然而莫言东却也不是吃素的——不说他在作为神武峰弟子时追踪魔修那些年的经验,光是他在魔界的种种奇遇、追踪和反追踪的时日,就足以将陆烬彻底比下去了。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收益伴随着风险,莫言东既然能在不足十年的时间里以傀儡之身登临元婴之境,那么其中艰难险阻、风霜雨露之苦,又哪里少得了又哪里是陆烬凡人时的那些险恶能比·因此,莫言东才能在三更出发、天还未全亮时,便追上了前头二人。
对于陆烬和杜小琴二人,以及他们轻率的行径,莫言东倒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毕竟人不轻狂枉少年,若人年纪轻轻便已懂得曲意奉承、老道圆滑,那这世界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然而,话虽这样说,可偷偷离家出走惹人头疼的毛孩子,该教训还是要教训的,于是莫言东难得起了童心,在心中琢磨起了坏念头,准备给这两个熊孩子留下点深刻印象才好。
不过,没等莫言东想出什么法子,前头的两个小家伙却又在一座客栈前停下了脚步··莫言东心感诧异,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大沙漠的边缘处·他微微沉思,身体慢慢沉入沙漠深处,避开即将到来的烈日和前头二人可能的探查,只留下神识遥遥观望,准备瞧瞧这两个毛孩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么,这两个熊孩子究竟想做什么·很简单,打,砸,烧·在陆烬的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动手,打人的打人,砸房的砸房,二人精诚合作,效率尽显,恶霸气焰之嚣张,简直叫莫言东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追了个假的徒弟·莫言东:那个……是不是我记错了你们师父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吧·莫言东沉思片刻,以极快的速度怀疑完人生、质疑完记忆,最终拍板,决定出手,替陆修泽闻景二人好好教训一下两个熊孩子·小时不打,长大揭瓦。
这两小家伙就是欠打·莫言东面无表情,心中摩拳擦掌··但就在莫言东出手前,异变突生·第192章 阳错1·此时此刻, 在客栈四周那荒凉坚硬的戈壁下头,有隐隐的窸窣声响起。
这声音太过微弱, 因此当它响起时, 神识外放、密切观察着这儿的莫言东第一时间听到了,其后,精神高度紧绷、在天上到处点火的陆烬也发觉了不对··而除了这二人外, 无论是在客栈里把人头揍成猪头的杜小琴,还是那些哭爹喊娘、到处奔逃的客栈掌柜,竟无一人察觉·陆烬放火的动作一顿,目光下投,神识外放, 试图穿过层层石块,看到那些窸窣声的来源。
然而叫陆烬惊诧的是, 他的神识在入地三寸不到后, 便被什么东西阻住了,纵使他竭尽全力,也只能无数细小的、极快挪动的身形··陆烬心中惊疑不定,即便心中对叛逆者留下的守护此地的力量做了些心理准备, 但也万没想到,除了他之外, 那些同他有世仇和血仇的叛逆者, 竟然也勾搭上了不属于凡人的力量·他再不迟疑,将下头撒欢儿揍人的杜小琴捞起来,迅速与地面拉开了距离。
杜小琴眼前猛地换了个景色, 但也没有被打断“替天行道”的兴致的不高兴,而是兴致勃勃道:“怎么了又有什么新鲜玩法了”·陆烬瞥了杜小琴一眼,只觉得这小姑娘在“找乐子”这件事上有着非比寻常的敏锐和天赋——这客栈地下藏着的东西,要真是大言不惭地说一声“乐子”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那些“东西”,却可能不太是杜小琴想看到的了。
在心里想着有的没的,陆烬往天上飞的速度却一点儿也不慢··而事实也证明,陆烬是个非常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就在两人飞上天的十息后,客栈下的地面慢慢出现了变化:先是大地微微发出了颤抖,而后流沙下陷,地缝开裂,碎石滚落,房屋崩毁·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天灾一般,化作恶兽,将客栈中大部分藏匿的千魂音成员们一口吞下,让他们连逃脱的念头都没有升起,便已化作这恶兽的腹中餐,而那些在客栈外头的人,倒是逃过一劫,躲开了恶兽的第一口吞噬后,再不敢隐瞒自己的武功,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块险地。
杜小琴站在空中,从上往下瞧,只觉得大地上突然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天坑·她抬起头来,太阳已在不知不觉中升上了高空,将四周的黑暗驱散,但她低下头后,大地上的黑暗依旧,并且还在不断扩大、不断将附近的沙石也拉入这片黑暗之中。
杜小琴诧异至极,不由得喃喃道:“这究竟是什么”·她绞尽脑汁,将藏书阁中记载过的异兽妖兽在脑中过了一遍,但却没有一个有记载的妖兽是以这样的形态出现的。
“难道……是没有出现在记载上的异兽”杜小琴道··“此言差矣·”陆烬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杜小琴好奇道:“为何不是难道你知晓这是什么”·这话说出来时,杜小琴心中还有些不服气,因她自认也算是博览群书,见识不少,对于她都认不出的东西,她师父师伯们能认出来就算了,要说陆烬也知道,她却是不太相信的。
陆烬不用上眼去瞧,都知道杜小琴心里头想的什么·但他懒的辩驳,毕竟他底蕴不足乃是事实,因此他只是向下一指,道:“你再仔细瞧瞧·”·杜小琴依言细瞧,越瞧越觉得不对劲,越瞧越觉得头皮发麻。
她颤巍巍地抓住一旁陆烬的衣袖,声音都忍不住有些发颤:“这……它……这些难道……难道都是……”·陆烬冷静道:“是虫子……不,准确来说,它们都是蛊虫。”
只见在两人的下方,那个连光都似乎被吞噬的天坑里,无数黑甲黑足的虫子,挤挤挨挨地在这天坑里游走·它们生得细小,甚至还不足人一指甲盖那么大,但它们却能够贪婪地吞噬下比自身还要大上千百倍的东西——无论是草木沙石,还是人肉皮骨,都无法妨碍它们的好胃口·杜小琴并不是怕虫子的人,但这样多而密集、令人作呕的虫群一口气出现在她面前时,却依然让她感到窒息,就连抓着陆烬衣袖的手都拧白了,唯恐自己一个失足,落尽这群恶心的虫子堆里。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杜小琴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自己抓狂的冲动,道:“这些虫子——”杜小琴一顿,咬牙切齿道,“这些虫子,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陆烬皱眉道:“都说了不是虫子,是蛊虫”·杜小琴对修士中的妖魔异兽了如指掌,可对这些凡人界的歪门邪道却不明白,不由得道:“蛊虫又如何”·蛊虫又如何·陆烬几乎要忍不住气笑了。
蛊虫,同那些随处可见的虫子可不一样·它们虽然同为虫形,但却只有吞噬了无数同类、身带剧毒,并具有各种古怪而莫测能力的虫,才能称为蛊虫·一般来说,专门饲养蛊虫的养虫人能有数十条蛊虫,变算是顶天了,再多的话就会反受其害。
然而如今二人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天坑里,蛊虫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什么样的养虫人,能够指使这样多的蛊虫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养育这么多的蛊虫·到了这个时候,陆烬心中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了不好。
今日,他虽是为了复仇而来,但却并没有跟对方死磕的念头,而是觉得如今的自己已经有了碾压对方的优势,这才来到此地,意图将这里了闹个天翻地覆、引出此地的主事人,而后顺藤摸瓜,一步步找到千魂音的核心成员,再将那些叛逆者统统杀个干净·可陆烬没想到的是,他挑选的地方实在是太好了。
在这里,不但有巨大的结界守护,其下更有无数不明用途不知来历的蛊虫……这些玩意儿,对修士来说,一两个不值一提,数十个随手可灭,但到了成千上万、数不胜数的地步时,便是如陆烬这样的金丹修士,都……·杜小琴奇道:“你不是金丹修士吗三阳焚天典修到极致,可是会修出能媲美天火的阳炎,你现在丢个阳炎下去,还怕它们死不干净”·陆烬简直想要把这姑娘摁着揍:“你也知道是修·炼·到·极·致啊”·杜小琴理直气壮道:“我可是听说过了,陆师伯他当年金丹期时,体内真火便已经炼化大半,与阳炎比也差不了太多了,你如今不也正是金丹么”·陆烬心中怨念简直快要凝出实质:“我若真有我师父的能耐,如今还要听你念叨吗”·杜小琴煞有其事地点头:“也对。”
陆烬气出一口老血··然而杜小琴这嘴毒的小姑娘有后台,陆烬揍不了这家伙,于是他愤而出手,向地上的天坑一指,用出了流火咒,于是下一刻,一道炽烈如天火的巨大火焰从天而降,落在天坑之中,熊熊燃烧,可谓是声势惊人便是一直暗地里挤兑陆烬的杜小琴,此时都不由得多瞧了陆烬几眼。
可这样的声势,对于下头无尽的蛊虫,却是杯水车薪·只见那巨大的火焰落在天坑中,虽然瞬间将大量蛊虫汽化,然而余势又横扫不少蛊虫,但天坑深不见底,蛊虫难以数尽,是以眨眼的功夫,那火焰竟生生被蛊虫填平,而那些侥幸未死的蛊虫,竟也是甲壳泛红,似是已经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对火焰生出了强大的抗- xing -·陆烬和杜小琴都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终于确定这些蛊虫非是他们能够力敌,于是立即掉头,意欲先行撤离,再谋求突破之机。
可就在这时,那天坑的深处竟传来沉沉笑声,男女莫辨,- yin -冷的气息直入骨髓··“这地儿,可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都给我留下吧”·刹那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乌云密布,雷云涌动。
却见天坑中的蛊虫们不知何时以更剧烈的动作动了起来,层层叠叠,竟是在莫名法力的驱使下,化作一个遮天蔽日的巨人站起,伸手向他们抓来·陆烬和杜小琴面色大变。
“走”·第193章 阳错2·“走”·那“巨人”哈哈大笑, 张开的嘴里除了腥臭之外,竟还有着幽幽的青色闪动。
“既然来了, 哪里还容得你走”·巨人挥手, 那只由密密麻麻的蛊虫组成的手臂,瞬间又化成了一条鞭子,带着腥恶之气, 向陆烬二人又急又快地抽下。
面对这样古怪的“鞭子”,陆烬和杜小琴二人应当第一时间躲开才是,然而那随着鞭子袭来的腥恶之气,却叫二人灵台染上尘埃,脑中蓦然一声嗡响, 待到回过神来时,那鞭子便已近在眼前·“小心”·陆烬大惊, 率先清醒过来, 将只有筑基期的杜小琴远远丢开,自己却因躲闪不及,生生受了这一下。
·随着一声闷响,陆烬肩上皮开肉绽, 无数蛊虫从鞭子上落下,将陆烬覆盖, 试图从他的七窍中爬入, 又或者从他皮绽之处钻入血肉·“滚”·陆烬厉喝一声,体内真火熊熊燃起,那炽烈的温度将所有想吞噬他的蛊虫尽数烧做齑粉, 簌簌落下,但紧接着,又有更多的蛊虫涌了上来。
“走”·陆烬神庭内储蓄的真火不多,自然不敢多待,冲向一旁,提起杜小琴便想要离开,但这时,那- yin -魂不散的“巨人”却又来到了二人面前,以一模一样的角度,挥下了鞭子·嗡·二人灵台中巨响再起,使得他们的动作再度一滞,而这一次,他们逃开的距离,还不足以叫他们躲开这次的鞭子·远处的莫言东看得眉头深皱,对二人的反应和这蛊虫组成的巨人都感到奇怪。
然而现在却不是奇怪的时候,因此,莫言东深深潜入了地底,向着天坑深处靠近,意图找到这蛊虫的源头,从根本上将这些恶心的虫子给解决了·而至于看上去岌岌可危的陆烬二人,莫言东也十分清楚:这样的打击,绝毁不了这二人·果不出莫言东所料·就在那蛊虫所化的鞭子再一次抽到二人面前时,陆烬终于再度回过神来。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然而这一次,二人却是避无可避了——但也不必再避·陆烬沉声吐气,指间火焰大炽,抬起手来,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一次,陆烬手中的火焰,却并非是冲着那蛊虫去的·只见陆烬闭眼咬牙,手掌狠狠击向自己的天灵盖,咋看之下,似是要自裁于此·一旁的杜小琴惊呼出声,就连莫言东也被陆烬这举动吓了一跳,但下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陆烬此举何意·就在陆烬掌上真火要将他整个人都烧起来的前一刻,他的手被无形的东西阻了一阻,也正是在这一刻,离陆烬最近的杜小琴清楚地在一片乱象中听到了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有那么一刻,杜小琴以为碎裂的是陆烬的头骨,毕竟陆烬这一掌毫不留情,便是择日宗弟子炼体再如何情况,区区头骨又怎么扛得住这样的一掌·可杜小琴又很快地否定了这个想法,因她清楚地看到,陆烬这一掌所落之处,离他的头骨还有两寸的距离·既然如此,那这一声碎裂,是从何而来·被这一掌击碎的,又是什么·——是藏匿之符。
用来藏匿“禹何”,用来保护“禹何”的符文·但这一次,在这样的危机下,以“陆烬”之能已无法再自保,于是便到了“禹何”现世之时·只见随着这声碎裂声响起,下一刻,陆烬长发暴涨,黑色褪尽,那冷冷的银色,同他的眼睛一样,在这不日不夜的微光,下泛出了刀锋一样的色泽·杜小琴睁大了眼,心中骇异,几乎说不出话来·杜小琴清楚地记得,在《异闻录》中,有这样的记载:上古有异人名禹,模样肖人,其发如针,嗜金擅器,可以御火,居于山- yin -,见之则天下旱……·所以,这……就是异人,禹·就在杜小琴呆愣的时间里,陆烬那比钢铁更为坚硬的长发暴起,在二人面前化作发盾,将巨人的这一鞭稳稳拦下·吱呀——·尖锐刺耳的声音从鞭子与发盾相交出发出,叫杜小琴忍不住一个偏头,捂住耳朵。
而正是这一偏头,杜小琴才发觉,二人的脚下竟不知什么时候被数不清的蛊虫所包围·杜小琴心中大惊,一拉陆烬的衣袖,往下一指··陆烬眉峰一拧,食指遥指,在二人周身画了个圈,于是大风扬起,将靠近的蛊虫统统掀飞,而后火焰燃起,阻拦了那些前仆后继的虫子。
陆烬的这一手,竟完全没有动用灵力,就好像火焰天生便是受他所驱使的一般·杜小琴看得大为惊诧,心中对二人的脱身之能生出信心来,可陆烬自家人知自家事,知晓他的血脉已经太过稀薄,对于驭火一事上,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因此陆烬那一头如针的长发再起,不攻反守,将二人牢牢包裹起来。
杜小琴愕然,道:“我们……要在这里死扛吗难道不是要强攻上去,把幕后主使揪出来暴揍一顿吗”·陆烬几乎忍不住翻白眼,气道:“你这时候怎么就这么看得起我了”·因此刻陆烬的针发将二人这方丈之地裹成了一个完美的圆,隔绝了蛊虫的侵扰,于是这时的杜小琴也有了心思打趣,道:“你可是禹氏啊超厉害的,蛊虫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你吹口气都能灭了,对吧”·陆烬瞪了杜小琴一眼,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师父叫我好好照看你,你一定要把你丢出去”·杜小琴嘻嘻笑着,狡黠地眨眼,道:“如果真把我丢出去,你可就真没得救啦——这位大叔,你禹氏的血脉应该很稀薄了吧这个盾也撑不了多久了吧”·陆烬没好气道:“那又怎么样”·杜小琴道:“我师伯留给你保命的手段呢怎么不用”·陆烬身为陆修泽唯一的弟子,也是日后焚天宫的继承人,外出的时候身上怎么可能没那么一两个保命手段·就像是杜小琴,在闻景临走之前,也是给她留了东西的,而这也是这两个熊孩子底气十足地出来作死的原因之一。
陆烬一噎,杜小琴又道:“你怕被陆师伯骂个狗血淋头吧”·陆烬被说破了心思,英明神武的形象毁于一旦,于是不由得恼羞成怒道:“关你什么事你还是好好想想之后怎么跟你的好师伯解释吧你别忘了,是你撮窜我出来的”·杜小琴不可置信道:“喂,我说,你还要脸不要怎么就成了我撮窜你出来的明明是我们两个一同决定的,我都没倒打一耙说你诱拐纯洁的小姑娘跟你出生入死进虫堆,你竟好意思说我”·陆烬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气愤的哼,不过没等他说更多,杜小琴却是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不过,你怕你师父,我却是不怕我师父的,我跟你说,我师父他可好可温柔啦,怎么样,羡不羡慕,嫉不嫉妒”·陆烬眼神在杜小琴手中的半张符箓上凝住,而后深吸一口气:“好了你赢了,快把它撕了,我要撑不住了。”
对于杜小琴手中的这半张符箓,陆烬自然不会陌生,因他手上也有相似的半张符箓··对于这个东西,咋看之下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便是精通符箓之道的御灵谷弟子来了,恐怕也只觉得这是一个用废了的符箓,然而事实上,这奇特的“半张符箓”,是陆修泽在焚天宫闭门不出的那些年里研究出来的玩意儿,其原型,正是那个从上古仙人洞府里得到的传书之盒。
而这半张符箓的功用,便是能在撕开的那一瞬间,将持有它的另半张符箓的主人跨越空间,瞬间传送到这半张符箓的主人身边··这样的能力,咋听起来,似是要比那只能传书的盒子要厉害多了,但事实上,这符箓只有一次的效用,制作起来也十分艰难,使用的材料更是稀少,以致于陆修泽搜罗了整个焚天宫的收藏也只制作出了两对符箓来。
对于这个结果,陆修泽自然是很不高兴的,于是最后,他也没在这“小玩意儿”上继续研究下去·之后,陆修泽将这两对符箓的其中一对给了陆烬半张,让他能在关键时刻“召唤家长”,别轻易把自己小命玩完了,而令一对符箓,则是给了闻景,之后又在杜小琴接回焚天宫后,转移到了杜小琴手中。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烬握着这对符箓的半张,就像是拿着一件威力巨大的法器,因为只要没能一击杀了他,那么他就能在任何时候将陆修泽召唤到身边·到了那时,以陆修泽之能,又有什么人阻得住他·而二人面前这区区的蛊虫,又算得上什么·可陆烬不敢——只要还有半分生还的机会,他就万不敢随便动用这符箓。
因为,师父他,真的,好可怕啊·陆修泽在焚天宫的多年积威,吓到的不仅仅是爻城的那群魔修,还有陆烬这位跟师父脑回路总是对不上的弟子。
所以,在陆烬看来,他的这位师父,完全就是- yin -晴不定的代名词·马屁屡屡拍在腿上就算了,时不时大开杀戒是怎么回事是“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吗·可是陆烬又觉得,陆修泽杀人似乎是有标准的,并不是随便出手——但陆烬完全不知道这个标准是什么。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以致于这位可怜的禹氏血脉到了快穷途末路的时候,对召唤自己师父这件事依然感到头皮发麻,两股战战··不过杜小琴就没这么多想法了,毕竟闻景对她虽然偶有严厉,但平日里还是很纵容的。
于是杜小琴一脸得意洋洋,在陆烬复杂的——或者说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撕开了符箓··幽光亮起··原本平整的空间,在二人面前悄然撕开一道裂缝,而后,一个年轻的身影从裂缝中跨步走出。
第194章 解决1·却见被这道符箓召唤出来的, 赫然是闻景·对于这召唤的手段,闻景也是第一次使用, 因此当他猝不及防下被传送时, 心中颇为诧异,就算从空间裂缝中走出后,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杜小琴倒是一个合格的解说人, 当闻景从空间通道的那头踏出后,她便像小时候那样,一个猛虎下山式扑到自家师父身上,嘴巴说个没停,呱呱呱两下就把二人出门的前因后果和遇上的困境以及外头古怪的蛊虫都说了个明白。
陆烬侧目瞧她, 心中对杜小琴这如同小孩子跟自己父母告状一样的行径感到十分不耻,简直要嘘出声来, 然而待到闻景把杜小琴从身上扒下来, 向他瞧来时,却又瞬间变得低眉顺眼起来,对这位能跟他师父过了半辈子的大佬保持了十二分的尊敬。
实话实说,他师父长得虽然国色天香——这句话大概有哪里不对——但那狗脾气, 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这位能跟他过了这么多年还不掰,绝对是个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了不起的人物·所以即便闻景如今境界与他相仿, 都是同为金丹期的修士, 但陆烬姿态放得很低,心态摆得很平,哪怕让他立时焚香跪拜, 也没有问题。
而那一头,闻景听完自家徒弟的叨叨叨后,总算明白了状况,知道自己在- yin -差阳错下,意外地只花了一天,便横渡了南胜神泽,回到琨洲··这对闻景的计划来说,固然是意外之喜、天赐助力——但这并不代表闻景会轻易放过这两个作死的熊孩子。
“你陆烬师兄就算了,他师尊已允他便宜行事,但你怎的也出了门”闻景温软纯良地笑着,手中的剑鞘却毫不留情地敲在杜小琴头上,“师父走之前是如何同你说的怎的我前脚才走,你后脚就溜了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如果说这话的人是陆修泽,听话的人是陆烬,那陆烬一定要立即跪下,以死谢罪:不管有没有以死谢罪的心,但总归是要有以死谢罪的形。
最好,再哭嚎两声,然后在地上打个滚,扑上前去抱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注意,在这个环节定然不能将眼泪鼻涕揩在师尊大人的衣袍上——向师尊诉说自己的艰苦。
这样一顿号啕,好歹能将一年的禁闭少上那么几月··然而让陆烬心中越发羡慕嫉妒恨的是,对于杜小琴这搞事能力毫不逊色于他的瓜娃子,这位闻景师叔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嘴上说得严厉,但对杜小琴的撒娇耍赖也全盘收下,甚至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简直就是……简直……欸师叔你怎么就这么妇人之仁呢·闻景:“此番事了,禁闭一年。”
杜小琴:“……”·陆烬:“……”·杜小琴呜哇一声,打滚抱大腿,其举止之熟悉,让陆烬简直感到辣眼睛··杜小琴:“师父其实我这次是有苦——”·闻景温柔道:“两年。”
杜小琴安静如鸡··陆烬:“…………”·闻景的目光又落在了陆烬的身上,嘴角刚勾起一个温良的笑意,陆烬就觉得自己腿肚子有些打战了。
闻景道:“师侄莫怕,你毕竟是我师兄的徒儿,我定然不会越俎代庖,来罚你什么·”·陆烬:“多谢师……”·闻景道:“我会将这件事对师兄如实相告。”
陆烬:“………………”·陆烬: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我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位师叔好说话的来着·两个熊孩子如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地坐在地上,两眼放空,想到焚天宫的禁闭室,顿感生无可恋。
闻景心中本来还有些气恼,结果被这两个小家伙给逗乐了,脸上的笑也变得真心实意起来··他手腕一动,腰间的剑便在掌中,而后剑鞘一扬,敲在陆烬肩上,叫他回过神来。
“把发盾收起来罢·”闻景道··陆烬有些犹豫,道:“那外头的那些虫……”·“蛊虫成灾,除非师兄亲临,否则蛊虫不但难以除尽,反而容易被其古怪的手段所制。”
闻景道···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若说杜小琴是闭门造车,那么闻景便算是出门合辙了·过去的那些年里,他虽事务缠身,但见识却没有落下,自然是知晓蛊虫这么个东西的。
要认真说起来,这个养虫人唯一值得称道的,恐怕也就是养虫的数量了,而至于用虫的手段,那是万万说不上一个“高”字的——真正将蛊虫用得出神入化的人,怎么可能做出拿蛊虫叠罗汉的事来说给那些真正的养虫人听,简直可以笑掉他们的大牙·但数不尽的蛊虫,依然不是一个能轻易解决的问题。
陆烬诧异道:“那师叔为何还要……”·闻景微微笑道:“虽然我对杀虫并不在行,但在杀人这件事上,我还是颇有心得的·”·陆烬头皮微炸,乖乖收起发盾。
而就在发盾消失的那一刹那,一柄巴掌大小的青铜小斧落在陆烬与杜小琴二人面前,瞬间又撑起了一道碧色的结界··无数黑甲蛊虫蜂拥而上,密密麻麻地占据了众人的视线,趴在那碧色的结界上,窸窸窣窣地啃咬起来,惹得碧色的结界颤抖不已,好像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看得杜小琴心惊胆战,脸色都忍不住有些发白,下意识地向坐在地上的陆烬靠了靠,然而待到她望向陆烬时,却诧异发现,此时地陆烬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摇摇欲坠的结界,只是有些呆滞地瞧着地上的青铜小斧,面色古怪,难以言喻。
这是怎么了·难道说这青铜小斧,还有什么别的故事不成·杜小琴好奇地盯着那小斧瞧,而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有一瞬间看到无尽烟云在斧中聚散,沧海桑田,人世变迁,看到万万人的悲欢离合,聚散幻灭。
杜小琴一惊,险些跳了起来,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闻景慢步向前,长剑出鞘,一边走着,一边将剑平举面前,左手并指,拂过剑锋··随着闻景的这一拂,杜小琴望见剑刃上那如水的银面被擦去,随之而来的,是猩红如血的波纹漾开——狰狞毕露·闻景走到结界边缘,面部离那些密集得令人作呕的虫群只有一指之遥,然而他脸上却毫不显畏惧之色,甚至目光至始至终都未曾落在这骇人的虫群上,而是穿过这层层的障碍,厚厚的土层,望到了天坑的最深处。
“真是出乎意料地简单·”也不知闻景究竟看到了什么,他喃喃自语,脸上微笑依旧,“你说是吗”·——这句话是在向谁诉说·杜小琴心中一突,刚想发问,便眼睁睁地看着闻景手中的血色长剑消失不见。
——剑呢·杜小琴吓得跳了起来,而下一刻,一声惨嚎便从天坑深处传来··第195章 解决2·这声惨嚎既是带着尖锐的嘶叫, 也是痛苦的咆哮,而杜小琴几乎第一时间就听出, 这声音是来自刚刚那个说话- yin -阳怪气的人。
有师父撑腰的人生就是这么爽·杜小琴的思绪忍不住飘了飘, 而下一刻,她便瞧见碧色结界上密密麻麻的虫群变得不安,甚至有一部分暴走起来, 开始撕咬同类,将其他猝不及防的蛊虫吞噬入腹而与此同时,天坑深处的养虫人也大声咒骂起来,那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咆哮,让大地都发出了微微的震动·“该死的该死的修士你竟敢伤了我”·那养虫人咆哮着。
“我要你死”·如潮水涌出的蛊虫, 又像是潮水一样褪去,再度凝聚在一起, 又一次变成了那个狰狞可怖的巨人。
直到这时, 闻景的目光才第一次正视这蛊虫,细细打量,只不过看他的表情,显然也并不怎么将这堆虫子放在心上··杜小琴怕自己师父大意吃亏, 连忙告诫,再三强调这古怪的虫巨人的手段。
闻景笑了笑, 也不多说什么, 只留下一句“别走出结界”,便信步走出,向那虫巨人靠近·这样的姿态落在旁人眼中, 就好像此刻的闻景并非是前去与虫巨人搏斗,而只是出门郊游一般。
但事实上,闻景的确不是前去与虫巨人搏斗的——就像闻景说的那样,直接与蛊虫交手,实为下下之选,而想要了结这一切,还是得从源头入手才成··而恰好,闻景手上有这样一件杀人利器。
随着闻景的靠近,那虫巨人的目标也对准了闻景,右手高举,似是要将闻景一口气拍成肉泥杜小琴便是对自己的师父再有信心,看到这一幕后也不由得提起了心神,心惊胆战,险些喊出声来,而偏偏身为当事人的闻景,却似是恍若未觉,只有衣袍下的五指一握,将那飞出的血色长剑召回,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剑花。
杜小琴几乎想要咆哮:这都什么时候了师父你还耍帅·就在杜小琴几乎想要冲上去把闻景给摇醒的时候,她蓦然察觉不对:等等,在她师父身边突然冒出的那猩红色血雾,是个什么东西·在杜小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轻薄但又猩红得令人不安的轻雾,源源不断地从闻景手中的长剑冒出。
这薄雾就像是受到了无形力量的指引,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虫巨人的存在,于是它欢腾起来,就像是饿了数日又瞧见美食的人一样,猛地扑了上去·霎时间,水遇滚油般的声音响起,虫巨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下去,而后,那除了蛊虫爬动之外再无声响的虫巨人,竟在此刻发出了哀鸣·——这并非是幻化出的巨人的哀鸣,而是组成虫巨人的每一只蛊虫的哀叫·“这……这是什么”杜小琴不可置信,喃喃自语。
连遇上真火都能飞速演化出抗- xing -的蛊虫,竟在这轻薄的红雾面前没有丝毫抵抗能力……这红雾,究竟是什么来头·“是长恨息……”陆烬神情复杂,像是叹息,又像是快意,“一报还一报……无非如此……”·“你在说什么你认识它”杜小琴糊涂了。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而在二人的不远处,无论那虫巨人是威风凌凌也好,凄惨嚎叫也好,闻景始终都没向它望去一眼,只是信步来到天坑面前,向那黑漆漆的坑洞内遥遥一望,轻笑出声。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让我请你出来”闻景一顿,又道,“不过若是后者,我出手大概会比较重,到时候还望你多担待了·”·闻景话语温柔,笑意盈盈,底下的养虫人听得却是气歪了鼻子:狂妄小儿,竟敢这样同他说话·就算刚刚那一剑的确是出其不意地伤了他,难道这无知小辈以为他还能再伤他第二次吗·事实上,的确可以。
闻景此行身负要事,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同这养虫人磨蹭,如今见这养虫人一副要死守天坑的模样,顿时也不再犹豫,随手一掷,便将手中血色长剑投了下去··闻景这一下,与他的第一次出手何其相似,因此那养虫人在下头瞧见了,不由得心生警惕、小心提防,然而这提防全然无用,那柄血色长剑,就像是第一次伤到养虫人那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养虫人背后,锋锐无匹的剑芒毫不凝滞,势如破竹,瞬间贯穿了那养虫人的心口·养虫人不可置信——他败了·他竟然败了·他竟败得这样轻易·可他明明身处地下结界之中,又百般提防,为何却防不住那一柄小小的飞剑·养虫人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但这时却不是追根问底的时候,于是养虫人瞬间做下决断,指使那无法计数的蛊虫向闻景纠缠上去,自己则趁着这时断尾逃生·“这就想跑了”·地面的闻景瞬间看穿养虫人的心思,不由得摇头,轻叹一声:“我本不想这样做的。”
养虫人心中一突,下一刻,他抬起头来,骇然见到一道血色的剑光从天而降,深入天坑深处——那结界阻不住这剑光,地下宫殿也拦不住它,甚至于在将养虫人周身的一切毁尽后,那剑光又深入地心,似是要将这片大地生生剖开·养虫人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在他得到这蛊虫和这巨化之术后,死在他手里的修士早已是个令人惧怕的数目了,而他也一天比一天变得更为自负——想想看,以一介凡人之身,却叫无数高高在上的修士身死其手,这是一种怎样的快意这是怎样的一种能力·但在他遇到的所有的修士里,没有一个有闻景这样凌厉的剑气,更没有一个有闻景这样摧枯拉朽的手段·直到这时,养虫人才第一次明白,为何“修士”又被人称作仙师·此时此刻,养虫人终于生出惧怕来。
他连滚带爬,转身欲逃,然而就是这一转身,养虫人却骇然发现,原本站在地面的闻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正笑意盈盈地瞧他,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善纯良··但这样的温善纯良,却只让养虫人由心底生出恐惧和狂意。
·闻景道:“你输了·”·名为疯狂的手终于将养虫人的心脏攥破,这一刻,养虫人再也顾不上心口的伤势,也再顾不上从这人面前逃生的欲望,连声咆哮,怒吼道:“不我没有输我没有输你不过区区金丹,为何能破我法阵、毁我术式这不可能我不信”·听得养虫人的话,闻景脸上笑容微敛,环视四周,见地宫内各项事物虽大部分都在方才的那一剑中摧毁,但仔细瞧去,依然能看出满地朱砂画就的种种术式符箓。
闻景微微一顿,再联想到这地宫外的防护阵法,和原本伫立在天坑之上的客栈的隐匿阵法,不由得在心中生出由衷的感慨来··原本以为,这养虫人是得到了修士的遗物、又或是其它修士的帮助,这才能弄出种种古怪的阵法和养蛊之术,谁知到头来,这一切竟都是他自己得来的力量·——以凡人之身,屠戮修士,造就阵法,这是怎样的一种天赋天资·若这人能拜入宗门,得到正道宗门的妥善引导,说不定几十年后又是执道门牛耳之人,又怎会落得这样的地步·想到这里,闻景几乎想要说上一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但想想还是算了。
闻景瞧着养虫人的癫狂,心中感慨万千,于是也忍不住多说了两句,道:“你能以凡人之身,做到这个地步,已是很了不得了,如今还有什么好介怀更何况,你既然能叫那么多修士身死你手,那么你就该明了,总有一天你也会败在他人之手。”
养虫人怒声道:“但这人绝不是你你不过区区金丹,怎能败我定是你趁了兵器之利我不服”·闻景摇头,失去了兴趣:“你若要这样想,便当作是这样吧。”
闻景不再同这养虫人多说,提起养虫人,扔到陆烬面前··“交给你了·”闻景道,“若想要问什么,自去问就是,他已经再没有别的手段了。”
陆烬蓦然抬头看着闻景,声音有些干涩:“师叔……你……”·闻景温和地笑着,手指了指地上的青铜小斧,道:“还有这个。
从道理上来说,它应当是你的,落在我的手中也只能算是借用而已,你若想要,便一块儿拿走罢,唯有那三棱开月钩太过危险,待你成就元婴后,我才能放心交给你·”·杜小琴看了看地上憋红了脸的养虫人,又瞧了瞧闻景,只觉得自己满脑袋的糊涂。
杜小琴知道,她这次出行,是为了帮陆烬报家仇才来的,而眼前的这个养虫人,是陆烬报仇的线索之一,所以闻景将他交给了陆烬——直到这里,还属于杜小琴能理解的部分。
但之后的这两件法器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说它们是陆烬的·只知晓一小部分真相的杜小琴不由得转头,盯着陆烬,盼望这个家伙能快快解释,或者多丢出一些线索来,然而陆烬却避开了闻景师徒二人的目光,垂下眼,微微撇开头。
“师叔何必说这样的话……既然它选择了师叔,那么它合该是师叔的东西·”·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失笑,道:“难道你还记恨一件法器不成”·陆烬抬头盯着闻景,眉头紧拧,不赞同道:“法器生灵,有了意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既然如此,记恨它又有什么不对”·陆烬说得理直气壮,闻景倒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师侄越发有趣了。
当年,在闻景复生没多久、记忆还未恢复的时候,他与陆修泽二人在一个秘境之中接触到了关于古钺国“天子”与“叛逆者”的秘密,以及封印了二者气运的两件法器:分影炼灵钺,与三棱开月钩。
当二者破开封印,被放出来后,作为“天子”后代的陆烬,也就是禹何,他也正在当场·然而无论是属于“天子”的分影炼灵钺,还是属于“叛逆者”的三棱开月钩,二者竟然对身负天子血脉的陆烬不闻不问:一个逮着陆修泽怼,结果被陆修泽踩在脚下;一个则是绕着闻景撒娇,谄媚之色尽显。
于是在那一天,陆烬就深深地记下了这两个家伙,特别是分影炼灵钺:人家三棱开月钩不理会还能理解,毕竟叛逆者跟天子血脉本就是对头,对头看对头,不冲上去怼个天昏地暗就是好的了,可你分影炼灵钺本就是天子气运化成,遇上天子血脉后怎么还一脸嫌弃·这犊子,简直想怼死它·闻景见陆烬一脸的愤愤不平,不由得笑出声来,也不再推脱,干脆道:“既然师侄这样说,那师叔就为你代为保管好了。
日后若哪天师侄想要将它要回,那就来同师叔说便是·”·闻景向来说一是一,对亲近熟悉的人既不会推脱自己的责任,也不会进行无意义的客套,于是他手一伸,便不客气地将地上的青铜小斧又收了起来。
“师侄还打算如何可要继续追索下去是否需要师叔相助”闻景说道··最初之时,陆修泽之所以硬将杜小琴塞给陆烬,既是想要提高杜小琴的实力,也是觉得复仇一事不必着急,想要顺便磨磨陆烬的- xing -子。
然而如今看来,陆烬实在是复仇心切,强行将他摁住反而不好,于是闻景便改了主意,不再叫陆烬去当杜小琴的便宜师父了··然而天下大势,瞬息万变,事到如今,对金丹期的陆烬,闻景也不是很放心了。
陆烬闻言摇头,道:“无妨,像这个养虫人这样的人,对叛逆者来说恐怕也是难得的助力,日后应当也不会出现更难以应付的人……这些事师侄可以解决,就不劳烦师叔了。”
闻景想想也是如此,于是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了杜小琴身上··杜小琴一个激灵,低眉顺眼地跪坐在地上,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细声细气地说道:“弟子一会儿就会焚天宫。”
闻景:“嗯”·杜小琴哭丧着脸:“不,弟子是说现在,现在我现在就回焚天宫”·闻景被逗笑了,但脸上却依然严肃,道:“非是师父不通情达理,而是小琴你修为着实太低。
如今天下乱象将起,若你有你陆师兄的修为,那么师父定不会将你拘在焚天宫,可是事实上,小琴你修为只不过筑基,但- xing -子却是急公好义,虽有聪明,可在没有足够的实力的前提下,也是不堪大用,为师救得了你一次两次,难道还能救你十次百次你若自身修为无法自保,为师又怎能放心、任你在外行走”·杜小琴肩膀微垮,讪讪笑道:“弟子其实只是……唉呀……这个……弟子错啦,弟子知晓了,以后定然不会乱跑,不会再叫师父担忧了。”
闻景欣慰道:“你能明白,自然是最好·”·杜小琴看了陆烬一眼,无奈起身:“那……那弟子这就回去了”·闻景道:“别忘了禁闭。”
杜小琴:“……”师父你好狠的心·在闻景顺手塞了个护身符给杜小琴后,杜小琴终于哀怨离开,之后,闻景又叮嘱了陆烬几句,这才同陆烬告别。
临走前,闻景心中忽有所感,于是扭头向陆烬叮嘱,道:“若你当真遇上危险,切记要将你师父召唤过来……你也莫要太过怕他,他若真的责怪你了,你便说这是我说的。”
闻景说了这么多话,也就这句话对陆烬最为实在··陆烬感激涕,目送闻景离开,觉得自己又有了活着的勇气··师父欸……嘿嘿嘿嘿……·陆烬摩拳擦掌,在心中打着古怪的主意。
那一头,闻景与陆烬告别后,便向着闻道山所在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就在他离登仙镇只有半日距离时,他蓦然停下,脸上虽然笑着,声音却是微冷··“阁下跟了我这么久,为何不现身一见”·第196章 白族·“阁下跟了我这么久, 为何不现身一见”·此言一出,空气一片冷寂, 半晌无人回应。
闻景回转身来, 目视荒野,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来··“既然如此,那——”·不待闻景话说完, 蓦然间,在闻景身外不远处的土丘旁,大地如有意识般地蠕动,露出一条深深的地道,而后, 一个黑袍人从地道中走出,傍晚的微光披在他的肩上, 照亮了兜帽下那张青灰色的脸。
几乎是瞬间, 闻景便认出了来人,心中涌出了复杂的情绪··“是你……”闻景神色缓和下来,声音近乎叹息,“莫兄……”·当闻景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 他只觉得莫言东似曾相识,心生亲近, 而待到他想起一切后, 却又倍感世事弄人,人生无常。
曾经神武峰里风头无二的天之骄子,曾经隐隐当起正道四杰的人物, 最后却只能以这样的形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而将他陷入这地步的,却偏偏理当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闻景微微垂下眼,敛去了瞬间在心中转过的百般心思,而待到他再度抬起头来时,他的笑容一如往常,既没有好奇探究,也没有怜悯悲痛,望向莫言东的眼神,也与当年瞧向正道四杰的目光一般无二,如同时光从未流逝。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闻景笑道··熟悉的语调,熟悉的笑容,熟悉的面容··这一刻,莫言东竟然忍不住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近二十年前那段与叶灵书三人同行的日子。
那个时候,虽然莫言东每天都要听叶灵书和徐歆秀吵吵闹闹、每天都要为这两个不着调的人收拾烂摊子,每天麻烦开始时都要质疑自己为什么会跟这群家伙混在一起……但那的确是他作为莫言东时开心的日子。
而在那段日子里,他还时常被厚脸皮的叶灵书拉去择日宗打秋风,混吃混喝,当他每次不好意思地登上择日宗时,他都会看到这位名为闻景的年轻宗主,用微笑欢迎他们这群厚脸皮的家伙,然后说上一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一如现在··莫言东回过神来,心中古怪与疑惑更甚,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但与此同时,莫言东又知晓此时不是沉默的时候,于是他勉强收敛心神,直视闻景,问出了那自打第一眼见到闻景时,便盘旋在心头的疑问:·“你究竟是何人”·几乎是在莫言东这句话问出的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爻城焚天宫内,秦汀芷也终于收到了陆修泽的回信。
秦汀芷迅速地展开信件,一目十行,将陆修泽的决定统统记下,可当她看到最后一条时,却不由得露出了苦笑··“这件事……怕是难办了·”秦汀芷喃喃自语。
只见在陆修泽传回的信件中,寥寥几句话里,写了三件事··其中第一件事,便是表示已经知晓了魔族的异动,并且正在向天柱的方向移动中,准备在探查闻道宗宗主异状的同时,查探天柱的情况;第二件事,便是更换留守焚天宫的人选——在陆修泽的第一封信件里,他原本是想要让长风连夜赶往南部莒洲与他汇合,而秦汀芷则留守焚天宫、处理爻城俗务,并下达了诸多指令,务求能将那些闻风而动的魔修一耳刮子扇回去,而在第二封信件中,陆修泽却已经不打算再理会焚天宫的俗务,于是令秦汀芷与长风一块儿,率领青衣卫百人众,立即前往南部莒洲,按照陆修泽留下的指示前行。
若说第二件事还叫秦汀芷感到有些为难、不知无人留守镇压的焚天宫该何去何从,那么第三件事,就真的是让秦汀芷头疼了··只见在信件上的最后一句话里,陆修泽赫然表示,让待在焚天宫的杜小琴立即撕开传送符箓,将闻景召唤至琨洲,并助闻景快速掌控闻道宗过·按理来说,这第三件事本该是最简单的——但前提是,杜小琴那熊孩子得真的待在焚天宫啊·秦汀芷浑然不知,杜小琴实则在- yin -差阳错下,早已将闻景拉回了琨洲,于是此刻的她分外头疼,不知道是该立即动身,去往莒洲的好,还是先将陆烬杜小琴二人找到,让他们将人带回来才好。
左右为难之下,秦汀芷在焚天宫等待了一个时辰,决定听从天意:若在这个时辰里,长风听了青衣卫的话,回到焚天宫,那么她就留下数十青衣卫,一边寻找杜小琴二人,一边警戒焚天宫周边;而若过了这个时辰,长风还没有回到焚天宫,那么秦汀芷便决定先动身寻找杜小琴,待到完成陆修泽交代下来的第三件事后,再回头去办第二件事。
而在最后,或许是天意如此,秦汀芷只不过等了小半个时辰,向来喜欢磨磨蹭蹭推三阻四的长风,却在这天意外准时地回到了焚天宫··秦汀芷叹息一声,将不足二百的青衣卫一分为二,其中百人随她与长风二人前往莒洲,另数十人则留守焚天宫,其中再抽出半数人去寻找杜小琴,传达陆修泽的意愿。
·看到秦汀芷如此做法,长风愕然不已,道:“青衣卫普遍修为也不过是金丹出头,最多也就是金丹巅峰,你叫这么一点儿金丹修士留守老巢,那等我们从莒洲回来,还能看到这焚天宫吗”·青衣卫虽然叫大部分魔修闻风丧胆,但这却是建立在近百人的青衣卫同时出现,而其后又有长风威慑的情况下。
然而这一回,焚天宫中主力尽去,只剩小猫两三只,让长风来看,那些蠢蠢欲动的魔修不来趁火打劫才是咄咄怪事·“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秦汀芷的话语一如既往地冷淡,但长风却从中听出了些许忧虑,“就算待我们离开后,焚天宫就立即易主,可只要师兄回到这里,那么一切都会恢复原状·”·对魔修来说,虽然陆修泽行为可恨,喜怒不定,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然而拳头大的就是老大,人间界内出窍期的修士少之又少,而偏偏陆修泽又是其中之一,当年更是踩着拙道魔君的尸体上位,于是“如何远离焚天宫”,便成了相当一部分魔修的必修课。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当焚天宫中主力离开后,大部分的魔修并不会第一时间攻上来,而是会选择观望,而这一观望,就为留守青衣卫寻找杜小琴争取了时间··在秦汀芷最好的预想中,青衣卫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杜小琴二人,然后将闻景召唤回到焚天宫。
有了闻景的出现,那些宵小之辈心中定会犹疑更甚,即便闻景立即离开,去往闻道宗,他们也不会趁机攻上来,而是再次选择绕开——这一来一回,说不准就能为焚天宫争取两三年的时间,而两三年后,一切怕是已经尘埃落定了,而那些野心勃勃的魔修,也只能怀着他们的野心,继续绕着焚天宫走。
可这只是最好的预想,至于最坏的预想……·秦汀芷心中微叹,将她最看重的青珩留守焚天宫,嘱咐几句后,便雷厉风行地与长风一块儿,率领青衣卫百人众,向着南海进发,准备渡过南胜神泽,寻找陆修泽。
在离开焚天宫后,长风好奇地向秦汀芷问道:“你跟青珩说了什么”·秦汀芷瞧了长风一眼,倒是罕见地没有同长风格斗嘴,而是回答道:“我告诉她,必要时刻,可断尾求生。”
长风皱眉:“断尾哪个‘尾’”·秦汀芷轻飘飘道:“自然是焚天宫·”·长风不赞同道:“当年魔君培养他们,也未曾准备要重用他们,唯一要他们做的事,也仅仅是看门罢了。
这些年来,魔君在他们身上耗费诸多资源,如今待到终于用到他们的一天,你却叫他们弃门而逃”·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秦汀芷道:“万事万物的意义因人而存在。
焚天宫之所以是焚天宫,不是因为它的宏大和壮丽,而是因为拙道魔君和我师兄先后选择接手它,于是它才成为了‘焚天宫’·但若焚天宫从未有过拙道魔君,从未有过我师兄,那么它只不过是一堆金玉堆砌的死物罢了。”
长风不太高兴,声音也带出了两分冷淡,道:“即便是死物,那也是青衣卫存在的意义·世上的人与人从来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能将死物赋予意义,但有些人却因死物而有意义,世事从来如此。”
秦汀芷侧头,第一次以不带蔑视和不耐的目光瞧他·这样的眼神,竟再度变回了长风第一次见到秦汀芷时的模样,就像是澄镜之水,看似平静而冰冷的表面下,有着引人探究的特殊和暖意。
长风微微恍惚,而后,他听到秦汀芷道:“你视他们为看门狗”·长风回过神来,道:“没错·”·秦汀芷微顿,道:“那若他人不见长风,只将你当作魔君座下的一柄剑,你待如何”·长风道:“理当如此。”
秦汀芷沉默片刻,道:“但我从未这样想过·”·长风微怔,心中既是不解,也是不可置信,甚至还有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欣喜·他连连追问,想要明了秦汀芷这一句话中究竟是有着怎样的心思,然而在这句话之后,秦汀芷却又闭口不言,被追问得烦了,也只是用危险的目光示意长风闭嘴,好像只要长风再多说几句,秦汀芷就要率领青衣卫百人众一拥而上,将长风揍成猪头。
长风心中原本的欢喜,如同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心中又是困惑,又是委屈,但摄于秦汀芷长久以来的- yín -威,他也只能闭了嘴··“怎么能这样……”长风心中模模糊糊地想着,“竟然……说了一半就不说了”·——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坏她怎么能不把话说完就跑了呢·这一头,长风心里委屈得不行,而在遥远的莒洲,陆修泽终于跟红舸来到了最近的一个妖族族地里,想要借助这个族地族长的力量,联系其它妖族族长,共商魔族之事。
然而不巧的是,这个族地的主人,却是最排外的、最憎恨人族的白氏族··第197章 海底(一)·在南部莒洲的妖族聚居地, 一般分为两种情况··第一种,自然是按照血脉聚居, 而第二种, 则是各族血脉在各种机缘巧合下混居。
对于第一种妖族聚居地,从名字上就能很好地分辨出来,就像是陆修泽准备去往的狐妖族地红狐族, 以及雄踞一方、敢追杀到择日宗头上的白狼族;而后者的聚居地名称也颇有特色,就像是红舸所在的红氏族,以及二人前方不远处的白氏族。
对于前者而言,血脉的力量就是一切,而越接近“王”的血脉, 力量就越强大,话语权也越重, 于是很多时间里, 以血脉聚居的妖族之地,都是当地的“王”的一言堂;而对于后者而言,他们聚居地中的势力非常混乱,人员杂乱, 那么失去了血脉联系的他们,则必须要有一个统一的信念, 才能更好地在莒洲生存下去。
红氏族的信念暂且不提, 而白氏族的信念却非常简单粗暴——让人族这种弱小、但却占据了世界二分之一的肥沃土地的蛆虫滚出去·基于这个理念,白氏族在琨洲道门的口碑可谓是臭名昭著,不说是那些名门正道, 就算是一些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偶然见得白氏族的妖魔,也要上前给他们个教训,哪怕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也有人干。
而与此同时,白氏族在莒洲混得也并不如意,过分强烈的攻击- xing -让他们在众多妖族氏族里并不受欢迎,因此也得不到他们的帮助和庇佑,于是到了最后,白氏族成为了一个罕见的、攻击- xing -最强但实力最弱的氏族。
·而陆修泽要去拜访的,就是这样一个氏族··不过事实上,此行虽说是“拜访”,但陆修泽心中其实早已经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如果有必要的话,陆修泽也不介意以屠尽白氏族来要挟那位顽固不化、敌视人族的白氏族族长。
想到这里,陆修泽突然心中一动,一个问题从脑海一闪而逝:“红舸,你可问过那些小妖”·红舸的人形形态,是一个身形高壮、面目木讷的壮汉。
只见这壮汉闻言扭头,狐疑看陆修泽,道:“问什么”·陆修泽道:“自然是问他们怎么来的·”·红舸这时还茫然不知,没有察觉到半点不对,理所当然道:“还能是怎么来的,不就是走过来的嘛”·陆修泽叹了口气,觉得此僚不愧是驴,完全没有脑子,但在身边只有一头驴能用的情况下,陆修泽也只能开口解释,道:“离此处最近的族地是白氏族,但你看这些小妖可都是白氏族若是,为何迟迟不见白氏族来寻他们还是白氏族已来寻他们,只是因一些误导同我们错开了身若不是,这些小妖又是从何而来,为何要跋涉这样远的地方跳海是否是因为那片海有什么古怪”·红舸张大了嘴,完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问题能想这么多弯弯绕绕。
“人类就是心眼多……”·一边小声在嘴里嘀嘀咕咕着,红舸一边回头去问那些小妖··而就像陆修泽猜测的那样,这些小妖并非是来自最近的白氏族,而是一个陆修泽从没听过的“非氏族”。
从这些抽泣的小妖口中可以拼凑出,这个所谓的非氏族距离海边十分遥远,族群也小得过分,从上到下加起来也不过百数,是以这些小妖活了几十年了,却从来没见过海·红舸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虎着脸道:“所以别人哄了两句,你们就往海里跳了”因陆修泽暂时还没有告诉红舸关于回音的事,所以这时候,红舸还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这群熊孩子被人哄骗,然后迫不及待地结伴出来作死。
然而一个长着浅灰色猫耳的小妖却是呜咽一声,委委屈屈地分辩道:“不是我们自己要往海里跳的”·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红舸一愣··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妖继续说着,大声辩解道:“我们本来是在族地的山外睡觉的”·一个有着细长豹尾的小妖细声细气道:“就是就是。”
“我们经常去那里的,爹爹说最远只能在那片林子里玩,我们都很乖,从来没有跑出去过”·“可是那天我们在林子里睡着了,醒来后就到海里了”·“呜呜呜……我是好孩子,阿妈说过,在成年以前我不准靠近有蓝水的地方,我听阿妈的话,从来都没去过的”·“我也是我也是”·“呜呜呜……我想阿妈了”·“我想我爹爹”·“呜呜呜呜……”·小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前两句还好,后头却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一群大猫小猫抱成一团,呜哇呜哇,吵得红舸直揉脑门。
“别哭了·”红舸好声好气地说着··一团大猫置之不理··“别哭”红舸提高了音调··一团大猫继续嗷呜。
红舸深吸口气,大喝一声:“不准哭”·一团大猫打了个嗝,哭声一停··但红舸心中刚升起欣慰,下一刻,小妖们呜哇一下又哭成了一团。
红舸额上青筋直跳,对着这群泪眼汪汪的小妖只感到自己头疼牙疼脸也疼,而不等他想出更好的办法来继续安抚这群小妖,一旁一直冷漠旁观的陆修泽却在这时候走了过来,对着这群小妖微微一笑。
美人是有特权的——这条准则在人族通用,妖族亦然·而陆修泽本就长得好看,冷着脸时如高岭之花,让人不敢亲近,笑起来时却是如春雪尽消,夸赞一句倾国倾城都不为过,于是这群叫红舸头疼万分的小妖被陆修泽这么一笑,便一个卡壳,看直了眼,连哭都忘了。
陆修泽目光在这群小妖身上轻扫,语气轻飘飘的,冷淡道:“不准再哭了·”·小妖们羞红了脸,连连点头,赶紧把脸上的泪珠擦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陆修泽,一副随时听候训示的模样。
红舸:·红舸:这特么的看脸的世界··见小妖们都没有再哭了,陆修泽心中颇为满意,丝毫不觉得自己对一群小妖使用美人计是件多么掉节- cao -的事,道:“接下来,我问,你们答。”
小妖们的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红舸:我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陆修泽道:“我问你们,你们睡着之前,亦或是醒来之后,可有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嗅到什么气味又或是看到什么东西”·因有美人发问,于是小妖们响应得十分积极,开动脑筋,冥思苦想,总算给他们想出了些不同。
“我……我看到了……”一只雪白又毛茸茸的爪子举了起来,软绵绵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着,“我在山顶上玩的时候,突然觉得困了……然后我往下头瞧的时候……看到了金色的光”·金色的光这可不常见。
陆修泽眉头微皱··“有可能是看错了吗”陆修泽问道··小雪豹顿时不自信了起来,可一旁一个似乎原型是云豹的小妖附和起来,道:“是的是的,我也看到啦是金色的光,一下子从地上冒出来,都把我从树上吓掉下来啦”·而很快的,又有一个小妖开口说道:“我也看到了,我不但看到了金色的光,还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走了过来,不过你们都没说,我以为是……是我看错了……”·陆修泽心中微沉,又向小妖询问了些别的,然而除了那突如其来的金光之外,的确再没有其它的异状了,于是陆修泽微微沉吟,迅速决断。
“红舸,你带着他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陆修泽道··红舸一惊,道:“你要去哪儿”·陆修泽道:“我要去看看那片海。”
·因陆修泽之前提过那片海的古怪,所以红舸这时候也不至于反应不过来·然而红舸对陆修泽的猜测依然抱着不赞同的看法,道:“莒洲不像你们琨洲,还有那么多的浅滩,在莒洲这边,只要是海,那都是深海,什么人能在深海里做手脚”·就像红舸说的这样,在琨洲大陆上,从陆地到海底一般会有一个长长的缓坡,是陆地在海面下的延伸,然而换到莒洲,情况就全然不同——大地是大地,海洋是海洋。
从莒洲边缘那大地与海面的交界处往下一跳,便是深不见底的汪洋,而后风一起,那片汪洋便会掀起汹涌的波涛,将人狠狠地推进大海深处,若无神通在身,便再无生还之机。
在出生琨洲的陆修泽看来,这样的陆地和大海,显然是很不正常的,而莒洲周边对未成年的小妖的克制和重重危机,也是一种让人感到奇怪和诧异的状态··然而在莒洲生活已久的妖族却早已经习惯如此:既习惯了海的凶险,也习惯了远离大海。
因此,对莒洲的妖魔来说,大海早已成了他们的盲区,而他们的脑袋也很难想象,为什么会有人选择在那么凶恶的大海之下设下陷阱··——怎么可能会有人在那里设下陷阱·但陆修泽从不这么想。
所以他非去不可··第198章 海底(二)·陆修泽几人本未走远, 而陆修泽脚程也快,因此不到盏茶的功夫, 陆修泽就再一次来到了这海边··陆修泽凝视海面, 放开神识,仔细搜寻,而很快的, 他察觉到了一道细微至极的灵力波动。
——就是它··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蓦然入海,如利箭离弦,然而大海太深,那灵气也太过微弱,因此陆修泽入海不过十丈, 那一缕隐晦的波动便又消失不见。
陆修泽面沉如水,继续向着更深的海底游去, 直到四周渐暗, 海水冰寒刺骨,伸手不见五指,莫名的暗流在他身畔游走、似有恶兽在身后作势欲扑时,陆修泽站在了一片坚硬的地方。
这里应该是一片岩地, 然而材质应该有些说头,不然不可能万年不朽, 还有透骨的冰寒气息··陆修泽低头想要仔细瞧瞧这岩地的状况, 然而这片海底也不知怎么回事,便是以陆修泽出窍期修士的目力,也无法在这里看到分毫, 于是陆修泽干脆闭上眼,以神识来探查。
出窍期修士与元婴期修士的最大区别,便是可以让神识飞出体外,遨游世界,离体万万里而肉身不灭··然而这样的不灭是相对的,所以出窍期的修士即便有神识出窍、魂魄离体之能,但在他们找到隐蔽而安全的地方前,也绝不会这样做。
莒洲外的深海之下,虽然足够隐蔽,但却不够安全,因此陆修泽只以神识外放,观察四周,而不会傲慢得以神识离体,直扑危险之处··而就想陆修泽方才感受到的那样,在这深海之下,果然有隐蔽的灵力缓缓流淌。
但陆修泽不曾对此地起疑时,他只以为这灵力生于自然,毕竟莒洲周边的大海本就古怪,有稍微浓厚一些的灵力流转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在陆修泽生出疑心后,他便蓦然发觉,这灵力的流动与大海的潮起潮落并不相符,而是维持着一种相对稳定又低沉的状态,一直循环往复……就像是一个法阵。
没错就是法阵·陆修泽蓦然醒悟,挥袖间大片神焰覆于岩地,在没有影响到四周半点的情况下,照亮了这片深海··只见在深海之中,无数奇形怪状的鱼类和植物生长于此,悠然自在。
而当神焰点亮深海,光芒覆盖四周时,那些长相超出想象的鱼类便惊惶不已地离开此地,无法移动的植被则瞬间缩蜷起来,在光亮中瑟瑟发抖··看起来,这里的确是没有被光芒触及过的地方。
但陆修泽却觉得事实或许并非如此··他心念微动,手上掐了个法诀,于是海底暗流涌动,即便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被陆修泽驱使,一遍遍地在这片岩地上冲刷涌动。
岩地上污浊渐起,将海水污染,慢慢延伸到陆修泽的脚下,但就在那污浊快要触及陆修泽袍角时,陆修泽指尖又是一动,于是又一道暗流卷来,将这些污浊卷去了更远的地方。
慢慢的,随着海底暗流的反复冲刷,陆修泽脚下的岩地终于露出了它的真正面貌——一个巨大的法阵·没错,这整块巨大的岩地,便是一个巨大的、完整的法阵·而不同于大部分笔画简单的法阵,在这块岩地上刻画着的法阵,已经繁复得让人咂舌,叫人感到炫目,也让人感到不可置信——什么样的法阵,会有这样繁复的刻画·在陆修泽的记忆中,唯有当年破灭在他手下的天剑宫护山法阵,才有这样繁复又华丽的模样,然而那个法阵的核心也不过手掌大小,可这个法阵,却几乎有一块平原那么大·叹为观止。
唯有叹为观止这四个字,才能将陆修泽此刻的心情描述出来··他绕着这块巨岩走了一圈,仔细瞧过它的每一寸,将它的每一处都收入脑中,细细咀嚼,但以陆修泽的知识储备,一时间也只能看出这是一个毫无攻击- xing -的、与空间有关的法阵。
“空间……”陆修泽喃喃自语,“空间”·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法阵·那位闻道宗的宗主,意图将一群小妖溺死在这个地方,又是出乎什么样的理由·线索太少,于是此刻的陆修泽竟毫无头绪,完全想不明白那人的目的。
半晌,陆修泽还是摇头,秉承着“来自敌人的有威胁的东西先弄坏再说”的理念,陆修泽弹指飞出一道剑气,不偏不倚地击在大阵核心之处··越是复杂精密的法阵,对阵法刻纹的要求也就越高。
这样的法阵,有好也有坏·好处是它威力巨大,是平常法阵的三倍以上,坏处是它太过容易被人破坏,就好像此刻的陆修泽只用一道剑气、毁坏了法阵的三条刻纹,这巨型法阵便停转了十之三四,而待到他再挥下两道剑气后,这法阵便彻底报了废,再没有修复的可能。
陆修泽瞧了瞧自己的“杰作”,心中颇为满意,再不去看这可怜兮兮的法阵,收起神焰便回到了陆地之上,飞速与红舸会合,一来一回间,竟半个时辰都不到·红舸瞧着陆修泽,掐指一算时间,便觉得陆修泽此行大概是无功而返,于是半点不敢触陆修泽的眉头,小心翼翼道:“我们……还去不去白氏族了”·陆修泽微微一笑:“去,为何不去”·红舸松了口气:“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要不要……”要不要收拾点东西,比如说把这群小妖提溜去别的地方寄存一下大兄弟我见你眉间带煞,不巧白氏族脸上带煞,此次一去,这煞煞相撞,你们估计得要拆屋子啊·陆修泽轻飘飘地瞧了红舸一眼,看破了他的心思,道:“我们为了和平而去,怎会动手这些被我们救上来的小妖,便是和平的证据。”
红舸:神一样的和平的证据当我不知道你是准备拿他们当人质啊·红舸还想再劝,然而陆修泽目光一转,落在那群小妖身上,微微一笑,问道:“你们说对吗”·“对对对对对”小妖们狂点头,看向陆修泽的目光满是崇拜,甚至还有小妖软言软语地劝说红舸,道,“红家爷爷没关系的白氏族很可怕的,但陆哥哥这么好的人,怎么能被他们误解呢我们一定会跟陆哥哥一起去劝说他们的而且陆哥哥也会保护我们的,对不对”·陆修泽笑而不语。
红舸:……你们这群肤浅的妖怪为什么我是爷爷他是哥哥·“好的魔君,知道了魔君。”
红舸强忍住把这群看脸的蠢货再扔回海里的冲动,干巴巴地说道,“您高兴就好·”·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第199章 一拍·而最后, 事情的发展就如同红舸所想的那样。
当陆修泽来到白氏族族地外约一里处时,白氏族的哨卫便嗅到了人族的气息·作为修为不高不低的的妖怪, 这哨卫虽然奇怪为什么莒洲会有人族冒出来, 而且还那么胆大包天地来到白氏族的族地,但他既然作为白氏族、作为一个身体力行地执行“让人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伟大妖怪,那么他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视而不见, 于是这哨卫大吼一声,现出原形,第一时间向陆修泽扑了过来·到了这个时候,陆修泽还想要叫这家伙冷静一下,准备好声好气地跟白氏族说说道理, 然而陆修泽没有料到的是,这哨卫的原型乃是臭鼬, 因此在哨卫扑向陆修泽的过程中, 身还未至,臭味先到,顶风也能臭十里,将猝不及防的陆修泽熏了正着, 差点没来个趔趄·哨卫:哈哈哈哈我的屁好闻吗·陆修泽:……·红舸:哦豁·红舸淡定地捂住自己的眼睛,顺带一驴蹄子怼上小妖们的眼睛, 强行叫他们闭了眼, 而下一刻,红舸就听见一声震天响,回头一看, 便发现地上多了个臭鼬形的大坑。
红舸:妖作死,就会死,何苦来哉·不得不说,这二位的交手实在是个差劲的开局,毕竟白氏族虽然普遍实力不强,但却又不是死的,族地一里之外的交手怎么可能听不到声响——更何况那臭鼬实在是太臭了,就是个死妖都能熏活过来——因此,很快的,白氏族中拿得出手的战斗力纷纷赶了过来,在陆修泽身旁一里外将陆修泽团团围住。
然后纷纷捂住鼻子··“……好像有点臭……”·“我觉得是很臭……”·“要不要再退远点”·“不了吧,我们毕竟是白氏族啊,怎么能因惧怕那人的修为就退却”·“你可别是个傻子吧,我们是说那人太臭了……”·“……哦。”
细碎的声音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却绝对逃不过身为出窍期的陆修泽的耳朵··于是陆修泽看着这群妖怪,微微一笑··红舸捂住眼睛,已经看到了结局。
半刻钟后,陆修泽与白氏族族地外各种形状的大坑依依惜别,然后在白氏族族长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下拆了白氏族族地大半的屋子,最后甚至还明目张胆地进了族地里最华丽的那个帐篷,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座。
白氏族的族长屈居下席,一脸忍辱负重··“不知这位……大人来我们白氏族,有何贵干”白氏族族长说着··在白氏族心中,像陆修泽这样修为的人,不说是琨洲,哪怕是满地修士的莒洲,都是少见的,所以他稍稍向这个人类低个头,屈辱一时、拯救全族,也是能够为自己开脱的。
但如果这个人族当真得寸进尺,想要对他们白氏族做些什么的话,那么以他白氏族族长的名义起誓,就算是身死,他也一定要——·“我要洗澡·”陆修泽道。
”白氏族族长,“不好意思刚刚风太大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一旁红舸淡定地喝了口茶,一脸的看破红尘。
半个时辰后,神清气爽的陆修泽走来过来,再次坐在了主座上:“这次我来白氏族,是为了一件事·”·白氏族族长崩溃道:“你不是过来洗澡的吗”·陆修泽:“你想多了。”
毫不客气地鄙视了白氏族族长后,陆修泽终于抛开了这个有味道的意外,说起了正事··随着陆修泽的叙述,原本还一脸“我就听你怎么胡扯”的白氏族族长,神色慢慢凝重起来,甚至暂时抛开了对人族的偏见,追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时隔多年后,那群该死的垃圾竟然又试图通过天柱吗”·陆修泽道:“我何必要骗你若正要骗,又何必选你”·白氏族族长:谁知道呢,你都在我家洗了澡了,鬼知道你想干嘛。
然而白氏族族长之所以是族长,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他有眼见力,知道自己说了这话后怕是要去外头跟那群坑底的家伙作伴,于是他咽下了这话,正气凛然道:“既然如此,那我作为妖族的一员,定然不会放过那些垃圾如果他们真的来到莒洲,我白氏族第一个就不答应,绝对要同他们血战到底”·红舸:别给自己加戏了你们这群战五渣,那些被拍进地底的爬起来了吗·陆修泽淡淡道:“所以我们得到消息后,便找到了最近的妖族族地——也就是你们白氏族,想要族长你联系各族,将这件事告知他们,好叫魔族真正来到莒洲时,那些靠近天柱的妖族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我知晓,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多好,这些年来也从未有过正式的交流……然而白氏族族长,你要知晓,这些矛盾对这方世界而言,都是小事,只有魔族入侵一事,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这世上,可不会再有第二位昼神了。”
·是的,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能补天柱的昼神了——但却有陆修泽·只要陆修泽的神火不息,那天柱怕是想倒都难··但这件事就不必同这妖族族长说了。
于是白氏族族长闻言一凛,原本的十分重视也变作了二十分··——哪怕是妖族,也没有想自己找死的那一类啊那么对于魔族这种一言不合就要天地重归混沌的家伙,果然还是应该同仇敌忾·白氏族族长觉得陆修泽说得十分有道理,于是这位深明大义的族长再不犹豫,起身道:“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联络各族。
然而我白氏族虽自成一族,但在那些大族族长眼中却算不上什么,所以此次一行,还望你能与我同去·”·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道:“正有此意·”·二人一拍即合,随即一前一后,毫不迟疑地走出帐篷,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在二人身后,红舸愣了愣,反应过来,脑袋探出帐篷外:“喂我呢我呢”·陆修泽微微转身,指着红舸身边的一群小妖,微微一笑。
红舸低头,看着一脸懵懂笑脸的小妖们:“……”·红舸:我是红氏族曾经的预备继承者之一,我是很有地位的我不是专门给别的妖怪带孩子的给我回来啊你们这群混蛋·第200章 即合·“你究竟是谁”·中部琨洲, 闻道宗山下,登仙镇外不远处的地方, 莫言东望着闻景, 这样问着。
闻景自然知晓莫言东此言何意,于是他微微一笑,道:“我是闻景·”·焚天宫内的闻景, 还有闻道宗上的闻景……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名字,还有……那似曾相识的笑意。
这世上,当真会有两人如此相似·莫言东不信··莫言东逼近一步,道:“若你是闻景, 那闻道宗内的那个人,又是谁”·闻景坦然道:“他自然也是闻景。”
以为闻景会否决那人存在的莫言东糊涂了:“你们谁真谁假”·闻景道:“没有真, 也没有假·”·莫言东越发糊涂, 而下一刻,闻景却又笑了起来,道:“但若莫兄要问当年是谁看着你们上择日宗来蹭吃蹭喝的……那却是我了。”
莫言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闻景却知晓他心中还有疑惑,于是便开口, 将当年择日宗上的事娓娓道来, 分毫不差,叫莫言东听了,都恍然觉得自己似是又回到了当年五人把酒言笑的时光。
莫言东叹息一声, 对闻景的身份已是信了八成,然而他心中却还有诸多疑惑:“既然如此,那么闻道宗里的那人,为何也是闻景这些年来,为何你坐视他将择日宗与隐云宗合二为一为何你不阻止陆兄入住焚天宫为何你会在爻城一留多年为何当年我看到你的时候你会是个孩子的模样”·若莫言东不是莫言东,那么他定不会冒昧对闻景问出这些话来,而同样的,若闻景不是闻景,莫言东也不会讲这些疑问说出。
莫言东相信闻景的品行·即便闻景这些年来的作为可谓是诡谲,让人难以探明其中缘由,几乎要以为他已与魔道同流合污,但莫言东却依然相信闻景还是那个闻景。
就好像闻景也相信,即便莫言东已化作尸傀,刚刚更是潜藏在那养虫人周边,似是与那养虫人同伙,但莫言东也依旧是那个问心无愧的莫言东··二人见面的次数虽然算不上多,交情严格来说也算不上深,但对于对方的品- xing -,他们却从来没有怀疑过。
于是,对于莫言东的这些疑问,闻景不但不觉得拖累,反而觉得是个将他拉上己方阵营的好时机,于是也没有敷衍的意思,直言道:“莫兄可听过异世界”·莫言东道:“就像是魔界”·“不,是比魔界更难以捉摸,难以到达,也难以想象的世界。”
闻景笑了笑,道,“莫兄可想过,世界如同镜子的两端,我们站在镜子的这面,而镜子的那面,还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世界”·莫言东自然是没有想过的。
他甚至听都没听过,而他也可以保证,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过这所谓的“镜子”理论·莫言东本不欲相信,然而随着闻景的叙说,那关于镜面世界的桩桩件件,却是自成逻辑,严丝合缝,叫他想要怀疑,都无从下手。
于是最后,莫言东头疼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闻道宗上的那个‘闻景’,的确也是闻景,但却是来自你所谓的镜面世界的闻景”顿了顿,莫言东道,“他来做什么”·莫言东的这个问题,可谓是直指核心,将闻景之前关于那人目的的含糊其辞尽数打碎。
闻景苦笑,道:“他来……自然是有他的目的·我本以为他只是想要复活一个人,然而到了后来,他的作为越来越让我不安·”·莫言东敏锐道:“复活”·闻景稍稍犹豫,道:“没错,复活,而且他也已经成功了。”
莫言东青灰色的脸上自然看不出什么表情,然而闻景清楚地知晓莫言东其实有些意动,因莫言东此刻的状态,的确是世上最想要得到复活的方法的人之一··所以闻景飞快地打破了这丝意动,道:“但这复活之法难以复制,如今已不可再重来了。”
魔君的复生,在于他身份的特殊,在于他的本质乃是魔火化身;而闻景的复生,则在于苍雪神宫的先辈们的遗泽·莫言东既非魔君,而苍雪神宫里的那些躯壳也无法再使用了,于是闻景即便心中遗憾,但也只能做个恶人,打破这分幻想。
然而闻景究竟是不忍心的,于是他又道:“不过,莫兄真想要摆脱此刻的状态,那么夺舍一事——”·所谓的夺舍,也分很多种情况·像那种抢占生者身体,吞食原主魂魄,然后取而代之的夺舍,自然是魔道行事,然而不愿防此杀孽、却又不得不舍弃自己本来身体的正道中人,却可以在友人或长辈的帮助下,遍寻琨洲,找到一具天生便没有魂魄的身体,而后入住肉身,耗费几十年来慢慢磨合,这样的夺舍,已不再同伤天害理挂钩,唯有身体难寻罢了,所以并不被正道排斥。
而闻景所说的“夺舍”,便指的是这个状况··莫言东自然清楚,但他最终还是摇头,道:“不必多说,既然此路不通,那么即是无缘,既然无缘,那就不必强求。”
·闻景心中早已知晓会听到这个答案,但在真正听到时,却依然忍不住叹了口气··在闻景看来,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灵魂赋予了他们存在的意义,就好像家之所以为家,是因为那里有家人。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然而对于“人”的定义,莫言东与闻景的观念并不相同··在莫言东看来,夺取活着的身体,就是杀害无辜的人,所以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若他真想要夺舍,何必等到现在·这是观念之差,所以闻景也并不强求,只是在将他与陆修泽在莒洲遇上的事又说了一遍后,向莫言东发出了邀请。
“那人虽然是另一个我,但从他行为来看,我却并不相信他,而他要做的事,恐怕对他人来说也危险非常·然而敌暗我明,我也只能以釜底抽薪之法,将他逼出来了。”
闻景看着莫言东,陈恳道,“此次去往闻道山,莫兄可愿与我同行”·莫言东微微犹豫,叹道:“我既然相信你,那么自然愿与你同去,然而你有偷梁换柱之法,我却无瞒天过海之能,若真的去了,恐怕也只会拖你后腿罢了。”
闻景笑道:“若莫兄真的愿意通往,那么我自有法子瞒过他们”·莫言东微感诧异,但随即又生出好奇来:“那瞒过他们之后,你又准备做些什么将那人逼出来”·闻景道:“那人虽然形迹可疑,然而闻道宗内却十分无辜,再加上其中不但有原择日宗弟子和我表哥,那么我自然也不能做得太过火。”
莫言东:“所以”·闻景笑道:“莫兄觉得,将闻道宗迁往别的地方如何比如说邙洲·邙洲虽然艰苦,但却是个很好的磨练之所,既然神武峰去得,闻道宗为何去不得”·放出闻道宗迁宗的消息,将那位神君耗费心力培养的人才带去邙洲藏起来。
到时候邙洲茫茫荒漠,那神君便是有通天之能,又能去哪里寻他们·只要神君还用得上这些人,闻景就不怕他不跳出来·莫言东自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忍不住摇头,脸上牵出一个细微的笑来:“没想到,那个被所有人都夸赞少年老成的择日宗宗主,竟然是个这么胡来的人。”
他人开宗立派时,哪个不是对宗门所在之地千挑万选·“百年选地,十年建宗”的,也并不少见·然而这闻道宗,却偏偏在十年之内迁宗两次,而且还是去往邙洲,这也只有闻道宗……不,只有闻景这个家伙做得出来了。
无论是那个闻景,还是这个闻景··但莫言东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法子虽然胡来,但也的确是最有效、最平静、波及最小的办法了··这闻景,的确还是那个宅心仁厚的闻景。
莫言东轻松起来,以致于眼中也忍不住带出了笑意··闻景笑道 :“莫兄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怎会不知晓我本就是这么‘胡来’的人”·莫言东也笑道:“叶灵书那个家伙的确是这么说你的,然而你在择日宗时,却是个叫人交口称赞的年轻宗主,所以我竟将叶灵书那人的实话当作了乱语,说来倒是我以貌取人了。”
闻景道:“那如今莫兄可还愿意与我同行”·莫言东道:“自然是要同去,这样难得一见的‘盛事’,我怎可错过”·二人相视一笑,直奔闻道宗。
而在琨洲的另一头,无常河的不远处,焚天宫的青衣卫也终于找到了杜小琴,向杜小琴去传达了秦汀芷的意思··杜小琴听完后,不由得睁大了眼,瞠目结舌··“但……但是……”·杜小琴话语都有些结巴了。
“但是那个符……我已经用掉了,师父也已经去了闻道宗了啊”·那青衣卫也是被这意外发展吓了一跳,呆呆看着杜小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二人就这样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之后,杜小琴弱弱道:“那……现在的焚天宫怎么办”·第201章 分歧·焚天宫怎么办·这的确是个好问题, 因为在青衣卫离开焚天宫之前,他已然注意到, 爻城中气氛诡谲, 一些可疑人物已经蠢蠢欲动,想来过不了几天,就会有几个喽啰上门试探。·然而可悲之处便在这里:对焚天宫魔君、又或是长老们来说不值一提的小喽啰, 却是需要他们勉力抵抗的人物,而这样的抵抗,在加上需要保护的杜小琴这个前提后,甚至无法持续太久,因为当喽啰背后的人见到他们的捉襟见肘后, 必会乘虚而入,到时候, 成为喽啰的, 便是他们这些青衣卫了。
那么……如何是好·秦汀芷早已预见到这样的境况,并且也下达了足够明确的命令··于是在这个时候,面对杜小琴的问题,青衣卫没有犹豫迟疑, 沉声道:“还请小姐尽快找到少主,而后随我们避入安全之所。”
虽说世上没有偶然, 只有必然, 然而人力有时尽,又怎能算到万事万物因此,在秦汀芷临走之前, 她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真的遇上无法抵抗的意外,无法保住焚天宫,那么就干脆舍弃它,去寻找另一处安全之地。
青衣卫可以冷静面对这样的抉择,因为这本就是秦汀芷的命令,但杜小琴却显然无法良好地适应这样的状况··“那么什么地方才是安全之所”杜小琴看着青衣卫,试图从那张冰冷的白色无脸面具下看到这个青衣卫真正的心情和意愿,“你也说了,这段时间会有那些心怀恶念之人的爪牙前来试探,那么我们尽可将这些爪牙折断,虚张声势,直到支撑师伯和师姑他们回来……”说到这里,杜小琴又软和了声音,道,“而且,平心而论,你真的能够放弃焚天宫、任由那些人糟践属于我们的地方吗”·杜小琴知晓,眼前这些青衣卫,看似与寻常魔修门下豢养的看门狗没有区别,然而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是受到魔道修士的毒手,无处可去、无家可归的可怜之人。
直到陆修泽对魔道进行大清洗,将那些雄踞一方的凶恶之辈尽数杀了,他们才终于从绝望中脱出,而后又在绝望之下,以成为青衣卫的方式进入焚天宫,求得一处存身之所。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若说焚天宫对杜小琴的意义非同寻常,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能够称得上归所的地方,那么对青衣卫来说,焚天宫的地位更是难以想象··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曾经陷入绝望,但又抓住希望的人·然而杜小琴却料错了,因为青衣卫抓住的希望并不是焚天宫,而是焚天宫的主人。
就好像秦汀芷说的那样,焚天宫之所以为焚天宫,乃是因它的主人皆是名震天下之人·是因为这焚天宫的主人的存在,才造就了焚天宫近乎魔道圣地与禁地的地位,而非因为焚天宫是魔道的圣地与禁地,才造就出拙道魔君与陆修泽。
对青衣卫来说,只要他们的主君仍在,那么哪怕丢了这个焚天宫,但总是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焚天宫·所以当他们的主君要求他们抛下这个地方时,哪怕他们曾经再如何挚爱这个地方,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扔下。
青衣卫低下头,道:“这是魔君的命令·”·当陆修泽不在焚天宫时,秦汀芷的命令,便代表着陆修泽的命令·而陆修泽的意愿,则代表着青衣卫的意愿……哪怕……对于那位高高在上的魔君来说,他其实并不需要青衣卫。
青衣卫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样的遗憾甚至牵动了他脸上的表情·不过还好,他脸上还有面具的遮掩,不至于叫杜小琴这位少主之一察觉到他的心情··不过这倒是青衣卫多虑了。
因为杜小琴前半生虽然大多时间都在担惊受怕,然而以她皇女的出生,她天生便无法明白、也无法理解青衣卫这样曾被践踏入泥的人的思维·是以她听到青衣卫这几乎算得上敷衍的回答后,禁不住气得跳脚,叉着腰,凶巴巴道:“你还是不是男人还有没有上进心有没有野心难以抵御的敌人的来袭只是可能,就为了这么一点可能,你就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吗”·青衣卫身形纹丝不动:“一切以少主们的安全为重。”
杜小琴几乎要将自己的发髻都抓坏了:“都说了只是可能可能只要我们能以横扫之势击败那些不入流的喽啰,那么后头的人在师伯的积威下定不敢轻举妄动,到时候我们一定可以守住焚天宫的!”·青衣卫道:“哪怕有半分可能,以少主们的万金之躯,都不该以身涉险,但若少主真的无法坐视焚天宫轻易易主,那么在找回另一位少主后,我们将回返焚天宫守卫。”
不等杜小琴露出笑脸,青衣卫又道:“但到了那时,还请少主们择一安全之所·”·这不就是让青衣卫送死,然后叫他们躲起来的委婉说法么·杜小琴几乎气个仰倒,对这个说来说去绕来绕去就是不让她回焚天宫的青衣卫气急,几乎想要撬开这个家伙的脑袋,看看里头是不是全是木头:“你以为我有让你们回去送死的爱好吗我们要的是智取智取你懂吗”·青衣卫木讷道:“不懂。”
杜小琴绝望捂住自己的脸··青衣卫道:“请小姐前去寻找另一位少主,或者告知我们少主的去向,由我们将少主寻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冒险精神和抗争精神被掐死,结果那个掐死的人还不以为意。
杜小琴气鼓鼓的,但她蓦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狡黠一闪而逝,脸上却依然是气愤模样,指向了自己来时的方向,道:“呶,就是那边,你们自个儿去找他吧”·说完,杜小琴转身就走,但青衣卫却反应及时,飞身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道:“还请小姐与我们同行,在找到少主后,再由我们护送至安全的地方。”
杜小琴推开这个带着白色无脸面具的青衣卫,像小孩儿般跳脚,鼓着脸道:“我讨厌你我才不要跟你一起走”·这带着无脸面具的青衣卫顺势退开,然后将另一个青衣卫推上前来,道:“是,那么还请小姐带上青十四卫。”
这次找上杜小琴的,一共有三个青衣卫,而其中唯一带了面具的青衣卫,显然是他们中的头领人物··杜小琴心思电转,微微眯眼,而后故作疑惑道:“你一个人能将陆烬那家伙带回来”·带着无脸面具的青衣卫道:“属下会与青十二卫同往,而青十四卫则将护送小姐。”
青衣卫中,除了实力最强的前十个人各有名字之外,其他人都是以代号相称,而眼前这个无脸面具的青衣卫能够成为十二和十四的领头人,那么……这个人或许是有名字的·有名字代表什么·——只能智取。
杜小琴眼睛一转,心里有了成算··第202章 沟通 (一)·当琨洲上闻景与莫言东一拍即合, 准备去闻道宗胡闹一番的时候;当邙洲边境的杜小琴被青衣卫逮住,想方设法欲要摆脱青衣卫的时候, 远在莒洲的陆修泽, 也终于来到了白氏族世代相传、年代久远的……一块石头面前。
这块石头,伫立在白氏族族地里最平坦的石台上,经历多年的风吹雨打, 遍布着各种沧桑的痕迹,更受到白氏族一代又一代的祭拜,于是,在经过长久的时光后,这块巨大的、普通的石头……终于成了一块巨大而又沧桑的石头。
陆修泽心中感慨:妖族果然都是“脚踏实地”的人啊·系统:“是啊是啊, 这么一对比起来,你们人类简直都是一群作上了天的妖艳贱货。”
陆修泽一如既往地懒得理它··事实上, 因为宿主的非暴力、不合作状态, 以系统的自嗨程度,也蔫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一度因为陆修泽和闻景狂放闪光弹而自戳双目,怒而关机……不过现在系统想明白了。
系统:不就是撒狗粮吗, 呵呵,当谁没吃过一样……大不了等你家阿景回来我就关机·于是这个时候, 重新开机的系统十分振奋:“去吧宿主作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排除万难,上去把这个意义重大的石头抢了就走啊”·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在鄙视系统这件事上向来回应良好:“但那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系统:“可它意义重大啊”·陆修泽:“你已经饥不择食到这种几步了”·系统被打出了暴击:你以为这都是谁的错啊·系统愤而关……呸才不关机它倒要看看这家伙怎么能·于是,在系统虎视眈眈的注视下, 陆修泽淡定地站在一旁,跟没事人一样看着白氏族族长开启祭台,然后跳了一大段大神舞后,放血点亮了祭台。
·对于这段大神舞,系统看得目不转睛,一边看一边不忘埋怨陆修泽,让他赶紧记下动作,日后如果什么时候用得上这祭台了,就可以如法炮制··陆修泽:“若真有用到祭台的时候,何需我亲自上”·系统一愣,恍然大悟:对啊,可以抓住族长,然后威逼利诱让族长自己开啊·陆修泽毫不客气地补刀:“连这点都想不明白,你不但格调越来越低了,而且还越来越傻了。”
系统:“……”·系统:可恶QAQ·奚落完系统,陆修泽神清气爽,而刚好那一头的白氏族族长也终于将祭台漫长的开启仪式过完了,于是很快的,祭台上一个个虚影出现,并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凝实,直到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形。
系统:天啦噜,这不是虚拟实境么这修真侧还能点亮科技侧的技能·系统为了不对陆修泽这个土著泄漏太多界外界的事,看到这么个黑科技也只能闭嘴疯狂拍桌。
而那一头,见到这一幕的陆修泽,倒的确是生出了惊诧来··对于陆修泽这样的出窍期修士来说,在体外化出虚影并非难事,然而眼前这个祭台的功效,则显然不仅仅是化成虚影了——它跨越了空间,忽略了修为,将无数水平参差不齐、距离远近难论的妖魔,都以一种安全的方式聚集在了一起。
就好像世界再也没了距离,而沟通交流也再也没了滞后··可以想见,若这样的“祭台”和这样的沟通方式,能够在琨洲推广开来,那么世界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陆修泽身上若有这样一个“祭台”,那么他也不必使用传书之盒这有着严重缺陷的法器,而是可以用“祭台”来跟秦汀芷实时沟通,商量对策……不过这祭台开启的前奏还是太长了,那段大神舞真是不能更难看了,所以日后这祭台还需要再多多改进才是……比如说……·系统:厉害了我的宿主,你这祭台还没到手呢就想着怎么改进了要脸不要·祭台上的虚影凝实后,以圆形将开启祭台的白氏族族长围住,既是拱卫,更是审视。
而作为以莽出名的白氏族族长,即便白氏族只不过是一个小族,但这族长也没有在这群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的审视下露怯,而是挺胸抬头,将陆修泽告诉他的关于魔族入侵一事大声道出。
原本只当是来例行聚会的诸位族长的神色,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听到魔族后的神色凝重、低声探讨,再到最后的严阵以待,转换的时间也不过仅仅是不到十句话的功夫。
当白氏族族长的话语告一段落后,一个看起来最像是人——这代表着这位妖族族长的妖力收敛控制到了极高的境地,代表着他起码出窍期的修为——的妖族族长第一个开口,道:“你说魔族在打天柱的主意你有何证据如何证明”·白氏族族长退开,让出了陆修泽的身影。
“此人便是证据”·空气蓦然沉默下来,方才那些环绕在耳畔的窃窃私语霎时间消失不见,寂静得让人感到可怕··很快的,那第一个开口的妖族族长缓缓说道:“若我没看错……这应当是一个人类”这位族长目光如电,逼视白氏族族长,即便他显现在祭台上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但如同实质的压迫,却叫一旁的陆修泽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夸赞。
白氏族族长在逼视下渗出了冷汗,但莽如白氏族,又怎么能在这时候露怯·于是白氏族族长越发挺直了背脊,道:“没错他正是人族”·而下一刻,一声暴喝响起·“勾结人族你好大的胆子若你现在就把这个人类击毙,那么我就不计较这件事,否则哪怕被妖神厌弃,我也定要出手,将你这勾结人族的白氏族屠尽”·空气瞬间凝重起来。
第203章 沟通(二)·空气瞬间凝重起来, 然而当重妖魔瞧清发声之人后,这凝重又转眼化作了怪异··却见发声的妖魔, 并非是最初那一位高权重、咄咄逼人的大妖, 而是——·这一刻,无论是原本想要问罪的大妖们,还是白氏族的族长, 又或是陆修泽这唯一的人类,都在心中生出诧异和不可置信来,偏头向发声的那只妖魔瞧了过去。
却见这妖魔长着一张容长脸,发须皆白,慈眉善目, 与琨洲大陆戏剧中那些送奇遇给年少主角们的老爷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然而正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温柔慈悲的老人家,这时却用凌厉的目光瞪视着陆修泽, 那目光似是想要将陆修泽置于死地才肯罢休——而事实上, 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但……事情在这一刻却显得更为不可思议了··因为站在这祭台上,为陆修泽这个人族背书的,乃是最憎恶人族的白氏族族长;而祭台的那一头,敌视陆修泽, 恨不得陆修泽立即去死的,却是在妖族中名声微妙的罗氏族族长。
罗氏族族长是何人这句话说来话长, 而若长话短说的话, 一句话、一件事,便能将这作风奇特的妖魔概括——三年前,当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接替老族长, 成为新一代罗氏族族长后,他第一时间发布了一个命令:罗氏族愿意接纳所有来到罗氏族的生命,允许它们成为罗氏族的一员,无论是妖魔、人类、精怪……还是魔族。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这样的命令,显然超出了所有妖族的预计,第一时间便在罗氏族内掀起了轩然大波,甚至连远在琨洲的陆修泽都对此有所耳闻·然而罗氏族实在太小了,小到他们就算放言自己要将天捣个窟窿,都没有什么妖魔稀罕理会他们,所以这三年来,放言自己连魔族都可以接纳的罗氏族,倒也没有被什么妖魔里的大人物。
然而,这一刻,当这么一个口放豪言的人物义正言辞地指责别人勾结外族时,陆修泽和祭台上显出身形的妖魔们的心理活动,却十分不可思议地在这时同步:勾结外族你的脸呢·原本凝滞的气氛在两息后悄然炸开,那些本已安静下的妖族族长,在这时又一次开始了各自的窃窃私语,而白氏族族长也终于回过神来,眉毛倒竖,原本就不够和善的脸越发凶恶了。
却听白氏族族长冷笑一声,厉声斥道:“罗无德,你是哪里来的面皮说我勾结人族又是哪里来的胆子想要灭我白氏族你不过是区区一只灰鹤化形,蹉跎了数百年才得以登入元婴之境,论资质不过泛泛而已,压根当不得一族之长若非你后来舍得下面皮,厚着脸拜了个比你还要小上大半的大能为义父,提携了你一把,帮你稳固修为,助你登上族长之位,否则儿现在的你哪里有资格站在我面前同我狂吠这样的你,竟也敢叫我小心,竟也敢口吐狂言”·被白氏族族长当众揭下画皮,这位真名为罗有德的族长顿时挂不住脸了。
“你莫要以为你算得上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罗有德气得差点把自己的胡子全拔了,“你白氏族不过一区区小族,而你这条白姓的老狗虽早早登入元婴期,但这又如何还不是在元婴蹉跎了百年真论起资质,你又比我强到了哪里去而且你们白氏族驱赶人族的信念也着实可笑,看似冠冕堂皇,似是为了妖族的后辈而奋斗,实则不过是你们的先辈向飞霞仙姑求爱不成,继而生恨,这才按捺不住嫉恨,想要将人族从这方世界驱逐——要说起不要脸来,我哪里比得上你们这群老狗”·历史越悠久的部族,黑历史就越多。
于是一时间,白氏族族长和罗氏族族长全然忘了一旁的陆修泽,火星四溅地吵了起来,互揭对方伤疤,若不是的确离得太远,恐怕真的就打起来了··而其他的妖魔也都是坏心眼的家伙,对这两个破口大骂、互相骂娘的族长,竟也不加阻拦,反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时不时还窃窃地点评上两句,叫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陆修泽感到既荒唐,又可笑。
妖族果然都是一群混不吝的家伙··而这些迥异于人族的生命形态,有些时候会比人族更难以掌控,因为他们的思维模式和风俗习惯,与人族全然不同……但有些时候,这样的不同却又更容易被人击中弱点。
陆修泽若有所思,在那罗氏族族长的身上多瞧了两眼后,于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交汇中,蓦然在这罗氏族族长下意识的回避中发现了一件事:这位罗氏族族长,似乎对他并不陌生……不……或许不应该这样说……·应该说……·应该说……这位名为罗有德的妖族族长……他……·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口,陆修泽感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然而那一缕灵光实在模糊,即便陆修泽将自己沉入意识的深处,也难以将这灵光桎梏于掌中。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陆修泽听到与白氏族族长争执不下的罗有德铁青着脸,呵斥道:“不要再胡搅蛮缠你这条老狗,你可知晓你身旁的那人族是何人他正是坐拥整个邙洲的掌控者,是爻城焚天宫的主人、魔道的暴君,当今世上仅有的五位出窍期修士之一——这样的人,你将他带入我们妖族,如同引狼入室而这样的你,日后又有何面目于九泉之下见我妖族的先辈”·——魔君陆修泽·竟然是陆修泽·妖族中的这些妖魔,哪怕是从未登上琨洲的土地、在莒洲偏居一隅,但陆修泽的魔君和暴君之名,却也称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凶名甚至可止小儿夜啼,因此当陆修泽身份被罗有德一语道破的瞬间,哗然声四起,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审视,立时化作了忌惮和警惕,甚至于围着祭坛的圈子,都因这些族长不自觉的后退而扩大两分,就连将陆修泽带到此地的白氏族族长都没有料到,这个凶悍可怕的人族修士,竟然就是魔道中那位凶名赫赫的暴君·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修泽终于在罗有德的气急败坏下抓住了那一抹灵光。
他露出笑来,对妖魔或惊惧或敌视的目光视而不见,眼神如刀,直刺罗有德心中··“罗族长,敢问一句,当年提携你的那位修士,可是人族”·霎时间,罗有德面色大变。
祭台上的众多妖魔也随着罗有德变了脸色··三年前,罗有德拜得一位不足百岁的高人为义父,受那人提携,从泛泛之中脱颖而出,从上一任老族长手中继承罗氏族一事,对妖族的众多族长来说,已不再是秘密,然而罗有德具体是拜了哪一位高人,又得了怎样的奇遇,他们却是全然不知,而如今听陆修泽的意思,那“高人”,竟然是人族·他们妖族部族的族长之一,竟然拜了一个人族为义父·众妖魔在这一刻,纷纷感到自己从看笑话的人,变成了笑话中的人,心理落差之大,让他们恨不得当即去往罗氏族族地,将罗有德撕成碎片·但罗有德这时却强自镇定,厉声驳斥道:“荒谬至极我乃是妖族的一员,更是一族之长,怎会如你所说,拜一人族为义父”·陆修泽笑道:“那我问你——你可识得我这张脸”·罗有德道:“魔君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的面容虽在莒洲不被众妖族所知,但我却偏偏在机缘巧合下知晓了,这才能在这时将你的真面目揭露然而魔君恶名果然名不虚传,你见我揭露你的身份,使得你混入妖族不成,竟然反咬我一口,栽赃陷害,预陷我于不义之地,你……你好歹毒的心思”·陆修泽瞧着罗有德痛心疾首的唾骂,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而他也不必像罗有德这样急着撇清自己、陷害他人,因他只说了一句话,便叫罗有德再一次白了脸。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第204章 谎言·“那便是怪了·”却听陆修泽微微笑着, 说道,“罗族长或许并不知晓, 我陆修泽虽在琨洲著有凶名, 然而多年来深居简出,见过我面容的人少之又少,而你——直到三年前还是莒洲众多平平无奇的妖魔之一。
这样的你, 又是从哪儿见过我的面貌,才能使你在第一眼看到我时,便笃定我的来历”·陆修泽的话语中藏着一个陷阱,然而它太过隐晦,对许多直肠子的妖魔来说, 甚至算不得陷阱,于是在场的众妖魔中并没有谁能够发觉这个陷阱, 陆修泽眼前这位接过族长重任不过三年的罗有德, 自然也是如此。
于是,在陆修泽的质问下,罗有德虽然再次白了脸,但却自认没被踩到底线, 甚至辩解道:“没错,三年前的我, 的确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妖族, 但你们人族的世界仍有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么三年过去了,你又如何断定我罗有德在作为罗氏族族长的这三年里, 没有预见能揭穿你面目的人类”·旁听的妖魔暗自点头,对罗有德的解释还算接受良好,然而陆修泽脸上却是笑容越深,道:“那么按照你的说法,在你成为罗氏族族长的这三年里,你遇上了一个识得我的人类”·“没错在我成为罗氏族族长的三年中,我正是识得了一个认识你魔君陆修泽的人族”将陆修泽的质问重复了一遍后,罗有德又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你陆修泽的魔君之名虽在琨洲威名赫赫,但你那般的心狠手辣在莒洲却起不到作用,因为你们人族只是因弱小才惧怕你,可我们妖族大能者多如牛毛,你若敢放肆,绝不会有好果子吃,所以我也不怕直言同你说,你当年犯下那些令人发指之事,这世上还有见证的人活着”·众多面目奇特的妖魔,在这个时候纷纷将目光转到陆修泽身上,神色各异,无形的压力在陆修泽肩上逐渐堆积,然而陆修泽只是轻笑一声。
“哦是吗”·罗有德眼中开始染上一种奇异的色彩,看着陆修泽的目光,就像是对狼群憎恨至深的猎人看到了陷阱中垂死挣扎的狼王,既有积聚在心底的惧怕厌憎,也有大仇得报的痛快狂欢。
陆修泽对心中猜测越发笃定,然而他却并不揭穿,而是任由罗有德辩解··却听罗有德继续道:“那个人族在被你重伤之下,从水路逃脱,后又巧合之下漂洋过海,数次险死,但却又因为对你的憎恨才活了下来之后,在他因风浪而导致的又一次垂死的时刻,我因寻求顿悟而去到罗氏族百里之外的海岸边,在风浪中将他险险救下,置于罗氏族族地边缘的树林深处,后又以珍贵药材为他续命数日,得他感激,这才得到他的合盘托出。
正因如此,我才能从这个人族口中得知了你的种种恶迹,记下了你的面貌”·罗有德的话语十分激愤,自辩之言似也是合情合理,然而到了现在,陆修泽却已然笃定,此刻的罗有德,是在说谎·陆修泽自小便异于常人,因此他初入择日宗时,曾经有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观察他人,模仿他人,好用来掩饰自身的异常。
而待到他终于模仿得成为择日宗众人眼中完美的大师兄时,他已经能够轻易地洞察人心,拆穿谎言··罗有德面对他的质疑时,最开始时顾左右而言他,铺垫了一大段话语,正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以及编造谎言。
当罗有德开始重复陆修泽的质问时,陆修泽便知道罗有德已经开始在心中编造谎言,而当罗有德胡诌了一个“在陆修泽残害下漂流过海的人族”,并且为这次救援添加了无数不必要的细节后,陆修泽更能够肯定,罗有德绝没有遇见过这个人,因为过于详细的描述,正是谎言的特征之一——当描述一件重要的事时,在最后进行补充细节的话语才是真相,而那些在一开始就将一件事的各个要点尽善尽美地描述出来的,只有谎言才能做到。
于是,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如何在人前拆穿这个人的谎言·而那一头,罗有德的声音越发高昂,那些埋藏在他心底的对陆修泽的惧怕,早在这咄咄逼人的话语中消失不见。
“陆修泽,你可知晓为何我要记下远在琨洲的你的面貌因我与你不同,因我不但是妖族的一员,更是这方世界的生灵之一,而你——你这般以残忍手段残害自己同族之人,实在为世界所不容,人与妖族共驱之那些人族惧怕你的修为不敢叱骂于你,可我却是不怕的哪怕在这之后,我便因修为低下身死尔等之手,但我却绝不后退退缩,因我修为虽然低于你,可在灵魂上,你只能仰望我”·在这一刻,在话语出口的这一瞬间,罗有德感到了飘飘然,感到了久违的意气风发之感。
当他这些煽动的话语句句剥去陆修泽环绕在身上所有的凶名与光环、将陆修泽——这个他曾经仰视的、惧怕的、却又不敢露出半点憎恨于面上的人物彻底踩在了脚下时,他感到自己终于从深切得浸入骨髓的惧怕中解脱出来,得到了新生。
因罗有德很明白,当陆修泽被他扣上为了一己之私,残害同族——特别是数量庞大、又有众多天才修士的同族——的帽子后,陆修泽就再也不能行走在莒洲这片土地上了,无论是在人间界,还是在魔界里,都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那便是“族群”这二字。
当天地初开,人界与魔界初成时,这两个世界并不是属于人族、魔族、又或是妖族,而是属于神灵·第205章 震慑·神灵生而为神, 在诞生之初就有着人妖魔三族难以匹敌的力量与智慧,因此他们虽然人数稀少, 又独来独往, 但他们每一位都能统治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土地,以神力将世界分割,分而治之, 而人妖魔三族,则在众神灵领土外的夹缝中求取生存。
为了在这个险恶的世界中活下来,人妖魔三族发展出了族群,在各个族群的齐心协力之下,这才熬过了属于神灵的时代, 熬死了末代神灵,将世界变成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而这一个艰难又漫长得可怕的过程, 绝离不开“族群”这一个概念,和“协作”这个行为。
所以,直到多年后,当人族因世代的快速更替而逐渐族群, 分化为一个个国家,开始了各种各样的勾心斗角和- yin -谋内耗的现在, 妖族却依然还是聚族而居, 并且每个族群之间都有着密切的联系,和人族难以想象的向心力。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也正因为如此,在罗有德不留半点余力的煽动和误导下, 这些族群的族长,绝对容不下一个毫无忌惮地残害同胞、灭杀同族天才修士的人——即便那人是人族而非妖族。
果不其然,随着罗有德的话音落下,那些看着陆修泽的眼神也开始了变化,空气中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陆修泽有出窍期的修为,自然不惧元婴期的妖修,又或是几个出窍期妖族的合围,然而若是数个出窍期的妖族和数十个元婴期的妖修同时围攻陆修泽,陆修泽又能支撑多久这样的陆修泽,哪怕是侥幸不死,之后又如何能在莒洲掀起半点风浪·罗有德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于是在他看来,眼前的陆修泽已经深陷泥沼,他的每一次的挣扎,都只是向泥潭中陷得更深一些罢了。
而更叫人心中快意的是,这一切都是他罗有德一手造就,于是罗有德在这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脸上虽然不显,心中却是十二分的矜傲自得··而事实上,似乎也正是如罗有德所想。
陆修泽修为虽高,当从他主动向妖族卖好、揭示魔族行动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在心中存了与妖族合作之意,因为他不仅在这方土地上寻找狐妖、去往天柱,更是想要借妖族之力将回音的底细揭开,以及驱逐魔族,净化人间界。
既然如此,在他无法洗脱嫌疑的现在,和被妖族有志一同地敌视的以后,他又要如何才能在重重阻拦下,成功来到天柱面前·答案非常简单··“你的谎言逃不过我的眼睛,也遮不住你真正的——惧怕。”
在祭台之中,陆修泽笑了起来,而与此同时,他的声音竟从罗有德的身后传来·“你害怕我,远超乎你心中的预期·因为我——或者说我的这张脸对你而言,如同梦魇。”
这一刻,在那罗氏族族长罗有德的身后,竟有一个与陆修泽一模一样的人浮现——并非是罗有德显现在祭台上的虚影的身后,而是远在万里外的罗有德真身的身后出现,继而因踏入了秘法范围,这才投- she -在众人面前·随着这声话语落音,罗有德蓦然回身,而后在看到“陆修泽”的第一时间,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哀叫,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出十步之外,这才战战兢兢地在两个陆修泽之间张望,面色苍白,声音结巴,竟是连说完一句话的底气都没有。
“你……你们……你……”·这样的罗有德,哪里是方才那个挥斥方遒,豪气冲天的罗氏族族长这一刻,哪怕是一个小妖,都比这罗有德来得有骨气·祭台上旁观的妖魔们再度哗然,既是因罗有德这番称得上耻辱的反应,也是因为疑惑罗有德对陆修泽的惧怕,更是因为陆修泽的竟然的修为·——只是在这短短的对质的片刻之间,陆修泽不但悄无声息地分出了一个化身,更是叫这化身跨越万里,找到了罗氏族族长罗有德的所在·这是怎样一种骇人的能力·更何况,看罗有德身后的化身,虽然还是介于虚实之间,离出窍期后的分神期还有一段距离,然而这化身的出现,正代表着陆修泽已经触摸到了他人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境界的门槛,而此时的陆修泽,甚至还不足百岁·这是如何出众的天赋·这是如何可怕的天赋·当意识到这一点后,哪怕是看陆修泽最不顺眼的大妖,此刻对陆修泽也不得不缓和了脸色,因为谁都不知道,陆修泽什么时候会跨过这道门槛。
一步人,一步神··到了那时,陆修泽便是在这方世界自称神灵,也是当之无愧·既然如此,谁又会同未来的神灵做对·或者……干脆在这神灵尚未登上神位之时将他击落·然而……谁又能做到要花费多大的代价才能做到值不值得他们去做·周遭的气氛陷入了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的诡异境地,每个妖魔都在心中各有思量。
可那向来懂得看人眼色的罗有德,在这时却再辨不出这些族长心中的思量,哆哆嗦嗦地向他面前的陆修泽化身说道:“你……你这般出现在我面前,意欲何为难道是说不过我,想要杀人灭口你别忘了,现在我们都在祭台术法的范围之中,若你当真对我动手,你的凶恶面目将出现在莒洲所有族长的面前,而他们也绝不会放过你的”·罗有德一边说着,一边将暗含哀求的目光投向四周的妖魔,然而令他失望惊惧的时,这时候的众族长,竟没有一个给他回应——这倒并非是这些妖魔放弃了罗有德,而是因为他们被陆修泽展露的实力所震慑,一时没回过神来罢了,然而这时候的罗有德,又怎能看出这一点·是以,做贼心虚的罗有德只以为自己的谎言已被识破,眼珠开始滴溜转圈,心中已经开始打起了逃跑的主意。
但就在这时,觉得时机已经圆满的陆修泽冷不丁抬手,向着罗有德天灵盖拍下··罗有德吓了一跳,并不认为陆修泽不敢动手,于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反抗,挥手洒出一道灵光,落在陆修泽化身身上,而后灵光迸裂,黑红色的火焰汹涌而出,在罗有德和陆修泽化身周身漫开,那熊熊的火光,似是将半个祭台都点燃。
而陆修泽则站在这熊熊的火光中,微微笑了起来··“罗族长,若我没有看错,这为你护身的火焰,应当是出自我择日宗的本命阳炎,和一些……更为特殊的火。”
陆修泽声音温柔,话语带笑,神色冷漠··“那这便是奇怪了,身为妖族罗氏族族长的你,怎会有择日宗的弟子甘愿留下本命阳炎来保护你”·“你与人族,究竟有什么样的牵扯”·“而你宁肯将魔族入侵一事掩埋、弃千万妖族的- xing -命不顾,也要针对我、将我赶出莒洲,甚至欲要陷我于死地的理由,究竟是什么”·“罗族长……”·陆修泽再一次在脸上露出一个轻柔的笑意。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能否为我、为你面前所有的妖族族长,解释一下其中缘由”·第206章 离去·直到这时, 直到陆修泽逼近面前,罗有德才终于恍然醒悟, 早在陆修泽问他是否识得他那张脸时, 陆修泽其实便已经知晓了他的来头,知晓了他这一身突飞猛进的修为的来历,而之后的桩桩件件, 每一句话,每一个转折,都只是让他现行的陷阱·世上难见死而复生之事,但“理”和“力”二字,却能轻易叫人生而复死。
罗有德早已知晓陆修泽占了“力”之一字, 所以在看到陆修泽的第一眼,罗有德便放弃了力敌, 转而另辟蹊跷, 在在这次意外的会面中抓住机会,依靠“理”之一字,一举将陆修泽逼出莒洲·然而,即便他罗有德在妖族一百七十一位族长面前竭尽全力、煽风点火, 陆修泽也全然不惧,因他的修为早已在谁都不知道的时候, 半只脚踏入了神灵之境所以, 在陆修泽面前,就算是真“理”也要黯然失色,因为人不会遵守蝼蚁的道德, 神灵亦是如此。
而不需要遵守这样的道德和律法的陆修泽,之所以同他说了那么多,全然只是因陆修泽既想要“理”,又想要“力”罢了,但可笑的是,自诩聪明的罗有德,竟直到最后才明白·罗有德面如死灰,知晓露出太多破绽的自己已无法再以妖族族长的身份取信其它一百七十一位族长,于是面对陆修泽的逼问,罗有德也只能如实相告。
就像陆修泽猜测的那样,三年前,那个改变了罗有德一切的人,的确是来自遥远的琨洲的另一位魔君··他似是在偶然之下来到罗氏族的附近,而后又在不经意间看到了罗有德的存在。
那时候的罗有德,即便已经有了数百的年岁,但却依然在金丹期徘徊,被后来居上的一群小妖围着,讥笑嘲弄··也不知道是这一幕触动了那位魔君的眼,又或是他着实无聊下随手下了一步闲棋,总而言之,他在这一刻出手,强制- xing -地改变了罗有德的一生。
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前,很难定论罗有德与那位魔君的这一次偶遇,于罗有德的一生来说是福是祸,但既然魔君助罗有德成为罗氏族的族长,那么罗有德若不想死,那么自然应当回报,而魔君要求的回报,也十分直白:有一天,当那个与我长着一样面容的人出现在莒洲时,你定要将他赶出莒洲,方法不论。
当听到这一句时,陆修泽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了轻微的嗤笑,因他很清楚那位来自异世界的魔君的真意,是要罗有德见机行事,能杀了陆修泽自然是最好··然而以罗有德这般的人物,最多也不过是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逞能罢了,若真的遇上了什么,罗有德又哪里靠得住·就好像陆修泽不过是在他身前站了片刻,他便已经将一切都吐露出来,颠来倒去地说了好几遍,便是连自己被一群小妖围起来欺负奚落的的地方,也说了出来。
陆修泽听着罗有德的话,本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然而当罗有德说到他初见那位魔君的地方时,陆修泽心中却蓦然一动,一个古怪的问题从他脑中闪过——那位来自镜面世界的魔君,为何会来到罗氏族的族地·从罗有德的叙述中可以知晓,在那位魔君路经此地、随手改写了罗有德的后半生后,他并未就此离开,而是在罗氏族外不远处又呆了些时日,教导罗有德一些粗略的心法。
若说那人是因为教导罗有德而在罗氏族族地外停留的,那么便是罗有德,恐怕也不会相信,既然如此,他究竟因何而来,又是为了什么而停留·想到这里,陆修泽便有些待不住了。
陆修泽很清楚,当真相被摊开在众人面前后,正是他乘胜追击,与诸位妖族族长长谈,从而确立自己在妖族之中的声望的时刻,然而陆修泽只要想到异世界的魔君曾在罗氏族外因一个神秘的理由停留过,他便按捺不住心中的猜测狐疑,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一切疑云驱逐,一切迷雾擦去。
于是,当一百七十一位妖族族长与罗有德还在就“作为妖族的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相互掰扯时,陆修泽随口同一旁的白氏族族长嘱咐了几句,转身便想要离开。
白氏族族长白苟愕然不已,虽然不敢伸手去拉陆修泽,但在祭台上那群唧呱个没完的一群族长和陆修泽之间目光游移了两圈后,到底还是转身跟上··“魔君这便走了”白苟虽然是怼天怼地的白氏族族长,但见着陆修泽这半步踏入神灵之境的人,还是不自觉地缩了,便是对陆修泽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中换做了“魔君”二字,道,“魔君此次来我族地,除了告知魔族之事,应当还有其它事宜吧为何不一起说了”·陆修泽多瞧了白苟一眼,只觉得这位白氏族族长倒是出乎意料地敏锐,并非是只长肌肉的蛮子。
白苟的确没有猜错·若只是为了警示妖族,陆修泽有千万种办法,根本不必亲身来到妖族的族地之内·而他之所以要来,实则是为了那狐妖,和狐妖族地内的天柱。
对其它人来说,天柱是世界的中心,是将凶恶的灵族与人间界隔开的重要支柱,然而于陆修泽而言,天柱的意义却大不相同··若是放在平常,当陆修泽遇上这种会动脑子又不做妖的人时,一般也愿意多说几句。
但在这时、在涉及到与天柱有关的事时,除了闻景之外,陆修泽并不想要与任何人谈论,因此陆修泽只是摇头,道:“本是有话说,然而时机已过,想来应是无缘·既是无缘,那便罢了。”
这句话出口后,陆修泽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怅然··在陆修泽的前半生、作为魔火化身的那些时候,陆修泽是无风也要掀起三尺浪,最爱做的事,便是瞧别人的“热闹”,然而当魔火被驱逐,显出本心后,便终于叫陆修泽发现了自己懒怠的本- xing -,于是之后也越发变本加厉,就连大门都懒得迈出,“热闹”什么的,当然也懒得瞧了。
这样的陆修泽,会在时隔多年后,于莒洲妖族族地内大费周章,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可到了最后,当陆修泽甚至都已经在祭台上瞧见了狐妖的族长时,他却又只能离开,任由这番努力化作流水……·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这一切,或许真的就是缘分吧·当年昼神让他固守天柱,但他却在意外下离开,违背了昼神的意愿,如今这番坎坷,或许正是表明他已经与天柱再无缘分,不必前去的意思吧。
想想或许也正是如此,如今的他,已不再是被昼神造就的无心之火,而是寄托于人身,心有牵挂的修士·这时候的他,便是再回到天柱之前,又能如何·难道他还能抛下阿景,抛下人身,再度变回那无心之火·不可能的。
当无心的木石尝试过情的滋味后,又怎么舍得丢弃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心·当他终于在世上找到一个爱重他甚于- xing -命、找到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时,又怎么舍得放手·既然如此……那便是无缘。
无缘……·也就只有离去··第207章 坦言·既然已经下定决心, 陆修泽便将那些怅然和怀念抛之脑后··他走出祭台,回到白氏族族长的帐篷里, 对红舸嘱托几句, 准备兵分两路,他去寻那二人的踪迹,而红舸则负责将这些受难的小妖们统统送回非氏族, 完事之后,这红舸爱去哪儿便去哪儿,陆修泽也就懒得理会了。
按理来说,这样的安排并无什么差错,毕竟当年的红舸也是落难才来到琨洲的, 入了焚天宫后也没有卖身给他焚天宫,而如今既然已经到了妖族的地盘, 陆修泽也就懒得再收留这头蠢驴了。
然而蠢驴并不高兴, 而其中最不高兴的一点就是——为什么他还要带孩子·他一个黄花大美驴,对象还没找的,就带了好多年孩子了,先是闻景, 后是这群小妖……咋能这样呢有良心没有·红舸嗷呜一声就想滚地耍赖,然而悲剧的是, 如今在他面前的并不是那个可以跟他一起滚地、比比谁更能耍赖的闻景, 而是懒得出奇制胜的陆修泽,于是红舸前脚滚地上,后脚陆修泽便微笑着踩着他的驴头。
“你不去”·陆修泽微微一笑, 身后像是有圣光绽放··红舸抖了抖,谄笑道:“哪里哪里,这样的重任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担任请务必相信我的能力”·将红舸打发出去后,陆修泽便踏上了去往罗氏族的路。
因肉身赶路远远及不上神魂瞬息万里的速度,因此陆修泽这一走,便又是三天··三天后,当陆修泽终于踏上罗氏族的族地时,远在琨洲的杜小琴,也终于在偶然之下,遇到了她想要的“时机”。
这天傍晚,杜小琴与青十四卫步入了邙洲深处,越走越远,不但越过了对魔道中人来说危险无比的神武峰,更是连魔道的大本营爻城都越过了··杜小琴很是沉得住气,即便是知晓自己已经越过焚天宫,走进了邙洲深处,却也没跟青十四卫太过闹腾,只是在嘴上逞能,倒叫青十四卫对杜小琴的看管放松了许多。
而这也正是杜小琴需要的·杜小琴十分明白,如今只不过筑基期的她,对于金丹境的青十四卫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因为她便是连青十四卫的十招都接不下,于是这一路上,她都十分乖觉,并没有太过为难青十四卫,于是在杜小琴一天之内第六次提出要休息的时候,青十四卫也没想太多,虽然心中颇为无奈,但也遵从了杜小琴的意愿,寻到一处可以暂时歇脚的隐蔽山洞,并在杜小琴的要求下点燃了篝火。
·呼啦·篝火点燃的瞬间,杜小琴深深地吸了口气,从未进行过这般高强度赶路的她,这时终于有了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她放松下来,嘴里哼着奇怪的小调,随手扯下一根发带,放在地上。
青十四卫早已听过这位与陆烬不相上下的混世小魔头的名声,如今见到杜小琴动作,顿时留了个心眼,多瞧了两眼,而这一瞧,便看到了发带不远处的一朵青色的小花··这青色小花就如同路边的一朵野花,然而它的颜色罕见,一瞧便能叫人知晓它并非凡物,然而以青十四卫的眼力,他是实在不知道这朵青色小花的来历,只能确定它既不是剧毒之物,也不是救命的珍宝,于是青十四卫微微沉吟,干脆弹出一道指风,将这朵青色小花用指风割得稀巴烂,杜绝一切杜小琴作妖的可能。
感到青十四卫的异动,杜小琴回头瞧瞧那青色小花,但只是一眼,她又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来,笑眯眯地凑近了青十四卫,道:“小十四,你叫什么名字啊”·青十四卫远没有他的领队那样沉静,因此在被杜小琴主动搭话后,眼神露出了一丝纳闷,看了杜小琴一眼,道:“属下没有名字。”
杜小琴笑眯眯道:“人都是爹妈生的,怎么会没有名字呢”·青十四卫闷闷道:“属下是孤儿,只有外号,没有名字,现在的我就叫青十四卫。”
杜小琴眨了眨眼:“那就是说现在你的名字就是青十四卫咯……也好吧,听起来还是挺厉害的·”·青十四卫心里不太好受了,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姑娘可真是不太招人喜欢……青十四卫……这样的“名字”,怎么能算是名字·杜小琴道:“为什么不能算名字。”
青十四卫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将后半句说出了口,而这时,他听到杜小琴又道:“名字是一个代号,如果有爹妈,那么这个代号就会由爹妈决定,如果没有,那就由自己决定。
只要是你喜欢的,那么这个代号是由谁取的,又有什么关系”·青十四卫心中一动,没想到自己竟然比一个修为和年纪都远小于自己的小姑娘安慰了。
然而对于青十四卫来说,名字的意义和背后代表的东西,远不止于此,可这个小姑娘又是他的主子,于是他按捺住苦笑的冲动,道:“少主说的是·”·杜小琴瞥了他一眼,知晓青十四卫心中其实很不信服,于是她眨了眨眼,瞧瞧地上的发带后,又抬头看着青十四卫,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我根本不懂你,或者说不懂‘你们’,因为我身份贵重,与你两个世界的人,说出的话也只不过如同何不食肉糜一样可笑,对吧”·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青十四卫木着脸道:“不敢。”
杜小琴歪了歪头,随意道:“其实吧,你这样想也是对的,因为我虽然能够理解一些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但要说到‘懂’,说到感同身受的话,就未免太过狂妄了——可是同样的,你们不也是不懂我吗”·“我知道焚天宫里的一些人——包括你们——是怎么看我的。”
杜小琴道,“出生于小国,身上却有着皇室血脉,虽然只是一个外室之女,但从小并未吃过什么太大的苦头,更何况从小就拜入了当年正道五宗之一的择日宗,而且一口气就拜入了择日宗宗主的门下,可谓是高高在上,从来不知人间疾苦……对吧”·青十四卫不敢搭话,只能低头看着明明灭灭的篝火,把自己想象成一根木头。
杜小琴也不在意青十四卫的装死,轻笑一声,道:“看吧,你们果然也不够懂我,不是吗”·“我出生于小国,身上有着皇室血脉没错,但我却不是外室之女。
我是正正经经的皇室之女,甚至是皇后之女——是她唯一的女儿·但最后,我却变成了外室之女·”杜小琴笑着,轻声说着,“在那个国家,有一个奇怪的传说,那就是:如果皇后能在新年的第一天诞下麟儿,那么这一年内,这个国家所有的战争,都将无往不利。”
“这个传说应验得很少,因为那个国家很少发动战争,也很少有皇后是恰巧在新年那天生育的,所以很少有人将它放在心上,更少有人在这个传说上动手脚。
但不巧的是,这几个‘很少’都被我赶上了·那一年,那个国家发动了浩大的战争,投入的士兵不计其数,但却节节败退,国内人心惶惶·我母后被查出有孕,并被诊断出是男胎时,我的父皇大喜过望,想要以我的出生来振奋国民。
但可惜的是,我只是一个女孩,所以我父皇的希望落空,恼羞成怒,几乎当场就要将我掐死……但这个时候,宫里的另一个怀孕的妃子也生了,是个男孩,于是我父亲只是花费了不到三息的功夫,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偷龙转凤。”
“我父皇严格来说,应该是个志大才疏的人·他不太关心后宫的美人,不太关心自己的后代,只关心他在史书中留下的名字,而他发动战争,也是为了这个理由。
不过……我怎么说他的志大才疏,是的,志大才疏·所以他很干脆地在不恰当的时候发动了不恰当的战争,然后又在希望落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牺牲我来成全了他,最后更是因为后宫妃子随口的一句话,而将我赶出皇宫,让我从皇后之女,变成妃子之女,最后更是成为了连平民都能鄙夷的外室之女。
我的父亲,对我的一切都毫无愧疚,因为我象征着他差点失败的战争·这就是我的父亲·”·“而我的母后,是一个野心不输于我父皇的人·当年的偷龙转凤,我父皇并没有告知她,因为我母后娘家势力不小,若我母后反对,他就不能如愿了。
不过他真的不了解我母后,因为在新年这一天没能诞生麟儿,最着急的人不是我父皇,而是她·在偷偷将我跟妃子的儿子互换后,我父皇面对母后时,总会有些不安,愧疚虽然不多,但却也不是没有。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当年破绽百出的偷龙转凤的计划,之所以实施得那么成功,还是我母后的功劳·而在那之后,我更是成为了她的耻辱,就连原本对我关怀备至的妃子,也在她的暗示下知晓了我真正的身份,以致于在我被送出宫的那天,我身上除了一把小琴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的母亲,对我的一切也毫无愧疚,因为我象征着她差点失败的野心·这就是我的母亲·”·“出宫后,我之前的名字当然是不能用了,可人总是要有名字的,所以那个外室见那时的我捧着一把小琴,于是便随口道,那么从今以后,你就叫杜小琴了。”
·杜小琴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羡慕我……这并不奇怪,因为人总是羡慕别人有的东西,但却很少有人发觉,别人也在羡慕着你。”
“你们羡慕我的出身,羡慕我的父母,羡慕我前半生……”·杜小琴笑着拂了拂头发··“刚好,我也在羡慕你们·”·青十四卫张口结舌。
很显然,在青十四卫的人生中,他虽见识过魔道的酷烈手段,但却并没有见过皇室- yin -私,也从未听闻过有父母会以这样的冷酷对待自己的子女··也是在这个时候,青十四卫蓦然明白,那些他在意、却被杜小琴轻松说出口的一切,并不是因为她不懂,而是因为她太过明白,又被辜负至深,所以才不再在乎。
这样的看透,对于一个只不过二十余岁的小姑娘来说,显然不是什么机遇,而是至深的磨难,于是他心中不由得为方才的想法生出了些许愧疚来,甚至还不由得生出些许近乎犯上的怜惜,可笨嘴拙舌的他并不知晓要怎么才能不留痕迹地安慰这个小姑娘。
不过杜小琴并未在意之前的一切,反而是因为方才的真情吐露而谈兴大发,倒是又说起了另一件事··青十四卫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垂下头,安静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听者,于是他并没有注意到,杜小琴在拂过自己长发的那一刻,皱眉向角落那朵被割裂的青色小花望去了一眼。
第208章 得逞·——这很不对劲··杜小琴这样想着, 但于此同时,她发现她依然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说着那些她从来没有、也从来不准备对任何人诉说的话。
“在我年岁还很小的时候, 我离开了我本该待一辈子的皇宫·很多人——或者说所有人, 都以为我应该是失落的,或许还会有离开世上最富贵的地方之一的惶恐,惧怕, 再加上一些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怨恨和绝望……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事实上,在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这个样子的,特别是当那个连我父皇的小妾都算不上的、出生青楼的外室, 只是随手一指,就给我定下了一生的名字时, 我愤恨得几乎想要杀了她……甚至是那高高在上的, 所谓的父皇和母后。”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我恨他们·”·“我人生中第一个学会去恨的人,就是我的父母·”·杜小琴觉得自己应该闭嘴了,因为这些话显然不应该向青十四卫这样几乎陌生的人吐露。
但叫杜小琴微感抓狂的是,她依然在说着, 而这些话,她甚至都没有对她的师父说过·“我恨他们不以父母的身份来爱我, 我恨他们生下了我, 但眼中却从没有我的存在,我恨他们毁了我,但却对我毫不愧疚……我想杀了他们。
我人生中第一个恨到想去杀了他们的人, 就是我的父母·”·“所以在我离宫的第一年,我心中充满了怨愤,但到了第二年,当我钻过墙下的狗洞,来到外面的世界时,我突然发现,这其实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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