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宅十余亩[系统]+番外 by 宁雁奴(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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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余亩[系统]+番外 by 宁雁奴(下)(4)
·“不是说娶妻当娶贤”郁容忍不住道,“人与人各不相同,阳煦兄何必悲观·”·这样劝说,倒非觉得不成婚就不正常,不过是希望,聂暄别太顾忌着莫须有的东西,错过了自己的幸福……便是育子艰难,也不代表一定不能成婚的嘛。
聂暄看他的眼神只差没直白说“天真”了··“联姻者,是为两姓之利·”·所以·聂暄摇头摆脑,是一脸的高深莫测:“容哥毋需想太多,反正我本就不欲娶妻,有个现成的藉口堵人嘴也正合心意。”
张嘴欲言,郁容突兀想起了先太子妃的极品作为……·想想兄长的- yin -影,倏然就默了··聂暄便是一出生就没见过其母亲,不代表未曾受到什么影响。
郁容不再多嘴··哪怕阳煦兄口口声声喊着他是哥,实际上年龄比他大,行为处事自有章程,考虑问题想也不失周全··拉回跑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话题,他只想确认一个问题:“阳煦兄确定要收养阿福”·聂暄表示:“我也二十郎当好几岁了,挺想知道当爹是什么样的感觉。”
郁容不由得汗了,才说对方行事周全呢,突然之间咋又变得不靠谱··“兄长是什么意思”·“老大说,”聂暄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学聂昕之的神态,吐出两个字,“自便。”
郁容:“……”·算了,这聂家的兄弟俩爱咋咋地吧,他懒得插手管了··目光不自觉地在聂暄与其抱着的小阿福之间打转··注意到青年病容上不经意流露出的喜爱之色,郁容微微一愣,少刻,也跟着微微笑了:·看来阳煦兄是真的喜欢阿福。
兴许,他们确有缘分··想想阿福被家里人活埋,若非被聂暄扒坟,如今怕是早……·聂暄收养这个娃娃,倒也不失一桩美事··即便哪日他改变主意想成婚,多一个儿子虽让问题复杂化,但也不至于真的影响到娶妻。
人生在世,行事随心所欲,何需顾虑太多··郁容边默默地灌鸡汤,边围观着新鲜出炉的“傻爸爸”,喉际溢出一股笑意:·莫非,“喜当爹”也是聂家遗传的特质·腹诽着,郁容决定不再打扰人家父子俩的天伦之乐,活动了下筋骨,与守在一旁的侍者低声嘱咐了几句,转而离开了屋子。
风吹着花香··闲庭漫步,穿过姹紫嫣红的王府花园,心情是几许放松··郁容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忽是一阵天旋地转··早被吓习惯了的年轻大夫,很是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舒服点,嘴上调笑:“大毛,你又调皮了。”
聂昕之脚下一滞··郁容觉察到了,瞬时乐不可支:“哈哈,大毛,我瞎猜的居然猜对了吗”·好几回听圣人喊盘子“二毛”,他就纳闷了,好奇心驱使,让他忍不住暗搓搓地琢磨,身为长子的盘子为甚是“二毛”。
自然而然想到了官家爱以“小爹”自居的- xing -子,不免就有了推测··为验证推断的正确- xing -,郁容悄悄问了脾- xing -温和、口风且严的盘子,只得到意义复杂的沉默回应。
见状,他也不好意思追问了··现而今,聂昕之的微妙反应,瞬时证实了心底的猜想··郁容笑得猖狂——才不承认是看了春宫图后一直憋着劲,伺机想报复呢——是难得的大笑。
笑着,他还念念有词:“大毛啊大毛,你为什么是大毛”·大毛不知是恼怒,或者害羞了,本来是劫持着人回房的,这时倏而将人朝天空抛起了。
吓得郁容赶紧闭嘴··聂昕之倒没真的脱手,眼看某人真的有些被吓到了,连忙又将他紧紧抱稳了··郁容深深、深深呼吸了一口,平复着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小心脏,半晌,他呼噜了一把男人的头发:“大毛,你真的太会捣蛋了,小心我进宫,给小爹告状去。”
“不用特地跑一趟啦,”属于第三人的嗓音突然插入,“我在这呢·”·郁容:“……”·缓缓地转动着脖子,转到了一半,视野之间出现了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
对方正兴趣盎然地盯着他俩看,面上笑意盈盈··郁容……·好想穿回到一分钟前,将那个智障的自己一巴掌拍到地缝里去··好歹,一声小爹不是白叫的,心里再怎么抓狂,郁容表面上对着官家,没了之前的拘束感。
拍了拍大毛——啊,不对,是聂昕之——紧紧箍在腰间的双臂,提醒这家伙看场合收敛一点··聂昕之配合地将人放下··郁容赶紧几步向前,给圣人见礼。
圣人摆摆手,免了年轻大夫的礼,嘴上没再废话:“匙儿啊·“你给我把个脉吧,我觉着自个儿身体不是太对劲·”·郁容十分意外,尽管他勉强算给官家看过诊,但从没触碰到过对方的肢体……·也不多嘴,思及对方的说辞,心里不由微微担心,便象征- xing -地告了一声罪,为其脉诊起来。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第169章 ·脉诊的结果不怎么好, 但也没太坏··好吧,这是废话··“不怎么好”在于肺脾肾三脏并损, 由于久咳劳肺, - yin -伤及阳,以至- yin -阳皆虚;·“没太坏”的原因是其病情尚能控制,平常调养得当, 但,许是朝事繁杂,难免劳倦过头,精气仍见不足……整体情况不算太坏。
概言之,从脉象上辨别, 圣人的身体状态处在其本人的“正常状态”,先天的体质在根本上没得改善, 同时病情未见明显恶化··脉诊不出个所以然, 郁容也没为此困惑。
要全面掌握病患的情况,须经由视听嗅触多方面、多层次的诊断··他边观察圣人的面部情况,边出声询问:“陛下能否说说,是如何的不对劲”·单看面相, 其实也没看出与往日有甚明显的区别。
硬说什么不同,大概是病容之上更显些许精神不济··圣人回答:“周防御年事已高, 我不忍再劳他烦累, 近半年另请人给我看病·”·郁容闻言了然。
防御大人年纪大了,确是体力不支··若非紧急情况,比如忽逢大疫, 或者类似前次,盘子突发急症,轻忽不得,其现今基本是“养老退休”状态了··官家怜其辛苦,转而向别的御医寻医,是为情理之中。
不过……·除却防御大人,其他有能者可担得御医之重任的,医术同样卓越不凡··哪怕略逊于周防御,反正也比他这个行医没几年的毛头小子,经验丰富得多。
圣人继续说:“季春时因感风寒,我的咳证越见厉害了,魏卿便献了一种新药,是由风波客带回的夷人之药,所制而成的治咳之药堪称神效……”·本在静听的郁容心里不由咯噔了一声。
倏而就想起了,杜析送予的所谓逍遥神丹,据说其中君药用药,也是取自风波客自海外带回的、一种旻朝没有的新品药材··因杜析提及什么舒心宁神的,其没说得太仔细,只道每日必服用数丸,当时听了虽觉不妥,但想到这个时代高门子弟素来喜欢拿药当茶饭,一时没联想得太远。
这时听官家之言,只觉太巧合,不由心生不好的预感··圣人还在讲述:“前有数名久咳者验方,皆道神药止咳果真神效,我便放心用了·尝用白术,效力虽久长,但也只可缓减咳嗽;待我服食了神药,咳证竟好全了……”·才说着,他忽而又咳了好几声。
郁容不经意地蹙眉,不由得轻问:“陛下可是服食过量,既见……”语气微顿,“欢欣快慰,一旦停用,则觉精神不振,乃至心浮气躁,喜怒难控。”
圣人听罢,乍见喜色:“不愧是朕的保宜郎,真乃神机妙算·”·要是往常听他这般的说法,郁容早便一心二用,暗暗地吐槽了,这回却是没那个心情了。
尽管尚未见识到所谓神药的庐山真面目,但从官家的说法可判断,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阿片类药物··阿片在止咳、镇痛等方面确实堪称是特效··因而,在现代其常用于止咳镇痛类药物,然而这种止咳或镇痛药,内含可待因、麻黄碱等成分,滥用易成瘾。
也为此,止咳水上瘾的新闻可谓屡见不鲜··圣人这时话锋一转,叹道:“我也算是久病成医了,神药用得多了,只觉对其依赖日渐深重,便心有戒慎,停止了服食。
不想,心神越发颓靡,惶恐不耐,常常忍不住想着再用上几丸神药·”·郁容心里一惊:“陛下还在继续用……神药”·圣人摇头:“服食神药虽觉心旷神驰,到底不过是一场黄粱。
瘾发难自持,即为恶癖,如何放任自恣,徒然消泯人之神气·”·郁容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不自觉地带出一丝微笑··真不愧是兄长的亲叔,官家之意志堪称非同凡人,愣是凭靠自觉戒了药瘾。
当然,也可能是“神药”的成瘾- xing -远不如经由提炼的真正的毒品··圣人说:“这些时日,我已觉好转·”·郁容点点头,终归官家服药时间不长,药物依赖- xing -不算严重,只要耐得住“心瘾”,戒断不无可能。
圣人轻声再叹,说了句与“神药”之话题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魏家一片丹心,目知眼见,魏卿其人则慎事谨行,不当疑其心也·”·郁容意会到了其言下之意。
官家认为“神药”有问题——事实也不能说其错了——难免对进献了有问题之药的魏国医,生出芥蒂之心,但在理智上又不愿随意怀疑其用心不良。
于是,所谓请他看诊,不过是借托询病之名,行问药之实··毕竟他是从海外归来的嘛·许是在官家看来,他对舶来药品的了解胜于本土医者··种种念头一转而过。
郁容沉吟了少刻,也没多少纠结,顺着圣人的心意,给出了他的说法:“魏大人在方剂治法上素来独出心裁,用药也是别有机杼·”·魏国医是防御大人的弟子兼侄子,在两次疫病中他们不乏接触,敢说他对其人有四五分的了解。
含蓄地替人圆了个场子,他将重点放回“神药”上:“神药未得亲眼所见,臣侄只敢略作推断,如是没猜错的话,神药之所以止咳神效,皆因其所用原药材,是为罂粟。”
圣人插嘴问:“罂粟是何物”·郁容简单作了解释:“罂粟者,也有唤阿芙蓉的,主行风气,驱邪热,治痰滞,可作平喘止泻镇痛之用。
臣侄在海外时,听师父说过这一味奇药·”·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说起来,魏国医用药也不算出错,错便错在其对罂粟之“毒”缺乏了解。
罂粟作为外来物种,本身是一种特殊的植物··其“初来乍到”,不说旻朝医者对其认知不足了,郁容清楚地记得,天朝宋时《开宝本草》就直言过罂粟“无毒”。
遂用着这个时代人容易理解的说法,大概阐述了罂粟的危害- xing -··“……一旦毒入膏肓,戒之难除,不仅伤及肉身,神魄亦遭侵蚀,往往无可救药。”
圣人大惊失色:“竟是这等的凶恶吗”·看到官家好像被吓到的样子,洋洋洒洒宣传着毒品危害的郁容,赶紧拉回跑偏的话题··“那是罂粟提取出的毒物。
依臣侄对魏大人的了解,其人用药胆大,但也不乏心细,陛下所服之神药,想是药用之功远大于毒,只是……”郁容稍作斟酌,到底直言,“魏大人误在疏忽,兴许只当罂粟与寻常含毒的急猛药一般无二。”
便是这“误”与“疏忽”,也不能就说魏国医一定是草率、轻忽··中药里带大毒小毒的多了去··不管是哪一种,长久服用或剂量过头皆会伤及身体。
但医者不会因着药物之毒,就束手束脚不敢用了··然,这个时代并无“药瘾”之说,当下医术再高超的医者,没有相关方面的自主意识,·失误与疏忽,便是在所难免。
圣人没有因着一两句开解之言,就理所当然安心了,他难得皱起眉:“此物非同寻常,若有心人借它行鬼祟之事,常人防不及防,只怕……救人之功远抵不上杀人之罪。”
郁容听了默然··作为一名医者,他看重罂粟的药用价值;·作为天朝人,因着某段特殊而惨痛的历史,他无法视罂粟与其他峻药等同,如乌头、附子一类,甚者会影响中枢神经的曼陀罗、天仙子……可毫无心理障碍地用其入药。
因着态度上的矛盾,他不知不觉地将罂粟的危害- xing -,强调再强调,乃至引起了官家的高度警惕··……或者,他潜意识的目的正是如此·旻朝总归不是复制版的天朝。
天朝早在唐初,阿芙蓉就以贡品的身份,流入境内··郁容从医书记载中了解,其实在清之前,鸦片也曾一度滥用··自民间至宫闱深处,食用者日众,受限于种种历史因素,终究没泛滥到如清后期的程度。
而在此前的旻朝,未曾耳闻罂粟一事,或者没大规模地传入境内,直至如今··旻国盛世太平,国风开放,海外之物大量进入国内,风波客带回罂粟,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这个时代哪怕在罂粟的原产地,对其危害的认知极有限,反而因其带来“欢乐”,往往被奉为“神花”··出自一点点私心,同时也是考虑到罂粟的危害,郁容难免希望自己的言论能引起圣人的重视。
圣人比他想象的更为戒慎··当场就与一直在作背景板的聂昕之,商议起如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迅速把控罂粟的流通、种植以及滥用··郁容乖乖闭嘴,竖着一只耳朵,倾听二人的讨论。
——基本上是官家在说,聂昕之偶尔应和··大概是自己差点中了招,圣人对罂粟的看重,远超郁容的设想··没一会儿,便商议出了针对罂粟使用与管理的初步方案。
也是忒高效率了··郁容默默听着,不由觉得头大··他以为就是官家一句话的事,没想到其中门门道道数不清,不同的门道更有不一样的讲究··熟记诸医书典籍的他,一时觉得智商需要充值。
算了··郁容暗暗摇头,反正这辈子也没指望靠公饭糊口··做好医者本职就够了··“这下又得劳累勺子了·”圣人语气带笑,“能者多劳嘛。”
聂昕之不冷不热地应着声··圣人转而看向郁容:“多亏了匙儿提醒,也免得日后我旻国有更多子弟,耽于罂粟之逸乐,志- cao -放恣,自堕而不知。”
说罢,他不由慨叹:“误己误人,终将误国·”·郁容连忙虚应了几句··大概是弄清了关于“神药”的疑虑,圣人笑起来比适才隐约真实了些:“朕的保宜郎……”·聂昕之突兀插嘴:“我的容儿。”
郁容微愣,倏而明白了这男人没头没尾的一句是几个意思,顿时囧了囧——·随意打断天子的话语,兄长就不担心被盖上妄自尊大、蔑视皇权的罪名吗。
圣人默了默,忽是哈哈大笑,笑得惊天动地的,遂咳嗽个不停,惹得郁容不禁担心他别岔了气··半晌··笑够了的天子,开口应着,像是哄小儿似的:“对对,是勺子你的容儿。”
郁容听罢,脑洞大开,不由自主地想到两句对白——·“你的益达·”·“不,是你的益达·”·雷得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匙儿啊·”圣人“哄”完了他大侄子,转头对他的“贤婿”道,“说来你可知,为甚勺子他是大毛”·郁容闻言,双目隐约发亮,嘴上一本正经:“臣侄不知。”
圣人忍俊不禁:“因为啊,勺子他小时候头上无发,也不对,是每每只有一根发丝……”·郁容“扑哧”一声,一时顾忌不了眼前人九五之尊的身份,笑喷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圣人丝毫不介意他的失仪,甚至笑吟吟地火上浇油,继续说:“叫‘一毛’不好听,我便为他取了‘大毛’爱称。”
郁容不由自主地瞄向他家兄长,想想其头上一根毛的样子,霎时间,耳畔仿佛响起了,一段轻快带着滑稽的曲乐——·“头上三根毛,谁见谁都笑。”
自动将“三根毛”替换成“一根毛”··简直……·用上了生平最大的意志力,他勉强在圣人面前维持了些许仪态··圣人说罢,语带可惜:“可惜勺子不喜这个爱称,我每唤他一回,他就哭一回,”摇头摆脑,唏嘘慨叹,“阿兄见了心疼,将我训了一顿,”他口中的“阿兄”明显是昭贤太子,“说小孩也知要面子,这才改了小名唤勺子。”
郁容憋着笑,只觉槽多无口··他不认为,勺子比大毛好听到哪里去··不经意地,目光自聂昕之身上飘过··好罢,他收回前言··眼前这一幕,如果是用漫画那种夸张的表现形式,他家兄长的背景板必然是一片黑云压顶,额头上一排的“井”。
知子莫若父··看来昭贤太子说得对,对勺子之称浑然不在意的聂昕之,非常、非常不喜欢“大毛”这一“爱称”··显然,圣人对他家大侄子也是了解至深,眼看情况不对,敛起轻挑之色,咳了两声,煞有其事地表示,他太忙啦,宫中尚有许多繁琐杂务待他处置,没工夫在这瞎攀扯啦·瞅也不瞅聂昕之难得的黑脸,一溜烟儿——咳,不对,是阔步如飞——地离开了王府。
送走了官家,郁容转头看向他家兄长··嗯,情绪控制得炉火纯青,一点儿看不出什么不对……·气场强大的男人,面瘫着脸··特特威严。
郁容无意识地勾起嘴角··转身,朝府内走去,脚步轻快,嘴里小声地唱起了小曲儿,是一口流利的老魔都语:·“头上一根毛,谁见谁都笑~·“侬要问他叫啥名字大家都知道~·“大毛、大毛——”·陡是一阵风急。
伴随年轻大夫的一声轻呼,小曲儿骤然被打断··嘴贱的某人被恼羞成怒的男人“劫持”,像麻袋一般被抗走了··郁容长舒了一口气,艰难地在玉簟上翻了个身。
嘴贱一时爽,精尽人亡差点进了火葬场··唉声叹气··嘀咕着兄长太小心眼儿了……不敢太大声,怕又给耳尖的家伙听着了··虽然郁容心知,聂昕之去忙公务了——正是官家交待的与罂粟相关的事务——但对方神出鬼没的,谁知道哪个时候,忽然就出现在叽里旮旯儿角落里。
届时再被“教训”一顿,他这老腰真的要劳损过度了··躺着难受,翻身趴也趴不住,坐着有些受不了··郁容干脆起身下了床··站着总行吧·腰酸腿软的,慢慢活动开了,身体总算轻快了些。
以拇指费力地在自个儿腰眼和尾闾压按着,郁容忍不住腹诽:·兄长还担心老呢,不承想其精力比毛头小子还旺盛……看来往常,他真的挺节制了。
暗暗想着污污的事情,等腰部感觉好过了些,漫无边际走着神的年轻大夫,敛起乱七八糟的思绪,心神放在了官家所言“神药”的一事上……·突地想起,他跟官家说了一通罂粟的种种,建立的前提是神药即罂粟所制。
终归是没见到实物··万一他弄错了,“神药”其是本位面独有的物种,这……·郁容不由得囧了,官家也真是的,既然真实用意在于问药,便将“神药”给带来看看啊。
灵光一闪··郁容忽是想到了杜析送的逍遥神丹,不自觉地在额头上轻拍··也是糊涂了·让系统分析下逍遥神丹的成分不就可以了嘛··透过官家对“神药”的描述,基本确定逍遥神丹与神药,其用药是同一种由风波客带回的夷人之药。
想到便果断行动··郁容翻找出被忘在角落的精致木盒,迫不及待打开查看··盒内衬着玉质白瓷,白瓷间是二三十粒梧桐子大的药丸··取一粒丹药,轻托在掌心,端详其形态与色泽。
丸药圆润光亮,暗褐透着绛红,迎着光竟有些许晶莹之感··似若宝珠,颇是美丽··凑近鼻前嗅其味,殊异而微有清香··逍遥神丹的形、色、味,确实挺符合这个时代公子少年们的“审美”。
郁容观察了一小会儿,到底没发扬牺牲自我以追求真理的美德,将药丸服食什么的··从外在分析不出个所以然,便不再耽搁,果断请出系统鉴定··虚拟面板上,“少量吗啡”、“可待因”、“罂粟碱”等字眼,着实惹人注目。
分析逍遥神丹的配方,以罂粟壳为君,臣药诃子、木香,佐以白芍药等,其有温中补虚之能,治食少神疲,对久咳泻痢颇有疗效··可惜,炼制丹药之人,对剂量拿捏得不精准,这逍遥神丹的副作用远胜于其良效。
其实罂粟壳所含的“有害物质”,在剂量与纯度上,远比不上鸦片或海洛因等真正的毒品··但在炼药过程,通过熬煮、淬炼等工序,某些物质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提纯。
因此制成的逍遥神丹,危害虽不如鸦片,成瘾- xing -却远胜阿片类止咳药物··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默默合上装满逍遥神丹的木盒··早有推断,心里自没什么意外。
叹息··罂粟本无过,甚者运用得当,确是一味“神药”、“奇药”··然而,参照他原本所在时空的经验,再看看,如杜析一类风流子弟追捧逍遥神丹的现状……·郁容不由得心塞,事实就如元代医家朱震亨所言,罂粟“止病之功虽急,杀人如剑”。
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罂粟不过初入旻国,其药用价值与危害- xing -,官家如今业已明白,也当机立断针对其制定了一系列的控制管理方案··事实远没糟到清后期的程度,何必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平常心对待即是··向来不爱沉湎负面情绪的郁容,很快抛开了顾虑,目光落在逍遥神丹的木盒上,沉吟少刻,便研墨取纸笔,以回礼感谢的名义,提醒一下杜析不要再沉迷逍遥神丹了。
这玩意儿虽是害人之物,但很明显,杜析跟一众公子哥都误认其是宝物,其赠与的初心原是好的··明知对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食用“毒品”,郁容做不到冷眼旁观。
斟酌了一番用词,到底是交浅不宜言深,故而郁容可没像跟官家解释时那样,从头到尾说得明明白白、仔仔细细··也免影响到官家与聂昕之针对罂粟的行动,他在信中借用类似蛊毒的说法。
反正重点在于强调神丹之害··至于杜析看了信,作如何反应与最终决定,端看其自己如何想的了··若上瘾已重,郁容自觉也是爱莫能助··这头遣人送了信,那边管事也拿来一封信,交予年轻大夫。
“公子,是您友人的来信·”·郁容一刹那振奋起精神,抛开满脑子罂粟啊神药的,连忙接过信,毫不迟疑地拆开··看信封的字迹便知是周昉祯的信。
说起来这位话痨的朋友,好些日子没给他来信了··挂念之余,偶尔也觉少了趣味,毕竟周兄写的信,精彩程度往往堪比话本故事··念头一闪而过,郁容仔细地读起了书信,不多久,他忽是惊讶地张大眼——·周兄居然要娶亲了·要娶的是……女- xing -·诶·早先他不是还“含羞带怯”请自己帮忙制备欢宜膏,一心慕恋着在邹良书院读书的某个慧业才人吗·郁容将信看了两遍,没法得到更多的消息。
既觉好奇不已,又思及周兄的奇葩遭遇,难免心生丝丝忧虑··“公子,这是成力士托我转交于你的·”·郁容回过神,一边接过另一封信,一边暗道今天事情全凑一块儿了。
信封简陋粗糙,他琢磨着陌生的字迹,一时想不出是谁写的··怀着微妙的期待,再度拆开信封··出乎其意料,内中不是书信,而是——·喜柬……可以这么说吧·亦即,旻朝版婚礼邀请函。
再看邀请人,郁容不自觉地瞪圆了眼··竟然是,阿若·第170章 ·阿若和谁成……结契·看到喜柬上的另一个人名, 郁容愣了愣,遂是惊讶极了。
余长信·那个传销头子·好吧, 说传销离谱了··不过……·郁容不经意地蹙眉··余长信其人如何, 他不好乱作评价,观其思想与行为,算是有抱负、也不堕于空想的志士了。
可站在阿若朋友的立场, 总觉得……其并非良配··“容儿因何烦恼”·“只是疑虑·”·郁容将手里的喜柬递给男人看:“阿若居然与余社头在一起了,他们俩的年龄相差也太大……”不小心瞥到男人看不出表情的面容,连忙补充,“感觉余社头都能当阿若的爹了。”
·……夸张了·二人的岁数相差确是整整有一属··聂昕之没说什么,微点头表示他在听··郁容继续:“余社头他……”话语顿了顿, 不知该怎么说,想了想, 道, “余社头大义,措置起偌大一个福居社,是为老弱孤儿之福音,”不自觉地轻叹, “我虽觉钦佩,却担心以阿若的- xing -情, 过得太累。”
对待中意之人, 阿若完全是奉献型的- xing -格;·如此再遇上一个真正奉献型的人物……要背负的东西或可能过于沉重了··聂昕之静静地听完,浅声只说了四个字:“如人饮水。”
郁容微怔,倏而轻笑:“倒是我着相了·”·余长信是什么样的人, 到底他不过是与其有几面之交,如何自以为是,就觉得其与阿若不相配·哪怕真的过得累,说不准阿若乐在其中不觉苦呢·“不过……”·敛起纷杂的思绪,郁容不免还一个疑问:“此前我以为阿若对保安郎大人异乎寻常。”
聂昕之只道:“苏琅业已娶妻·”·郁容点头:“我知道啊,所以才……”·在某次多了嘴,跟阿若提起这一句,就怕他一头扎进去,届时伤心又伤身,毕竟在男男情事方面,阿若之所求与这个时代的普遍观念格格不入。
话锋一转,他道:“就是完全想不出,他怎么跟余社头凑到一块·”·聂昕之语气淡淡:“其少失怙恃·”·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郁容却是心有灵犀,意会到其言下之意,轻咳了声:“恋父情节吗”·想想阿若的身世,年幼就孤苦伶仃的,大概确实挺缺爱的,否则,一开始也不会与洪大海搞一块吧·当年初相识,他们俩年岁都不大,故而郁容一直怀疑,阿若会喜欢男人,可能是洪大海哄骗的。
这样一想,偶尔乱- cao -心的年轻大夫,不由又担心了起来··尽管不该以恶意揣测余社头,但……·想想其年龄、阅历,社会经验等等,想糊弄一缺爱死心眼的傻孩子,不要太简单了。
“兄长,不如我回雁洲看看吧”·虽说,就算他跑回去“看”,也不代表真能做什么··郁容说着:“正好阿若的结契礼,与周兄的昏仪前后相差不到半个月。
“我先去看望阿若,顺道与匡大东家、林三哥谈谈工坊的事,再回青帘小住上一二日··“完了便往邹良参观婚礼,其后顺水路直接回京……·“如何”·聂昕之回:“一起。”
郁容当即拒绝了:“你最近不是正忙着吗,可别为我的私事耽搁了公务·”·又不是小孩子,俩人好就天天黏在一块儿··聂昕之道:“允我一旬。”
“真没必要,”郁容失笑,遂摇头摆脑地念了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闷久了他也想一个人出去浪一浪嘛,偏偏在京中顾忌良多。
再者,大半年没回青帘的家,尽管知道不需他担心,仍是难免牵挂··聂昕之默了··郁容眼珠一转,温声安抚:“反正待兄长忙完了,自会寻我不是吗不管是雁洲,或者邹良,离京城都不算太远。”
聂昕之听罢,没再吭声··郁容只当他默认了··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赶在郁容动身前,安朗犀找上了他,说其表姐提前发动了,马上要生了。
这位校尉慌张失措的模样,全然没了一贯的稳重··郁容见状,无暇多思,整理了一下医药箱,疾步跟上其人的脚步··“安校尉,这是”·望着眼前的酒肆,他不由得纳闷。
安朗犀面色严肃:“事先未递拜帖,不好贸贸然登门·”·郁容黑线··所以呢·火急火燎地叫上他,结果就暗搓搓地待在酒肆,隔了整整一条长街,偷偷打探从人家后宅传出的讯息·安朗犀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压低声稍作解释:“表姐在凌家处境有些……我怕如有万一,就拜托小郁大夫你出手。”
端详着郎卫的神态,想到此人在他所熟知的一众郎卫中,是少有的大龄未婚男青年,忽而心生些许同情··暗叹了声,郁容微微笑:“我倒是希望,用不到我出手。”
照这位校尉的说法,真等到他出手,想必那位表姐情况就危险了··别说他是什么“妇科圣手”,便是在医学发达的现代,妇人难产也意味着可能有生命危险。
安朗犀一愣,遂勉强勾起嘴角:“承你吉言·”·郁容不再多言··许是受郎卫影响,心脏微微提紧,暗暗想着但愿不要再有事了··还好还好。
虽然吧,两人待在酒肆,从下午直熬到次日凌晨,到最后,坐不住的安朗犀差点拉着年轻大夫,闯人凌家大门了……好消息及时传来··其表姐尽管在生产时略有困难,总归还算顺利地给凌家大胖小子。
郁容分析着安朗犀的神态,与含糊不清的说辞,心道那表姐以后在凌家的日子,许是会好过多了··即便开放如旻朝,重男轻女也是常态··说到底在这封建男权社会,女- xing -是为男- xing -的“附属品”,哪怕旻朝女- xing -的地位比以往高了,束缚也少了一些,但在人们潜意识里,不平等的- xing -别观念依旧根深蒂固。
……扯远了··不管怎么说,郁容为安朗犀以及其表姐高兴··只要人没事就好,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虚的··作为一名医者,他热爱自己的事业,同时也是发自内心地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失业”。
反正有兄长养着饿不死,咳··——倒插门兼吃软饭的小白脸,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事实,很没出息地在心里歪歪··瞅着傻乐得像是自个儿生了儿砸的郎卫,郁容忍不住抹了把脸,困倦得不行。
安朗犀自顾自笑了半晌,直待瞄到年轻大夫的动作,猛然之间意识到天太晚了,忙是揖首感激,语含歉意:“劳小郁大夫空等了,属下送你回王府……”·不等其说完,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容儿。”
郁容忍着打呵欠的冲动,转头冲聂昕之一笑,遂对安朗犀道:“兄长接我了,安校尉也尽早回去歇憩罢·”·好歹他大多时候坐在酒肆,还有心情吃啊喝的,除了熬夜久了犯困,倒谈不上多累。
这位校尉则不然,大白日里的,自听说其表姐发动起,根本就坐不住,不吃不喝的,从酒肆楼上转到楼下,楼里与大街来回转,堪称是身心备受煎熬,怕是早就疲倦得不行了。
见到自家指挥使大人的到来,安朗犀便没坚持,冲二人再作一礼,退让在旁边··郁容没滞留,说了声告辞,便搭上兄长的手,坐上马车归家了··“安校尉为何……”·路上,某人到底按捺不住八卦之心,问他家男人:“一直没成亲”·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想问安朗犀与其表姐的事,到嘴转变了话锋,毕竟这个时代女人的名声重要,还是别乱说话了。
聂昕之显然很愿意满足他家容儿的好奇心,简短解释:“刑克·”·“啥”·郁容有听没有懂··聂昕之补充道:“其八字凶猛,不宜合昏。”
郁容汗颜:“兄长,你这是宣扬封建迷信·”·聂昕之也不知听没听懂,继续认真地为其说明:“安朗犀尝有五位未婚妻·”·郁容瞬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惊奇地“咦”了一声:“然后”·“其一指腹为婚。”
郁容心里一紧,他不是不知晓刑克的意思,莫非……·安朗犀的那位未婚妻夭折,或者干脆没能生下来否则哪里会有其后四个未婚妻。
聂昕之说:“大夫误诊,实为假胎·”·郁容:“……”·哪来的庸医简直误人啊··想想可知,这样的结果,对原本欢喜的两家人来说,是如何的刺激。
安校尉也是倒霉··话说回来,指腹为婚着实不靠谱,就算不是假胎,万一对方是男娃呢·聂昕之一本正经地继续八卦:“其二是娃娃亲,后被揭露,对方是男孩。”
郁容囧了。·他真就随口……不对,随意地脑洞一下,真不是乌鸦嘴··聂昕之说起了其三、四、五··其三是正儿八经的姑娘家··可叹可惜,那姑娘体弱多病,好几次大病差点没了,经由高人指点,说其命太轻,红尘不受耐,便去尼姑庵修行了。
尽管其没真正剃度,女方家登门赔罪,安家长辈并非刻薄的- xing -子,终究解除了二姓婚约··第四任“未婚妻”,慎之又慎选定了一个健康的女儿家。
哪料,朝堂风云变幻,那家人被搅入朋党之争,最后削去了爵位、官职,贬为庶民··种种顾虑,亲事终究作罢··至安朗犀第五个未婚妻,安家也不搞什么虚的了。
火速相中了一个身体健壮、出自书香门第,但与朝堂什么的没牵扯的好人家姑娘,聘礼什么的业已送上门,不承想,那姑娘不乐意这桩亲事,其生- xing -在这个时代是少有的叛逆,卷着包袱跑了。
郁容:“……”·不敢相信,看着一表人才,秉- xing -也算持重,脾气更是不错的安校尉,居然会这么惨·真真的“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这叫“八字凶猛”别人刑克,克的都是对方,安朗犀全是被克的那个··说了五门亲事,全部泡汤,安家也是绝望了,便干脆不管了。
不是安家长者不关心安朗犀,而是……·不敢再随意为其定亲··于是,比赵烛隐还大上岁半的安朗犀,成了全军卫里有名的光棍第二……嗯,第一大光棍是聂昕之。
现在聂昕之脱单了,他这位光棍手下至今还是婚事老大难··郁容不由得轻叹··至此,哪怕兄长没说明,他也算知晓为什么安朗犀对其表姐看似特殊,却没那个缘分。
一方面这个时代,高门大户的女儿家,往往在小时候就订下亲事;另一方面,安朗犀既看重其表姐,许是顾忌着所谓“刑克”吧·聂昕之表示:“知鱼乐否,容儿何必叹息。”
郁容闻言笑了:“是极是极,聂真理同学·”·“聂真理同学”很是正经地“嗯”了一声··郁容不由莞尔··之所以叹,是叹安朗犀的遭遇太……惊奇罢了。
说“惨”不过是随口之言,倒真没觉得其人真可怜··至少,郁容所认识的安校尉,活得有目标,每天积极向上,也是自在··婚姻什么的何必着急,放在现代,二十七八的大小伙没对象的一大片,以安校尉的家世与本人的职业,想找个媳妇儿还不容易,归根到底不过是想与不想的问题。
胡猜乱想一通脑补,眼看到了家,郁容敛起纷杂的想法,收起乱- cao -心的心··接近一整宿没合眼,真真的困顿极了,等会儿补个眠··睡足了起床再打点行装。
今日是赶不及回雁洲了,休整好了待明儿出发也不迟··反正,阿若的结契礼其实还有将近二十天的时间呢,再怎么磨蹭都来得及··若非自个儿乱担心,根本不必赶这时间。
头脑混沌的年轻大夫,一到家就犯迷糊了,洗漱都是聂昕之帮着打点,什么时候睡着了根本不自知··隐约好似一阵嘈杂,鼓敲着耳膜··缓缓地睁开了眼,意识尚有几分迷昧。
郁容木呆呆着望着床帐发了一会儿呆··倏而坐起身,回想起模糊间好像听到的动静,不再赖床··夏季着装方便,少刻人便出了卧房··“安校尉”·忽而在卧房门外,看到衣衫不整、整个人焦虑异常的青年郎卫,郁容一时惊讶不已:“你这是……”·“怎么了”没问出口,便见对方猛地撩起衣摆,单膝跪地:“求小郁大夫救我表姐一命。”
郁容吓了一跳:“发生了甚么她不是……”·生产顺利得很吗·安朗犀咬牙:“那孩子……据凌家说是蛇胎,是为妖孽,便要溺毙,表姐死也不愿,凌家竟恃强凌弱,将莫须有之罪名盖在表姐头上,如今不止那孩子怕是难保,表姐其处境亦是艰难。”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吃惊··这……好好的,一个晚上过去,怎的就发生了这许多的事·话说回来,那凌家听起来牛叉哄哄的样子。
安朗犀也是大家出身吧,其表姐为何在凌家备受欺凌的感觉,娘家人都去哪了·疑惑丛生,然则非是询问良机··郁容将注意力放回所谓“蛇胎”一事上:“安校尉请起身,你所说的‘蛇胎’是怎么一回事,拜托请仔细说明,我也好心里有数。”
倒不是他不着急·安朗犀既然尚且有空等着他醒来,想是凌家那边一时还能稳住,怎么说这人也是逆鸧郎卫,品级不算太高,可却是聂昕之的亲信,腾出些手段临时- xing -保护自家表姐与外甥,想也不无可能。
边疾步赶往活死院,边听安朗犀描述··昨夜他二人各自归家,不多久,给安朗犀报信的凌家小厮急忙忙找上门,告知其表姐生的儿子是为妖孽蛇胎,凌家闹得鸡犬不宁,其表姐与新生儿处境堪忧。
安朗犀转述小厮对“蛇胎”的描述··新生儿手足成爪状,肤色通红,浑身长满了鳞片,层层厚如铠甲··吓人之极··因着小厮一开始只听到婴儿啼哭,隐约听到喊什么母子平安,惦记着忧心如焚的自家主子,慌慌张张就跑出来报喜信。
谁也料想不到其后急转直下,居然出现这样的变故··没管凌家什么乱七八糟的后宅八卦,郁容凝眉沉思,一边分析着所谓“蛇胎”是为何症,手上一边忙个不停,收拾着医药箱。
安朗犀还在说:“属下多年走南闯北,也耳闻过‘蛇胎’相关的异人异事··“皆道‘蛇胎’是多行不义,鬼气上身,孕化成妖胎。”
郎卫摇头:“往常我只当是人云亦云的野闻,却不想……·“表姐是为至善之人,如何多行不义恐是凌家欺人之言,然,我那外甥确真是‘蛇胎’。
“属下跟随小郁大夫左右,算是开了眼界,便揣测这‘蛇胎’者,许是你所说的……”·他回忆了一下,道:“皮肤病”·尽管尚未确定“蛇胎”的具体情况,郁容仍是安抚地冲校尉笑了笑:“你说得没错,鬼魅之说荒谬不经,所谓妖胎者,往往不过是……嗯,先天的病症,如得及时救治,有些能根治。”
但也有更多,如是基因缺陷类疾病,治愈却是有心无力,顶多让病情好转稳定一些··丧气之言不好说出口··郁容沉吟了片刻,道:“蛇胎者,听安校尉之说法,倒是与我师父曾遇到的一病患相似。”
安朗犀听了,面上顿时一扫颓丧:“当真”·郁容微微点头:“那人是后天得病,唤作‘蛇身’,正如安校尉所说的,是为一皮肤之疾病,我师父称之蛇鳞病,在海外也有唤鱼鳞病。”
安朗犀道:“我外甥便是蛇鳞病”·“许是蛇鳞病,”郁容思索着说明,“其为先天蛇胎,更可能是鱼鳞病样红皮病。”
安朗犀面色微喜:“小郁大夫既是知晓这类病症,可是也有治愈之妙方·”·郁容默了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该怎么说·不管是他说的哪一种情况,以他之医术,哪怕是回到现代,也无根治之法。
安朗犀十分敏锐,见其犹疑之态,脸上一点喜色渐渐淡去··郁容当即开口:“无论如何,先去看看那孩子……至少,竭力医治,能缓解蛇胎之症。”
起码让大家明白,蛇胎是生病了,而非妖孽转生··安朗犀勉强牵动嘴唇:“劳烦小郁大夫随我走一遭·”·郁容点头,提着一应物事准备齐全的医药箱,不再废话。
二人火速赶往了凌家··然而……·“砰”地一声,大门当面关合,伴着守门小厮趾高气扬的嘲讽:“哪来的阿猫阿狗,多大的脸,居然敢乱闯凌郡府”·郁容摸了摸鼻子,觉着自个儿确实失礼,转头看向安朗犀——·这家伙也真是,关心太乱,不走正规程序,他们如何能进得去凌府·真真是急死人了。
第171章 ·郁容仰头看了看凌府的门匾, 问:“郡公……是什么样的人”·旻朝乱七八糟的爵位多而庞杂,包括一大堆听着唬人实则没实权的虚衔。
他没刻意去记, 一时搞不清楚凌府是干什么的··安朗犀道:“凌郡公是昌晛大长公主之后, 现为亲军都尉府左卫将军·”·郁容恍然大悟,跟烛隐兄所在的赵家挺像·昌晛大长公主的身份逊于熙和大长公主,凌家大概比之赵家可能还是差了些, 但……总得来说,还是够牛叉的。
所以,在他俩不报明身份的情况下,贸然请求登门拜访,吃闭门羹简直太正常不过了··郁容疑虑:“安校尉怎的没事先备好拜帖”·安朗犀声音微低:“两家久无往来。”
郁容默了··约莫又是大家族之间的那些事··暗叹··这位郎卫一向行事妥帖, 怎么涉及到自家表姐,各种手忙脚乱, 如今连凌府的门都不得入, 如何是好·“去敲门。”
熟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郁容不由得一愣,转头一眼便看到丈余外,悄无声息出现的男人···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兄长这是……”·聂昕之正容亢色, 道:“我有要事欲与凌郡公商议。”
郁容静了,少刻, 轻笑:“那可真是巧了·”·聂昕之“嗯”了一声··两人交流了没几句, 凌府大门豁然打开,没多久,一群人拥簇着一四五十岁的“山羊胡”迎了出来。
“山羊胡”即是凌郡公, 满脸堆笑,不要太热情··聂昕之简短地寒暄了几句,是一贯肃严的做派··郁容悄悄打量着互动的两方人,再一次深刻体会到皇室的尊荣。
按理说,凌郡公算是兄长的表叔,作为长辈,反倒是对晚辈有些……阿谀逢迎,他这一现代人看在眼里,难免感觉几许新奇与微妙··“这位便是,连陛下都交口称赞的妙手保宜郎小大夫吧”凌郡公笑容可掬,捋了把山羊胡子,忽而将话头转向装作花瓶的年轻大夫,赞道,“果真是俊杰少年。”
人家好言好语,郁容自也不能冷面相对,连忙客气地表示谬赞不敢当,顺道说了一通仰慕郡公美名的套话··“容儿·”聂昕之忽问,“你来此作甚”·不等郁容回答,凌郡公率先开了口:“是老夫驭下不严。
“保宜郎小大夫特来看望我那可怜的小孙儿,不承想下人没眼色,误认了贵客,竟出言不逊,真是慢待唐突了·”·郁容顿时囧了囧。·怎么感觉,自个儿像是“恶客”,仗着兄长的势狐假虎威。
虽然,大概,聂昕之走这一趟确实是……为给他撑场子罢·莫名觉得理亏而心虚··凌郡公道:“管家,快快有请保宜郎小大夫去临风苑。”
转而对郁容拱了拱手,“老夫的小孙儿便拜托了·”·这郡公爷倒不像预想的那样盛气凌人·郁容心道,其实也知晓这是得益于他家兄长在场。
不管··“恶客”就“恶客”吧,无论如何,救人重要··郁容回了一礼,想了想,干脆“仗势”到底,清着嗓子直接言明:“郡公爷,容晚辈多嘴一句,蛇胎者虽罕见之至,其中多有先天之证,却是因病而起,绝非鬼气结胎。”
“老夫确实孤陋寡闻,一时难免慌了手脚·”凌郡公应和着,不知心里如何作想,面上叹息,“老夫那不肖子是个混不吝的,许是作孽太多,得罪了天老爷,才累得小孙儿遭此劫难。”
说罢,其又是言辞切切,恳请“保宜郎小大夫”千万医治好孩子··郁容实诚地表示他尽全力而为,结果如何不敢保证··当然后半句他没直说,言下之意在场的都听得懂。
客套的话说尽了,凌府管家引着年轻大夫与跟随其后的安朗犀,去了新生儿所在的临风苑··至于聂昕之……·他不是要与郡公“商议公务”嘛·走在通往临风苑的路上,郁容默默观察着凌府的景观布局,暗觉比嗣王府奢华多了。
碧瓦朱甍,雕梁画栋,奇花异草点缀,间或有莺歌燕语,若再来几个穿红戴绿的华服丫头,真真好似林妹妹进荣国府的场景了··气氛倒是挺祥和的,没之前安朗犀所说的“鸡犬不宁”的样子。
敛起杂念,郁容将注意力放回“蛇胎”之证上,想着安朗犀的描述,默默在意识里打开储物格里的医书··如真是蛇鳞病,老实说,他现实中其实没见识过。
不过他现在的行医经验积攒得也不少了,加上这个时代的医疗卫生条件糟糕,遇到过各种皮肤疾病患者,因而针对蛇鳞病的医治,绝非束手无策,心理上做好了万全准备。
……才怪·乍然见到“蛇胎”婴儿,郁容不好承认他被吓得心跳慢了一拍··哪怕是大部分人觉得极恶心的梅疮啊- shi -疣等,他见了也是面不改色,心情平静,只想着该怎么治才好。
陡然看到这“蛇胎”,他后知后觉地发觉,自个儿竟有轻微的密集恐惧症··皱巴巴的皮肤,红通通的一片,密布着一层一层的“鳞屑”··“鳞屑”遍布面部、四肢,乃至躯干,其大小、形态不完全一样,片屑透着亮色,中央粘着肤表,边缘微翘。
安朗犀所说的,如同蛇皮铠甲,一点儿没虚夸··密集的鳞屑不过是让郁容生理- xing -地恶心了一下下··真正“惊吓”到他的是,小病人的双眼闭合不全,眼睑往外翻……猝不及防,便对上了这样一双眼,难免就失了淡定,咳。
好在,他深谙装哔——之道··旁人观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儿的姿态,只当其在认真思索··这新生儿的病情属于严重者,故而,除却皮肤与眼睑的病变,手足发生了畸形,便呈现了“爪形”。
“我的孩子——”·忽是一声悲痛的嘶喊,由远及近,便是一阵躁动,间或响起安朗犀失声喊叫的一声“灵表姐”··郁容倏而回过神,下意识地深呼吸,静心凝气,平缓着浮躁的心绪,安神定志。
《大医精诚》篇曰:“人所恶见者,但发惭愧、凄怜、忧恤之意,不得起一念蒂芥之心·”·对小病人心生了些许悚怯的他,真的是修养不到家,精诚不足,距离“大医”者着实路漫漫而修远。
念头一闪而过,郁容的注意力集中在新生儿身上,暂且顾不上女人的哭啊闹的,翼翼小心地给小病人辩诊··仅仅从肤表的病变,即有七成把握,认定其为蛇鳞病。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再细观鳞屑,分析表皮角质化的特点,结合显著的“红皮病”表征,经脉诊,终是断诊这小孩儿患得先天- xing -鱼鳞病样红皮病。
郁容不自觉地蹙起眉··尽管说着没见识过这类病人,实则他研读过一些相关的病例报告,并非真的对这种病不了解··蛇鳞病者,为胎生遗传- xing -疾病。
但透过安朗犀的口风,无论是其表姐或凌郡公之子,二人皆没有相关的病症,溯回男女双方家族,也未有前例··郁容推断这小孩可能是基因突变的先证者··以现代医学分析,这类病也有一部分病例发病原因不明。
患病新生儿包裹着羊水,离开母体后一般在第二日,甚至更晚一段时间,才逐渐出现红斑,进而生起细小鳞屑··许是如此,凌晨这小孩儿落地时,接生婆没立时发现异常。
因而出现了喜信转噩耗的“反转”··郁容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大夫……”压抑着泣声的女音,颤巍巍地响起,小心而战兢。
·郁容怔了怔,骤然转过身··这才意识到孩子的母亲,也即安朗犀的表姐——按理说该在床上休养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由着几名女使隔挡,勉强维持着一点体面,总算没彻底失了仪态。
“他不会有事的……”或许她也无法说服自己,语气悲恸,充满了不确定,“是……有救的吧”·年轻大夫微撇开眼,轻声道:“蛇鳞病者无法根治。”
事实难听,但他不愿说虚言,让家属自我逃避··“但长久调理,用药外敷内服,能使皮损消退到一定程度,幸运的能好转九成,不幸的可能消退不足三成。”
女人听了,霎时间身形摇晃··安朗犀忍不住唤“表姐”,脚步动了动,到底没有逾过相隔的一众女使··郁容心里一紧,才生产过的妇人本就虚弱得很,可别被他一席话给刺激过头了。
幸而,女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坚强,掩着半张面容,抽泣了两声,竟是语含一丝惊喜:“依大夫之意,他活下去……没问题了”·郁容一愣。
没想到这位母亲的关注点,根本不在于蛇鳞病本身,而是担心这新生儿活不活得下去··他不由得默了默··其实哪怕鳞屑消退至不足三成者,从疗效看是为未愈者,以这小孩儿的病情,亦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
如这等严重病例,又是“脏腑娇嫩、形气未充”的稚- yin -稚阳体,极容易因此继发诸如感染等并发症,导致夭折··“……大夫”女人强抑着恐惧,轻声唤着。
郁容不再想最糟糕的后果,温声道:“事在人为,好好照顾这孩子,调理得当,好转不无可能·病情若得控制,运气好的话,待他渐渐年长,皮损或能自发减轻。
“我才替他切了脉,其心肺腹尚无病变,到底不是最坏的情况·”·说了好的方面,打完一针“强心剂”,他转而再打起“预防针”,道:“可惜这孩子四肢病损严重,怕是行动有所阻碍。”
“表姐”喜极而泣,喃喃直道:“只要能活着·”·余光瞟到这惨白瘦弱的妇人,郁容不由得心有恻隐··病在儿身,痛在母心。
何况,照安朗犀的说法,其表姐嫁入凌府十有余年,这才有的第一胎··其廿八之龄,在这个时代堪称是高龄产妇,依眼前之状态,再想有第二个孩子,怕是有些难。
检查完了小病人的病状,便是具体的施治了··外用的药膏,郁容暂时来不及准备,仔细斟酌,选用了系统药典中针对“蛇胎”的一剂方药··鱼鳞汤,顾名思义,治鱼鳞病的汤药。
这新生儿全身- xing -皮肤角化,辩其证,是因荣血不足,以致生风而燥··因此,方剂疗治,当滋补并润燥,养血益气兼之祛风··生地、熟地,伍用主治皮肤疾病的白鲜皮与地肤子,一个祛风燥- shi -,一个清利- shi -热;用上清营凉血的丹参,有消炎之功的苦参;再者蝉蜕,解热的同时抗过敏,常用于治疗疹癣。
婴儿用药,须得慎重、仔细,郁容好一番计量,又是第一次遇到这出生不足一天的小病人,病症也是罕见的蛇鳞病,便经由系统评测,确定用药以及剂量上毫无谬误,这才大胆开了方子。
安朗犀提前说明得十分清楚,医药箱里的药物倒是挺齐备··思量了片刻,他又挑拣出诸如蝉蜕、白僵蚕等,凑合了一剂简易的搽洗用药··郁容看了看强撑着不走,摇摇欲坠的女人,便又配了两剂产后调理的补汤。
针对“蛇胎”的医治,暂且便只能这样··蛇胎之症需得长久治疗,不急于这一日半天的··看诊结束,郁容当机立断与主人家告辞··——怕再滞留,安朗犀的表姐死命撑着产后羸弱的身体,一直拖着不去休息。
按照常理,妇人产后不宜见人,也不知这凌家是怎么搞的,感觉……没一点儿规矩··除了一开始出面,态度还不错的凌郡公外,居然没个主事者,患病新生儿的父亲连个面也没露过。
郁容默默叹息··想来,安朗犀的表姐在凌家过得真不好··如今有这样一个孩子,其后的日子……难以想象··好在这一回有聂昕之“撑场子”,尽管有仗势之嫌,但至少,应该能保住患病的婴儿不再被当妖胎溺毙吧·郁容看着心事重重的郎卫,心有不忍,劝慰道:“勿论如何,凌少夫人的孩子保住了,便是一时过得艰难些,总算也有个指望。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凌少夫人仁善贤德,必后福无量·”·安朗犀静默,良久才勉强点头:“只盼她喜乐安然·”·喜乐安然。
轻飘飘的四个字,说得简单,如何实现,却是难上加难··郁容又看了郎卫一眼,转而调回视线,微眯着眼注视着沿街的风色··暗道,以安校尉的- xing -格与能耐,若当初与其表姐结成良缘——他已经知道,因为上一代的种种,这对表姐弟其实没真正的血缘联系——真真的男才女貌,堪称是佳偶天成罢·当然了,“表姐”已经是凌少夫人,这异想天开的想法不过是在脑里瞎歪歪。
除了在聂昕之跟前可畅所欲言,郁容在其他任何人面前,都锁紧嘴巴··别人家的爱恨情愁管不了·作为一名大夫,唯一能做的便是治病,竭力减少病患及其家属的痛苦。
“蛇胎”之症便是需经长久调理、疗治,不代表开一个方子交给其长亲,每日用着便万事大吉··新生儿患者太小,“蛇胎”的肤表特征一天变一个样,郁容不得不留待京城,观察上一段时日,直至病情基本稳定,再改为定期复检、换药疗治。
为此,他提前回雁洲的计划泡了汤··盘算了一通,好歹能赶得及阿若的结契礼··郁容有些不放心,便作思考,提笔写了一封长信交予“快递小哥”成力士,同时拜托郎卫,帮忙暗自观察下阿若的生活状态。
也许是多管闲事了,但他对阿若终究有些不同··毕竟他费了好大的力气,从生死线拉回来的朋友,可不想对方再遇到第二个洪大海··等收到雁洲回信,知晓阿若过得充实也开心,总算安下心,专注治疗蛇胎。
嗯,回信是阿若亲笔写的,语气相当的嫌弃,说他那个瞎- cao -心的时间,不如多救几个人··对比了喜柬的笔迹,发现也是阿若书写的··郁容意外极了,毕竟他所认识的乡下养鸭少年郎,可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
再从信中知,阿若识字、书写等,是余长信手把手教会的,“瞎- cao -心”的某人刹那间没了顾虑··——唯有真的过得不错,其人才或有心情与空暇,学习读书跟写字。
郁容待在药炉前,熬化了一份半斤重的血竭,滤清之后,取炮制好的紫草与白蜡,煮沸翻滚··将此先熬好的当归、白芷等药液混入同熬,直至油膏呈紫黑色··血竭好用不必赘言面,其堪称外用圣药,对诸多皮肤真菌皆有抑制作用。
紫草者抗炎,有凉血解毒之效,治癍疹癣癫,属于旻朝尚未发掘其药用价值的一味草药··得益于聂昕之手底下专门搜罗诸地特有植物的能人,郁容借他们的手,寻到了不少长在极北或南疆的、药局买不到的药材。
紫草便是其中之一··七味药熬制的润肌膏,是郁容参照系统药典,经过反复调配,终究弄出了适用于给新生儿敷搽的外用药··其药- xing -温润,祛风荣卫、活络经脉,从而改善肤表的角化,顺带止痛,防止细菌感染。
有这一样润肌膏,给“蛇胎”搽药不仅方便省事了,配合白僵蚕煮水清洗,疗效更上一层楼··待到阿若定好的结契礼前两日,郁容针对“蛇胎”的情况进行了全面复查,确定只要按部就班,遵循着制定好的治疗方案,小病人的情况至少不会恶化了。
便可放心离京··离京前,拜托了王府里的医者,既是前次给阿福治梅疮而合作过的两人,请他们留意凌郡府“蛇胎”的情况,以防止突发意外··“兄长”·歪在马车里,迷迷糊糊一觉睡醒的郁容,透过撩起的车门帘,看到“驾驶座”上换了人,不由得囧了:“怎么是你安校尉呢”·聂昕之浅声回答:“他有公务。”
郁容默了··反省自己居然睡得这么死,回头被人给卖了怕也是不知晓··……不对,眼下他已经被“卖”了··不经意地腹诽,安校尉有了指挥使大人,就忘了勉强算半个恩人的自己。
“难道兄长就没公务”·郁容扬了扬眉,反问··官家交待的针对罂粟的处理,应该没这么快就解决好了吧·聂昕之语气淡淡:“雁洲聚集了众多风波客。”
郁容摇摇头,没再追究··又不是第一天知晓这“恋爱脑”的家伙黏人的属- xing -,反正“恋爱脑”也没真的耽误过什么正事,官家作为顶头兼直属上司都不在意,他何必啰嗦个没完,平白扫彼此的兴?·毕竟……·之前治小儿梅疮隔离了四五十天,其后对方忙着处理罂粟问题,再就是这一段时日,他一直忙活于“蛇胎”的治疗,两人真的是好久没能安安静静说上几句话啊。
——也怪精力旺盛的男人,每每好不容易闲下来,就扛着他去研究和谐的意义去了··腹诽了一通,郁容扶着车壁,挤到男人身侧坐下,接着其话语,随口聊着:“那些风波客将罂粟带到了雁洲”·聂昕之稍颔首,道:“其花秾艳香郁,渐有豪富之家喜种作观赏。”
郁容蹙眉:“罂粟花确实好看,怕就怕有人居心叵测,利用它做坏事·”·聂昕之安抚:“毋需忧虑,针对此事已有章程·”·郁容下意识地微笑:“我信兄长。”
心里话说出口显得肉麻··但事实就是,他信任聂昕之,哪天说要降龙擒虎,怕也觉得,对这男人而言,一切皆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聂昕之倏而扯着了马缰,一把将人揽到怀里。
郁容黑线··兄长发什么毛病,青天白日的,就……·伤风败俗··“专心·”聂昕之轻咬着走神的青年··郁容模糊地哼了声,故作不爽地“反咬”。
“等等,兄长——”·勾在男人颈后的手轻拍了拍,郁容勉强拉开两人的距离,侧耳倾听:“那是什么声音”·聂昕之默了默,猛地将人整个儿地揽抱,另一只手刷地抽出了逆鸧卫专用的佩刀。
郁容眨眨眼,暗中嘀咕,该不会又遭遇劫道者了·说好的太平盛世呢,这旻朝的路也忒不好走了··许是经历的事情多了,又对兄长信赖得很,郁容一点儿没觉紧张害怕,直待他听到——·“吼~”·震得耳膜颤动。
郁容陡地张大双目··不是吧这叫声……·老虎·喂喂,说“降龙擒虎”什么的,他不过是不负责任地脑补一下。
没真想过哪天让兄长去干一场啊·便又是一阵撼山动地的虎啸··一只大大大号的大猫漫步出现在了视野之内··郁容瞬时瞪圆了眼。
第172章 ·这是郁容第一次看到活的老虎··在动物园以外的地方··作为“毛绒控”, 猝不及防看到这大大大号的大猫,一时惊悚的心情远大于喜爱……·典型的“叶公好龙”罢·没办法, 毕竟这大猫不是真如猫儿可爱无害, 却是能吃人的大虫也。
其生- xing -残暴,噬食是为本能··郁容初在青帘落户,就被科普过旻朝“虎害”一事··不过雁洲沿江一带多是平原, 偶见山丘,常是孤峦、少有叠嶂,不宜大虫窠居。
故而自他穿越以来,从来就没遭遇过什么拦路的猛兽··险些忘了,与现代相比, 古代世道的不太平,有一方面在于虎狼之害··郁容不由提起心神, 下意识地贴紧男人的身体。
聂昕之一手持械, 戒备以慎,觉察到怀中人的紧张,竟还有心分神,单手在其背后轻拍了拍··郁容稍稍冷静, 既为兄长的行为感到熨帖,紧绷的心情得以缓解, 又情不自禁地心生忧虑——·这只老虎真的太威武雄壮了。
他与聂昕之俩, 加一起不够塞对方牙缝的感觉··这时也不想什么兄长“降龙擒虎”的本事,只求大猫吃饱了眼下不过是路过而已··郁容拼命地想着老虎赶紧走另一个方向吧。
事与愿违··这威猛霸气的花斑大猫,迈着不紧不慢的猫步, 偏偏直直朝他二人所在的马车走近··宝马马蹄渐有躁动··郁容的心脏越发提紧,只觉情况不妙,便是老虎不食人,万一驾车的马受到惊吓,尚待在车上的兄长与自己照样处境危险。
想下车,身体被保护- xing -地禁锢在男人怀抱间··郁容下意识地张嘴,欲提示聂昕之他们不如先下车,转而瞄到一步一步接近的大猫,赶紧闭紧双唇,怕提前惊动了这只大家伙。
真的好吓人··早知多带上一些护卫,就不该认为不过是短短一天的路程,应该不至于那么巧遭遇到紧急情况··偏偏未有料及,现实就是这么巧··不免懊恼。
转而又想如这般凶猛的老虎,便是多个三五护卫,怕也是不够其打牙祭的··郁容禁不住暗叹··到底走的什么霉运,每每出行必遭意外……尽管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多管闲事。
遇到乱七八糟的人啊事的还不够,现而今青天白日走在大道上,居然连老虎也给他碰着了··是时候烧艾叶水洗澡去去霉了··越紧张脑活动越频繁··郁容敛起杂乱无章的念头,深深、深深地呼吸着,余光始终不离逐渐拉近距离的大猫,眼睛同时留意着自家兄长的一举一动。
聂昕之面色无改,是一如既往的持重淡定,但从其紧握刀柄、隐见青筋暴起的手,可知其心情或不如表面平静··心脏揪紧,郁容心知不能坐以待毙,兄长也不过是普通人,自己不该全依赖着他保护。
念头转动间打开了系统商城··各色“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一时却拿不定主意,到底怎样的武器好对付猛兽··土铳手雷麻醉枪·脑子乱乱的郁容,想着不如一次- xing -全买了,反正他积攒了许多的贡献度,大不了散尽。
小命重要··“呕~”·突如其来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声,适时地截断了郁容将要购买武器的举动··顿了顿,他循声看向倏而停步在数丈开外的猛兽。
大猫半趴,剧烈地呕着··吐着搀着白沫、尚未消化干净的肉末··郁容:“……”·第一反应是大猫怀孕了·虎斑大虫吐了一口尚且没完,继续呕着,遂颓靡地趴窝了。
呕了半天,又吐了第二口··原本威风凛凛的大猫,这会儿看着好不可怜··郁容心情十分诡异··又呕又吐的大家伙好像有些惨,可……庞大的身躯横在大道中央,直接堵住了马车的去路,让人不知该如何应对。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忍无可忍,他微微启唇:“兄长,咋办”·聂昕之沉静回话:“等·”·郁容默了默。
好罢,除了等,他暂且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趁机跑·可逃的路线只有一条,就得转身·他记得在现代时看过一个实验,一定不要背对着猫科动物。
“我们不如先下车”郁容压着嗓门,以气声低语··得亏这宝马是经过训练的,否则哪能等到现在,怕早就发疯,一场“车祸”在所难免。
聂昕之微颔首,单手抱紧年轻大夫,脚步是相当的轻巧,极敏捷迅速的,从车头下来,双足落地站稳··动作极小心··郁容提着心,死死盯着拦道的大猫。
然而大猫呕吐得厉害,根本顾不上两脚兽们的一举一动··大嗓门的家伙,呕吐之时带着几许的“震天动地”··郁容莫名有些囧。·万万没想到啊……·到这时,再看不出老虎是病了,他这个医生也真白当了。
尽管他不是兽医··初步推断,这吐得惨兮兮的大猫可能是消化不良了·自然而然想到“老虎吃人会消化不良”的笑话··郁容感觉更是微妙了。
暗叹,心里犯着愁··这会儿该怎么做·路被堵着过不去,他与兄长难不成就干等老虎吐够了再走·万一这大猫吐空了胃,真真好觉着饿了,俩人不恰恰是一道美味餐点麽·瞟到男人镇静的面容,郁容长舒了口气,缓了缓略微焦虑的心情。
相信兄长··至少眼下的情况尚没到最糟糕的境地··自我安慰着,心神才定下来,郁容耳尖地听到从大猫适才出现的林子里,忽而有些许异常的躁动··心脏一霎时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就见几道人影从茂林间疾步走出··郁容倏地松了口气··这七上八下的心情哟……·虎背熊腰,堪称是“壮士”的几名大汉,在看到趴地的老虎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
几人悄声靠近大猫··突然,一人顿住了步伐,好像才注意到郁容这边··遂是恭谨地冲二人见了礼··郁容愣了愣··这时,聂昕之出声了,一只手安抚般地在他后脊摩挲:“灵囿饲兽人。”
郁容不自觉地张大双目:“是你的手下”·聂昕之微点头··郁容眯了眯眼,陡地想起来了,他们所处的地界正位于雁洲与荷蛰之间……附近,兄长确实有一片包括了山林、湖泊的私人“动物园”。
所以……·“这只大猫也是你的咯”·聂昕之默了片刻,才道:“也许·”·郁容:“……”·好嘛,合着“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得自家猫·平白被吓了这一遭,提心吊胆了这大半天的,浪费感情。
既然是兄长家的大猫,哪怕心知猛兽本- xing -残暴,郁容对趴在路中间的大家伙,瞬时多了些许喜爱之情··还在吐啊··太可怜了··没一会儿,其中一饲兽人绕过了大猫,来到郁容二人跟前。
“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本就是赶巧路过,聂昕之自不至于不讲理,真的责罚了饲兽人,只问:“怎么回事”·饲兽人丝毫不敢隐瞒,解释起眼前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大猫是去年才入驻灵囿的新成员,这些时日不知怎麽闹起了肠胃不适,饲兽人就想方设法喂药医治它··胃口本就不好的大猫越发不爱吃掺药的食物,一饲兽人情急之下,就“批评教育”了它一顿。
没成想,大猫就“离家出走”了··便有了郁容二人这一遭“奇遇”··到底是猛兽,即便这老虎在之前从没吃过人,饲兽人害怕闹出了食人的事故,在灵囿找了一圈没找到对方,便赶紧派人手分散四个方向寻找。
再者,哪怕老虎不吃人,以这个时代“打虎除害”的风气,其处境不免十分危险……进驻灵囿的动物,自有几分特殊,寻常野兽无法与之相媲美。
郁容听罢,只觉槽多无口··转而,目光投向大猫··另外几位饲兽人,熟练地用着木制“担架”,不知怎么弄的,将老虎移到了上面··几人起势,发力将大猫抬了起来。
郁容囧囧有神地看着。·遂又听到一声呕吐··“它看起来病得挺厉害的·”没了危险,年轻大夫的毛绒控便复发了,不由关切地说道··饲兽人叹了声:“确实,我等无能,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治好它。
短短一个月,它便变得这般瘦骨伶仃·”·郁容默然,视线聚焦在身躯堪比一座小山的大猫……·这般,竟也叫瘦骨伶仃吗·看来这大猫能进灵囿,想必是“天赋异禀”,身材倍儿棒,一只顶得上寻常老虎的两三倍大·暗暗吐槽了一通,郁容转头看向聂昕之,道:“兄长,今晚便宿在灵囿如何”·反正天黑之前赶不到雁洲,肯定要在半路上找地夜宿,不如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天上午再走,傍晚抵达雁洲正正好。
聂昕之对他家容儿的请求素来不拒:“尽遂容儿之愿·”·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扬了扬嘴角:“好久没见到滚滚了,正好趁机看望,也不知它过得如何”·聂昕之没作声,目光落在饲兽人面上。
饲兽人心领神会,立刻回道:“启禀公子,角端貘月前诞下了两只幼崽,母子仨皆平安健康·”·郁容眨眨眼,他家的滚滚原来是姑娘吗·遂是双目明亮,他催促着自家男人:“兄长我们走快点,去看看小滚滚。”
想起在现代时上网,看到那些毛茸茸的跟个团子似的熊猫幼崽,顿时喜不自禁··聂昕之任由他拽着胳膊,不疾不徐地跟随其脚步··走了几步,郁容忽是看向蔫巴巴地被抬上特制的木笼车里的大猫,微微歪头暗想,虽然自己不是兽医,在饲兽方面懂得的远不如“专业”饲兽人,但显然,饲兽人没弄对大猫的病症。
如此……·最快捷方便、而准确无误的方式,便是请系统检查老虎是怎么回事··然后自个儿对症给开个药,否则这大猫一直吐啊吐的,也太遭罪了,万一真有什么不对,及早治好,免得拖久了,轻病转重症,再想挽救便无力回天了。
打定了主意,到了灵囿的圈地后,郁容暂且按捺下去看熊猫幼崽的冲动,果断先给大猫“看病”··反正不是兽医,直接请系统鉴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救“猫”要紧嘛。
一瞬便确诊··郁容无意识地蹙起眉——·大猫居然是得了糖尿病·呕吐的缘由则是,由于糖尿病引发了肠胃紊乱,进而导致消化不良。
第173章 ·对于糖尿病这种病, 旻朝人是没有概念的··毕竟其是所谓“吃出的‘富贵病’”,旻朝的物质水平比之现代尚远远不足。
至于老虎得糖尿病, 更是怪诞, 人所罕闻··这等肉食猛兽,因着巨大的运动量,新陈代谢、消化系统与人类不一样, 饮食结构是为殊异,一般情况下,不容易得糖尿病、高血脂这一类“富贵病”。
但也不排除极个别的例外,譬如眼前这只“大猫”··通过系统鉴定信息推断,盖因其饲养方式的改变, 与野生兽十分不同,投喂不当, 加之运动不足, 其身体年龄也逼近“老年”,故而出现了内分泌紊乱。
一开始其患得的实为胰腺炎,源于暴饮暴食··——饲兽人再如何长于饲养动物,受限于时代医学水平, 以及某些错误认知,针对动物相关疾病了解得着实不够, 只当越能吃越好, 长得越“壮”越是健康。
大猫的胰腺组织因着长期炎症刺激,出现了胰岛素分泌不足,血糖远超正常水平··若在初时, 及早便治好其胰腺炎,血糖得以控制,不至于引致糖尿病··可惜……·多次、反复发作的胰腺炎,造成了大猫的胰岛细胞损伤,以至引起继发- xing -糖尿病。
郁容默了,心情有些囧,更多的是担心。·糖尿病这类疾病,堪称是现代亟待破解的一世界医学难题,尚无根治之法··别说眼下得糖尿病的,是不在他专业范畴内的大猫了,哪怕“病患”对象是人类,以现有条件,想要有效控制病情、并使血糖稳定,实为棘手之极。
摇摇头,郁容放下莫须有的顾虑··作为“非专业兽医”,面对的更是猫科动物糖尿病这一疑难之症,他可不敢轻举妄动··以当前的医疗条件,糖尿病“患者”无法像在现代那样应用胰岛素。
值得庆幸,大猫的糖尿病尚处在早期··参照人类的标准,其所患的糖尿病是为二型亦即非胰岛素依赖型糖尿病··情势好歹比一型糖尿病,稍稍“乐观”一些。
郁容仔细研究着系统友情提供的几种疗法,结合眼下实际情况,进行了一番对比、筛选··遂选定了最适宜的医治方案——·首先是饮食调摄,纠正不科学的投喂之法是当务之急。
·再让大猫充分运动,以有效控制体重··配合药物的治疗是必然··尽管没有针对糖尿病直接有效的胰岛素,但中医对于此种病症的治疗绝非束手无策。
“古人”虽无什么富贵病的说法,糖尿病却不是现代人才拥有的“特权”··在《黄帝内经》里,即有“消瘅”一说··所谓多饮、多食、多尿而形体消瘦,乃至尿浊、尿有甜味等特征的病证,是为中医所言的“消渴”,如以现代医学化验检查,其便是高血糖及尿糖。
针对消渴患者,早在隋唐时,名医孙思邈便提出了一套饮食兼药物控制的医治方法··其后历朝历代的医家,经由实践,总结、改善,得出一系列的药膳验方··……扯远了。
回归大猫的治疗··郁容看着系统提供的几种方子,感觉跟治疗人类患者相当贴近,区别在于剂量悬殊··用药也有不同··天朝医家治消渴患者,常以干燥猪胰子,研粉之用。
大猫的病情采取的则是牛胰子··郁容好一番斟酌,心里稍有放松··尽管自个儿不是兽医吧,对于大猫的施治,倒并非全无盘算··系统好用,信息全面,毋庸置疑。
但不代表他就无脑全盘采用系统给出的方案,这与信任无关,事实往往需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医病救“人”,再如何谨慎也不为过··确定了疗治之法,郁容一时急着赶去参加两场“婚礼”,明日就得出发,便叫来饲兽人与其说明了大猫的病症,将施治之法一一告知。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同时手写了一份医治方案,以备不时之需··“凡事过犹不及·不管是兽类,或者人,饮食不足则肢体无力,过量而肥胖过头,往往便引发诸多病症。”
即使现在采取手段,控制大猫的病情,其糖尿病也是治愈不了的,再思及其年岁……许是没多少年的活头··郁容想着,不由得慨惋,便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饲兽人对自家另一个主子的话语,是毫无异议地接受,果断请罪··郁容当然不会真的怪责起饲兽人··明显,这只体态庞大的老虎,在被进献至灵囿前,便被人养成现如今这般。
说起来大猫的病,不算是饲兽人的失职,至多谬在失察,也是受制于整个时代对兽类疾病认知严重缺乏··“等参加完了周兄的昏仪,”郁容转头与他家兄长道,“如无紧急,我们再经这里,便留宿几天如何”·自是为了生病的老虎。
纵使他与大猫不过“初相识”,总归有着“狭路相逢”的缘分··诚如大医精诚篇曰:“至于爱命,人畜一也·”大猫得了这样的病,真真有些可怜,本就毛绒控的年轻大夫难免心生恻隐。
“希望那时大猫的病已经稳住了·”·郁容暗想,正好差不多一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有效施治定然会见效··届时万一老虎的病情没有转好,则须当机立断换用药物。
虽说,他连“非专业兽医”也不敢自称··到底有系统相助,在治疗大猫糖尿病方面,至少比本土绝大多数人更“权威”··对于郁容的请求,聂昕之自无不可:“皆随容儿。”
“这儿距离京城不算远,想必耽搁不了兄长的正经事·”·聂昕之微颔首··郁容见了,不自觉地轻笑·早知这男人“黏人”,他便干脆不提什么单独行动了。
针对老虎的糖尿病,郁容一时能做的皆做了··具体实施只能靠着饲兽人··这大家伙就算被唤作大猫,毕竟可不是真如家猫般温驯··再如何毛绒控,顾虑到小命安全,郁容唯有做个远观的“叶公”。
也因忙于疗治大猫,一心想看的熊猫幼崽,便在次日动身前,只是匆忙地看了几眼··“对了,”悠闲靠着马车车壁的郁容,忽而坐直身,探头问向赶车的人,“滚滚她……”差点脱口就是一个“老公”,“夫君呢”·话音甫一落,下意识地轻咳了声,只觉这说法囧雷得很。·聂昕之答着话:“雌雄角端貘常有角斗,便将雄- xing -者送归西南道。”
郁容默了默,倏地想起成年大熊猫确是独居- xing -动物··灵囿终归跟现代的那些动物园不是一个- xing -质··遂转移话题,郁容想起患得糖尿病的老虎,莫名联想到自家的几只真猫儿,不由得忧心忡忡:·作宠物饲养的猫科动物,喂食过量,得糖尿病的几率不小。
以赤炎将军为代表的那几只,着实太胖了,尽管圆圆、肉肉的看着憨态可掬,却是肥胖过度,随着猫儿渐渐变老,恐是渐渐会出现胰岛素利用障碍··“不行,”郁容念念有词,“得手书一封给李叔,让他别给猫儿喂太多。”
嘀嘀咕咕,“一定得减肥·”·几年间失败了无数次的猫儿减肥计划,必得重新提上日程··他绝对不想见到,猫儿们一只只变得像他们住在灵囿里的“大表哥”那般,饱受病痛折磨。
“不如交予驯兽者·”聂昕之突地插嘴,打断了某人的自言自语··郁容微微一愣,奇怪道:“驯兽者干什么的”马戏团麽·男人作简短说明:“如梨花这等用犬,皆有驯兽者驯服。”
郁容恍悟,喃喃道:“类似训导员”·心情略有微妙··被训导出来的狗子,如梨花,堪称是旻朝版“军犬”,那……被训出的猫儿是啥,“警猫”吗·聂昕之问:“何如”·郁容敛起乱七八糟的思绪,沉吟了少刻,点头道:“也好。”
家里那几只没出息的,也不指望能成什么警猫,只要经过训练,消减掉多余的肥肉他就心满意足了··不过……·郁容要笑不笑地说:“兄长对给猫儿减肥挺积极的嘛。”
聂昕之应了声,疾驰的马车迎着风,听在耳里稍有些含糊··年轻大夫扬起嗓门:“想必不是在计较猫儿们屡次爬床的事罢”·前方赶车的,没再传出什么声音了。
郁容扬了扬眉,少间莞尔笑开··想到,前前后后大概有不下十回,两人一时情热躺床,结果猝不及防就压到毛绒的“一团球”,便是一声喵嗷惨叫,惊得霎时间兴致全无了。
由于毛球数量稍微多了些,不光是卧房的床铺,有时在清暑亭的玉簟,甚者书房的小榻间,神不知鬼不觉就窝了一团毛茸茸……·几次经历,简直快有心理- yin -影了好不·作为猫主人的自己,在那时难免觉得牙痒痒,可想而知,小心眼儿如兄长,心情该是如何·想着,郁容倏而便对聂昕之心生了几许愧意。
唔……·那几只毛团肉球就交予驯兽者吧·自个儿耳根软,一听到喵喵叫,便狠不下心管教,其实并不是合格的主人··为了猫儿们的寿命,减肥才是保持其身体健康的长久之道。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满脑子猫毛的年轻大夫,直待看到福居社的大门,一时才按捺着各种给猫减肥的计划··不多时,便见到了好一段时日没见过面的阿若。
一身艳红,簪在发间的怒放芍药,差点晃得郁容花了眼··胸腔才翻涌起一些感慨,瞬时便被满心的囧然,给压平了。·旻朝男- xing -的审美哟……·郁容默默在心底叹了声,嘴角不经意地弯起一抹浅笑:“你的气色不错。”
许是红衣红花衬映着,其面色红润,给人以一种健康、活力的感觉··全然看不出,服蓖麻子中毒的后遗症··比之数年前那个说话带刺儿的养鸭少年,此时的阿若整个人多了一股平和的气韵。
他笑意淡淡:“他……我是说余社头,医术跟你差不多,一直在帮我调理·”·郁容闻言,莫名有种,像是吃了好几颗梅子的酸爽··虽然吧,他从没觉得自个儿的医术如何天下无双,可为甚么就觉得……被拿来比余社头,有那么一丢丢的,小不乐意·第174章 ·收拾好微妙而诡异的心态, 郁容端详着阿若的面容,唇线弯起, 附和:“余社头的医术颇佳, ”语气稍顿,道,“看来他将你照顾得挺好。”
阿若轻哼:“说得好像我不会照顾自个儿似的·”·郁容听了失笑, 也不与他辩解,想起这一趟目的,温声道:“恭喜你,阿若·”·阿若闻言,面露罕有的赧色, 道了声谢,语调微低:“我也没什么熟人, 洪家庄的……”话语停了停, 遂神色自若地说了下去,“不来往了。
除了福居社的人,我唯一能邀请的,只有小大夫你了·”·郁容静静地听完, 唇畔笑意加深:“我的荣幸·”·阿若轻摇首:“也是我的私心,劳累你跑这大老远的, 从京城赶到雁洲。”
郁容浑然不在意, 嗓音含笑:“我的家就在雁洲,本也想回来看看,谈什么劳累·”·阿若勾了勾嘴, 语气一转,道:“你……”·他望了望停靠在老树下的马车,昂了昂下巴:“还有你家那个,进屋小坐一会儿罢,先吃点茶。”
话语是一贯的直接,“契礼要到明天晚上,到时你们人再过来,这儿窄小破陋,我便不留夜宿了·”·“无妨·”郁容表示,“我和兄长在雁洲有住处。”
阿若微点了点头:“这我知道·”·否则再怎么没眼色,也不可能直说“不留夜宿”的话了··年龄相仿的两人,边说着话,边不紧不慢地穿行在大院间。
尽管阿若口口声声说福居社窄小破陋,宅院的地积却是比大多数普通住家占地大了好几倍··屋子确实陈旧简陋,但一眼扫过,便知不久前,各间房经过了修葺整修,看着颇是齐整明净。
院内有三五成群的小萝卜头,嬉戏玩耍··转角便是一片红尘烟火的繁忙景象··更大点的孩子,在年迈的长者带领下,忙着做活··扎灯的扎灯,制伞的制伞;·一二妇人踮着脚正要收拾晒在檐下的衣服。
还有几个装束不错的年轻人,清点、处理着草药··忙忙碌碌,充溢着祥和与宁静··郁容不自觉地顿住脚··“再过一些天就是中秋了,社里所有人赶着做东西,到时送集会卖。”
阿若说明··郁容遂轻声感慨:“余社头真是好手段·”·且不提在雁洲这般繁华的城市,余社头如何弄到这么一座大宅,便说这福居社的人数吧,不带那些不知事的稚童,粗略估算少也在五十六号人,其竟是管理得井井有条,丝毫看不出混乱。
阿若道:“什么好手段,”语气故作嫌弃,“好几回闹出了事,差点把房子给打没了,要不是……”他看了看跟在年轻大夫身后的男人,“附近有官兵坐镇,这福居社早便散了吧。”
郁容循着他的目光望向聂昕之,不由得轻笑:“总归是余社头能耐,官兵也不可能天天看着这儿不出乱吧”遂是话锋一转,疑惑问,“为什么有人闹事”·阿若漫不经心地回:“总有些好吃懒做的想吃白饭呗还有一些坏家伙,看这里大多是老弱病残的,就起了不好的心思。”
自然就想起了在常鄱遇到的鬻卖人口案,郁容叹道:“办好福居社确是不容易·”·阿若道:“也还好,”似笑非笑地睨了年轻大夫一眼,“总有像小大夫你一样的冤大头,往这儿送钱送药送衣裳,大伙儿再节省一把,一大院子人糊口没问题。”
郁容微摇头:“略尽绵薄,远比不得余社头高义·”·真正要办好福居社,绝不是光有财力就万事大吉··物质保障不过是最基础的一项工作,偌大一个以人为主体的组织,在管理、运营以及人事等方方面面,皆需强有力的手腕。
故而,他是没那个本事,置办如福居社这类的组织结构,除非自个儿揽了活,转头将责任推到兄长头上,咳··正因此,虽然一初对余长信的设想存着疑虑,但看到其并非只知夸夸其谈,而是真的将理念付诸了行动,难免心有触动,赠些药钱衣食不过是微薄之力。
·“就客套吧,”阿若撇嘴,“你们读书人净爱扯虚的·”·郁容不免汗颜,他觉得半文盲的自己真称不上是读书人,眼珠转动间,笑着回:“你现在不也是读书人”·阿若顿时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样子:“他教社里的孩子念书习字,我便跟着学了。”
声音略小,“他说我学得不错,我怀疑他是不是在哄我……”不由看向年轻大夫,语气迟疑,隐含期待,“你觉着我写得怎么样”·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回想了下喜柬上的字迹,直言:“写得很工整,笔锋还算有力,远超一般初学者的水平。”
比之大家肯定不如了,不过短短一两年,从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蜕变到可独立执笔书写的程度,其人可谓颇有悟- xing -,想必在学习上也是勤奋不辍了··阿若露出放松的笑容:“那就好,要不然写得太糟,我不好意思再让人教了。”
郁容扬了扬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和余社头不是要结契成一家子了”·“他的事情太多啦,不想总是给人添麻烦·”·阿若说着,脸上的气色愈显红润。
“娇羞”二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郁容默默被自个儿的形容给雷了一把··“想必余社头并不会觉得麻烦·”·听到这般说法,阿若整个人更见“娇羞”了。
郁容囧了囧,干咳了一声,转而换了话题,拐弯抹角,其实是禁不住的好奇:“前几回看你,我还以为你与余社头不算相熟·”·阿若答话:“时间长了,慢慢就熟了。”
也是·郁容点点头··阿若静了少刻,忽又开口,轻声道:“年初我生了冻疮,挺厉害的·他当时特别忙,就趁着夜里不睡觉,给我制了一大罐的油膏。”
郁容默然··心情又开始微妙了,仿佛一不小心多咽下了几枚青梅··话说……·不管是以前用作那啥的润油膏,或者冬天的冻疮膏,夏季用的清凉油,他每每制好了,都会让人捎上一份给这人吧·阿若似乎觉察到他的情绪,紧接着作了解释:“你送的那些药,闻着特别香,就全分给了社里的小孩和婶子们。”
郁容想起聂昕之所说的,这人少失怙恃,许是真的有些“恋父情节”加缺爱,对年龄大上许多、又照顾他的人容易产生慕恋之情··莫名想叹息,然而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人没资格作自以为是的置喙。
郁容面上微微笑:“倒是我疏忽了,下回再制药膏药油,就多送上几份·”·先前说常着人往福居社送药,送的一般多是药材,和丸剂、片剂这类成药。
因为知道余长信是医者出身的,郁容便没多- cao -心,倒是忘了,- cao -持偌大一社的社头,哪里有太多功夫,像自个儿一样整日围着药炉打转··阿若也没跟他客套,道:“就麻烦小大夫你了,”稍作了些说明,“社里来来往往最多的是小孩,夏天生痱子热疮、冬天冻疮皴裂,平常又免不了磕磕碰碰,平常药膏和药油耗的,跟吃饭似的。”
郁容应了声:“举手之劳·”·他常为逆鸧卫制些得用的药膏,便是加上福居社几十口的人,不过是多制备几大料的事··药材的处理与炮制,有的是帮手相助,于他而言,无非是多花一两天的功夫,谈不上多麻烦。
阿若扯了扯嘴角,笑意浅浅:“我养了些鸭子,腌制了有好几百的鸭蛋,待会儿你带上一坛子回去吃吧,”自信满满地表示,“保准你在京城也买不到,比我腌的更好吃的鸭蛋。”
郁容瞬时莞尔··不承想这人“重- cao -旧业”了·能养活大一群的鸭子,还养得极好,也真真是能干··同样没推辞,郁容谢了句:“那我便不客气了。”
坐在小客厅里,喝了几口茶,两人慢慢叙着话··阿若没说自己过得如何,满嘴全是福居社的种种,人与事……看得出来,他在这里找到了归属,同时也多了一份责任感。
郁容问着问题的同时,三不五时也插上几句自己的所见所闻··眼看,时不时有人找阿若,或是问着事情,或是征询意见,或是告知某些消息……特别忙的样子,俨然是福居社的“二把手”。
郁容不欲耽搁他的时间,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在聂昕之的帮助下,将放在马车里准备送阿若的贺礼,以及给福居社济援的药材啊衣物等,一一搬出··东西留下了,走的时候郁容也空手。
一坛子腌鸭蛋,以及,零零碎碎,凑起来有两两多的银子……是阿若还的“欠债”··钱拿着有些烫手,可惜当初瞎掰扯的说法,让他不好再改口,主要是怕伤了朋友的自尊心。
思来想去,唯有往福居社多送些得用的物资,以作偿还··郁容无意识地掂着包裹着碎银的布帕,回想着适才与阿若的交谈,之前稍有悬起的心稳稳地落回胸腔了。
只要余长信不是第二个洪大海,以阿若的能耐,哪怕担起一个福居社,比寻常人家更忙碌、劳累了些,其想把日子过好,不在话下··郁容叹了声,不自觉地翘起嘴角,顺手将碎银塞入袖笼,不再乱担心阿若过得好不好的,转而想起另一个问题。
阿若的契礼时间与地点业已确定了,明晚再去一趟福居社即可··但这一趟的目的可不止一个··还有周兄呢··其就来了那么一封信,成亲的日子倒是写了,地址却是模糊得很。
郁容知晓对方是邹良周家的,但周家家族庞大,光在邹良也不止一个宅邸··亲事具体在哪里办,全然没头绪,待他去了邹良,还不知接下来往哪走··周兄行事,有时真不靠谱,这可是他的婚姻大事哎……·郁容摇头暗叹,吐槽了一番,想着只有等去了邹良,走一步看一步了。
实在不行,兄长手底下的万能郎卫,肯定能打探到消息··便至翌日··这一回阿若的结契礼,再没出现意外变故··掩藏在郁容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在看到那二人敬拜天地时,一霎时烟消云散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契礼比郁容想象的简陋多了··几桌子饭菜,丰盛程度大抵与过年时差不多,观礼的除了郁容,及如影随形的聂昕之,其余的基本就是福居社的人……勉强加上阿若口中的官兵,即是镇守这一带的两名逆鸧郎卫。
郎卫们没吃酒,晃了一圈,无声地给聂昕之见了礼,便离开了··收拾干净的正屋,装点了新鲜采摘的红花芍药;·挂上几盏彩灯,灯与灯串着染色的苇索;·窗户与门上贴着喜字剪纸,中堂供奉着太- yin -君的神像;·案桌上摆放着几盘茶果当作供品,半旧不新的香炉间袅袅燃起了线香。
放了两挂爆竹,新人们敬天地、拜司掌姻缘的太- yin -君,再互相行礼,整个仪式便结束了··随即是新人给客人敬酒··一时之间,福居社热闹得好似过年。
郁容跟自家兄长静静坐在贵客席上,目光落在今日从头红到脚的阿若··阿若一直面带笑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淡淡快乐的气息··看久了,让人不由自主地会心微笑。
明明成亲的不是自个儿,心里莫名充溢着沉甸甸的、暖融融的满足感··一不留神被阿若脸上的几抹殷红吸引了注意力··郁容瞬时忍俊不禁··这一带的婚俗挺有趣的,结婚是无论男女老幼,新人或是客人,皆流行抹红。
一眼扫过去,满院子的人,大人小孩,面容全顶着鬼画符似的抹红,看着分外地滑稽,喜感又喜庆··郁容与聂昕之是外来的“贵人”,福居社的人不太敢靠近前,倒是逃过了一劫。
脸颊被人轻轻地擦着··郁容怔了怔,回头看向闷不吭声的男人:“兄长”·聂昕之一本正经地表示:“面上有东西·”·什么东西·郁容下意识地抬手,在这人适才碰到的地方抹了一把。
遂看到满掌心的红色··“……”·郁容瞪着一脸肃严的男人,简直……·“兄长今年贵庚”·“廿有九。”
郁容睨了他一眼,哼道:“再除以九还差不多·”·多大的人了,这么爱“捣蛋”,手贱往他脸上抹红不说,还装得一副好模样··他刚用掌心在抹红上擦开,可以想象,自个儿这半张脸是什么样子。
腹诽完了,郁容问:“‘红’在哪里”·“红”就是抹红的颜料··聂昕之“乖顺”地从另一旁的几桌上,拿了一碗红颜料。
大喜日子,郁容决定入乡随俗,直接将手指浸入颜料里,遂在坐着不动、任由他施为的男人脸庞上,一左一右各抹上一抹红··好歹顾忌到这人的身份,勉强维持其在外的体面,否则他就下手画上几只乌龟了。
就算没画乌龟,本该是威仪不肃、人设高大上的指挥使大人,此时此刻面上顶着抹红,也是……好笑至极··郁容收回造孽的手,一眼便留意到兄长的崭新形象,刹那间破功了。
“还以为忙着顾不上你们,怕是招待不周呢·”阿若的声音忽而插入,“看来小大夫你们玩得很开心·”·郁容转头对上阿若打趣的目光,霎时有些不好意思。
——跟兄长在一块儿,不知不觉就变幼稚了··清了清嗓子,他起身拿起酒杯,视线在阿若与余长信之间转了一圈:“恭喜·”·余长信尚没来得及出声,阿若便先开了口:“你都说了好几遍恭喜了。”
郁容默了默··他不过是转移一下朋友的注意力,好歹挽回一把自个儿的形象··阿若遂笑开,他今天特别爱笑的样子··他举起了酒杯:“趁这个机会,我敬你一杯,以往……”声音倏而放轻,若有若无,“多谢了。”
郁容只道没什么,不沾酒的他这回是十分的豪爽,一口喝干了杯中酒……反正是米酒,度数不高··敬罢酒,双方说了几句,新人便去了其他桌了。
郁容目送着阿若与余长信走开,少刻转回头,不经意地瞥到聂昕之脸上大喇喇的两抹红,笑点愈来愈低的他,当即忍不住了··便觉另一侧脸颊突地又被碰了碰··本能地抬手摸了摸,复是一手的红。
郁容止住了笑,努力睁大双眼,瞪着他家兄长,以眼神控诉对方太欺负人了··聂昕之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双桃花目··年轻大夫刚刚笑过,眼眸之间仿佛流转着曚昽雾气,瞪视什么的没半点威势不说,天然一股风流,“杀伤力”真真堪比“抛媚眼”了。
下一刻,郁容便觉眉尾被人轻摸了摸,顿时黑线··喂喂,兄长不要欺人太甚了·难不成非逼得他大庭广众的,跟个几岁娃娃似的,你来一下、我再还手……“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啊·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聂昕之浅声吐出了三个字:“蘸喜气。”
郁容瞥着他,表示不高兴搭理··“容儿·”聂昕之难得有些多话,“我们也成亲·”·郁容愣了愣,立刻忘了他在“不高兴”,道:“不是说等我冠礼之后再说”·聂昕之应:“便在冠礼后。”
早就说定的事,郁容也没想着推脱,只问:“司天鉴的日子测算出来了”·聂昕之沉默··郁容见状了然,不由得好奇了:“不过是结契,日子很难算吗”·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聂昕之回:“婚姻大事,理当慎之又慎。”
郁容笑开了:“如此便请兄长耐心等一等了,起码确定了日子才好合昏吧”·尽管他是不在意哪个日子结婚啦,但明显,无论是兄长本人,抑或官家他们,皆十分看重司天鉴测算的吉日。
聂昕之闻言,不再吱声··郁容暗想,兄长莫不是看到阿若的结契礼,“羡慕嫉妒恨”了·胸腔涌出一股笑意··距足下不过几尺,倏地炸起了爆竹。
便骤然回了神,郁容看向新人,这一声爆竹响完了,便代表酒席告终,目光落在阿若笑意盈盈的面容上,不自觉地跟着弯了弯唇··酒席既终了,观礼的二人没再滞留。
郁容与阿若道了一声告辞,便赶紧拉着聂昕之离开了福居社··整个院子闹哄哄的,也难为不喜与陌生人打交道的兄长,耐着- xing -子陪他坐了这么久··遂是一夜休整。
郁容正想着是先回青帘,小住个几日呢,或者不作耽搁,直接去邹良,便听到禀报,周家派小厮上门了··果断开门将人请进了··“阿难”郁容认出了是周昉祯的贴身随从,迫不及待便问,“周兄让你来的”·阿难犹豫了一下下,回答:“这样说……也可以。”
郁容觉察出一丝异样,一瞬想起了周兄的倒霉经历,面色一整:“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请直说罢·”·- xing -憨厚本分的阿难,居然轻微地叹了声:“少爷他跟人私奔了。”
郁容:“……”·万万没想到··“周兄他……”郁容迟疑道,“不是快成亲了”·阿难道:“就是跟那位私奔了,也不能说私奔……”·嘴笨的小厮一时说不清。
郁容简直心痒难耐,快被憋死了,可看到阿难在斟酌用词的模样,也不好急吼吼地催促吧·阿难沉吟了半晌,猛然像是找到了合适的说词:“少爷被山大王抢去当压寨郎君了。”
郁容只觉眼前冒起了圈圈··一时半刻,有些理不清这前后因果关系……诶·等等··他抓住了关键点:“你家少爷在信中说了,结亲的是女儿家吧”·且不提正正经经的亲为什么不成了,闹出个“私奔”大事件。
既然“私奔”对象是个女人,山大王又是从哪冒出来的·阿难连忙接话:“山大王就是她,是个女大王·”·郁容囧了。·好罢,他根本没想到··所以……·“你是想让我帮忙救出你家少爷吗”·郁容自己没那个本事闯山寨,但是他有万能牌的兄长啊·阿难赶紧摇头:“不是,少爷悄悄传信,说他即将成婚,怕您不识路,便让小人作导引,请您观礼。”
郁容:“……”·周兄莫不是在开玩笑吧·第175章 ·槽多无口·郁容想知道, 周兄到底是怎么想的。
邀请自己去山大王寨子观礼,难不成忘了, 他家兄长是干什么营生的·莫非是色迷了心窍、头脑发昏, 以至不管不顾了·可惜,周昉祯不在跟前,憋着一肚子的疑问……·郁容将目光投向小厮阿难:“周兄现在在哪”·阿难答道:“尚在去西琴国白泥山的路上。”
西琴我还冬瓜呢·郁容反应了一下下, 才从记忆的旮旯角落里翻出了,有关这个陌生地名零星片段的印象··是个疆土只有新安一府大的小国。
地处在南蕃与旻朝西南道夹缝间··由于险恶的地理位置,与诡变莫测的气候,非西琴本地人几乎适应不了那样的生存环境,反倒因此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有效阻断了他国的侵吞。
西琴与其说是个国,不如说是一个颇具规模的部族联盟··郁容不由得狂汗··周兄这一“奔”, 奔得还足够远·知晓了山大王是西琴人, 他大概就明白了一些事。
西琴民风剽悍,由于生存环境险恶,基本上是按照部族群居,便形成了所谓山寨、水寨··在西琴, 大大小小的寨子,概数超过八十一, 散布在每一资源相对丰饶的山间或水畔。
“自这去往西琴, 差不多得要一个月之工吧”·郁容有些为难··倒不是嫌山高路远不好走——婚事老大难的朋友难得要成亲了,他挺乐意蹭个喜气——怕就怕来不及,照着信里定下的日子, 就剩十天的时间了。
他叹了声:“便是立即动身,快马加鞭想也是赶不上周兄的昏仪了·”·阿难忙道:“赶得及的,少爷他们走了也没几天,说日子改到九月十九,正好是山大王寨子的祈神节,比较吉利。”
推迟至九月十九的话,时间丰裕得很··不过成亲一般不是选双日子麽·便也不提了··关键是,定好的婚期,到临头了说改就改,周兄也忒随便了吧·不管阿难如何解释,郁容就是觉得很囧。·其后与阿难一问一答间,慢慢理清了周兄与女大王的“爱恨情仇”……说夸张了。
原来,当日周昉祯赞不绝口,乃至为其自愿掰弯了自个儿- xing -向的“慧业才人”,居然就是女大王女扮男装的··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其间经历了不为旁人所知的一些事,两人两情相悦,女大王的女儿身随之曝光。
周家的亲长相当开明··许是这些年,周昉祯为了躲避亲事,整日在外奔跑,现如今好不容易定了心,一众长辈们恨不得立马绑着两人送入洞房··这不,核对了二人的生辰八字,便火急火燎的,选定了最近的一个吉日。
便是写给郁容的信里,所提到的日子··没成想,就在几日之前,周家亲长知晓女大王是西琴一寨子的寨主,便紧急取消了婚约……幸而婚事太赶,喜柬尚没来得及发出去。
郁容听罢黑线不已,合着周兄三不五时的“不着调”,是周家遗传的·女大王有甚么问题且不提··感情婚期都定下了,周家人事先居然没事先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如此,周昉祯“私奔”,倒也不能怪其鲁莽不负责任。
好好的即将到手的新娘子要飞了,两人本就是你情我愿的,情急之下发蒙,做些傻事也是情有可原··郁容疑惑问:“周家为什么突然要悔婚”·莫非是忌讳女大王的身份·但“山大王”不过就是一说法,西琴寨子众多,跟真正的土匪寨子,区别大得很。
阿难回答:“听说西琴常有男嫁女娶的风俗,所以老爷他们……”·郁容恍然大悟··隐约记起,在风俗志确实看到过这一说法。
跟那些荒诞不经的奇闻异事相比,这种事在他看来算不上奇葩,便是一笑而过,没放在心上··事实如果是真的,周家亲长有顾虑,同样也算不上过分··其实双方好好沟通,感觉不是没有解决方法吧。
周兄可能有些冲动了,当然也不排除,许是周家的做法过了火··念头纷杂,在脑子里打转,皆不过是自个儿在心里随意瞎想想··到底,亲事是周兄自己的事,周家或许有资格插插手,其间种种思量,作为一外人如何知晓,就别多管闲事了。
只需在朋友万一有难时,及时给予济援便够了··郁容对阿难微微笑道:“我明白了·”沉吟了片刻,又说,“阿难你暂且在我这儿住下,此去西琴道阻且长,得准备一下才好上路,一时尚不能确定哪日动身。”
毕竟路太远了,赶路加上观礼,耽搁的时日着实有些长,必须提前做好安排··阿难忙点头:“白泥山小人还算熟悉,若走近道,顺风顺水也就二十多天的路。”
郁容了悟,故此周兄才遣派阿难作向导吗·转头,他去了书房,找正在处理公务的男人说起这事··聂昕之听完,简略开口,说了两个字:“冠礼。”
郁容轻拍脑门:“险些给忘了·”·作为一现代人,对古代这个那个的“礼”啊,尽管脑子里有概念,可潜意识里总会疏忽··“没事。”
郁容琢磨了一会儿,笑道,“可能有些赶,不过阿难说了顺风顺水就是二十几天的路·待我冠礼一结束,立刻便出发·”·聂昕之颔首应了声。
“西琴还是太远了,”郁容转而说,“这回兄长便随我一人去吧西南一带动植物资源繁多,我想着趁机找找,看能不能发掘一些市面上买不到的好药材。”
聂昕之当然……不同意了··他只说了四个字:“山高路险·”·郁容心知他的担心,温声安抚:“我想好了,这下我也不嫌人多麻烦,你不是给我备了一队护卫嘛,我都带上如何”·参观周昉祯的成婚礼恰巧是个契机,老早前他就想过有机会往南地啊西南道一带走走。
回想天朝老祖宗们的敬业精神,非常值得他学习与效仿··到底旻朝发掘并应用的药材资源还是太少··再考虑到两个时空的轻微差异,郁容有心想实地对诸药材进行观察、采集,针对每味药作系统分析,并概括总结。
系统药典好用,但一味依靠着书本,缺乏钻研精神,实为不可取··此前尚且需要学习的理论知识太多,唯有一直按部就班地充实着基础··现如今基础打得还算扎实,便是时候多出门走走了,也好将理论运用于实践,同时理论也需要实践的验证。
不过这头一遭,郁容没想着在外浪太久··想着待观礼结束,自西琴往西南道,沿路可以边走边停,多耗上个个把两个月的,赶在腊月回家过年正正好··他笑言:“西南道不是说是小叔的地盘吗,有他维护的话,应该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
聂昕之没再作声··郁容心大得很,只当这家伙想通了··他也不是非要拒绝男人的同行,可谁让这家伙公务繁忙呢·去西南道的事暂且搁置一边,总归周兄和他家山大王还在回西琴路上,只要在九月十九前赶及就行。
眼前更为重要的,并非一年一度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而是,郁容二十岁的生辰,也是施行冠礼的日子··事实上,尽管说二十而冠,但冠礼举行的具体时日并无定制。
不少人便宜行事,直接择正月··聂昕之早先请了司天鉴的老大人卜算了吉日,道郁容在生辰当日行冠礼最合适不过了··赶在生辰前三日,二人离开雁洲,转而往京城方向折返,在沧平以北名叫凤栖谷的地方落了脚。
凤栖谷者,是聂家宗庙所在··说是在行冠礼前,受冠者得敬告一下祖先··郁容囧囧有神地跟在聂昕之身侧,话说他没进门……啊呸,尚未与兄长结亲,名字还没互相写入族谱呢,就上杆子跑聂氏的宗庙敬拜是几个回事·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偏偏,作为受冠当事人,他没宗庙可拜的。
不过对其本人而言,生日无非就是实打实地长了一岁,十九与二十没什么大区别··比起冠礼,作为现代人,郁容反倒对十八岁生日更看重··可惜早就过去了。
故而跟聂昕之提前打过招呼,说了一切从简··不想这所谓的“简”,在郁容看来仍是繁琐之极··说起来,五礼传到前朝,早已废弛了许多。
直到旻朝,在一些士大夫的提倡下,冠礼、昏仪什么的得以重振、复兴··目光飘过一众人··除了聂昕之,聂暄啊盘子啊,带着几个小萝卜头,聂家的同辈子弟基本全到场了。
郁容暗暗叹息,便也不腹诽兄长的“多事”了··如这般郑重其事,归根到底,是这男人在乎、看重自己罢了··他可以不把自个儿的冠礼当回事,却不能轻忽了兄长,乃至聂家人的心意。
郁容回忆着昨儿才恶补的冠礼常识,脑洞有些歪——·不是说,祷告宗庙一般是由冠者由父亲带领的麽·好罢,没地找父亲·如此算是……长兄如父·敬拜完了聂氏列祖列宗,事还没完。
那位在司天鉴德高望重的老大人,当场重新作了卜筮,确认吉日无误,同时还得卜筮正宾、主宾··郁容这才发现,举办一场冠礼其中门门道道的,着实太讲究了。
说是冠礼只有一天,前前后后事实花费远不止数日之功··到郁容生辰当日,现场比大前天更隆重了好几分··只因……·圣人居然京城赶了过来,还带了担任司仪的礼直官。
这架势……·郁容真真觉得受宠若惊··郁容亲长皆无,主人仍由“长兄如父”的聂昕之担当了··由于“一切从简”,协助正宾加冠的赞者,与为冠者托盘的有司,由聂暄一人兼任了。
·圣人则“不甘寂寞”,“抢了”做加冠的正宾··燃香、起乐··遵循古礼,冠服“三加”··初服是采衣,束发成髻,礼前笄以淄纚,一加玄端,次加皮弁服,再加爵弁服。
郁容微低着头,圣人为其冠上爵弁··遂是醮礼··是尊长给卑者的酌酒之礼··作为这场冠礼的正宾,圣人给冠者也即郁容,敬上一杯醴酒··同时说了一通祝辞。
大抵是:匙儿你终于长大成人了我很高兴,往后你跟勺子好好过日子……嗯,晦涩的文言直接翻译便是这个意思··郁容拜谢,接过酒后无需回敬,一饮而尽即可。
其后,诸如什么拜见母亲的程序,眼下条件达不成,自是全省了··冠礼原还包括了“命字礼”··郁容早早就有了外祖父给起的表字,这一步便也多余。
不想,礼直官这时突然宣读起了圣旨··旨意大概就是,容卿医术超绝、劳苦功高,朕甚欣赏,觉得八品保宜郎配不上容卿的德行,特封七品“成安大夫”。
郁容一边恭谨地接了圣旨,一边心里各种囧。·他这升迁的速度,简直是坐火箭了吧·尽管这“成安大夫”,好像跟“成安郎”、“保宜郎”一般,也是个虚衔,但……·怎么说也是七品的官呀·虽然吧,郁容这个新鲜出炉的成安大夫,对官阶几品的区别完全没有体味。
在他看来,九品的成安郎和八品的保宜郎,乃至如今七品的成安大夫,除了月俸一品一品地增多了,其他方面根本没哪里不一样··感觉像是吃白饭的禄蠹,咳··搞不懂官家封他这些虚衔有何用·当前不是探究的好时刻。
冠礼结束,还得再拜告于宗庙先祖··这回聂氏大家长的圣人在,领头者自不再是聂昕之了··郁容跟着一众聂家子弟行拜跪礼,对着聂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心情仍是微妙,一言难尽得很。
“匙儿哥哥,匙儿哥哥——”·冠礼结束不多久,一行人尚未走出宗庙,郁容就听到盏儿咋咋呼呼的嗓音响起··“徐老头给大兄打死啦”·郁容先是一愣,倏而反应过来,盏儿说的徐老头是那位退休了的司天鉴老大人,当即心脏一紧:“发生了什么事兄长他怎么会……”·那位老大人,这几天有过短暂接触,感觉是个挺不错的老者。
且不谈其本事吧,卜筮之类,他不好说真与假;·只道其人,与这个时代那些身处高位的老者,却是与众不同··言谈举止颇是风趣,有些“老顽童”的样子,就这一点而言,真真不像是执掌司天鉴数十年的大官兼“高人”。
盏儿摇头晃脑:“我看到大兄拦着徐老头问话,徐老头不知说了啥,大兄怒目切齿,老头就倒地啦·”·郁容刚要迈开的脚步微顿,尽管心里担心着老大人的情况,仍是有几分哭笑不得——·这个小鬼,话里的水分也太多了吧,他还真当兄长打了老大人呢·问盏儿肯定得不到确切消息,郁容不再磨蹭,顺着对方的指示,赶忙跑去找兄长与老大人了。
便是脚步匆匆,拐过一道回廊,穿过小门,一眼看到聂昕之面无表情地站在树下··另有盘子几个孩子在··靠着树根,是双目紧闭的老头··一名护卫好像正在为其验查情况。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愈发加快脚下速度,大步走了十数步,来到聂昕之跟前:“徐大人怎么了”·聂昕之回以两个字:“不知。”
郁容默了默,转而道:“不如我给看看”·护卫主动让开了位置,回了一声:“徐大人鼻息尚存·”·郁容顿时松了口气,仍不敢掉以轻心,低身给老大人切脉,同时不忘观察其气色。
脉搏从容和缓,节律整齐有力……从脉象看,不能再健康了··再观其面,气色红润,皮肉饱满,连皱纹都没多少,比这个时代同龄老者,起码年轻十岁的感觉。
怎么看都不像有病的样子··郁容也真的没诊出这老大人有什么毛病··再看老头确实“昏迷不醒”,这……·郁容对自个儿的医术颇有几分自信的,可眼前这种状况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老大人瞌睡突然来了直接躺倒睡了……诶·“徐卿这是怎么了”圣人的声音这时在不远响起。
“大兄给吓昏的·”盏儿嗓音响亮··郁容黑线,遂是起身,朝圣人见礼,稍有犹疑,便斟酌了说辞,道:“徐老约莫是体力不支,今天日头有些烈,兴许晒久了,一时便有些吃不消。”
圣人关切问:“可有大碍”·郁容微微摇头:“并无·休息一会儿,多喝些水便没事了·”·当然没事啦,他出于谨慎,查不出老头的病症,就让系统鉴定了一下……好麽,老人家玩“仙人跳”呢,装昏的。
圣人闻言舒了口气,转而偏头看向一直做背景板的聂昕之,道:“勺子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徐卿年迈体衰,你跟人家计较个啥”·郁容有些无语。
徐老大人明明是不服老的- xing -子,官家当人面说“年迈体衰”的,这不是直戳人家心窝窝吗·聂昕之没吭声··圣人又道:“既然是勺子你吓的,赶紧将徐卿背上马车吧。”
郁容禁不住想替兄长辩解一句,张嘴还没发出声,便见官家悄悄比划了下噤声的手势,瞬时阖紧了嘴··聂昕之也没推辞,提袋子似的提起老大人的衣服。
圣人赶忙表示:“哎,勺子你手上注意些,别勒着徐卿了·”·郁容默默地看着兄长扛起了老大人,心里莫名觉着欣慰:虽说,之前总觉得这家伙抱自己时,跟扛麻袋似的,对比眼前这场景,自己的待遇明显好多了,堪称是贵宾级了。
“是不是觉着疑惑”·圣人的问话,打断了郁容的浮想:“陛下的意思”·圣人叹息:“徐卿眼看到了杖国之年,还是爱玩装病这一套。”
郁容汗颜,感情老大人这不是第一回 唬人了·“不过也是勺子过了分·”圣人继续说明,“老逮着徐卿给算日子,徐卿大概是给烦怕了。”
郁容不由觉得意外:“兄长他要算什么日子”·圣人道:“和匙儿你的契礼啊·”·郁容顿了顿,少间,翼翼小心地问:“司天鉴好像一直没给算”·圣人点头又摇头:“算是算了,徐卿直说时辰没到,过个一两年再说。”
郁容恍悟:“原来是这样吗”·圣人接着说:“再过一两年,勺子都三十出头了,可不着急死了吗,这不一逮着空闲,便寻徐卿非要算个好日子,限定最晚不能迟于腊月,偏偏徐卿也是个固执的,怎么也不肯松口。”
郁容听罢,一时无言以对··所以,兄长今儿又堵着老大人逼问吉日,结果老大人被“逼”急了干脆用上了老套路,装病“昏”过去。
“兄长·”·到了宗庙不远,临时歇脚的院所,郁容想起官家说的话,便与聂昕之说道:“徐老既是不愿再算日子,你就别总烦扰人家了·”·聂昕之眼睑半垂,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莫名觉得这一声带了些委屈,郁容遂破功失笑了,好声好气地安抚:“当然啦,徐老装昏这一招太无赖了,到底是老人家,兄长就让这一回有何妨”·聂昕之再度“嗯”了一下。
郁容笑意更深,心知这男人最介意的·绝不是徐老头装病“陷害”他一事,便是歪了歪头,思考了少刻,温声再出言:“契礼一事……我都拜了兄长你家的宗庙,何必着急一时。”
聂昕之不作声了··郁容见状,眼珠一转,道:“若兄长真着急,那就不管什么吉日良辰了,待我去往西琴归回,便简单办一场契礼如何”·聂昕之抬手,在年轻大夫含笑的眉眼上轻抚,浅声道:“不能简单,要盛大。”
郁容默然,遂无奈一笑:“盛大就盛大吧,我的意思是,好日子多的是,不一定非得让司天鉴算·”·聂昕之垂下眼,忽而起身,道:“我这便找徐老提点。”
郁容:“……”·兄长这又是犯什么轴跟徐老头杠上了·算了··随他高兴吧··郁容摇摇头,决定不管这事了,不管什么时候行契礼,反正他觉得没所谓啦,连聂家的祖宗都拜了,还在意那些个形式上的事干甚么。
第176章 ·最终徐老头到底有没有再给卜算吉日……·郁容看到聂昕之悄默声儿回来, 一句相关的话也没提,心里自然有了数··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有些好笑, 转而考虑到, 这男人不过是对契礼过于看重、以至心情激切迫急……心脏不由柔软了。
便暗想,找个时间他私底下自个儿拜访一下老大人吧··提前备好礼物,态度诚恳、语气委婉些·那位老大人尽管是“老顽童”的脾- xing -, 对年轻小辈的姿态却是挺慈和的。
至于兄长,大概是板着脸很能吓唬人,嘴上又不会说好听的话,堵截人家次数多了,对方不免就嫌烦了··想是这样想, 郁容一时没能找到合适时机··在别院歇了脚,第二日包括老大人在内的宾客, 俱数匆匆离开了凤栖谷, 因着中秋来至,这阖家团聚的节日对大多数人来说,也算是个重要日子。
譬如聂暄啊盘子等,带着一众小萝卜头, 由着护卫们明里暗里各种严实的保护,折返回了禁中··就剩郁容和他家兄长, 及一队郎卫, 不紧不慢地登上回雁洲的船舫。
遂发现本该离开了的圣人,竟早他们一步上了船··这位九五之尊换了一身简朴的青布衣,脸部做了巧妙的伪装, 也不知是抹了或黏了什么东西,面上多了几许风霜,紧贴着下颌的山羊胡看不出一丝破绽,整个人一下子就老了五六岁,一看就像在学堂里教书的老先生。
郁容默然··看这架势,官家又打算微服私访了·圣人见到二人,笑着先声发话,确认了其猜测:“近日颇有些空暇,我一人待在禁中着实寂寞了,便借着佳节之机,跟你们一起去雁洲耍耍。”
语毕,硬生生地转换了语气,作征询问,“如何”·郁容听了不由得汗了··仿佛偌大的皇宫除了官家他就没第二个人似的,那些后宫妃子、小皇子皇女们,乃至宫人、禁卫,全是假的吗·然而人家是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聂昕之不至于没眼色到说“不如何”,自是遵循着圣意来,便有条不紊地指挥郎卫们做起了“安保”工作,显然对圣人这一套作为习以为常了··郁容更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意见。
他可没资格置喙圣人的行事··唯一担心的是白龙鱼服或易遭危险··遂忆起当年其带着盏儿跑去青帘他家了,明面上也没看到什么随扈……·想是官家在躬亲“体察民情”一事上,经验熟练得很。
船舫悠悠地荡起,顺水而下,直往乾江驶去··郁容靠窗而坐··入秋不久,尚有余暑,江面的风拂面吹着,清凉爽适,令人身心倍觉畅快··他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本书卷,是这个位面的医家的一些经典医案。
读着、思考着,看到棘手的疑难急症,便掩卷,微闭目在脑海里作着“模拟”··几经思量,颇有所得··门扉被轻叩了几下,沉浸在医案中的郁容没多想,头也不抬道了声“请进”。
有人走了进来,动静之间,在其桌对面坐下··郁容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地抬目,看见是笑盈盈的圣人,连忙起身,被对方一个手势阻断了见礼的举动··“坐坐。”
圣人温声和气地开了口,“贤婿啊,我有些事想问问你·”·每每听到“贤婿”,郁容就觉得头皮发麻··犹犹豫豫,到底还是遵从了圣言,他先回了话,再小心坐回座位——·“陛下请说。”
·圣人便说了:“听说你一直帮着匡家制成药兜售,反响甚为强烈,‘小郁大夫’声名传过乾江两岸……据说现在开起了一个大工坊了”·郁容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忽然提起这一遭,不由有些想多,难不成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事。
不等他疑惑问出声,某位天子接着道:“我对那个工坊颇觉好奇,这趟去雁洲,不如请匙儿带我前往一观”·郁容当然不可能拒绝了··不过有一点得纠正。
稍事迟疑,他到底直言说道:“匡大东家确实办起了一个工坊,只是制药一事顾虑繁多,当前工坊只作日用的霜膏、脂油,成药暂且不在考虑中·”顿了顿又补充,“工坊当前还在造建,人力也需训练,目前尚未运作起来。”
圣人露出了悟的神情,遂再问:“我想去看看可否方便”·郁容回:“倒没什么不方便的·”·作为工坊的“技术股东”,他领人进工坊参观的权限还是大大地有的。
想是,匡大东家若知晓圣人造访,怕不焚香沐浴,斋戒个数日,再率领匡家上上下下,夹道相迎接这位天底下最尊贵的“贵客”吧·事实是官家爱“暗访”。
不得允许,郁容不能通知匡英,也免泄露了天子的行踪,平白惹出祸端来··圣人听了他的回答,很是满意地笑了··郁容有些迷糊:搞不懂官家的用意,真的单纯是对匡英的工坊好奇吗·圣人好似知道其疑虑,问:“可是对我的想法感到好奇”·郁容确实好奇,但不好承认,便模棱两可道:“恕臣侄驽钝。”
圣人失笑,少刻又出声:“我且问匙儿,偌大旻国,百姓患病,担得起医药钱者几何”·郁容有些不确定:“三四成”·圣人微微摇头:“两成至多。”
郁容默了默,仔细回想自个儿遇到的病患··除却豪绅富户或者官吏之家,一般若是乡里人,他基本全是收人家送的“土产”聊作药费·其实站在他的角度,基本是没什么“赚头”的,不至于倒贴药钱,若无“外快”,糊口没问题,但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做了“白工”。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便如此,对那些患者来说,“土产”的价值也颇是不菲,有时甚至值当一家几口过年吃上半月有余了··这还是郁容没多收、乱收药费的情况。
同时,雁洲一带的庄户,在全旻国也是日子比较过得去的··这般看来,圣人之言绝非虚夸··郁容暗暗叹了声··所谓太平盛世,也不过是国家整体安定,朝政还算清明,盘剥现象相对不算严重,百姓勉强吃得饱、穿得暖……更多的,实为强求了。
如此,看不起病、吃不起药,好像也没什么意外的··遂觉得几分微妙··一方面,他所制的成药也好,牙膏、面脂等日用品也罢,畅销得不得了,卖得再贵,照样有大把银子进账;·另一方面,便是他选用成本低廉的原药材所制的成药,诸如银翘解毒片,匡万春堂的定价也不高,真正会买的,仍是那些比八成百姓更富庶的两成人。
——当然了,照匡大东家的说法,其客户目标主要就集中在那两成人身上··意识到这一点,他好像意会到圣人的心思了··郁容忆起天朝史上某些朝代的“医改”措施,试探道:“陛下是想,建立如……”斟酌了一下下,道,“前朝‘别坊’一样的组织”·别坊者,是前梁为了让百姓看得起病,所建立的免费看病兼施药的机构。
圣人不答反问:“匙儿觉得别坊如何”·“臣侄只从旧书稗闻中片面了解到别坊之一二·”·郁容沉吟了片刻,到底没顾忌太多,说:“前梁措置别坊之初衷,无有可置喙之处。
“然则别坊中多尸位素餐者,医术平庸,医德更是有瑕,拿假药充真药,以次药替珍药··“百姓求医求药,往往翻箱倒箧,倾尽了家资,仍是苦求不得。
“可恶可憎,更甚欺世盗名的巫医··“以至别坊虚有其名,实则形同摆设,浪掷了秦志远大家的一腔酬志·”·郁容所提的秦志远,是前梁最著名的医家。
由于其出身颇是优越,彼时前梁腐朽还没到天昏地暗的程度,便倡导并主持建立了别坊,甚者落实到了各大主要城市··不想,秦志远离世不多久,少了英明的领导者,别坊渐渐成了,某些有背景而不学无术之徒混个官身的地方。
端看职轻官微,却是“油水”十足··同时又与巫医者纠葛不清,引发民怨,提及医者皆是愤愤··真正有医德、有本事的志者自是看不惯··有志者无法“同流合污”,立志改变乱局,却是或遭打压,或被排挤,终是愤而离去。
久而久之,积蛀蠹薮,赃秽狼藉,别坊“世间无医、天下无疾”的口号成了一句笑话··圣人听罢笑了笑,不作评述,只问:“若我旻国也建一‘别坊’,匙儿可知困阻何在”·郁容顿时头大,让他说说医术啊药物什么的,侃侃谈上几个昼夜没问题,可让他“参政”“议政”……·须知他当年会考,政治勉勉强强才过了及格分。
好罢,政治考分与现在讨论的话题,干系不大··但官家的问题,确实有些不知怎么回答……他根本没想过这方面的事··可也不好直说不知道。
郁容便回顾着别坊失败的缘由,尝试作起了总结:“善医者稀缺,充数禄蠹者太多,政以贿成,不得民心·”·圣人点头点头,语气鼓励:“还有呢”·还有啊……·郁容苦着脸,琢磨了小半天,忽是灵光一闪,抓准了关键:“别坊组织庞大,百姓患疾者几何,财政力有未逮。”
圣人大赞:“匙儿所言甚是”·郁容:“……”·合着说了大半天的,官家的意思莫非就是他有心想建个别坊,但钱不够吗·可是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一个政务小白还能比帝王更厉害麽,乃至想得出啥子妥帖的解决方案·腐败如前梁就不提了。
在原来的世界,医改之艰难,各种矛盾交织,简直是世界公认之难题好麽·不对··郁容突然想起了,他们不是在说参观匡家工坊的事嘛,怎么扯到了“医改”了·圣人说:“建别坊之初心可嘉,然则不论人等,一律免除医药钱,求百姓无疾患,却如画飞雁展头足,想当然了。”
郁容不自觉地附和着,他跟官家的想法倒是一致··圣人继续言道:“现如今,医户愈多,大小药局与日俱增,百姓求医求药各有其法··“然,贫下者不知凡几,财物不足,何以寻医问药。
医户、药局皆需得利,律法虽有明文限定,不得违方诈疗,亦不可强夺财物,却不能杜绝借言推诿不医者·”·郁容点头··确实,律法规定了医者不能漫天要价,但是无法强制其必需接治病患。
譬如有些医户,一看病人衣衫褴褛肯定付不起医药钱,便故说自己不擅长这类病症,建议另请高明,遂闭门谢客··药局也是,看人没钱买药,说一句药卖完了,谁能奈何·圣人还在说:“除却贫下,另有无所养的老弱,也无安身立命之所。
再有道途生病者,离家难归,常为客店拒停,为此殒命实为可怜·”·听了官家的滔滔之论,郁容不由心有触动,下意识地问:“陛下之意是”·圣人直道:“我欲立官营医药局,下辖安乐庐与安济坊。”
郁容眨了眨眼,大概理解官家的理念,但具体的如何- cao -作……·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这一回圣人不再吊人胃口了,洋洋洒洒数千言不止,跟他细细说了一通官营医药局、安乐庐与安济坊的组织分工。
官营医药局就是仿民间药局,调动一众医户,设置的类似于现代人民医院的组织,给普罗大众看病、合药··收费,但费用降至最低,药钱以成本价算··同时针对七岁以下的孤儿、六十以上的寡老给予免费待遇,至于贫下者则有大优惠,再如大暑大寒,春温之际,一年数次免费发放药品。
所谓安乐庐,就是医院的住院部,收留诸如道途者等暂时无处可去的病患··至于安济坊则是针对无所养的老弱,组织形式与余长信的福居社有异曲同工之妙··郁容忽有所感,喃喃出声:“福居社……”·圣人问:“匙儿觉得福居社如何”·郁容默了默,福居社比他一初预想的情况好不少,但是……·“原来余社头是陛下的人”·圣人否认,笑道:“这世间有志士者不乏其人。”
郁容:“……”·难怪雁洲的逆鸧卫对福居社颇是照顾,感情不是他面子大,兄长“假公济私”帮忙照顾,其实是……官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吗·直接由“有志士”费心劳力地组织、- cao -办,还得自个儿想办法筹资以保证运营,朝廷这边只需派几个郎卫坐镇,维持一下纪律就好了。
还真是……·圣人道:“可是认为我之所作所为女干猾了”·郁容有些小小心虚,绝对不承认刚刚生出了大不敬的念头,便是正色:“陛下圣明,想是自有考量。”
官家颔首,轻叹:“仅靠朝廷,太穷了撑不起啦且如福居社,有民间志者措置,比官方更多便宜·”·郁容有点囧。·官家还真实诚,哭穷起来毫不在意脸面··话说回来,如果真要像前梁建别坊一样,在全旻国设置官营医药局等机构,造建与运营成本且不提,国医人手远远不足,必须借调医户,起码得付些劳苦费吧,再有药材钱,以及每年数次的免费施药……有再多的钱,怕也难填这个无底洞。
慨叹了一通,圣人倏地问:“匙儿可有甚么想法”·郁容轻咳了咳,暗道他能有啥想法··旻朝可不是前梁,便是真立了官营医药局,想也不至于落得跟别坊一样的下场……至少有天天抄家的兄长坐镇,腐败之风不那么容易盛行,咳。
再听官家所言,其明显针对“医改”作了极为周细的规划,甚至有可能为了这个规划,早便作了长久的准备工作··事实也可见端倪一二··借用志者之手,措置福居社一事且不提。
一直以来,官方针对贫下、老弱及病小者的“福利行为”就没中断过,四季但有疾病高发,赐药赐钱不在少数……每年固定一笔庞大的财政开销。
敛回发散的思绪,郁容认真地表示:“陛下决断英明,臣侄葵藿微心,愿倾阳报主·”·一不小心说得有些肉麻了,但,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想法··官家所思所谋,非空想妄谈,可谓是体恤民心。
郁容觉得,这样的天子,约莫就是大家常言道的明君仁君吧以前对帝王的敬畏,到如今已转变成发自内心的尊重··圣人闻言笑了:“所非虚言”·郁容道:“臣侄不敢妄言。”
圣人击掌,道:“如此,官营医药局一事便有劳匙儿- cao -神了·”·郁容下意识地想接话,嘴唇微启,表情遂滞住了——·哎哎·官家这是什么意思·官家就说了:“官营医药局兹事体大,我左思右想,能让我放心得下的唯有贤婿你了。”
郁容听了,简直无语凝噎··说好的明君呢官家就不怕他这个政务小白,直接将官营医药局搞成了第二个别坊吗·好容易稳着表情没有崩,半晌,郁容勉强平复了心情,艰难推辞:“臣侄无德无才,只会治病合药,如何担得起如斯重任”·圣人笑道:“会治病合药就够了。
小小一个官营医药局,朕亲封的成安大夫如何承担不起”·郁容欲哭无泪,恨不得抱官家大腿求他别给自己戴高帽子了……咳,夸张了。
等等··感情这坐火箭似的升迁,目的就是让他接管没影子的官营医药局吗·圣人倒也不为难,语气放缓,道:“造建医药局一事有专人置办,往后运作,也由翰林医官院调派医官派往各地分局以作提点。”
郁容顿时舒了口气,转而疑惑,造建、运营乃至人事管理,都有人去做了,官家还让他负责个啥子·圣人接着说,直接解其惑:“官医者人手奇缺,我有意经官营医药局对民间医者公布良方,普遍推行价廉而有疗效的成药……然,医方需验效,药物不得有谬误,毫厘差池或引致灾祸。
匙儿于医药上颇为精通,且对海外新药材知之甚深……自家人我也好放心·”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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