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下)(6)

分类: 热文
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下)(6)
·他竟然……将阿景一个人留下,面对神君那二人·陆修泽的心跌入谷底,血液瞬间冰冷··而下一刻,一个带笑的声音将陆修泽从地狱拉回。
“魔君请勿心焦,在下此次冒昧,强行面见魔君,正是因在下手中有一计献上,可使魔君过此难关·”·第224章 救世(一)·陆修泽蓦然望去, 却见陆烬身旁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正笑盈盈地瞧他。
凭心而论,这人可谓是生了副极好的样貌, 但却又可说是生了副极怪的样貌··非同寻常, 让人见之难忘··也因此,陆修泽可以保证,若他当真见过这人, 那么他定不会忘记这张脸。
然而当这人以一副熟稔的态度同他说话时,陆修泽脑子里却全然没有这人的记忆··这无疑是古怪的··而陆烬脸上那紧张的神色更是将这样的古怪推到了最高点。
再结合这人方才的那句话,这场“意外”的起因便变得呼之欲出··陆修泽古怪一笑,心中的绝望懊悔不可置信,在这一刻统统化作狂乱的怒火, 若不能将眼前的人置于死地,那么就会将他焚烧殆尽。
然而陆修泽心中越是疯狂, 脸上却越发平静, 甚至于还带上了笑意,道:“是你……唤住了我”·陆烬激灵灵打了个抖,第一时间发觉不对,想要掉头逃离, 然而他此刻的处境着实可怜,因为若说面前的陆修泽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那么那个站在他身旁的陌生人, 便是不可跨越的深渊——无论向前还是向后,结局似乎都只有死之一字。
不过还好,就在陆烬忍不住把自己吊死之前, 也是在面前的火山六亲不认地将所有人送进地狱之前,那陌生人不慌不忙,笑语盈盈地前来救场··却听那人说道:“看来魔君是不相信我了,那么魔君请看,对于这件事物,魔君可记得”·那人摊开手,只见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静静躺在他手中,石质清澈如水,其中有一缕黑色的火焰在其中燃烧跳动,似是火焰,又像是生命,叫人难以置信,难以忘记。
几乎在见到这块石头的第一眼,陆烬就被这交缠着静谧与毁灭的古怪美丽所俘获,目不转睛地瞧着它,便是连心中盘旋着的逃跑打算都忘记了·而陆修泽也在第一时间就被这石头引去了目光,然而他很快又将目光移到了这陌生人的脸上,第一次正视这个人。
“你是谁”陆修泽道,“为何它会在你手上”·陆烬抬头,有些迷惑地瞧着自己的师尊,不知道自己师父是在什么时候有过、或是见过这样美丽又古怪的东西。
事实上,严格说来,陆修泽的确也没有“见过”这块石头,但他见过类似的东西,并且十分清楚它究竟是什么··——那是他丢弃的右眼··“二十五年前,龙神江下有一个巨大的湖泊,人们唤它藏龙湖,并坚信湖下定然住着一位龙神。”
陆修泽看着这个陌生人,缓缓说着,神色冷酷,目光如刀,像是要将眼前的人寸寸剖开··可这人却浑然不惧,甚至还有心思打趣,道:“便是今日,他们也是相信着这个传闻哩。”
陆修泽并没有露出笑意,面上的表情依然像是冰川坚硬,没有接下这个笑话,而是继续道:“我曾经在那里丢弃了我的两个眼睛,但在我回转时去找它们时,我只找到了我的左眼。”
陆修泽非是常人,生来便是异类·而这样的“异”最显著的地方,便在于陆修泽的眼睛,在于他眼中的火焰··陆修泽曾经并不明白它们代表着什么,而待到陆修泽明白之后,离他丢弃眼睛的那一天也已经过了许多许多年了,是以陆修泽从未想起,也从未再试图回去寻找。
可今时今日,他的右眼竟然出现在了这个陌生人的手中——这代表着什么·陆修泽放开神识,以苛刻的角度去探寻眼前这人,而事实上,眼前的人也并未对自己非人的身份做太多掩饰,于是陆修泽很快便道:“你是妖”·那人笑出一口白牙,道:“不才龙行泽,见过魔君。”
两人名字中都有一个泽字,然而- xing -格相去甚远,经历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唯一一处可以称得上相像的,恐怕就是他们非人的身份了··陆修泽肯定道:“你是龙。”
龙行泽笑道:“是·”·陆修泽道:“当年是你将我的眼睛藏起来了·”·龙行泽笑道:“事实上,这并非是‘藏起来了’,而是在下祖父早已预见到一个可能,这才将魔君的眼睛暂时收起,以防万一罢了。”
龙行泽说得轻描淡写,然而陆修泽却蓦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在另一个世界,当神君去向龙神寻求修补天柱的法子时,那龙神曾经给了他一块石头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石质清澈如水,其中有黑色火焰跳动……当闻景描述这一段时,陆修泽尚未多想,可当活着的龙神出现在他面前、拿出了一模一样的东西后,陆修泽却忍不住地去想那块石头的真实身份,也忍不住去怀疑那龙神的真实目的。
包括……出现在他面前的这条龙··然而在按下那些尖刻的质疑后,陆修泽心中又忍不住生出希望来:如果那龙神当真在多年前就预见到了什么,并且留下了什么手段……那么是不是今时今日的他们,真的有在短时间内横跨两洲的本事是不是真的有挽回一切的手段·陆修泽眼中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而那自称龙行泽的龙,似乎也听到了陆修泽未说出口的话,微微一笑,将那块石头放在了陆修泽手中··“祖父他只是看到了·”·龙行泽轻声说着。
“但你却可以做到——因为你才是此界的魔君,独一无二的魔君·”·何谓魔君何为异象何为异火何为……陆修泽·是救世之人,亦是灭世之人。
——一切早已注定··陆修泽望向龙行泽的眼睛,终于发现,多年来那一直不曾现身过的天命,终于在兜兜转转之后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推开了名为终局的大门。
第225章 救世(二)·从没有人能想到, 龙神江之下,竟然真的有龙神··所以也从没有人想过, 当有一天大难将临时, 试图将这一切拦下的,竟会是魔君··陆修泽接过了这块石头、他曾经的右眼,注视良久后, 终于开口道:“怎么做”·龙行泽微微一笑,注视着陆修泽的眼里有一闪而逝的怀念与惆怅,但很快的,他收敛了一切多余的情绪,笑道:“琨洲莒洲之间相距甚远, 而南胜神泽更不是一个能叫人轻易跨越的地方——然而来自异世界的二人却依然能在二洲之间随意穿梭,魔君可想过为何”·陆修泽道:“自然是法阵。”
陆修泽不是傻子·当那法阵一次次出现在他面前时, 当它的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那二人的消失时, 陆修泽只要稍稍思考,就能明白那法阵的功用——又或是其中一种功用——究竟是什么。
龙行泽点头,道:“没错·而既然他们可以用此法横跨两洲,魔君又如何用不得”·陆修泽眉头微皱, 道:“你是让我去用他们的法阵然而他们行事谨慎,并未留下可供使用的法阵。”
龙行泽笑着, 轻描淡写道:“那便自己画一个罢·”·陆修泽目光一转, 盯着龙行泽,冷冰冰的脸具有十二分的威慑力··然而龙行泽浑然不惧,嘻嘻笑道:“魔君可别以为在下是在拿你开涮——魔君, 难道你忘了在你手下,可还有一个空间法阵的天才”·陆修泽一愣,终于醒悟:“你是说……杜小琴”·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陆烬,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终于回过神来,迷惑地看着龙行泽与陆修泽二人:这又跟杜小琴有什么关系·杜小琴向来不显山露水,从小便擅于掩饰自己,之后更是在闻景离开后,于神君眼皮底下潜伏数年,无师自通了空间类属的法阵,若非陆修泽等人去救得太早,恐怕过段时间就会传来“闻道宗宗主唯一的弟子凭空消失”的消息了。
也正因她太过擅于掩饰自己,以致于这世间竟没有几人知晓她的能耐与野望——只除了她的师父闻景,以及陆修泽··当初,陆修泽将杜小琴从闻道宗内救出后,便觉得这小姑娘处处透着古怪,那发带与腕带,更是透着熟悉的“空间”的气息,于是陆修泽便随意找了个地方,想要跟她好好“说道”一下。
然而陆修泽选的地方太过巧合,使得流言四起,叫失忆的闻景误听流言,吃了飞醋,火急火燎地冲来同陆修泽表白,这才将这件事耽搁了下来··而如今,事情绕了一圈,倒是又回到了杜小琴身上了·龙行泽笑道:“一切自有天定,然生机还需由我们争取……魔君救了她,也是救了你,如今算起来,倒也能说是善有善报,魔君觉得可是如此”·陆修泽对龙行泽这装神弄鬼的模样并不很耐烦,然而如今有求于他,于是也只能按捺- xing -子,问道:“杜小琴或许在空间类属上很有天赋,然而她到底修为低微,想要一口气横跨南胜神泽,实非易事。”
·龙行泽歪头一笑,道:“那便分两次不就行了·”·陆修泽眉头一皱,刚想斥责眼前这人信口胡忒,但却又蓦然醒悟过来:是的,龙行泽说得其实没错,若一次无法走完全程,那么分两次走便是。
在空间法阵上,定位是十分重要的·若是定位不准,那么轻则被传送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重则直接跌入空间间隙,永久迷失——而这也是陆修泽最初想要斥责龙行泽的缘故,因为龙行泽交给他的右眼,只够他定位闻景的所在,并不够他在法阵的位置上随意更改删减。
可很快的,陆修泽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被他派往莒洲的秦汀芷等人··如今算来,他们已经走了五天有余,按照速度应当已经走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路程··若是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中转,之后再赶路一天后,再进行第二次空间转移……可行- xing -很高·那么,这样一来,摆在陆修泽面前的问题有二:第一件事,便是如何定位秦汀芷等人的位置,而第二件事,则是闻景能否一个人在莒洲支撑一天之久·第一个问题并不算是问题,因为秦汀芷的谨慎,她向来习惯于将传书之盒放在身边。
而传书之盒是上古仙人留下的法器,世上仅有两件,并且还是互有联系的两件,用来作为空间法阵的定位,实在是再完美不过··所以陆修泽面前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闻景能否独自撑过这段他不在的时间·陆修泽沉默不言,然而他的手却忍不住微微发颤。
龙行泽看着他,蓦然明悟,道:“天佑天子,不必担忧,也不要再耽搁……去吧·”·天子……天子·陆修泽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于是他再不耽搁,转身化作狂风,卷向了邙洲深处。
再一次被丢下的陆烬无言以对,无话可说,无……等等··陆烬瞪大眼看龙行泽,不可置信道:“你说的……‘天子’,是什么意思”·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龙行泽笑摸陆烬狗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明明是天子血脉,但却被命定法器一脚踹开的陆烬:“……”·“天子是不会死在‘人’的手上……至少,绝不会死在‘叛逆者’以外的人手上。”
龙行泽喃喃着,目光似是穿过了时间,看到了遥远的过去,看到灵族第一次逼近莒洲时,为了妖族的延续而选择自爆的龙神之祖··“一切虽有天定,但生机仍可争取,唯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世事向来如此。”
明月,若你早知道这样的终局,当年还愿意跟穆裘离开吗·龙行泽忍不住要问上这样一句··然而逝者已逝,龙行泽已经再听不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无法得到答案。
“但至少,我会看到最后·”·他会看到那些辜负她的、背弃她的人和事,终将被她的孩子一一讨回··而事实上,这一切已经开始了——在多年以前。
龙行泽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望向了南方··在他视线的尽头,是天柱,是魔界,是天澜国……是魏谌··第226章 救世(三)·而在半刻钟前, 当魔界的天柱上空出现另一个世界的模样时,魔界军队激动得难以自已, 魔界的各位君主也是雄心勃勃, 自觉自己举手投足间都有让四方游士前来投靠的魅力——但这样的感觉仅仅只有一小会儿。
甚至没有在记忆中留存太久的一小会儿··因为几乎就在他们全军移动到天柱附近的那一瞬间,三重庞大得近乎神迹的法阵便从地底浮现,那含而不发的危机如芒在背, 让他们头皮发炸,张惶失措,从身体到头脑,每一寸都在向他们传达着一件事:逃·逃·逃出这个陷阱·——这一切,显然是一个陷阱·毫无疑问。
而将他们引入这个陷阱的人是谁·天澜国国主, 魏谌·若非是他一力引荐那个自称回音的人,若非他以国主身份, 一力推动征兵令在整个灵界实行, 他们如今又怎么会站在这个要命的陷阱里·众灵族的国主既惊且怒,怒气勃发,脑袋活泛的尚且将怒气按捺,掉头就走, 试图寻找脱身之机,然而一些脾气暴躁之辈却是已经扭头, 一拳将魏谌打倒在地, 咆哮道:“你这个低贱的人类,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将我们一同陷在此处你可知晓你在做什么”·即便过了这么些年, 魏谌的修为依然算不上长进,只不过是从筑基期按部就班地登入金丹期罢了,因此面对修为普遍元婴及以上的国主,他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当着众灵族的面,就被另一位国主打倒在地。
混乱在这一刻被这一拳头彻底点燃,在原本用来观测另一个世界的高台上,各国主以及他们忠心耿耿的下属们,有试图拉架的,有试图翻脸的,有试图离开的,也有试图将这一切理顺的。
然而那一个个化作灰烬的灵族,却像是在他们脖子上越套越紧的绞索,步步逼近的死亡让他们理智全无,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望,和无法排泄的惶恐愤怒··无数人大声吼叫,力图平息混乱,齐心协力,渡过难关,但更多人却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乱撞,想要逃脱这要命的法阵,又或是干脆发了疯,想要在死前拉人共入地狱……·在绝望和无法反抗的死亡面前,无论是国主还是平民,无论人族还是灵族,他们的表现其实都不过大同小异。
于是,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作为祸乱的源头,但最后却又因修为低微、人微言轻而被忽略的魏谌,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眼眶淤青,让他本就不甚俊秀的面容,在此刻显出了几分可笑来。
可他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用一种近乎恶毒的笑意凝视着眼前的一团混乱,神思飘忽间,像是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在那一天,他也是像眼前的这些人一样,混乱、卑微、惶恐、惧怕,明明身处其中,然而却连棋子都算不上。
魏谌再一次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张狂得近乎怪异,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一缕黑色的火焰在他心口蓦然点燃,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他··“既然你被我捡到,那么即是有缘,从今以后,你便随我姓吧。
谌,诚也·日后,你的名字就叫魏谌罢·”·骗子··“师弟我名为陆修泽,是你师兄·师兄都会保护师弟的,我也会保护你的。”
骗子··“你便是魏谌魏明月之子什么你问我魏明月是谁哈哈哈,有趣,有趣。
原来你竟是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告诉你一些真相吧”·骗子··“吾乃穆裘……吾儿,你受苦了,这些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娘亲,想着你,而天佑我天澜,时隔多年后,竟又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我儿,你受过的那些苦,我定会一一补偿你。”
骗子··无数的碎片、无数的面容在魏谌面前闪过,但最后的最后,却定格在一个熟悉的面容上··“世界负你·”阿泽笑着贴近他的脸,“无人爱你。”
“你生父为了权力陷害了你的母亲,又抛弃了你,你舅父为了你母亲,将你带入道门,却不过问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这样的人生……多可怜啊,明明是你的人生,却从来不被你掌控。”
“想要报复吗报复这个辜负你的世界,报复这些辜负你的人”·模糊中,魏谌听到自己近乎癫狂的声音响起:“想。”
黑色的火焰大炽,在把魏谌无声无息地烧成灰烬后,又慢慢隐去··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就算魏谌此刻是天澜国国主,就算他将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地,可是当魏谌死去的时候,依然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这就像是对魏谌一生的缩影··在这之后,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只有片刻,很快的,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快看”,于是慢慢的,终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天空中再次出现的异象,也终于有人注意到,那闪烁着死亡的颜色的法阵停了下来,而与之同时停下的,还有像瘟疫蔓延的死亡、·他们抬头望去,看向了空中如镜面般呈现的另一个世界,满心的迷惑不解,和死里逃生的庆幸后怕。
但——发生了什么·陆修泽并不知晓,因为在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他就被陆烬召唤去了琨洲·阿泽也并不知晓,因为当变化出现的那一刻,他还在远离闻道宗的天柱一侧……就连直面这一切变化的回音,都并不明白他筹谋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是怎么被停下来的。
因为在回音的记忆中,闻景只不过是丢开了手中的血色长剑,而后拿出怀中的另一柄剑,对他说了句“停下来”··——于是一切都停了下来。
这一刻的感觉之于回音来说,颇为怪异,就好像时间在这一刻停顿定格,再没有向前走去·然而从他发鬓间散逸的烈风,却清楚地告诉他,停下来的并非是时间,而是他、并且只有他。
为何·回音惊疑不定的目光从闻景脸上扫过,直到落在闻景手中那柄模样普通的剑上时,他终于醒悟··“天子之剑·”·回音看着闻景,不可置信。
“你竟是这一代的天子”·第227章 救世(四)·闻景, 天子,以及天子之剑··这是回音从未想过的事, 也是他从未料到的事。
纵使回音已经亲眼瞧过镇魔塔坍塌, 见过上一世没见过的人如彗星崛起,然而他却也从未设想过,“闻景是当代天子”这一境况··为何·万万年来, 天子从来都是由禹氏血脉来担任,为何到了现在,它却认了闻景·这一刻,回音盯着闻景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青锋剑,心中竟不知是喜是悲。
在风雷中, 闻景注视着回音,神色肃然, 心中有着十二分的警惕··“一切虽有天定, 但生机仍可争取·”闻景已经不记得这句话是谁人在何时说的了,可它一直被闻景牢记,从未忘怀,“世上从没有十全十美之事, 但犹可争取十全九美可如今你这般行事,又算什么”闻景厉声呵斥, “你还没有努力过, 就想要推翻一切,重建秩序”·回音被剑锋抵在眉心,四周纵横的风声如牢笼将他禁锢, 似乎如案上鱼肉,任人宰割,可他却依然从容不迫,道:“你又怎知我未曾努力过”·闻景道:“若你努力过,就该知道维持秩序比推翻秩序更为艰难,而你如今推翻秩序时已觉得千难万难,待到重建时,你又要如何”·到了现在,闻景也算是终于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
从回音的话语中,闻景可以得知,他所生存的这个世界,秩序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能够翻山倒海牵星引月的修士太多了,而比之他们,这个世界又显得太过窄小了,再加上各个族群之间的矛盾,族群内部的矛盾……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将这个世界逼近崩溃的边缘。
然而天道不可能看着这个世界崩溃,于是它迟早有一天无法再容忍这些修士的存在,迟早有一天要动手,改天换日,重建世界·而如今回音的做法,便是抢在天道动手之前,主动出手,将世界改造成天道能够接受的样子,代价则是闻道宗上下千人修士的- xing -命、狐妖领地一族之命,以及天柱另一端的魔界联军的- xing -命。
以这些灵力充沛的- xing -命为献祭,补充这个大世界的底蕴,并去除那些可以对世界造成太大影响的修士,以换得天道对这世界其余弱小生命的网开一面··闻景明白回音的心思,可他万万不会赞同回音的做法。
在回音看来,他的做法是为一株巨木修剪它长歪了的枝丫,然后将它们埋在树下,提供一个新的循环,可在闻景看来,这并非是新的循环与生机,而是在彻底断绝一个族群的未来。
一切虽有天定,但生机仍可争取··世上从未有十全十美之事,但却仍可争取十全九美··若世界对这个族群变小了,那么就离开这里,去寻找更广阔的世界,而非是将那个试图冲破世界禁锢的人们扼杀,将一个本可以有着广阔未来的族群围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苟延残喘。
面对越束越紧的禁锢,为何不选择挣脱它,而非要砍断自己的四肢来适应它·闻景无法理解··而回音同样也无法理解闻景··“秩序重建虽难,但总会有再建的一天。”
回音质问道,“可你又怎么知晓新的世界在何处你又要如何去往那里”世界如此之小,世界如此之大·想要展翅高飞之前,不如先掂量自己轻重。
“好听的话人人都会说,美好的愿景人人都有,可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人”·闻景道:“所以你干脆就不做了”·回音蓦然拔高语调,再不复冷淡神色,厉声道:“你怎知晓我没有做过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尝试过”·回音声色俱厉,气势骇人,可闻景也毫不退缩,刚想开口反驳,便感到身后有异,于是他蓦然侧身闪躲,刚好躲开那要命的黑色火焰·原来就在二人相互驳斥的当口,阿泽竟已赶到了·闻景回头望去,却见阿泽一身黑色火焰跃动,气息诡谲,如同来自幽冥地狱的恶鬼,身畔更是有黑色火焰拧成不祥的丝线展开,向四面八方漫开,铺天盖地,无处不在·阿泽见闻景躲开了方才要命的一招,不由得露出一个可惜的神色,道:“若你方才没有躲开便好了,这样一来,你便是死了也不知是我动手,那也就不会讨厌我了。”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眉头深皱,并指拂过手上的青锋剑,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这分影炼灵钺所化的天子之剑,眼前的阿泽都毫不为所动,似是不受天子之剑的任何影响,而与此同时,一侧回音的挣动也越发厉害,隐有反噬之意,因此闻景知晓此情此景已无法再强求,于是毫不留恋,虚晃一招后,转头就逃。
闻景这一逃,便再也没有回头,于是也就没有看到,在闻景离开后阿泽那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的脸色··说到底,闻景对阿泽还是不够了解··在闻景看来,阿泽之所以没有追上前来,既是因为放心不下回音,也是因为他与陆修泽有共通之处,本- xing -仍如稚子,非是嗜杀之人,可闻景不知道的是,狐妖一族之所以落得尽死的下场,实则全是阿泽动的手,而阿泽一旦要什么人死,就绝不会手软,更不会生出不忍的情绪。
因此,待到回音终于挣脱天子之剑的威压、缓过气来后,第一时间做的,并非是对闻景赶尽杀绝,而是扶住了阿泽,道:“你怎么样了可有妨碍”·阿泽身形晃了晃,倒在回音的身上,气若游丝,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皱眉抱怨,竟带着几分孩子气道:“‘天子’这种东西真是- yin -魂不散——他们不是早该死绝了吗”·回音神色无奈,轻叹道:“阿泽,以后还是莫要这样说了。”
天子在人族中的地位难以比拟,这是因为天子可以号令四海,庇佑人族·而这“号令”和“庇佑”相辅相成,刻在了每个人族的骨子里——便是阿泽也不例外。
因此,当闻景催动天子之剑时,阿泽实则并没有他表现得那样轻松,只不过因他天生擅于欺骗,这才瞒过了闻景的眼睛··可他却瞒不过回音··阿泽歪头一笑,倒显得有几分可爱,可他刻薄的话语却与可爱沾不上半点。
“我哪里说错了么”阿泽轻蔑道,“所谓的号令四海的天子,还有他的血脉,如今哪怕没有死绝,也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然而他留下的剑,今日倒是凭着先人遗泽逞了威风,想想也不知是可悲还是可笑——阿音不这么想么”·回音自然不会这样想。
可他也不会去纠正阿泽,因为纵使阿泽在他面前说着这般恶毒的话,回音也丝毫无法对他生气··或者说,从很久以前开始,回音就再也无法对他生气了··“且莫管天子的事了。”
回音轻叹一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道:“你本可不必这样勉强自己·就算我们真的落在他的手上,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事·”·阿泽笑眯眯道:“可我怎么舍得阿音被他人指责”·回音一愣。
恢复了几分力气的阿泽便趁机握住了回音的手,贴近了回音的脸颊,撒娇般地说道:“阿音是最好的,阿音绝不会有错的,所以谁都不能指责阿音,谁都不能说阿音……谁都不许”·回音心弦一颤,瞬间红了眼眶,看着阿泽的眼里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你呢”·“我也不许”阿泽道,“我知道我脑袋现在有些糊涂,有时候还会做些傻事,可是阿音会看着我的,对不对所以我相信阿音就可以了。”
阿泽捉着回音的手,与他十指交扣,轻声道:“阿音的话,我都会听的·”·“若你……”回音的声音哽了哽,“若你……能早些对我说这些……便好了……”·阿泽笑道:“如今说也不算晚。”
回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捧着阿泽的脸,在他的眼睛上亲了亲··——如今说也不算晚··——不,太晚了··“走吧。”
待到回音抬起头来时,他的神色已经再也看不出异样··“已经没有时间给我们耽搁了·”·在终局之时,无人能退,无人可逃··第228章 救世(五)·话分两头。
两个时辰前, 杜小琴与天剑宫弟子一行人,于无常河畔意外相遇, 并且惊喜地发现天剑宫弟子一行人的领头人是徐歆秀·在这一刻, 杜小琴简直恨不得大笑三声,道一声天助我也·若是他人,杜小琴还不会鲁莽行事, 但对于徐歆秀这位行事混不吝的前辈……她可真是太放心了是以,杜小琴声情并茂,连哄带骗,以助天剑宫弟子收复无常山为交换,将这一行能够蔑视同境界修士的天剑宫弟子诓去了焚天宫。
在所有的修士中, 剑修的速度是最快的,但是杜小琴还想要更快些··杜小琴伸手, 从怀中拿出了一株青色的野花, 用手指慢慢碾碎,青色的汁液顺着她的指尖淌下,而后又被她毫不吝惜地涂抹在了地上,飞速地绘制出一个崭新的法阵。
徐歆秀好奇探头一瞧, 道:“这是什么”·杜小琴头也不抬:“赶路利器·”·徐歆秀没太听懂··但半刻钟后,徐歆秀从这法阵一进一出, 便从无常河畔瞬间跨越到焚天宫大门前时, 她便明白了杜小琴方才究竟在做什么。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厉害了”徐歆秀小声嘀咕,罕见的生出两分心虚来··却说此时焚天宫前,站着的并非只有杜小琴和天剑宫一行人, 而是或明或暗地围着好些许修士。
就如同青十四卫预计的那样,在秦汀芷与长风等人离开焚天宫后,一些被陆修泽压制许久、心怀不轨的恶徒,便悄悄地赶到了焚天宫四周,既能在见机不对时随时能够撤离,又能隐隐对焚天宫形成合围之势。
·而在这合围之势形成几天后,这些魔修的胆子也就越发大了··因这些恶徒很清楚的知道,若焚天宫真的有高人驻守,那么按照焚天宫的一贯风格,他们必然不会容许他们在焚天宫四周觊觎。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可焚天宫忍了下来··这就必然代表焚天宫如传言那样,正是守备空虚之时·于是,这些恶徒们便不再按捺,放任一些喽啰现身叫嚣挑衅,对焚天宫进行最后一次的试探。·然而此时此刻,焚天宫内只有十数修为筑基到金丹不等的青衣卫固守,虽然在门前叫嚣的喽啰也不过金丹初期,可两厢交手下,必会露出端倪,暴露此刻焚天宫的底蕴,于是驻守焚天宫内的青衣卫首领之一的青七卫,面对这样的境况不由得在心中生出踌躇来。·是打还是不打·就在青七卫犹豫的当口,在焚天宫这剑拔弩张的地方,一群陌生人竟是凭空出现·——他们从何而来他们因何而来·焚天宫内的青衣卫们惊疑不定,就连焚天宫门前那态度嚣张的恶徒,都不由得后退两步,警惕地望向来人。
徐歆秀作为元婴修士,自然感受到了焚天宫四周那些窃窃的注视,而杜小琴虽然修为低下,但却胆大包天,因此她看也不看焚天宫门口叫嚣的一群傻蛋,风风火火地就往焚天宫门内走去。
“站住什么玩意儿竟然对你爷爷这样不敬”·喽啰之所以会被身后那些恶徒推出来当炮灰,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半点儿眼见力。这不,见杜小琴这区区筑基修士敢无视他们,脸上便露出暴怒来,手中法器向杜小琴后脑一砸,就要叫杜小琴就地了账。·可一旁的天剑宫弟子可不是吃素的··甚至都不必徐歆秀出手,之前曾拦下杜小琴的少年见这人出手歹毒,于是想也不想,长剑一荡,借力打力,将这法器一拨,便叫它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了··那恶徒没想到杜小琴身畔那稚气未脱的少年竟然是这么个身手灵活的角色,因此猝不及防下,被自己的法器砸的一个踉跄,险些在众人面前跌个跟斗、出个大丑·不过他这模样也足够好笑了,于是从没有过同伴爱的魔修们,毫不客气地哄然大笑,倒将这手比脑子快的恶徒笑得面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恼羞成怒,全然没去设想这位能将他法器轻松丢回来的少年是个厉害角色,只被怒气冲昏了脑袋,反手就要好好“教训”下这少年··“哪来这么多废话。”
徐歆秀对这一摊子喽啰的烂账毫无兴趣,见这人还要不依不挠,顿时懒怠多言,蓦然拔剑横扫,于是刹那间,青色剑气磅礴而出,如长虹贯日,彗星扫月。而后,她收剑归鞘,无数头颅纷纷滚落,而后热血便如瀑布喷涌,瞬间染红了焚天宫门前的土地。·——只不过眨眼间,这群围住焚天宫的恶徒便化作无头之鬼,带着一肚子的糊涂,去往了幽冥地狱。
又或者是徐歆秀将地狱带来了人间··即便杜小琴对剑修的手段早有耳闻,可瞧见这一幕时,还是不由得呆愣了一下,背后发紧,心中咂舌··“走罢。”
徐歆秀看也不看这血腥一幕,面色如常,走向了杜小琴··杜小琴被徐歆秀这样一唤,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心中底气大盛,脸上也带出笑来:“好勒徐姨,来,往这边走”·焚天宫内的青衣卫们也终于反应过来,虽然不明白明明应该离去的杜小琴为何会回来,可见她带来如此强援,心中还是生出了振奋之情,高高兴兴地打开宫门,就要将杜小琴与天剑宫一行迎进门内。
可就在这时,一声长笑蓦然响起,瞬间便从极远的地方来到众人身前··“没想到啊没想到,天剑宫果真是没落了——堂堂正道五宗之一的天剑宫,如今竟然沦为了魔道的走狗倘若徐少商还活着,也不知他瞧见这一幕时,心里头如何做想”·原本神色懒怠的徐歆秀面色一冷,蓦然回头,却见一面容苍老的单臂老者杵着长杖,立在众人身后,吊三角眼恶狠狠地看着他们,嘴边噙着意义不明的冷笑。
这老者周身气势诡谲,面容更是似曾相识,于是徐歆秀哪怕心里被这老儿撩拨得怒火大盛,却也按捺下来,冷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来者何人”那老儿桀桀怪笑,- yin -森森地说道,“不过区区十年未见,你便不认得我寇飞了”·徐歆秀面色一变:“你是寇飞”·十年前,寇飞联手徐少阳,里应外合,为天剑宫设下陷阱,不但害死了当时的天剑宫宫主徐少商,更是在离开时撕开赤血炼真图,放出无尽恶鬼,将天剑宫化作万鬼山,迫使天剑宫弟子远走他处。
要论起徐歆秀最恨谁,那必然是寇飞无疑··这些年来,徐歆秀日日夜夜,时时刻刻,从未忘记过寇飞的脸,只盼有一天能报仇雪恨可是她万没有想到,只不过区区十年未见,曾经意气风发的寇飞,便已经变得如今这般垂垂老矣,像是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而徐歆秀没有想到,寇飞又哪里能够想到呢·十年前,寇飞与陆修泽交手之时,虽在被魔火沾染上的第一时间,便狠心斩断了自己的手臂,最后更是将自己最大的底牌也抛了出去,阻住了陆修泽的脚步,可是这些年来,他却仿佛还在那个战场上,还在同陆修泽交手,而那古怪的黑火,也在无时无刻地啃食着他的一切——无论是他的修为,还是他的生命·这些年来,寇飞已经用尽了办法,吞噬了无数人的- xing -命,却也无法阻止自己迈向死亡的脚步,无法阻止自己越来越衰老的身体。
他眼睁睁看着陆修泽在修行之路上越攀越高,眼睁睁看着自己因陆修泽的缘故每况越下,他的心也日复一日地扭曲,脑中除了恢复自己的修为外,便只剩下向陆修泽复仇这一个念头·可他却万不是陆修泽的对手。
所以,在正常的情况下,他本该抱着疯狂又绝望的心,在黑暗中沉沦,苟延残喘到最后一刻,直到化作尘土·可是,或许上天也在怜悯他,叫他在死前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焚天宫··他的确毁不了陆修泽,但他能毁了焚天宫·怀着这样的念头,他感到了焚天宫前,潜伏多日,只待给焚天宫最后一击·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本摇摇欲坠的焚天宫,竟然迎来了新的援手,而且还是他的宿敌天剑宫·——世事果然如此·——果然连上天都要他在这里将他所有的敌人毁灭·想到这里,想到他这些天为了毁灭焚天宫而在暗中做下的一切,他便不由得看着徐歆秀,露出一个疯狂又恶毒的笑意来。
“天剑宫的余孽……你们来得正好·”·“跟焚天宫一起消失吧”·第229章 终局(一)·寇飞手下用力, 长杖便在焚天宫前坚硬的地面上敲出一个深洞,叫那长杖没入地面两尺有余·而随着他的这个动作,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 雷光四- she -,以焚天宫为中心,由远至近, 连绵不绝,地动山摇·原来,这寇飞竟趁着陆修泽秦汀芷等主事人离开的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在爻城这累积了数代人的智慧与努力的城池中,埋下了无以计数的雷符·在察觉到这一点瞬间, 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当然,他们担忧的不可能是区区的雷符·即便这些雷符数量庞大, 全向一个人扔去时, 哪怕是元婴修士都得好一阵灰头土脸,然而偏偏这些雷符分散四处,难以对任何一个稍有修为的人造成重要伤害,只能用来破坏无法闪躲的地基与建筑罢了——然而重点就在这里。
无论是爻城还是焚天宫, 他们所在之处,都是千米之下的地底, 虽有法阵巩固地基, 但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之所以存在,却绝大部分是靠各种地基与建筑支撑起来的··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除非爻城内的这群修士能够及时制止雷符的破坏, 否则他们便只能面临两个选择:抛弃爻城这个魔道圣地,离开地底,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回来;又或是跟这处地下世界一并埋葬·到了这时候,哪怕是各种混不吝的魔道修士,都忍不住向寇飞怒目而视,更有人第一时间挺身而出,厉声呵斥道:“你发什么疯你想要毁了这里吗还不快停下”·寇飞咧嘴一笑,显尽老态的脸上露出疯狂之意,大笑道:“发疯没错我早就疯了——我在十年前,在更早的时候,在我所能抓住的一切都离我而去的时候就疯了既然如此,凭什么你们还能好好活着”·对于魔道修士而言,抱着寇飞这样宁可损己也要不利于人的心态的修士并不在少数,甚至于很多时候他们还会鼓励这样的情绪蔓延。
然而此时此刻,当这情绪生出的利刃刺进自己心窝时,这感觉却分外窝火··却听一声利器破空之声响起,利芒闪过,而后寇飞应声而倒·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一柄长剑被人自极远的地方投来,不偏不倚,直刺寇飞心脏,将他仰面朝上地钉在地上。
众人心中一凛,暗道这投剑之人修为定是极高,否则寇飞不可能连闪躲都做不出来,便被这样像是牲畜般钉在地上·然而其中反应最大的,却是一旁的徐歆秀。
几乎在这一剑在天空闪现的瞬间,她便蓦然抬头,凝视着那剑飞来的方向,目光如刀,穿过无尽遥远的距离,似乎要将这剑的主人像寇飞一般,钉死在原地·若是往常,杜小琴定能注意到徐歆秀此刻的反常,然而此刻爆炸的轰响依然连绵不断,原本被固定在地下空间顶端的微光苔藓在这样的地动山摇中大片大片落下,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因此杜小琴完全来不及去瞧一旁的徐歆秀,而是飞奔到半死不活的寇飞身旁,大声质问道:“为何爆炸还没有停下来”·寇飞当真是老了,也当真被这一剑伤得太重,因此当他瞧见杜小琴这般“蹬鼻子上脸”的举动时,并不能如往常那样给杜小琴施以颜色,而只能憋屈地仰望杜小琴这小辈的脸,叫他心情如同怒火燎原,恨不得当场就叫杜小琴血溅五步可另一方面,杜小琴紧张的面容,以及四周来自爻城的混乱哭叫,却又叫他心中舒畅,如同摧毁的并非是爻城而是陆修泽一般,快意无比,因此他也不吝于回答杜小琴的问题,大笑道:“停不下来了”·“不说是你是我,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都不能叫这被引爆的雷符停下来”·寇飞心中被扭曲的快意覆盖,忍不住大笑起来,即便这笑牵动了他心口的伤势,让他一刻更比一刻痛苦,可他的笑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杜小琴全然没有料到还有寇飞这样要命的变故,记得直抓头发,而一旁的魔道修士在听寇飞此言后,迟疑片刻,便抛却了对焚天宫的所有垂涎,以及对爻城仅有的半点留恋,头也不会地向爻城的出口飞去。
且不说随着众魔道修士争先恐后的离开,会在爻城的出口处造成怎样的混乱与争执,这一头,听完寇飞的回答后,杜小琴犹不死心,反复向寇飞质问,然而这时的寇飞已经闭嘴不言,显然无法再问出更多的东西来。
杜小琴失望地直起身来,终于意识到一切真的已经无法再挽回了··尽人事,听天命··可她还未来得及尽人事,便已经不得不听天命了··杜小琴心中又是失望,又是失落,心中预备的无数的计划,这一刻竟没有一个能用上的,于是直到这时,杜小琴终于再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做“人力有时尽”。
她是个天才,没错·可天才也总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是时候离开这里了··不过,唯一能够值得她安慰的是,她好歹保住了仅有的这些青衣卫··杜小琴深深吐出一口气,在这样的情况下,果断地舍弃了焚天宫,带着焚天宫内的所有人员,以及一旁的天剑宫弟子,按部就班地撤离爻城。
离开之前,她望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寇飞,沉默片刻,而后拔起剑,将寇飞从无法动弹的状态中释放出来··寇飞抬头看她,心中刚生出奇怪来,便见利芒再闪,下一刻,他的人头便与身躯分离,重重倒在地上。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起来了··杜小琴丢下剑,拭干衣裳上溅上的血渍,面色平静:“我们走吧·”·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一行人有序地撤离了爻城。
因天剑宫弟子的存在,杜小琴一行人还是颇具威慑力的,因此撤离时并没有怎么受到其余魔道修士的阻拦,然而待到一众人来到地面后,杜小琴听着爻城崩塌的声音,和一众幸存的普通人的抱头痛哭,目光流转间,蓦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徐姨呢”·杜小琴扭头,望向一旁那位她最熟悉的少年剑修··那少年神色有异,吞吞吐吐道:“代宫主说,有事,要,要先……离开一下……”·这少年实在不适合说谎,这不,只不过一句半遮半掩的谎言罢了,他却说得结结巴巴,目光闪躲,脸皮红透。
不过知道徐歆秀是自己离开的,杜小琴也没再剖根问底,毕竟大家是两个门派,便是再亲近,也该有度才是··只不过注意到徐歆秀离开的人,却不仅仅是杜小琴。
却见在这个幸存者的喜极而泣和痛失所爱的绝望共存的时刻,一道- yin -影悄无声息地向焚天宫一行人爬来,在离杜小琴半尺时蓦然跃起,化作恶鬼,向着杜小琴面门扑来·“谁”·一旁的少年剑修率先反应过来,封魔三十二式的第十六式出手,剑势凌厉,瞬间便将这恶鬼一剑劈开,把杜小琴险险救下。
然而这恶鬼被劈做两半后,却没有消失,而是在黄昏的日光下扭曲融合,又变做了一个新的恶鬼,桀桀狞笑··“既然离开了爻城,那便是我们算账的时候到了。”
不知不觉中,焚天宫一行人再度被魔修包围,那些曾经隐藏在一种喽啰身后的魔道大能,也终于在这时的杜小琴面前露出了峥嵘。·杜小琴在这些人面上扫过去,将他们的身份一一认出··曾经的拙道魔君义子,曾经的食人恶魔,曾经的幽冥恶鬼……无数能止小儿夜啼的魔头,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将焚天宫众人团团围住,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而这群魔修的共同点,便是曾被陆修泽无情地赶出爻城,甚至一度被陆修泽追杀,不得不让自己销声匿迹,隐姓埋名,苟延残喘,好从陆修泽手上逃过一命。
换句话说,这群人,全都是魔君的手下败将·然而对杜小琴一行人来说,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天大的催命符·如今,这群要命的魔头齐聚一堂,心中不含半点善意,一切都是为了给陆修泽这个他们共同的敌人,留下难以忘怀的伤痛和失败而面对这样的一群人,杜小琴等人又该如何·在徐歆秀离开的现在,他们该如何抗衡·一切似乎走到了死路,幸存的爻城人四散奔逃,不肯卷入修士之间的争斗,焚天宫一行人则神色灰败,面色上带出了绝望死意,而那些身为猎人的魔头,却一个个踌躇满志,复仇的火焰驱使他们在脸上露出了痛快笑意。
一个曾经的拙道魔君的义子从魔道修士众排众而出,为这场混乱下了定论:“今日,你们一个都逃不过”·但转折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
就在这拙道魔君的义子之一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在最后一抹阳光从地平线上消失的刹那,一道金色的流星划破长空,煌煌如耀日坠野,落在了这场包围圈的正中,也就是杜小琴的身前。
这一刻,陆修泽终于赶到了·他的目光从惊喜过度的杜小琴身上一扫而过,不为焚天宫的诸人停留,也不为天剑宫的弟子疑惑,神色平静,缓缓转身面对不可置信的魔道诸人,心中并不为这些手下败将生出半点波澜。
“今日,你们便都留下罢·”·——而这,才是这场混乱的最终结果··第230章 终局(二)·将时间拨到陆修泽赶到的小半个时辰前。
当杜小琴与那少年剑修正领着焚天宫与天剑宫一行人从爻城中有序地撤离时, 徐歆秀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爻城的另一端,也就是那柄将寇飞钉死在地面上的长剑飞来的地方。
徐歆秀知晓, 此刻她离开杜小琴等人身旁, 将那群晚辈独自留下,实非明智之举,然而当她认出那柄剑的主人时, 她却又知道自己不得不来——因为那柄剑的主人,乃是属于天剑宫真正的宫主,徐怀水·多年前,当天剑宫圣山崩落,使得整个天剑宫都落入凡尘, 弟子不得不远走他乡时,那个本应该承当起一些属于天剑宫的荣誉与责任的徐怀水, 却也随着老宫主徐少商一块儿, 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但事实上,徐歆秀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是,在她从无常山撤离前,她曾经在后山悬崖下找到了徐怀水··那个时候, 徐怀水似是被几位元婴修士的交手波及,灰头土脸, 气息奄奄, 目光涣散,似是随时都会撒手西去。
然而那时候的徐怀水见着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求助, 而是笑道:“恭喜你,你终于等到了你的父亲·”·徐歆秀难以相信,到了这个关头,这个混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挖苦讥讽·徐歆秀气怒攻心,冷笑道:“是啊,以前我还只是叫你堂哥罢了,如今看来,那多余的一字也是可以去掉了。”
这话一出,不但徐怀水静默不语,便是徐歆秀心中也有些后悔,然而不等她出言挽回,徐怀水便是嗤笑一声,一手拄剑,摇摇晃晃地起身离开··“你要去哪儿”徐歆秀脱口而出。
徐怀水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徐歆秀竟立时明白了徐怀水话中意指,脸色一变,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徐怀水意味不明地笑着:“从没有现在这么清楚。”
徐歆秀提高了音调:“这世上谁都能杀他,但你不行”·徐怀水反问道:“为何我不行”·徐歆秀道:“因为他——他……”·徐怀水停下脚步,但却没有回头,道:“我……娘亲,在她死的时候,曾经对我说了一句话。
但那时候的我太小了,所以谁都不知道我记得它……但我的确记得·”·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我恨你……你和你的父亲毁了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她就死了,她用她自己的剑,将她自己钉死在了床上,死在了我的面前·而我爹……徐宫主,他对外说,我娘是因难产而死,保留了所有人最后的一分尊严,多年来也从来不曾跟我提及这件事,可我一直记得。”
“我曾经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我终于明白了·”·“你说的其实是对的,徐宫主是个好人,就算是面对恶人的儿女,他也能对他们视若己出,保护他们就好像他真的是他们的父亲……可惜好人总是要死在恶人手上。”
“但恶人也会死在更恶的人手上·我看这个人由我来当就很不错·”·徐歆秀许多年都不曾落泪,即便是她年幼时养父身死后,被村民抛入孤舟推入海中等死时,她也没有半点泪意,可这时候看着徐怀水的背影,她却哽咽得说不出阻拦的话来。
·于是,最后,徐歆秀只能看着徐怀水独自一人,带着他的剑,在一片废墟中渐行渐远··从那以后,徐歆秀再没有听到过关于徐怀水或徐少阳的消息,哪怕是相似的消息也没有。
可如今,她却在一个出乎意料的地方见到了出乎意料的人……所以,即便徐歆秀明知这不应该,但她却还是追了上去··但她没有见到那个人,只有一柄剑留在桌上,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光泽,如同黑暗中静谧的月光。
她捧起剑,却见剑刃上花纹与无法辨识的文字交织,像是有生命一般流转变幻··而这样的特- xing -,让徐歆秀一眼便认出了它——寻天剑·天剑宫世代守护的秘宝,寻天剑·“你在这里的,对吧”冷不丁的,徐歆秀开口。
无人应答··徐歆秀道:“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不准备回天剑宫了吗”·黑暗中依然只有死寂··徐歆秀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寻天剑的剑刃,但寻天剑实在太过锋锐,因此徐歆秀哪怕只是在剑锋上轻轻一触,那锋利的冷芒依然轻易割破了徐歆秀的皮肉。
鲜血滴落在地上,她终于回过神来,一声长叹在黑暗中缓缓逸散··“什么时候,你才能放过你自己”···一个时辰后,在陆修泽将这些蠢蠢欲动的手下败将尽数清理干净后,他转身,同杜小琴开门见山地说道:“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杜小琴一怔,心中生出些许紧张来,一边用力点头,一边问道:“什……什么事”·“将我从琨洲送去莒洲。”
陆修泽说道··杜小琴先是呆了呆,而待到她回过神来后,脱口而出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杜小琴的确是这样想的——至少现在是不可能的。
因为琨洲和莒洲之间,真的太远太远了·南胜一词,在最初是属于海妖的神灵之名,后来神灵消亡,海妖也随之销声匿迹后,被冠以海妖神灵之名的南胜神泽却流传了下来,足以证明南胜神泽是一片多么广袤的海洋·这样距离的传送阵,让如杜小琴这样自视甚高的天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力。
陆修泽道:“那若追上一群走了五天的人,你能做到吗”·陆修泽从袖间拿出传书之盒递了过去,而杜小琴也第一时间明白了陆修泽的意思。
陆修泽道:“你能做到吗”·杜小琴死死地盯着这个盒子,脑子里无数思绪堆积,但最后,她只是咬牙接过了盒子,迎着陆修泽质疑的目光,坚定道:“可以”·“但我需要时间。”
“多长”·“一天……不,两天”·“一个时辰·”·杜小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陆修泽重复道:“你只有一个时辰来完成。”
“但……”·“我会帮你·”·“这……”·“从现在开始·”·一刻钟后,所有无关的人员都被天剑宫与焚天宫的人驱散,而在他们的中间,杜小琴与陆修泽用极快的语速探讨,说着别人难以听懂的话语。
一炷香后,两人一边激烈地争执,一边飞速记录,周身堆满了各种古籍、书卷、竹简,以及他们觉得有用的东西··半个时辰后,两人对法阵中心的符文以及定位的方式仍有不同意见,但他们已经开始动手绘制法阵最外层的外壳。
又一刻钟后,徐歆秀终于来到了地面,第一眼便瞧见了陆修泽与杜小琴二人··因这二人之间的氛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紧张和疯狂感,是以徐歆秀都不由得在原地踌躇片刻,没有去打扰他们,而是找到了一旁旁观的天剑宫弟子,道:“他们这是在”·天剑宫弟子纠结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用尽量简洁易懂的话总结道:“他们在绘制一个……能让人跨越南胜神泽的传送阵。”
“什么”徐歆秀道,“这怎么可能”·空间之法实在太过深奥,而陆修泽与杜小琴二人又说得太快太深,因此这位天剑宫弟子虽然一直旁观,但却也没有听懂几句,于是被徐歆秀这样一质问,顿时吓了一跳,反口道:“也可能……可能只是走一半”·徐歆秀摇头,放过了这个可怜孩子,径直走到了两人最近的地方,看着他们。
这时候,陆修泽与杜小琴二人也是真的有些走火入魔了,这会儿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徐歆秀的靠近,只是自顾自地绘制,然后争执,争出一个结果后又扭头继续完成这个法阵。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徐歆秀心中生出了不明觉厉的感觉··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在集合这世上关于空间术法上最有天赋与研究最深的二人之力后,他们终于完成了这个法阵。
“法阵最中间的地方,不应该有任何符文作为主导,因为任何一个符文,都不足以支撑这么长距离的传送·”杜小琴说着,将传书之盒放在了法阵的中心,“所以,唯一能够主导这个法阵的,只有这个法器的本身。”
“但一件法器不可能在主导一个法阵的同时,还用作追踪另一端空间定位的参照,所以还需要别的东西·”陆修泽走上前去,咬破指尖,催动法器,以满含灵力的血在盒子上画下了最后五个符文,“这样才算是完成。”
陆修泽抬起手来,这一刹那,莹白的光从法阵的每一处泛出光泽,美不胜收,如同一辉银月落入人间··杜小琴看着这一幕,心中激动难以自抑,更是难以相信她真的绘制出了这样一个……奇迹。
“奇迹……”杜小琴喃喃着,“这就是奇迹”·一个时辰,一个以前从未有人成功过的长距离法阵,这简直……简直……·举世无双·是的,这就是举世无双·然而不同于杜小琴对空间之法的狂热,在陆修泽看来,所谓的法阵,所谓的空间术法,都只不过是服务自己的工具,于是见法阵已成,他便在向青衣卫嘱咐后,第一时间踏了进去,同时还向杜小琴催促道:“该走了。”
·虽然遭了这位惯来严厉的陆师伯的冷脸,但杜小琴还是十分兴奋,一蹦一跳地进了法阵:“好好,来了来了·”·预备计划中,为了尽量减少意外,他们并不准备带上其他人一块儿走,然而这个时候,徐歆秀却从众人中走出,道:“你们要去莒洲,对吧”·陆修泽先是向四周的天剑宫弟子扫视一眼,最后才落在徐歆秀身上,道:“没错。”
徐歆秀笑道:“那不如带上我,如何”·徐歆秀的手下意识放在了腰间,并不是准备攻击,而是另一种奇怪的姿势··杜小琴注意到徐歆秀的腰间多出了一柄剑。
——这是什么·杜小琴注意到的,陆修泽自然也不会忽视··但不同于杜小琴的不解,陆修泽却是认出了这柄剑来,于是有一瞬间,陆修泽的神色分外凝重。
寻天剑,莒洲,天柱,魔族……·陆修泽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因寻天剑曾经撞倒天柱的丰功伟绩,可是在陆修泽想了想后,却又决定将所有的变数拢入手中。
“可以·”陆修泽点头,道,“动作快,我们没有时间耽搁·”·第231章 终局(三)·法阵启动之后, 空间穿梭这件事,就显得格外容易了。
走进法阵的徐歆秀只觉得眼前一花, 就一个低头抬头的时间, 眼前的景色瞬间变幻,月光下苍茫凄冷的白沙,眨眼间便被无穷无尽的深蓝所取代, 而在他们脚下的,也不再是松软的沙地,而是坚硬的鲸骨甲板,以及……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谁”·几乎就在三人现身甲板之上的瞬间,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来, 原来是这艘船上修为最高的长风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同为剑修的徐歆秀见猎心喜,道一句“来得好”, 便拔剑出鞘, 剑芒暴涨,向那道剑气撞了上去,于是刹那间,狂风排浪, 云散月现,这船上的诸人都不得不伏低了身子, 以免被这蓦然卷起的狂风掀入海中。
——只除了一个人··“够了·”·只见陆修泽皱眉抬手, 长袖一卷,也不见有什么惊人声势,可长风与徐歆秀二人却偏偏就这样被轻易分开, 显得方才的狂风巨浪竟如同儿戏一般·“你还想去莒洲吗”用一句话定住蠢蠢欲动的徐歆秀后,陆修泽又转头同愕然的长风道,“连我都不认识了”·陆修泽积威甚重,多年前对长风的连环坑也让长风永世难忘,因此他只不过短短一句话,长风便立时召回了长剑,低头道:“见过魔君。”
直到这时,一旁神色愕然的秦汀芷才终于理清了思路,迎上前来,关切道:“师兄,你怎的与小琴一块儿来了发生了何事还有这位——”·秦汀芷目光转向了徐歆秀,神色微微柔和下来:“徐姑娘,好久不见。”
当初徐歆秀与叶灵书几人在择日宗里蹭饭多年,最熟悉的人,除了闻景和厨房火头,也就是跟秦汀芷最熟悉了,于是这会儿,见到秦汀芷后,徐歆秀向来桀骜不驯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些许温情,点头道:“好久不见。”
“寒暄暂时放在一旁·”陆修泽打断了二人的叙旧,向一旁的杜小琴伸出手,同时对秦汀芷道,“如你所想,有些事发生了,而我正准备解决它们。”
也不用陆修泽过多嘱咐,杜小琴见他伸手,便立即从袖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密封玉盒递了过去··秦汀芷正色道:“何事”·陆修泽道:“我们要用更快的速度到达莒洲。”
秦汀芷道:“我能做什么”·“拆船·”·秦汀芷一愣,一旁的长风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想要开口,却又被秦汀芷瞪了回去。
秦汀芷道:“还有呢”·“在海面上铺出足够的、能承载阵法的介质·”杜小琴插嘴道,“大概半里长宽吧·”·秦汀芷眉头微皱,道:“能够承载阵法的东西,需要带有灵力。
但我们的船虽大,能用以承载阵法的介质,也不过仅有这鲸骨甲板与漆上荒鱼血的船壳罢了,想要铺出半里长宽,那是远远不够的·”·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接过杜小琴手中的玉盒,道:“不必那么大,甲板足矣。”
杜小琴诧异看陆修泽:“什么这怎么够我们过来时的阵法可足有一个焚天宫那么大,如今说的半里长宽已是缩小后的极致了,一个甲板怎能承载阵法”·陆修泽道:“因为我已想到了更好的符文来替代阵法线路,也明白了我们方才使用的阵法,有八成以上的线条都是芜杂而无用的。”
杜小琴:“……”·杜小琴如遭雷殛,但僵立片刻后,却又振奋起来,缠着陆修泽解释·而因陆修泽也需杜小琴的助力,于是他耐着- xing -子,尽量言简意赅地剖析这个阵法。
“最初的阵法之所以那么大,是因为我们要跨越的距离太远,灵力消耗太大,所以才需要非常多的阵图线路来聚拢灵力,可是就在方才,我发现我们的思路完全走入了岔路……缩地成寸,将距离压缩到极致,将两个点之间连成一线——这是我们最初的思路。
但如果我们跳出距离的桎梏,你待如何”·杜小琴瞬间明了,惊喜道:“是的不是直线,而是跳跃不是平面,而是曲面我明白了”·秦汀芷等人:“……”不,我们完全不明白·“这样的话,那么一些符文也是可以去除了。”
杜小琴磕开玉盒的盖子,将里头如同流水、但却又带着太阳般光辉灿烂的液体泼洒在甲板上,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趴在甲板上就开始迅速地绘制起了符文··随着她的动作,一个个玄奥的文字成型。
“没错,还有阵符与阵图,它们本就不必那样复杂·”陆修泽也没有闲着,用灵力勾连出大量的金磷水,向四周如蔓藤蜿蜒爬行,只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一个隐约的阵图便在甲板上呈现。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秦汀芷等人也按照陆修泽的命令,将船首领路的海兽放生,同时动手暴力拆船,将除了甲板之外的一切,都统统拆下,沉入大海··片刻后,那艘巨大如同深海巨鲸的海船,已只剩下一块鲸骨甲板漂浮在海面,上头阵图纹路交错,每一笔每一画都精妙绝伦,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出自人手。
·——就像是那座蔓延万里的三重法阵··陆修泽想到那两个人,神色越发冷了,但来自龙神的提示却让他还能勉强维持冷静··天佑天子。
作为“天子”的闻景,是绝不会死在除“叛逆者”外的“人”的手上·所以,只要回音和阿泽还是人身,那么他们二人就绝无法轻易奈何闻景。
这才是陆修泽最后的底气和镇定··可同时,陆修泽心中也并非没有隐忧,因为他深知,以闻景的- xing -子,绝不会满足于相互对峙、相互无法奈何的状态··那么……他会做什么·阿景他会做些什么·不管他想做什么……一定要等着他来才是。
“等我·”陆修泽在心中默念··“一定要等我·”···虽然阿泽在方才以人身对峙天子之剑时,受到隐伤颇重,然而这并没有太过拖慢回音的脚步。
从此刻的闻道宗闻道山,去往天柱,将近万里的距离,在两人脚下也不过片刻间·然而,当他们二人离天柱只有数千里之遥时,回音却突然心有所悟,停下脚步··“阿泽,”回音轻声道,“你在这里等我罢。”
阿泽奇怪道:“为何”·回音道:“你此时有伤在身,若再过分赶路,日后将养回来,也要花费更多的功夫·”·阿泽歪头笑道:“这又什么打紧只要跟阿音在一块儿,受伤便受伤,再者,阿音会照顾我的,不是吗”·回音微微笑了起来,神色柔和,像是惆怅,又像是释然。
“但我会心疼·”回音道,“阿泽乖,在这里等我,好吗”·阿泽虽然心觉不对,但却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想了想后,点头道:“那好吧,你去吧。”
回音转身欲走,阿泽却又开口,唤住了他:“阿音,你定要早些回来·”·回音没有回头,道:“好·”·回音答应得干脆,阿泽却越发觉得心悸难安,又上前两步,道:“定要早些回来,阿音可不要骗我”·回音道:“我何时骗过你”·阿泽想了想,终于放下心来,笑道:“也是。”
两人就此分别,阿泽再不逞强,席地而坐,调理内息·回音则是越走越远,越走越快,直到他站在天柱面前,直到他与阿泽的距离哪怕是穷尽目力也瞧不见半分时,回音才终于回过头去,看着自己来时的方向。
他张了张嘴,可能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在这个时刻,他却只剩沉默··回音并不是一个擅于表达的人·从很多年前他就学会了将一切深埋心中,独自承当一切,独自决断一切。
而这一点,在他成为回音后也没有改变··因为回音知晓,他正独自走在一条前人从未走过、后人也不会再来的路上,世上并没有能够让他倾诉的人,更没有能够为他分担的人。
这个世界的闻景与陆修泽不能,阿泽也不能··是的,阿泽也不能··因为他其实从没有理解过“闻景”,也没有理解过“回音”··孤独至此,孤独至死。
然而这一点,其实早在他向阿泽自称“回音”时就已经明白,因为所谓的“回音”,本就是终将消失的残响··于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调转头来,穿过天柱的裂缝,进入了天柱深处。
但出乎回音意料的是,即便他已经走得这样快,可当他来到天柱深处时,却还是有另一个人早早到了,在那儿等着他··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你果然来了。”
闻景笑道··“你也是·”回音淡淡说着··二人面对面站着,就如同镜子的两面··气氛在这一刻沉冷下来,只有天柱中心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绚丽光芒如瀑布落下。
冷不丁的,闻景说道:“你快要消失了·”·回音没有低头,但也知晓自己包裹在重重绷带下的身形消散到了什么地步·可他没有问闻景为何会知晓这件事,也没有做任何回答。
对面的闻景又道:“若你能用筹谋的时间来为你自己续命,想来你早就摆脱这样的境地了——但为何你没有这样做”·回音道:“你来到这里,就是想同我说这些吗”·闻景皱眉道:“我相信你,却并不全然相信你,可我还是想要相信你。”
闻景这话说得绕口至极,但回音还是听懂了,道:“你还想听我的解释·”·闻景道:“是·”·回音道:“你觉得我还是隐瞒了什么。”
闻景道:“没错·”·回音笑道:“你不觉得你太自以为是了吗为什么你会觉得所有的事都会有挽回的余地为什么你总是不能明白,该死的人总是要死的,而那些活不了的人,你再如何挽留他们也不会留下。
你要学会放手·”·闻景皱眉道:“只有这个我绝不会学会·”·回音道:“那我们便没什么好谈了,就让我们看各自手段罢·”·闻景道:“你身为人身,怎能与我天子之剑抗衡”·回音笑道:“你忘了阿泽了”·闻景不满道:“我已想明白了,你们方才是骗我的。”
回音道:“但这一次不是·”·回音伸出手来,而后,那天柱内如瀑布的绚烂光芒蓦然扭曲,竟像是受到什么力量的牵引,向他手中蜂拥汇聚,眨眼成型。
闻景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道:“这是什么”·回音轻声道:“你可知晓,天柱承载的究竟是什么”·“自然是人间界与魔界。”
“那么为何承载两界的偏偏是天柱”·闻景答不上来··回音道:“因为天柱,即是天意·”·“而这……”回音举起了手中的剑,“就是天意。”
第232章 终局(四)·闻景手中的剑, 乃是天子之剑,可号令四海, 使人族俯首, 哪怕是修士也无一例外··但回音此刻的剑,却是天意之剑··天柱为何能承载两界概因天道令它具备这个能力,所以天柱, 亦是“天意”。
若再将这些“天意”的定义更精准些,那么它们便是天柱内那些像瀑布一样奔流不息的色彩——它们是天道留在天柱内的世界本源··而如今,这“天意”便在回音手中成型。
天子之剑,如何能够抗衡天意之剑·便是天子之剑原本的主人,都在“天意”下死在叛逆者的手中, 那么像闻景这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天子”,又要如何与天意抗衡·——无法可想, 无法对抗。
若是稍微聪明一些的人, 恐怕现在就会从回音面前让开道路,任由回音完成他的仪式·毕竟到了现在,人族和妖族都已被回音献祭,只差魔族一族而已, 而偏偏魔族与人族并不对头,便是全死了, 也对人族并无影响, 所以于情于理,闻景都没有为了那群魔族与回音拼命的理由……可闻景偏偏没有退开。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拜入择日宗门下, 当他第一次见到贯日真君时,贯日真君问他,若以狩猎为生的村庄遇上了狼群,他应如何应对,他回答道,自然是帮人··人食狼,狼食人,这其实都不过是一饮一啄,因果循环罢了。
闻景那时候虽小,但也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然而闻景还是要帮人,道理也十分简单,那便是因为他是人··因为他是人,所以他有着人的心,无法眼睁睁看着同胞在他面前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仅此而已··但若有一天,他见到人屠狼,难道就能放任吗·答案是不会,因为他有仁心,更因为他相信只要努力,总会想到更好的办法的··如今,人族与妖族的祭品已经死了,只剩下“狼”还活着,但当屠刀向“狼”落下时,他还是会选择阻止,一如他年幼时的答案。
“世界上既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也定然不会有百死无生的路”在这天意之剑的面前,闻景却笑了起来,“我会阻止你的·”·回音道:“你要如何阻止天意”·闻景道:“我无法阻止天意,我只需要阻止你。”
下一刻,锵然之声响起··两剑相交,只不过一击,闻景手中的剑便发出了嗡鸣,震颤不断,锋锐的剑尖也出现了缺口,看似处于下风,然而在闻景的对面,回音手中的长剑不曾震颤,他的手却颤抖了起来。
闻景今生乃是择日宗门下,术法和锻体都未曾落下,剑法更是能与天剑宫弟子一较高下,而回音却是隐云宗高徒,哪怕是腰间佩剑,那剑也是用来施法的,因此这一次交手的结果,看似是闻景稍逊一筹,但实则却是回音落入败象。
两人皆知这个事实,于是回音向后急退,意欲拉开距离,而闻景却是紧追不舍,长剑不再同回音硬拼,而是角度刁钻地次次击在回音长剑的剑脊之上,叫回音手中的天意之剑虽有举世无敌的锐利,却偏偏发挥不出功用来。
闻景咄咄逼人,步步紧逼,回音却步步后退,似是毫无还手之力··闻景见着这一幕,第一反应是高兴,可转瞬之后,他心中却生出不好的预感来··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按理来说,回音此刻的表现应当算是正常的,因回音如今身处异世界,修为大退,不但被世界排斥,还在方才的阵法反噬中受伤,此刻更是被天子之剑压制,还在不察之下被闻景近身,所以回音能在闻景的攻势下勉力支撑,似是已经表现良好了——可闻景知道,所谓的神君,绝不仅仅如此,而所谓的天意之剑,也绝不仅有锋利而已·回音哪怕是修为不在了,他的见识还在,天意之剑哪怕是它的锋锐不在了,它的本源还在,因此回音这样的表现,定是有诈·可回音究竟打着什么主意·还有什么地方是被他忽略的·闻景心中不免焦急起来,下手越狠,可回音却只是后退。
终于,闻景忍不住喝问,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回音笑了起来,知晓闻景已是察觉到了,于是也不再遮掩,道:“你认为我为何要唤出‘天意’”·闻景心中一个咯噔,不好的预感成真。
而下一刻,便听回音道:“自然是为了献祭——就在天意成型的时候,献祭就已经开始了·闻景,你太天真,也太愚蠢了,所以你才会让你的敌人从容出手,所以你即便到了我的面前,也依然无法阻止我。”
闻景脸色大变,终于明白眼前回音之所以被他逼得步步后退,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而也正是在这一刻,那浩淼如同神迹的三重法阵再次闪烁起来,而这一次,那逼人的光芒,就连天柱都无法遮掩,不但叫位于天柱内部的闻景二人看得清清楚楚,就连远在北部晟洲的那些妖魔,都能看到那冲天的血光·外界,原本碧蓝的天空黑了下来,不知从何而来的轰响传遍世界,像是来自地底,又像是来自天外,而后,那不祥的黑色慢慢淡去,直到黑与蓝都消失不见后,那名为魔界的另一个世界,终于被人间界观测到了——以肉眼。
人间大乱,魔界亦不好过,然而其中最危险最混乱的地方,却依然是天柱··闻景抬头望去,却见他不知何时从天柱内部来到了一个奇妙的世界·这个世界一团混沌,没有上下之分,没有天地之隔,它似是在魔界与人间界之间,又像是在遥远而未知的世界。
闻景能够看到,在他面前,一些不知来自何时何处的景象,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一幕幕闪过,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人,他毫不陌生,那些他从未经历的事,他了如指掌··他像是生了千眼千耳,同时化身万万,在世界的同一时刻经历出生与死亡,生离与死别。
这一刻,他既是世界,世界既是他··闻景几乎要迷失在这样的感觉中,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唤他的名字··“闻景·”·来自冥冥之中的声音响起,而后,一只手蓦然伸出,用力推了他一下,于是闻景终于清醒过来,恰好见到大阵的核心在回音面前显现,而回音也正举起手中的天意之剑,想要将这柄剑放入大阵的核心。
——不绝不能让他这么做·闻景不明白天意之剑放入大阵、成为大阵运转的核心后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更不明白刚刚将他唤醒的声音来自何方,可他却知道,他必定要阻止这一切·“住手”·闻景厉喝一声,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冲上前去,可却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恍若来自天际的轰鸣响起,下一刻,闻景与回音所在的混沌世界蓦然淡去,再度回到了天柱之内·然而此时此刻,天意之剑漂浮于虚空,天柱内部则是地动山摇,肉眼可见的灵力从它的壁上抽离,在天意之剑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一切靠近漩涡的,无论是什么,都被尽数粉碎·而于此同时,天柱内部那些万万年来都不曾剥落半点的石壁,却在这时坍塌碎裂,石如雨落,外界血色与金色交织的阵法光芒,透过破碎的天柱外壁,探了进来,在回音的脸上隐现。
“结束了·”在天意之剑的下方,回音看着呆滞的闻景,声音平淡,“终于……到了这一刻·”·闻景终于回过神来,怒气盈满心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还没有”闻景厉声道,“还没有结束这一切根本就不该在这里结束”·回音冷淡地看着闻景,只当他在垂死挣扎,道:“如今你还能如何阻止哪怕你是杀了我,它也不会再停下来了。”
闻景向回音怒目而视,眦目欲裂,可回音半点不为所动,道:“我说过的,该死的人,你留不住,世事很多时候总是难以随人所愿,你不是孩子了,你要学会放弃,学会认输。”
“但我偏不认输”闻景道,“我知晓你这个阵法的缺陷所在”·回音面上终于有所动容:“哦”·闻景沉声道:“你定下的三族,并非随意为之。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是最稳定的数字,而你便是想要用这三族的灵力来生出‘万物’”·回音道:“没错。”
闻景道:“可我若往其中加入了第四族,你觉得这大阵还能撑下去吗”·回音摇头道:“你怕是太过小瞧我了,若是这大阵随随便便就生出了问题来,我又何苦筹谋这么久的时间还是说你想要在这片刻之内,献祭第四个种族你要如何找到这第四个种族它们的生命与灵力,又如何能与另三族相比”·闻景道:“你送我的半神之躯,你难道忘了”·回音脸色一变:“你想做什么”·“一切虽有天定,但生机犹可争取。”
闻景怒声道,“你不信生机的存在,而我这便争给你看”·下一刻,闻景向着天意之剑外恐怖的灵力漩涡奔去,投入漩涡之中··回音震在原地,屏息失声,而也正是在这一刻,一道空间裂缝在回音身畔打开,一个人急急从裂缝中走出,但却一眼瞧见闻景投入漩涡的这一幕。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脸色煞白:“阿景”·第233章 终局(五)·熟悉的身影消失在了陆修泽面前, 投入了那个危险的漩涡里,在一错眼间便消失不见, 好像他从未存在过。
陆修泽盯着那个漩涡, 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直到回音走到他的面前,叫那张让他生出无尽缱绻缠绵的面容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时, 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可这时,陆修泽的心中徒留悲怆,和无法言说的苦涩。
“为什么要这么逼他”陆修泽看着回音,眼眶泛红,道, “明明他也是你……明明他那么好,为什么你可以忍心让他去死”·回音摇了摇头, 沉默半晌后, 又摇了摇头,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回音本以为他可以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因为当他做下决定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然而当他对上陆修泽的眼睛时,他却依然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他可以坦然面对仇恨、痛苦、嫉妒、憎恶, 以及世上一切负面的情绪, 因为他早已准备好了面对这些,可他没有准备好面对陆修泽的痛苦。
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世界的陆修泽,他独独无法面对这样的表情··可回音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一如闻景不觉得自己有错·因为这就是回音,这就是闻景。
无论这一幕要轮回多少遍,要重来多少次,他们都不会做出第二种选择··这是他们谁都明白的事··陆修泽蓦然笑了起来,声音微哽:“是啊,这是阿景的选择……这就是我爱的人。”
陆修泽正是爱着这样的人·他痛恨闻景的大义,痛恨他的奋不顾身,然而正是这样奋不顾身的人,才会如此深爱他,才会让他如此深爱——如此甜蜜而苦涩的悖论。
陆修泽想要大哭,又想要大笑,为了所有命运的捉弄··到了这时,杜小琴与徐歆秀二人也紧跟其后,从传送阵的另一端走了过来,而她们第一眼所见到的,也正是悬浮于半空中那个危险至极的灵力漩涡。
从这个灵力漩涡的形成,到杜小琴等人的到来,一共也不过是短短的几十息时间罢了,然而就是这短短的几十息的时间里,它便像是瘟疫般扩散,一刻比一刻更为强大,就好像整个世界的灵气,都在此时向着漩涡汇聚,幽暗,但却巨大辉煌,如同冉冉升起的第二轮太阳·而待到它冲破天柱的那一刻,便是日夜颠倒、星月替换、万物重开之时·杜小琴看了看那漩涡,又看了看陆修泽,再看了看一旁的回音,心感不妙,觉得气氛诡谲,沉重压抑,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于此同时,她心中也倍感奇怪:她的师父闻景去了何处陆师伯不是过来找师父的么怎的在这儿停下来了·事实上,杜小琴并非一无所觉,因为一旁沉默的陆修泽便是最好的答案,可她不敢想,不敢认,甚至不敢开口,打破这片沉默。
于是最后,对所有的一切一无所觉的徐歆秀瞧了瞧回音,又瞧了瞧陆修泽,道:“闻宗主,陆道友,你们在这儿是做什么”·陆修泽没有回答,回音则是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收回目光,再次注视着那个极速扩大的灵力漩涡。
回音感到自己在期待什么,然而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心中究竟是期待闻景从那漩涡中回来挣脱,将这一切粉粹,带回他口中的一线生机,还是期待灵力漩涡将闻景搅成粉末,让他得以顺利达成目的。
而也是这古怪的沉默和目光,让敏锐的徐歆秀察觉到了不对··徐歆秀满心狐疑,还想再问,杜小琴却及时扯住了徐歆秀的衣角,向她无声摇头··徐歆秀不解,皱起眉头,但就在这时,陆修泽又开口道:“你后悔吗”·陆修泽直勾勾地看着回音,然而回音并不看他,更不敢看他,只道:“何必明知故问”·“是的,你必不会后悔。”
陆修泽冰冷的面容突然露出笑来,就像是亘古不化的冰川迸裂,惊心动魄,令人屏息,“我也只盼你日后定不后悔·”·回音心中一颤,感到不好。
·也正是在这时,陆修泽蓦然伸手,而后,伴随着一声诧异惊呼,徐歆秀腰间的长剑锵然出鞘,飞向了陆修泽,落入他手中,不断嗡鸣震颤,似是想要逃脱,又似是在对它的主人发出热切的回应——但令徐歆秀不敢置信的事,飞向陆修泽的,竟是寻天剑·怎会是寻天剑·徐歆秀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间,来确定寻天剑的去向,而事实上,就如同她看到的那样,那一柄从无旁人触碰过的寻天剑,竟真的响应了陆修泽的召唤·回音也认出了这柄剑来,神色肃穆起来,声音严厉,道:“你要做什么”·陆修泽平静道:“你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将这一切的终结之所定在天柱这样的地方。”
陆修泽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危险深蕴··回音再不迟疑,吐气成冰,那带着冰冷气息的灵力在空中瞬间凝成符文,扭曲成剑,落入回音手中,而后被他掷向陆修泽。
那冰剑看似平常,但在离手的瞬间却一分二,二分四,眨眼化作无数剑光,铺天盖地地向着陆修泽落下,而陆修泽却不硬拼,而是飞速上升,化作流光,向空中的漩涡而去。
……不,并不是向着漩涡,而是向着更高、更危险、更……不可思议的地方而去·回音心中大乱,飞速跟上,试图将陆修泽拦下,然而在得到寻天剑后,陆修泽的速度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竟叫回音怎么都追不上·回音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停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一刻,闻景曾经与回音交手的那一幕仿若重现,只不过焦急的人变作了回音,而胸有成竹的人却变作了陆修泽。
陆修泽言简意赅,道:“打破天柱·”·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不好的预感成真,回音心中更为愤怒··天柱乃是承载两界的所在,是人、妖、魔三族得以平衡的重要制衡。
曾经昼神不惜耗费神力- xing -命,付出身陨的代价也要修复天柱,如今陆修泽怎能这般轻易将打破天柱这样的话挂在嘴上·回音喝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打破天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你可知道多少无辜之人会为了你的作为而死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会为了你的举动而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陆修泽道:“我知道。”
回音怒不可遏:“那为何你还要明知故犯”·陆修泽道:“因为我不过是在跟你做一样的事·”·回音脚步骤停,脸色刹那苍白。
到了这时,陆修泽也终于停下,远远地看着回音,脸上的笑容几乎讥诮,道:“你有你的私心,我有我的私心·不必高谈阔论那些大义,归根结底,你不过是为了自己所爱之人能够活下去,这才想要重塑世界,并不惜为此手刃无辜之人,而如今,我亦是准备如此……你瞧,我们有何区别没有。
那凭什么你可以冠以正义之名凭什么你可以以正义之名来阻拦我你曾经是闻景,但你配不上这个名字,你曾经是神君,但你也配不上这个称呼,如今的你——什么都配不上”·回音神色惨败,如同被一耳光扇在脸上,就连身形都黯淡了两分。
可他不气不怒,只是露出了一个像是哭一样的笑来,道:“对,你说的没错,我早已配不上它们了·”·回音并非不知晓这一切,因为一开始本就是他亲手丢下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往,自己的信仰,自己的良知,自己的一切……他丢下了所有,手上沾满无辜人的鲜血,独留下了那一份绝望而苦痛的爱,以回音之名活在这个世上,也终将以回音之名死去。
他深知这一切,然而当这一声“配不上”在他耳畔响起时,他心上依然如同受到重击,那从灵魂深处漫出的酸涩苦楚,让他连呼吸都无法维系··他是闻景,但已不再是闻景;他是神君,但已不配是神君。
他没有了过往,没有了姓名,没有了一切……·“既然如此,”回音惨笑,“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又怎会让你抢走最后的东西”·他付出了那么多,就为了留下一个人。
他明明都已经走出了九十九步,他又怎会容许自己倒在最后一步·这一刻,回音用力扯下了自己身上的绷带·在那绷带的内部,实际上绘满了各种各样蕴含着法力的符文,而也正是这符文,让回音得以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但此时此刻,回音却将它们扯下了··他扯下了它们,露出了自己虚幻得一吹就散的身形,也露出了他破碎得再无法被挽回的灵魂··“世事从未如我所愿,世人从不因我留下。”
从最开始,在他作为那个骄傲又善解人意的小公子的时候,他所想的,不过是平平静静地过完属于闻景的一生罢了;在他拜入隐云宗后,他想的,也只是尽己所能,匡扶正义……直到名为命运的车轮将他碾入泥土,他开始一点点失去自己的一切,直到魔君在他面前毫不犹豫地迈入死亡,他终于失去了自己能抓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无论什么时候,他从不怨天尤人……他从不该怨天尤人……·“但至少这一次,”回音凄声嘶喊,“一次就好,让我留下他”·回音的身形蓦然消散,那曾经执正道牛耳的灵魂浮现,庞大得令人颤栗的法力凝聚,化作巨手,重重向陆修泽拍下。
陆修泽闪躲不及,被这巨手拍入地面,然而在他被打落之前,他却用力掷出了寻天剑··失去了躯壳,只余法力凝聚的形体的回音见此连忙想要阻止,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寻天剑竟毫不滞涩地穿过了那重重的法力屏障,没入了天柱的尽头。
“没用的”陆修泽从地上爬起来,向回音厉喝道,“不要白费功夫了,寻天剑真正的主人,乃是第一任魔界君主,那君主在临死前注入了自己所有的念想,让寻天剑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会为了摧毁天柱而不惜一切代价”·陆修泽话未落音,一声巨响便从天柱高不见尽头的穹顶传来,而后,本就因抽出“天意”而变得脆弱的天柱,越发变得破碎起来,落下的碎石也开始从巴掌大小变成了房屋大小,而眼尖的杜小琴甚至看到,有一座小山一般的巨石发出隆隆巨响,向着她与徐歆秀二人所在的方向滚滚下落·——天呐·见到天柱将崩,世界将倾,最痛苦的人,莫过于回音。
他并不否认自己之前的一切所谓皆是发自私心,然而他也的确是想要让这个世界有一个更好的未来,一个不会面临天柱将崩、世界如浮萍般无以为继的未来··然而这一切都毁了。
他所寄望的一切,所想要的一切,都无法再挽回……甚至于他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回音的灵魂发出了悲悸的嘶叫,那凄楚而绝望的声音,便是对他最为警惕的杜小琴,都在这一刻红了眼眶,无知无觉地落下泪来。
陆修泽心中亦是不好受,但他绝不会因为这而停下,于是在将杜小琴和徐歆秀从凶险万分的天柱内部丢出后,他伸手剖开了自己的胸膛,刺破了自己的心脏,而后又依次刺破了自己的眉心与丹田。
以陆修泽修炼的三阳焚天典而言,当他的修为到了出窍期后,那么在他的神庭、膻中、气海这三处,会各自形成一个日轮,当修炼至大成时,这三阳会重归为一,择日,而后代日,这便是三阳焚天典的由来·如今,陆修泽想要打破天柱,打破那个灵力漩涡,从漩涡中找到他的阿景,他就只能于此刻强行突破,以至少分神期的修为,来焚尽这一切·然而他本来的修为只不过是初步踏入出窍期罢了,如今却是要强行将自己提升一个境界,其中凶险难以言喻,若不成功,便只会迎来死亡。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但——也只有死亡,才能够让他停下·这一刻,在陆修泽没有看到的地方,那个将他带来天柱内部的闪烁着黑色火焰的石头,与曾经闻景的乾坤袋中的那颗藏着金色火焰的石头,同时闪烁起来,将外头水一般质地的石质无声消融。
金色的神火,在陆修泽未曾注意的时候,于天柱的某个角落无声点燃,而与它同时亮起的,则是黑色的魔火··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原本待在天柱千里之外的阿泽脸色一变,心有所感,起身望向天柱的方向,怔怔瞧了一会儿后,蓦然发足狂奔。
第234章 终局(完)·强行突破现有的境界——这样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令常人难以想象的行为, 陆修泽却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早在多年前,在贯日真君死的那一个晚上, 陆修泽便决然登入元婴之境, 而后疯狂地将择日宗一把火烧毁大半。
那时候陆修泽的心情,疯狂而冷酷,全然不计后果, 只因那些由世界施加于他身的无法挽回的痛楚,让他的心中空洞而苦痛,无力又愤恨,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向这个世界宣泄自己的怒火,将自己的所有都押上那个名为“报复”的天平, 所以他既不会在意强行突破境界后的自己会不会迎来死亡,更不会在意遭到毁灭- xing -打击的择日宗日后该何去何从。
那些世界欠他的, 他的确无法拿回来·但既然他无法好过, 那么这个世界、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该过得比他更好·所以在那一天,陆修泽本该按照他的命运,走向深渊, 因为这是他必然会做出的选择。
可也是在那一天,一个人走到他的面前, 拦下了他的脚步, 将他一步步带回人间··——那是他的阿景,是世上最好的、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像他那样好的阿景。
之后,随着他们一次次的相遇和分别, 在一次次的争辩和妥协下,陆修泽终于从那个人身上学会了坦诚,学会了如何正确去爱一个人,学会以一个被他人被自己接受的姿态活在这个世界里,而不是仅仅以异类的身份存活,在黑暗的角落里对世界对他人投去仇恨的目光。
他与他自己达成了和解··他终于成为了“陆修泽”,终于能够以人的姿态,心平气和地活在阳光灿烂的世界里……而这些,都是因为阿景。
所以,即便如今陆修泽再度做下了与多年前同样的决定,但他的心境,却已是全然不同··第一次的强行突破,是为了毁灭··第二次的强行突破,却是为了守护。
——想要留下那个人,无论如何都想要留下那个人··陆修泽深吸一口气,待到那气息吐出时,那深红中带着金色的火焰便像风一样,席卷了天柱内部的世界,而后,陆修泽抬起头来,虚幻的日轮从他神庭浮出,紧接着,第二轮与第三轮日轮,也接连从他膻中、气海两处浮现。
回音的意识感到不妙,虽然已失去了形体,让人看不清动作,但剧烈波动起来的灵力,去昭示着他的动向··然而陆修泽浑然不惧,心中决意难阻,动作更是快得让所有人都反应不及,因此不过短短两息间,那三轮日轮便合而为一,昏暗的天柱内部霎那间被照得纤毫毕现,同时令人难耐的温度也从四周卷起,热浪扭曲了视线,融化了碎石,让整个天柱的内部似乎都扭曲起来。
“停下”·陆修泽似是听到了一个愤怒的咆哮,随后,天柱内部那越发狂烈澎湃的灵力,便在无形大手的驱使下,化作了天柱内的第二个灵力漩涡,向陆修泽当头落下,其势汹汹,如月陨星坠。
陆修泽厉斥一声,并指指向空中,于是那灼目的日轮也随之升起,以庞大而无可匹敌的姿态,撞破了第二个灵力漩涡后,又一头撞向了天意之剑·这是拼上陆修泽毕生修为- xing -命的一击。
它如倾山倒海,如大地重开,而当这样的一个日轮撞上天意之剑周遭的灵力漩涡时,就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甚至于声音亦是消失不见,唯有粲然绚烂的颜色在眼前轰然炸开,无尽灵力化作流沙,在空中勾勒出了奇诡的模样。
·直到三息后,那迟来的巨响才终于被众人的耳朵捕捉,伴随着天柱崩裂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世界·大地在这一刻剧烈地摇晃起来,远在北部晟洲的妖魔甚至能够感到大地正在逐渐倾斜而南部莒洲这边,原本用以掩饰的结界彻底碎裂,在莒洲众妖魔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他们能够清晰地看到那贯彻天地的天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崩溃,与之而来的,便是从天空一点点逼近的另一个世界·——天柱已毁,人间界与魔界即将合二为一·到了那时,世界将重回混沌,人与妖都无法苟活,唯有体质超绝的魔族才能苟延残喘……但到天地再开时,那些残存的魔族,也终将彻底消亡·末日已到。
在天柱之外,被陆修泽扔出的杜小琴二人抬头,注视着那截截崩毁的天柱,惊骇欲绝,全身发软,就连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滞··乌云尽散,日隐月消。
此刻的天空中,除了越发逼近的另一个世界之外,竟再无其它·难道,这就是结局·这就是所有一切的终点了吗·这一刻,万物归为死寂,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却在闻景的耳畔响起。
“醒来吧·”·扭曲破碎的异世界中,闻景漂浮在一片混沌之中,就好像只是在沉睡,又好像要一直睡到世界的终点·而一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声音,却在这时于他耳畔响起。
“去做你想做的事·”·熟悉的推力从闻景肩上传来,而后,外界的天意之剑轰然碎裂··天意之剑的碎裂,如同压在天柱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天柱坍塌的速度越发快了。
无数巨石如雨落下,另一个世界的景色越发清晰,而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末日之象之中,回音的气息也随着天意之剑的碎裂而消失不见,但这个时候,陆修泽已经全然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一点了。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因为就在天意之剑破碎的那一刻,闻景竟就这样从谁都无法探知的异空间里跌落出来··闻景脑中一片迷糊,甚至不记得昏睡之前的自己是在做着什么,可当他抬起头来,迎上陆修泽欣喜若狂的目光时,那些东西却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师兄·”·闻景还有些懵懂无觉的脸上本能的露出一个笑来,而下一刻,他便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拥入怀中,那紧紧揽住他的手臂,像是要将他揉入血肉,直到再不分离。
“阿景……太好了……阿景,你还活着……”陆修泽哽咽着,心中充满了这个世界的感激之情··即便是陆修泽,在打破那个灵力漩涡之前,他也只是怀着侥幸心理罢了,而从未想过他的阿景竟然真的还活着。
可是……·太好了……这真的是太好了··闻景的神色和软下来,眼中温柔的笑意满溢,伸手抱住陆修泽,温声安抚:“我在这里……师兄,我就在这里,我答应过你会好好保重自己的……别怕。”
陆修泽闻言,心中几乎生出委屈来:“可你刚刚——”·闻景向陆修泽眨了眨眼,将手中的剑递到陆修泽的面前··陆修泽定睛一看,发现闻景手中的天子之剑,竟不知何时从青色变作了朱色,就连模样都大不一样。
“这是……”陆修泽神色惊异,显然发现了其中的不同之处··对于天子之剑而言,样式可以随心变幻,然而气息却是骗不了人的·但偏偏,此刻的天子之剑,不但模样变化了,就连它的气息,都与之前大不相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它保护了我,因为在刚才,它已经——”说到一半,闻景终于从迷糊中彻底清醒过来,也终于看到了天空的异象,于是他脸色大变,也顾不得方才的话了,紧张地抓住陆修泽,道:“师兄你看,那是——”·陆修泽笑容舒展,握紧闻景的手,道:“不要担心。”
他低下头来,珍惜地轻吻在闻景的眉心··“只要你回来……我就会给看你最好的世界·”·“所有你珍爱的东西……我都会保护好,所有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留下。”
“师兄,你……你这是……”闻景心中一跳,蓦然看到了陆修泽眉心的隐痕··当陆修泽强行突破出窍期后,他身上的所有伤口都消失不见,唯有眉心的那一道伤疤不知为何留了下来,虽然轻微,但的确存在。
闻景心中感到不妙,直觉陆修泽可能又做了些什么傻事··唯恐陆修泽继续做些傻事,闻景连爬支撑起身,抓住陆修泽的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道:“师兄阿修……你要做什么”·“别怕。”
这一次,反倒是轮到陆修泽来安慰闻景了,“相信我……阿景,我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不要害怕,相信我,我会做好这一切·”·陆修泽反反复复地说着“别怕”,但却又在闻景稍稍放松的时候,蓦然拔剑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闻景脸色瞬间煞白,随后一股怒火冲上头,让他一骨碌爬起来,揪住了陆修泽的衣领:“你——这就是你说的相信你”·瞧见闻景这气得爆炸的模样,陆修泽反而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直到闻景变得越发气急羞恼时,这才道:“若阿景知晓心痛,以后便多多体谅些我,莫要做让我担忧的事了。”
闻景哑口无言,脸上的恼怒褪去,最后仅余委屈:“我没有……我最喜欢阿修了,我怎么舍得丢下阿修走……”·“那我也舍不得阿景啊。”
陆修泽摸了摸闻景的头,神色温柔,“所以……我们扯平了·”·陆修泽手上用力,那长剑又被他反手拔出,然而当长剑离体后,从他胸口流出的,却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金灿灿的神焰。
闻景心中一松,终于安下心来,可随后他又注意到,这些如水般流出的神焰,并没有陆修泽往日使用时那样铺天盖地,反而只有小小的一掬,一手便可尽拢··闻景并不清楚,可陆修泽却心如明镜。
这些火焰,是他,却又不是全部的他·它们曾经摧毁了他,后又成就了他,但到了现在……却是时候离开他,回到它们应该去往的地方了··他凝视着这神焰,而后又将目光转向空中似是触手可及的魔界,最后落在了崩溃的天柱上。
“我留了它这么多年……是时候还给你了·”·陆修泽话音落下,随后,那神焰竟像是有生命一般,蓦然腾起,在他身畔依依不舍地盘旋一圈,直到陆修泽再三催促,它才终于下沉,没入大地,沉入了天柱最深的地方。
闻景诧异地瞧着这一切,心中隐有猜测,越发握紧了陆修泽的手,“师兄……你之前是不是同我说过……”·陆修泽反握住闻景的手,轻笑道:“是的,我说过。”
——若真有一天,天柱将倾,我们该如何·——不如何,修好它便是··随着神焰的消失,很快的,那些散落大地的天柱碎片,便从世界的各个角落浮起,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之下,一片片回到原处,而那些原本在阳炎中融化的碎石,又或是被飓风卷去远方的石块,在这一刻却又凭空出现,原路飞了回去,甚至于那越压越近的魔界,也随着天柱的再度耸立一点点远离了人间界,直到星月再度出现在天空。
——这一切,如同时光倒流··——这一切,如同神迹现世··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呆呆地看着,直到银色的月辉落于肩上,他这才蓦然惊醒,扭头望向陆修泽,看到了陆修泽含笑看他的眼。
“我会保护阿景·”·陆修泽道··“也会保护阿景喜欢的一切·”·因为,爱便是如此··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刻的温柔与情意,值得镌刻至永恒。
作者有话要说:【完】·-----·历时一年,作者君终于写完这篇文了_(:з」∠)_·感谢长歌莫问小天使坚持不懈的地雷~·感谢大家一直一来的陪伴~~·接下来一共还有两章番外,作者君会一口气发出两章预留章。
第一个预留章会写关于这个世界的闻景和BOSS以及一些后续的事的交代,第二个预留章则是关于回音和阿泽的结局·前者是HE,后者是BE,大家可以选择观看~·最后,爱你们~么么哒~·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下)(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