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宅十余亩[系统]+番外 by 宁雁奴(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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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余亩[系统]+番外 by 宁雁奴(下)(3)
·郁容抿了抿嘴··据他目前对旻朝医者的了解,透过医书记录的信息,可知擅长治哮病者确是寥寥无几··也难怪,管事当机立断,连圣人与聂昕之的面还没见到,自作主张跑来寻他。
大抵是受聂昕之的影响,无论是嗣王府的,互相了解尚不够深的一众,或者早已混熟的逆鸧郎卫,皆对他的医术有迷之相信···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也是因着这份信任,促使他努力钻研医术,不敢太放松。
言归正传··哮病突发需得救急,哪怕晚了一点,说不准就因耽搁治疗,而……·想到盘子懂事又贴心的样子,郁容立刻截断胡思乱想··想太多没用,救人才是最紧要。
这时不得不庆幸,独立行医后,从未救治过哮喘病人的郁容,却是对哮病的急治与抢救相当熟悉··当初,外祖父家的隔壁,就有一名重度哮喘患者,外祖父曾为其救治过。
彼时他被邻居发作的危急情况给吓着了,便在私下里,好生练习过针灸救急之法··“可知大殿下的病证”·哮病的辩证总属邪实正虚证型,邪实分寒热,正虚审- yin -阳,不同的证型论治截然不同。
提前问清楚,也好有个底,免得耽搁了急救的良机··管事果然是知晓的,不敢稍有隐瞒:“防御大人曾说,大殿下是为‘天生有阙,幼年多病,真元耗损,伤及肺金,金不生水,水液不蒸,凝聚生痰,痰壅气郁,伏寒于内,是以结成夙根。
’”·郁容听罢点头,没再多言··心中有了数,跟聂暄有些像,盘子天生身骨差,大概是小时候久咳伤耗肺气,转而患得哮喘··照管事的说法,没猜错的话,盘子发作的应是寒哮。
这类哮证,本是冬天易发,夏天多有缓解··至少昨天与今天,郁容从盘子面相上虽看得出来有些不足之证,但粗略感觉情况不严重,便没多想··不想这一回落了水,不管是湖水冷凉,或是水呛着了,或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总之刺激之下,自然就引发了哮病的急发。
念头百转千回,郁容不停地转着大脑,作各种推断,以及针对推断的病证,思考对应的医治之法··具体是怎么回事,需得“眼见为实”··说话之间,两人抵达了盘子所在的花厅。
前后其实还没到半盏茶的工夫··郁容一眼扫过所有人··几名护卫,- shi -衣服尚未换去,还滴着水,个个面容整肃,却是掩不住狼狈··小公主碗儿仿佛吓坏了,缩缩微微的,低着头躲在角落里。
最小的孩子,聂昀一脸的茫然无措,好似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最调皮捣蛋的盏儿是难得的安静,脸色煞白,仿佛生病的是他自己,泪珠儿含在眼眶要掉不掉的,居然没像之前被打板子那样嚎出来。
目光转一圈,无暇多想,郁容几步走近被安置在座椅间的小少年,同一时间伸手在其衣服上摸了摸——·还好,脏- shi -衣服已经换掉了··不再耽搁。
盘子已接近昏迷,情况危急,郁容为了节省时间,果断借助系统确定证候··虽为夏季,却是寒哮··年轻大夫的动作没丝毫的拖泥带水··直接取针,选手太- yin -肺经任脉- xue -,肺俞、列缺等宣肃经气,风门疏风,天突止哮化痰。
针刺泻急,针对哮喘之急发,疗效颇是迅疾··只见,盘子动了动,好像不是很舒适的样子,不多久,慢慢睁开了眼睛··猛地咳了一声,吐出一口痰··郁容心情微松动,却不敢大意,看到管事备好的艾条,温声对小少年说道:“大殿下,我再给你艾灸一下如何”·盘子尚且提不起力,说话都没什么气,却是歉意又感激:“劳累匙儿哥哥费心费神。”
笑了笑,“匙儿哥哥直呼我盘子就行了·”·郁容勉强勾了勾嘴:“好,盘子你先别急着说话·”·便柔声细语,教导孩子如何调整气息。
眼见着盘子渐渐缓过劲,遂取点燃的艾条,配合着姜片,灸其背后的- xue -位,以温通经络补阳气··一刻钟后··郁容倏然长舒了口气,眼神放空,瞄着系统面板,嘴角不由得带出一点笑意。
总算是有惊无险··其实,他在听李严讲说时,就悄悄在商城里兑换了急救之药,却是不到万一,着实不好拿出来··效果如何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且,想想当日服用霍乱疫苗出现过敏反应的聂昕之,郁容也是不敢轻易给盘子用西药。
好在救治得当,没出现纰漏··否则……·郁容打断自己的联想,想这种不吉利、也没真正发生的事情,不过是自寻烦恼··有这几年的临床经验积累,又经由虚拟空间不间断的学习提升,他的医术已是精进良多、今非昔比。
或许尚且谈不上国手,至少对得起八品保宜郎的称号··故此,虽不宜自视过高,但也没必要妄自菲薄··“匙儿辛苦了,去歇息喝口水罢·”·忽闻这道突如其来的嗓音,郁容不自觉地回头,微愣了愣。
是官家··不知何时,他跟聂昕之一起进了屋··郁容下意识地想要行礼,只见官家神色匆匆,冲他胡乱摆了摆手以示意免礼,便是几个大跨步,走到盘子跟前。
既见迫急,又是小心翼翼··郁容默默地注视着圣人慈爱中隐含忧伤的表情,忽而有些慨然——·“喜当爹”什么的是戏谑之言,显然,官家真的——或者希望——是个好父亲。
虽在皇家,父子之间的相处,跟寻常百姓家的,没甚么不一样··诶……等等·刚刚,官家叫他啥子来着·匙儿·说好的贤婿呢·好罢,做天子的“贤婿”,实在压力山大,匙儿就匙儿吧。
就自来熟这一点,官家与聂旦真真是兄弟··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也或许……·自己应该调整对官家的态度,敬畏敬畏,敬意不能少,畏惧却是不必要。
对方是兄长的小爹,算是他的“丈人”,咳··在郁容走神之际,忽而听到官家的声音再度响起:·“二毛,可还有哪里不适”·盘子紧接着回答:“让爹爹担心了,儿已无事,匙儿哥哥实乃着手成春……”·郁容绷着脸。
根本没留意到盘子夸赞自个儿医术的话,注意力集中在那一声“二毛”上··这聂家的孩子到底有多少个称呼·二毛什么的,突然觉得匙儿挺好的。
不过……·为什么是“二毛”,不是“大毛”盘子不是官家的大儿子麽·郁容暗搓搓地纠结着。
忽有一只手,在这时揽上了他的肩膀,瞬时惊回了神··“兄长·”·无需回头,他就知晓是谁,无意识地扬起笑,小小声地唤了声··聂昕之“嗯”了一声,揽着人就要离开花厅。
郁容不由疑惑,但也没多问,跟着男人跨出了门槛……盘子的情况稳定,不必- cao -心··聂昕之并未打算带人走太远,在不远处的湖畔老树下停了足。
郁容不解:“来这作甚”·聂昕之淡淡道:“此处风大·”·说着,还“动手动脚”,不知从哪拿的- shi -布巾,替满头大汗的某人擦起脸。
郁容怔了怔,遂体悟到男人的用意,心里一点点地软成一团··他含笑着道谢:“有劳兄长·”·聂昕之没说甚么,手上的动作不停,擦完脸,又牵起了手,点点拭着手指。
小心细致,堪比郁容给人施针之时的姿态了··被“服侍”的年轻大夫,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家兄长的伺候··水上凉风,拂面而来,倍是舒爽。
一时也张嘴废话了,放松着心神,是几许的惬意··一扫适才的疲惫··乘凉的两人并肩而立,半晌没有一句交谈,丝毫没什么尴尬··说不尽的默契。
直到郁容的神经彻底松弛了,正想说什么,猛地觉察到一丝异样··本能地看向花厅,目露疑虑··聂昕之再次用上了心有灵犀的技能:“回罢·”·郁容点点头,跟上男人的脚步,还没到花厅正门,透过镂空的窗,就听到里头隐隐约约有小孩哭。
细听,不是盏儿的声音·好像是……小公主·难免有些莫名··待郁容跟着他家兄长进了门,女娃的哭声就更明显了。
哭得打嗝,简直要喘不过气的样子··着实可怜··不等郁容同情心泛滥,他就察觉到不对,循着直觉,瞄向站在盘子身边的圣人··只见仿佛比自个儿还爱笑的人,此时面无表情,半垂着眼,静静地看着哭泣的小公主。
郁容十分意外··官家这样子真的……好强大的气场··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头一回发现了,聂昕之与官家迷之相像··很快,郁容就没心思想有的没的了。
·官家语气平静,道:“碗儿,我很失望·”·郁容闻言,略有迷糊··只听对方继续说:“盘子是你哥哥·”·好像……哪里不对·小公主哭得惨然,含含糊糊地唤:“爹爹。”
官家蓦地长叹了一声,以袖半掩面,咳嗽了好几声,遂是一甩手,毫不容情:“来人,送小公主回钟念宫·”·小公主顿时尖着嗓门,呼喊:“爹爹、爹爹——”·官家却是一改寻常的慈眉善目,即便女儿哭得可怜至极,面上不再有动容之色。
淡漠的神态,即便没流露出任何表情,也给人一种……·天子发威,如雷霆震怒··郁容刚打消的敬畏,瞬间回归··有些怕怕的··忍不住撇开视线,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盘子的脸庞上。
遂是微怔,终于意识到了,是什么回事··似乎……·官家对小公主发怒,是因为盘子哮病发作一事·盘子患哮病其情可怜,但这一回的发作,也不能全怪到小公主头上吧·不对。
郁容察觉到盘子的神情不对劲··渐渐体味到了一丝微妙··差点忘了,聂家再如何看着和谐温馨,却是皇家啊··郁容不由得头皮发麻,他素来好奇心偏重,但同时又挺怕麻烦的。
如今,现场撞破了宫闱- yin -私,会不会……·一瞬间,脑海里上演了一出《金枝欲孽》··眼前这是现场版的宫斗·感觉挺诡异的。
小公主应该还不满六岁吧,就会耍心机害她亲哥哥吗图啥·不得而知··郁容也只是估摸着官家的态度,胡乱猜想的。
反正,小公主再如何不情不愿,还是被强行送回了宫··官家周身的气温,慢慢回升,对着盘子嘘寒问暖··眼见天要黑了,国医大人就跟影视剧里的警察一样,终于姗姗来迟了。
竟然是金九针周防御··好些日子没见,郁容有些惊喜··却不是寒暄的时候··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周防御给盘子进行了复查,最终松口说了没事,就手重新写了两个方子,便是功成身退。
郁容作为嗣王府的半个主人,抢了管事的活,主动要求送国医大人出门··“刚是你救治的大皇子殿下”周防御问··郁容忙颔首应是,以为这位老国手会有什么额外的嘱咐,不想对方只是“嗯”了一声,啥也不说,转身上了马车。
一脸懵逼··数日不见,防御大人傲娇了··“小郁大人·”·突来的一声唤,吓得暗自吐槽的某人心跳漏了一拍··心虚··郁容带着完美的笑容:“可是防御大人有何指示”·喊他的,是防御大人的小厮。
小厮双手奉上一块灰扑扑的牙牌:“老爷着令小的将此物亲自送到小郁大人的手上·”·啥玩意·郁容莫名,但见对方没有说明的意思,唯有微笑自然地接过牙牌:“劳你奔波了。”
小厮大人连呼不敢,作了个礼便告辞了··郁容拿着牙牌,翻来覆去地看,一面印着太医署的全称,一面是一个大大的“- yin -”字,底下有个“金廿九”的字样。
“此为- yin -令金牌·”聂昕之作了说明··郁容囧了,忒玄幻了,有听没有懂。·聂昕之又说:“是为太医署准入令牌·”·郁容微讶,遂感到一阵压力:“我好像算在医官院的吧”·但凡职能相近,有重叠,或是关系密切,却又不同的两个部门,相互之间总有些微妙。
他虽不去医官院上班,但是拿着太医署的令牌……·有种叛离门派的感觉啊,尽管除了一个曾经的保安郎大人,他对“门派”里的大家一无所知。
聂昕之补充道:“持- yin -令金牌,可随意进太医署的藏书楼·”·郁容黑线··兄长说话能不大喘气吗一句一句的,跟挤牙膏似的。
聂昕之遂又“挤”出一截“牙膏”:“太医署藏书,囊括天下医书,可堪容儿一去·”·郁容听罢,笑了:“所以,这金令就是图书卡咯廿九是编号吧”·跟他相处久了的男人,对其说法理解无碍,微微颔首。
郁容松了口气:“那倒不错·”·叙着话,二人漫步往回走··郁容把玩着牙牌,迟疑了一下下,到底是禁不住好奇难捱:“兄长,适才……”·他故意没说完。
聂昕之心领神会,便接过了话头:“碗儿故意害盘子落水·”·郁容默然·他就随意一脑补,还真给蒙对了·回忆着小公主怯怯乖巧的- xing -格,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聂昕之淡声道:“无外利之所趋。”
郁容茫然··聂昕之丢下一个炸弹:“碗儿是男孩·”·郁容微微张大眼,愈发哑然无语·他居然没看出来·便是迟疑,问:“那怎么成了小公主”·碗儿的情况明显不同于他那个女装大佬的表哥,他的二表哥只是本身恶趣味外加喜欢女装才故意装女人,碗儿则不同,全旻国都知晓,宫里只有三个皇子,还有两个公主。
聂昕之回:“无知之人行蒙昧之事,愚蠢罢了·”·郁容闻言汗了·兄长真是……·聂昕之没吊他胃口,接着道:“宋昭容虚报碗儿的- xing -别。”
郁容面色狐疑:“真的假的”·聂昕之点头肯定,遂是以最精简的语言,讲了一段深宫秘闻··碗儿的亲娘宋昭容是多年前,圣人白龙鱼服时救下的一名落魄豪绅之女,见其可怜就带回了宫,因其美色封了侍御。
后由于其有一个好嗓子,唱的山野小曲颇受圣人欢喜,慢慢就走上了进位之路··……在这方面,圣人挺随意的,反正他从没出现过沉迷什么美色不可自拔的情况,大臣们哪里管得着他宠幸哪个女人。
·扯远了··为什么六岁大的碗儿,费心机想害对他友善不设防的大哥盘子,因为……他跟他娘一样,用郁容的说法,就是被害妄想症。
早说,官家身体不好,子嗣一直困难,早早生下了盘子,已是意外之喜··后来又有两个孩子出生,没几天就夭折··官家见不得儿女受苦,就突发奇想,不要孩子了。
加上御医也说了,让他尽量别近女色,以养精蓄锐,所以就一直没再生孩子··后宫的女人们都吃避孕之物··不管妃嫔们怎么想的,反正对官家的意思至少是能理解的,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就是宋昭容,她觉得是有人在害自己··郁容觉得,用对方的思维,大概能脑补十几部的宫斗剧了··其后,盘子患得了哮病··现实说着不好听,但是为了保障江山有人继承,官家不得不忍痛继续生孩子。
这才有了,跟盘子相差好几岁的盏儿他们··四个皇子和一个皇女,除了盘子,都挺健康的,官家终于安心了··不承想,宋昭容觉得生了儿子的自己,会被皇后等人害死,费尽心机,谎报了皇子的- xing -别。
居然成功瞒过了,虽然瞒得不久,但天下人已经知晓了宫里添了个小公主··主要是喜当爹的官家太嘚瑟了……咳··知晓宋昭容的作为,官家再好的脾气也是恼怒,后问了御医,确定宋昭容神智有恙,有些无奈,有些同情,也就没处置了,对其冷落,但也没苛待。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碗儿原是要抱走的,没想到宋昭容为此自杀,还好发现及时,才被救回来了··官家不忍女儿没了亲娘,但是又不想宋昭容抚养碗儿,就想了个法子,表示全部亲手教养,无论皇子和公主……当然,事实上他没那个精力,大多数还是宫人和孩子的亲娘在照顾。
总之,官家对几个孩子尽可能好了,但是不知怎的,碗儿竟跟他娘一样,觉得兄弟姐妹都想害自己··所以偷偷耍过几回小手段,因为没出现严重后果,官家批评之后到底没过于责罚。
之后便有了今天之事··郁容听罢,简直三观炸裂··五六岁的小孩,又是勾心斗角,又是栽赃陷害的……·话说回来,兄长真厉害,居然将事情弄得这么清楚。
“盘子对碗儿没防备”郁容疑惑问··聂昕之浅声解答:“盘子心- xing -过于慈软天真,官家保护过了度·”·“那官家怎么还让碗儿……”·聂昕之道:“他道只是孩子,养不教、父之过,人- xing -本善,总能扭正回来。”
却不想,一个失策,害得盘子差点送了命··郁容不知道说什么好··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搞得兄长的生日都没心情过了··第161章 ·想着碗儿被强行送走时, 哭得凄惨的无辜姿态,再想到盘子经这一遭受的罪, 身体兼之心理上的打击……·心有戚戚。
郁容不由得轻叹着气, 莫名有些难受··聂昕之牌贴心小棉袄适时发话了:“容儿何必忧思·”·郁容斜了他一眼:“若非盘子与碗儿是兄长的阿弟阿妹……”·突地意识到碗儿是男娃,话说一半卡着了。
聂昕之显然知晓他的心情,语气平静:“自有官家能者多劳·”·郁容想起官家适才发怒——应该可以这样说罢——的样子, 脚步忽而变得沉重迟缓。
自己不过是与盘子他们刚打过照面,若不是有着聂昕之的联系,根本就是陌生人,看到兄弟俩闹成这样子,都觉心塞得不要··官家作为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本人又那么重视孩子,也在竭尽所能做好父亲, 面对这般现实, 心情该是如何的难堪。
没事想太多、有事瞎- cao -心的某大夫,不自觉地生出些许忧虑··不管怎么说,官家身为天子,就算是因着兄长的缘故, 爱屋及乌吧,事实上对他着实不错··思绪百转千回。
乱担心了一把的郁容, 随同聂昕之, 一起进了盘子暂歇的房间,就见——·他想象中明媚忧伤的官家,捧着碟子, 一手拿箸,吃着他忘在厨房的鸡蛋糕,脸上沾了点点碎屑,啃得不亦乐乎。
眼睫上的泪珠还没干的盏儿更是闷头大吃,一副馋极了的姿态活像饿死鬼投胎··最年幼的聂昀嘴巴太小,吃相格外秀气,不过看他边吃,边盯着大口大口啃着的盏儿,时不时瞅一眼桌上大盘子里的几块糕,一脸紧张警惕的表情,小嘴巴蠕动的速度眼见是越来越快……堪称“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现实典范。
唯一没动嘴的盘子,微微笑着,看着大家猛吃的样子,俨然有一种温润君子的风范··郁容:“……”·搞啥幺蛾子,前一刻风雨欲来,这一时又是旭日当空照的。
以及他的蛋糕……·早先惦记着人多,还想着回了赵家的小表弟们,特意吩咐大厨做了很多,看这样子感觉是不要被吃尽了·官家正偏头对盘子说道:“二毛你就别盯着看了,看了也没的吃,别忘了周防御说的,尽量少吃糕点。”
盘子温吞回道:“儿省得·”·官家露出满意的表情,转而说着狼吞虎咽的盏儿:“盏儿你慢些吃,可别噎着了·”一脸慈爱的,看着就是好父亲的模样,又嘱咐着聂昀,“小碟你还小,这糕甜得齁,吃多了不好。”
说罢,随手夹起一块最大的糕,搁到自个儿的碟子里,特别的理所当然··见状,郁容的心情是几许的微妙··怎么觉着,官家特别像骗小孩吃喝的大尾巴狼。
大不敬的想法甫一生出,就听官家扬声招呼:“回来了啊”他解释着,“哎,久未等到用膳,盏儿和小碟快饿哭了,我就拿了一点糕垫肚子。”
聂昕之面无表情:“不问自取是为贼·”·“咳咳·”郁容清了清嗓子,笑得恰到好处,“陛下客气,这些糕原就是做给大家吃的。”
官家无视着自家侄子的话,先说了句:“早不是说了匙儿遂勺子唤我小爹即可·”·等年轻大夫承受不住他期待的目光,含含糊糊唤了声“小爹”,他露出了欣慰之色,语带着赞叹,又道,“听闻这糕是匙儿做的吃着与寻常糕点不一般,真乃奇思妙想。”
郁容忙解释:“是海外的吃法,我不过是简单说了一嘴,全是张御厨的功劳·”·官家闻言感慨:“夷人倒也有些奇巧之心·”·郁容没接话,这个世界海外如何他其实一无所知,少说少错。
旻朝并非没有走海路而来的所谓“风波客”,把好嘴门,省得哪天被抓住把柄,平白给兄长惹麻烦··圣人也不过是随口一提,话锋一转,问:“勺子啊,可是该叫人呈膳了”·聂昕之这一回没表示异议,略作了个手势,伺候在一旁的管事无声领命。
天都黑了,夏季白昼长,时辰确实晚了,是时候吃饭··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有些囧。·官家刚刚才吃了那么多糕点……·忽是心领神会,莫非,寻常在宫里拘得太狠故此一出宫就放飞一下自我·话说回来,一个时辰前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官家这么快就恢复“正常”,到底是心大,或者调节能力强,抑或……·郁容不免纠结。
咳,有事没事纠结一下,反正在心里想想又不犯法··回头用完了饭,郁容就将心里的疑惑说与他家兄长听了··聂昕之说:“蝇蚁蜗虫,不胜枚举,官家胸藏天下,如何区区较量。”
呃……·郁容默了默,细想之下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天子毕竟非凡人,就算真的“区区较量”,也没必要表露出来给人看··这一想,官家真真可谓“喜怒不形于色”,至于笑……不就是传说中的“笑面瘫”麽·帝王之心,果真深不可测。
郁容胡乱地想着,嘴上含笑道:“才知兄长仰慕官家至深,”平时要么爱答不理的,要么用不冷不热的话语“怼”一把,“原来是爱在心口难开吗”·聂昕之不予置否没作声,只静静地注视着调侃他的人。
反倒是郁容,被自己的戏谑之言给雷了一把,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官家常在王府夜宿”·说是要给侄子过生日的官家,用过了晚膳便当真没走,带着三个孩子,特别自觉地霸占了一座清暑亭。
聂昕之回答简洁:“禁中规矩多·”·郁容了然:“所以就找借口来府上放……松一下”·想是做皇帝不免有压力过头的时候。
嗣王府戒备森严,能保障安全,无有闲杂人等,没什么条条框框··就是景致太单调了,现如今也被改造得跟花园似的,尤其面对着那一片占地数百亩的湖泊,简直是心旷神怡,确实是个调节身心的好地方。
这样看来,官家对聂昕之当真信任不掺假··想到,连“不明之物”蛋糕,对方吃得毫无心理障碍,便可见一斑··“容儿·”·男人的低唤唤回走神的某人。
“嗯”·聂昕之没头没尾道:“生辰·”·郁容一瞬获得“心有灵犀”之技能:这家伙堂而皇之地跟他要礼物吗·也不配合配合想玩一下“惊喜”游戏。
尽管因着乱七八糟的事,他大脑一时木了,想不出也来不及准备合意的生日礼物··“兄长的意思……”郁容故作不解··聂昕之吐出一个字:“糕。”
郁容黑线··这家伙就不能好好说话麽·“兄长素来对糕点没太大兴致吧”·“容儿之作。”
聂昕之言罢,补充了句,“我未品尝到·”·郁容顿时哭笑不得:“本来就是做给小孩儿他们吃的·”·几块蛋糕都斤斤计较的,至于嘛心眼儿忒小了。
聂昕之没吱声··郁容瞥了他一眼,忽是语气一转:“好罢·明儿我亲手做给你吃,不过我的手艺远比不上御厨,兄长可别嫌弃·”·不常以麦面粉做吃的,尤其蛋糕属于知晓做法、没亲自动过手,在没电烤炉——哪怕是电饭锅也好——的情况下,他可不能全然保证自制蛋糕的质量。
聂昕之道:“无妨·”·他所在意的本非好不好吃的问题··郁容心知肚明,不禁失笑了··翌日便践行诺言··郁容不但做了块小蛋糕,还跟着张御厨学了沧平的特色长寿面,像模像样地煮了一碗,喂食了寿星公。
无人刻意提及昨天的风波,好似没发生过··于是一场生辰宴,虽不算如何规模宏大,气氛却是其乐融融,可谓宾主尽欢··宴席在早上,吃完了官家提着两个小萝卜头,一脸恋恋不舍地回了皇宫。
盘子留在了府上,照官家的说法,嗣王府清净适合休养··再则有郁容这个“妙手保宜郎”在,不担心万一再发病的情况··聂昕之不置可否,除了偶尔客串老师的角色,考验一下盘子的功课,寻常忙于公务,白日在府上基本找不到人。
郁容挺高兴的,家里多一个能说话的人··——到底尊卑分明,即便不觉有什么身份好自持的,府上一应人等却是视其为主,没事闲聊天之类的多有顾忌。
回了京城,聂昕之太太太忙,甚者有时夜不归宿,某人难免深闺寂寞……口误,只是偶尔觉得无聊罢了··艾炷隔着姜片,灸着小少年的背部··如经外奇- xue -者定喘,顾名思义,主治包括哮喘、支气管炎等在内的呼吸系统疾病,另对落枕、肩背痛等也有缓解或纠正的作用。
再如命门,盘子之夙根源于先天不足·命门是为先天气之蕴藏,谓之“- yin -阳之宅、精气之海、死生之窦”,是为生化之源·故而,诸多肝肾疾患,刺灸选此- xue -。
“好了·”·郁容收回手,心情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到底盘子在不久前发作了哮病,药物调理的同时,配合针灸疗法,也好尽快使病情得以有效控制。
·官家留盘子在府上,未必没有方便郁容贴身治疗的用意··毕竟盘子的“主治大夫”,年龄在那,有时候难免会精力不足··周防御显然跟官家是一个想法,将盘子哮病有关的医案,遣人送至府上。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一方面有些诚惶诚恐,感觉抢了防御大人的病人;·另一方面,有种被认可的感觉,防御大人在他心里,是类似偶像兼老师一样尊崇的存在。
对方的认同,不免让人感到小高兴··盘子一如既往满口的感激与麻烦人的歉意··郁容摇头,温声说着不要紧,心里禁不住慨叹:·跟诸多聂家儿郎不太一样,盘子真是又懂事又贴心。
聂昕之说其慈软天真,他倒觉得不过是其天生豁达,以宽容的态度对人对事……虽然,这样的心- xing -也许略微不适合皇家··郁容正暗搓搓地赞美着盘子的生- xing -,他心中“豁达宽容”的小少年忽是幽幽然地叹了一声。
“……”·看着面带忧虑的盘子,郁容迟疑了下,到底忍不住关切地问:“好好的,怎么叹气了”补了一句,“忧伤肺,思伤脾。”
盘子张嘴,却是欲言又止,目光扫过屋里的侍者··郁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里渐渐有所了悟··落水之事,到底让官家重视了,一改过度放任孩子的态度,虽没限制盘子的行动,却是派了一些人手,说是侍者,其实也算是“看”着孩子不再出什么意外吧。
郁容对官家的心理还是能理解的,也十分赞同其做法,总归盘子的身份与其他皇子皇女有些不同,再如何谨慎不为过··盘子收回视线,刻意压低了嗓门,模糊地说:“不习惯。”
“习惯都是养成的·”郁容笑,“再者,宫里人更多吧”·盘子难得露出些许孩子气:“就是因为宫里……”含糊其辞,“才喜欢来大兄府上。”
郁容默然,对此不好说太多··盘子明显也是理解其父的安排,除了低声叹气,没任何抱怨之词··郁容莫名觉得有些囧。·眉头轻蹙、面带轻愁,真真一副少年盘子之烦恼的姿态··不过……·郁容大抵推测,盘子也不是真的为这些随扈、侍者烦恼,真正的原因还是在碗儿身上吧·却是没法子开解,又不能坐视不理。
想了想,他刻意开着玩笑,带上哄人的口吻道:“小孩儿别想太多,小心老得快,就变成你大兄那个样子了·”·盘子笑开了,遂正色表示:“我也不是小孩,马上就可以成婚了。”
郁容:“……”·忘了古代孩子早熟,皇家的更是在小不点时就熟透了··想是这样想,他口中说着:“未满十四,距离成婚得有几年,不算大人。”
盘子回道:“也就一两年的事,爹爹说了,让我先相好人·”·郁容闻言哑然··简直就是个小大人·盘子慨叹道:“若不早些定下亲,大了就找不到如意人,会像大兄一样没人要,可怜呢。”
“扑哧——”·郁容没能憋着笑··盘子当即反应过来,面露赧色,羞愧道:“匙儿哥哥莫恼,我不该取笑大兄·”·郁容笑着摆摆手,嘴上跑火车:“你没说错,你大兄年龄大了没人要,我也是见他可怜,才……”·煞有其事地叹了一声。
——接连几日,天天面对面,这一大一小的处得挺熟了·故而说话之时,尤其是戏笑之言,没多少忌讳··盘子眨了眨眼··郁容笑叹:“故此我才让你莫多思虑,防止老得快,跟你大兄一样成婚都难。”
盘子的眼角抽了抽··郁容注意到了,顿时收起戏谑之心,忙道:“可是哪里难受,你的眼睛……”·盘子神色微僵,说话仿佛有些吃力,一个字一个字地蹦:“没、没有,匙儿哥哥莫担心。”
郁容眉头轻蹙:“真的不如我给你脉诊一下·”·盘子突然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大兄……”·郁容微愣,下意识地转过头,只看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兄长啥时候来了·怎的一言不发就走了·“匙儿哥哥·”·疑惑出神的郁容闻声回首,就见盘子一脸严肃,语带急促:“你快去追大兄啊。”
诶诶·“大兄许是不高兴了·”·郁容怔了怔,陡地忆起适才自己瞎扯淡的说法,瞬时囧囧有神。·虽然是开玩笑……·想想兄长的心眼儿,说不准真如盘子所言,不高兴了。
郁容素来认错态度良好,便与盘子说了几句辞别,赶紧地追出门,哪知聂昕之的脚速太快了,他出了花厅就看到对方消失在院子门口,等再跑到院门外,便再找不到一丝人影了。
问打点园艺的小厮,只说没看到,一路问了好些人,都是茫然摇头··郁容心里忽上忽下的,莫名觉得从不跟他真的置气的兄长,这回生气了··边满王府地找人,边将适才与盘子的笑言回顾了一遍。
忽有反省,说兄长没人要、不成婚什么的太过分了,明明对方是因着童年那些懊糟事,不管承认与否,确是留下了- yin -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郁容倏而止步,在自己嘴上轻拍了一下。
嘴巴没把门,该打·“公子·”管事的声音突兀响起··郁容心里一喜,转身问:“李叔可知兄长在哪”··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幸而李严没辜负他的期望,告知:“主子在离刃斋。”
郁容微眯了眯眼,仔细回想了一番··王府太大,各种园啊院苑的,名字又都奇离古怪的,着实不好记··“可是放着乐器的地方”·李严点头:“正是。”
怪不得找不到人··离刃斋类似是音乐室的存在,寻常他和聂昕之就没去过,一点儿存在感也没有··郁容松了口气,对管事说了声谢,掉头就要走。
“公子”管事连忙喊住人,怕耽搁对方的事,不带喘息地说完整句话,“此是魏国府公子百合郎送来的帖子与丹青,指明给公子的,经由查验并没丝毫不妥,公子您可以收下”·郁容一愣:“百合郎,谁”·管事道:“即是国公之嫡孙。”
从前些日子的记忆里扒拉出一个傅粉何郎般的公子哥··郁容恍然大悟,道:“东西给我,具体的回头再说·”·既然查了不是什么危险之物,收便收下,不过暂时他没心思看,等安抚好了聂昕之再说。
便拿着帖子与画卷,郁容马不停蹄地赶去了离刃斋··穿过一道月门,就听到离刃斋正屋传来钟声铛铛,脚步顿了顿,复又匆匆前行··推门而入,有一下没一下的钟乐戛然而止。
环视一圈,掠过琴瑟箜篌等乐器,郁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编钟前的男人··沉静威仪的男人,面色肃严、气场强大,手中拿着丁字形的木槌……画风几许不协调。
郁容顺手将帖子与画搁置在案上,拍着巴掌,特虚伪地夸赞:“兄长好厉害,钟敲得真好·”·聂昕之眉目低垂,眼睛不看人,站在原地,身形未见移动,一声不吭。
郁容一点儿没被冷落的不虞,笑盈盈地轻步走近,语带惊奇:“这是编钟吧我第一次见到实物·”·聂昕之依旧不看、不动、不吱声,像个木头人似的。
郁容默了默,遂决定“快刀斩乱麻”,果断道歉:“适才跟盘子说笑,一时忘形,没注意分寸,还请兄长原谅·”·聂昕之总算有了反应,微微点头。
郁容阖上嘴,想了想,轻轻柔柔地唤了声:“哥哥~”·聂昕之闻言偏头,终于肯看对方了··郁容道:“莫生气了好不好,容知错了·”·聂昕之语气平静:“容儿何错之有。”
郁容一脸乖巧地回:“乱拿兄长打趣,确是不该·”·聂昕之只道:“言为心声·”·郁容默了默,遂不再装模作样,叹道:“是容轻浮浪荡了。”
聂昕之神色淡淡:“我确实老了,容儿所言属实·”·郁容下意识就要回话——·等等·好像,两人关注的重点根本不一样。
他觉得不该拿兄长一直没成婚的事情打趣,而兄长介意的却唯有……·老吗·满腹的歉意,一瞬化为啼笑皆非··郁容微微张大眼,忙道:“兄长哪里老了,才刚廿九岁呢。”
聂昕之回:“人过三十,如日迫西山·容儿尚未弱冠,韶光正好·”·三十之论,是民间的俗话··郁容一时无言以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家兄长,看来看去都是健壮的青年人,怎么就钻牛角尖啦·暗叹了一声,他嘴上笑道:“我曾听说,男人四十还一枝花的。”
聂昕之没再说话··郁容心知,对方的兴头仍是不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哄了··因为,怎么说呢,这个时代人的平均寿命确实不长··铛——·编钟独特好听的声音,让苦思冥想的年轻大夫回过神。
聂昕之拿着木槌在钟身敲了敲··郁容默默看着,觉得这画面有些喜感,转而想到这人郁郁不乐,心里不自觉地柔软:“所以兄长真的不愿搭理容儿了”·聂昕之听了,遂丢开木槌,伸手在他的眉上轻抚:“是我斤斤计较,容儿莫惊惶。”
见男人恢复到正常状态,郁容莫名有些无力,忍不住接过话,道——·第162章 ·“并非惊惶·”·“兄长忽忽不乐, 容难免也悒悒不畅。”
郁容放缓语调,温声道:“素闻贤者悬车之岁尚求拜相封侯, 兄长今年尚不及而立, 如何计较区区年岁”·他微微笑着灌鸡汤:“在容心里,兄长是为架海擎天柱,比任何一贤者不差, 怎能暮气沉沉没了斗志”·聂昕之未语,静静听着眼前之人说着。
郁容看了他一眼,眉目半垂,忽是似模似样地叹了声:“我对兄长披露腹心,兄长却是抱隐藏情, 想是对容心有芥蒂,如此……”·还没说完, 就听男人果断出声, 截断了后续的话语:“并无。”
顿了顿,聂昕之道:“是我想左了,容儿……莫恼·”·郁容听了,心里不由一松··唉, 他向来不是长于讲道理的人,说这一通真有些心累。
心累也得跟这男人把话说清楚··不管是什么问题, 沟通是为交流彼此的思想与感情, 也避免一点芥蒂生成了嫌隙··以郁容对聂昕之的了解,尽管常爱腹诽对方小心眼儿,但如今次这般, 因着一声“老”的戏言而置气……是从没发生过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事实上,也没觉得这男人是在生气,反而像是被什么给困扰住了··但以聂昕之的心- xing -,如何会因蝇蚁蜗虫之人与事而觉困扰·便显得异常了。
郁容不觉得,年富力强正当时的男人,真会认为自己“日迫西山”了··兄长可不是妄自菲薄的- xing -子··不免感到担心··想着,今日对方原是去“上班”了,这才过了晌午,早不早、晚不晚的,突然回来,确有几许奇怪。
种种想法,充斥着大脑,郁容表面故作沉默··不出他所想,聂昕之见他不吱声了,张嘴说明了起来:“有异人与我言语了几句·”·郁容好奇:“谁跟你说了什么”·什么人那么大本事,几句话居然动摇兄长的意志·要知道,聂昕之的本- xing -其实与聂旦几许相近,堪称为醒狂,除了寥寥几人,在他眼里皆可归纳为“无谓之人”。
郁容在心里嘀咕着··真是……·好气·想想嘴拙的自己,费了好大一通的口舌,却也不知到底有无成功开解这男人……·觉得心气不顺意难平,不是理之当然麽·“一道人。”
聂昕之简短解释,“言我活不过卅五·”·郁容一愣,遂是怒了,也不管啥子不顺难平了,转身就要朝外走去,急道:“那道人现在在哪,一点儿口德没有,走,抄了他的场子去”·咳,这么凶不过是虚张声势,装个模样,好以缓解一下气氛。
当然,郁容对这样的言论也是真的不高兴,谁没事喜欢听别人诅咒自己或亲近的人·这与迷信与否无关··聂昕之行动上相当配合,适时地拉着了人:“容儿。”
他说,“莫气·”·郁容故意不忿:“怎么可能不生气就因着那人胡言乱语,害得兄长都不搭理我了·”·聂昕之否认:“没有不搭理。”
郁容绷着脸表示他不想听··聂昕之浅声道:“无谓之人说无聊之言,何需理会·”·郁容破功了:“兄长这是打自己的脸”·聂昕之也不知听没听懂,却是应了一声“嗯”。
郁容失笑,张嘴正要再说,忽而瞥了眼男人的神态··跟得了面瘫症似的,偏偏自个儿很神异地能读出一些情绪……·哪天回到现代,说不准能混个微表情专家当当·赶紧收回发散的思维,郁容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没想到兄长还擅长乐器,要不教我呗”·想当初上了大学,陡然就发现周围的伙伴们,会唱会跳、文舞双全,好像不会个一两门乐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作为连口哨都不会吹的半音痴,简直要自惭形秽死··勉强只好秀一手毛笔字,装一装那啥了··聂昕之二话没说,直问:“容儿想学哪一样”·郁容扫视着一大屋子的乐器,琴瑟琵琶什么的应有尽有,笑问:“兄长会哪些”·聂昕之有问必答:“箜篌……”·没等对方说完,郁容出声:“箜篌”·对他来说,箜篌比编钟还陌生的感觉,难免觉得惊讶了。
而且……·潜意识里有偏见,认为这玩意儿是女- xing -弹的··聂昕之微颔首··郁容想笑,想象一下一米九的大男人弹箜篌的画面,太喜感了。
便是正色,他语含期待:“不知容是否有幸一饱耳福,听兄长奏一曲箜篌”·一方面对真正的箜篌感到好奇;·——曾无意间在电视上瞄过一眼,隐约记得说这种乐器在天朝业已失传,现代箜篌是参照竖琴和什么琴复原的。
一方面就是出于恶趣味··聂昕之道:“幸甚·”·郁容暗搓搓地等着,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忽而道:“诶,兄长,箜篌不是在哪麽”·兄长的眼睛没吃饭吗,那么大一个东西竖在边上,怎么会没看到……等等。
聂昕之取出一个……仿佛古琴与筝混合体般的琴··郁容仔细一看,发现自己不认识··聂昕之道:“此为旻箜篌的一种,”看了眼竖箜篌,“彼是胡箜篌。”
郁容一脸了然:“原来是这样啊·”有听没有懂··不由遗憾,其实他想看聂昕之弹竖箜篌的……算了,以后总有机会··他对见所未见的旻箜篌也是好奇得很。
聂昕之席地而坐,姿态挺像某些狂书生弹古琴的样子,琴身一头触地,一头压在盘膝之间··遂拿竹片,轻拨琴弦··郁容看着倍觉新奇,便也兴致勃勃地坐在了琴边。
俄顷清音响起··声有琴的清远,又如琵琶铮铮然,音色还带着丝丝筝的意味·郁容也不是很确定,他对各类琴音不算特熟悉··反正,挺好听的就是。
不过……·随着音乐渐至高潮,郁容总觉得有些耳熟,明明他没听过几回旻朝的乐曲··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哼——·“想和你跳超短……”·顿时回过神。
郁容囧囧有神地看着威仪不肃的男人,拨弹着他哼过的现代小曲。·由于只会四句,久了他连原歌的名字都不记得了··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怀着诡异的心情,郁容听完了聂昕之弹完了一整首曲子。
完了拍起巴掌,他故作夸张的神态,喝彩:“安可安可·”·聂昕之微微点头,肯定地应了声··郁容“扑哧”笑出声·这家伙挺会装模作样的,其实根本就没懂自己的意思。
只是,真的很厉害·他只会四句的歌,对方居然在没重复旋律的情况下,演绎出了起码有五分钟的长度,还特别的协调,风格一致,浑然一体··要是在现代,这男人说不准能去音乐圈混一口饭吃。
这边某人浮想联翩,那头聂昕之出声问:“可要学”·郁容瞄了瞄琴弦,感觉这玩意儿难度太大,视线不经意地转到适才编钟的位置,双目一亮:“先学敲钟吧”·敲钟感觉比拨弦简单些……吧·聂昕之皆随其意。
其后,郁容发现自个儿太想当然了··一整个下午,他也只做到,将编钟敲响……·不成音律··郁容暗叹··看来他这个半音痴得升格成全音痴了。
原先之所以自认半音痴,不过是因着他没亲手碰过乐器,还妄想过可能是天赋未被发掘··不管是不是音痴,包括编钟、箜篌在内,乐器的声音都好听得紧,便是玩得不亦乐乎。
敲够了编钟,又试着拨弹箜篌··跟弹棉花似的,要是还在现代,怕不得被邻居举报扰民了··也是聂昕之好定力,听人弹了一下午的棉花,面色丝毫不见变化,甚者在被询问弹得如何时,非常认真地表示好听。
郁容闻言,笑得开怀,也是他颇有自知之明,否则天天被聂昕之夸赞,真当自个儿成了大家呢··不过无所谓,自娱自乐嘛··在离刃斋消遣了一整个下午,原本“闹脾气”的两人化解误会“和好”了。
——其实连矛盾也谈不上··晚膳没来得及吃,圣人着人召唤,聂昕之临事进宫了··郁容蓦然长舒了口气,缓步走在栈桥上,目光漫无边际地游移在淼淼荡荡的湖面。
放纵了一下午的玩乐之心收回,神色渐渐凝重,忍不住琢磨起聂昕之口中的“道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不敬鬼神的聂昕之,出现那样的情绪波动。
之前没追问,是因着看到男人走出了牛角尖,所谓道人自然就不重要了,好不容易回缓的气氛,他不想破坏··现在独自一个人,闲着无聊,难免就忍不住陷入深思。
关乎自家兄长,平常就爱多想的郁容,自是越发想多了··“小郁大夫·”·听到熟悉的唤声,郁容闻声抬头,便见栈桥尽头,长身挺立的青年郎卫。
遂脚步加快,呼吸之间便抵达岸上,他挂上一个浅笑:“安校尉,好些时日没见·”·安朗犀同样回了寒暄··几句之后,郁容疑惑地端详起郎卫的面色,其似有什么心事,便略作思量,少间,直问:“安校尉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安朗犀忙回了声:“指教不敢当·”犹豫道,“只是……有些事,不知该不该说·”·郁容神色一凝:“敬请畅所欲言。”
安朗犀终于说出了口:“属下表姐有喜了·”·郁容眨了眨眼,迟疑了一下下:“恭喜安校尉·”·安朗犀叹了声:“她自幼身子骨不好,我怕……”·郁容恍悟,不假思索,表示:“若有我能相助的地方,安校尉不必忌讳。”
尽管觉察到这位郎卫对他家表姐的态度有些……·不过,该有的分寸他还是知晓的,八卦也得分人,看时间、场合··安朗犀面色微微一喜:“素闻小郁大夫‘妇科圣手’之美名,故此才冒昧相求……孩子出世,最多不出三个月,便想请您届时相助一臂之力。”
郁容神态略见严肃:“本是我医者的本分·”·这个时代,便是后宫妃子,生产都要走一遭鬼门关,安朗犀的忧虑,他非常能理解··得到了允诺,安朗犀神色一松,便拱揖感谢。
郁容避开了礼,换了个话题问:“我也有一事想问,如非机密之事,千万拜托安校尉与我详说·”·安朗犀面容一整,道:“请问·”·“你今日是不是跟随着兄长左右”·郁容尚未说明真正想问的,安朗犀便露出了然之色:“可是询问易道人之事”·“能说吗”·“自无不可。”
郁容闻言,顿时几许迫不及待··安朗犀也不废话,从头说起:“今日属下随指挥使大人登门拜访司天鉴提点大人,”微顿,看了年轻大夫一眼,继续道,“原是问询吉日良辰一事。”
郁容怔了怔:吉日良辰……该不会是问结契的事·安朗犀说:“却巧遇易道人做客提点大人的府上·易道人见了指挥使大人,出言不逊。”
如何个不逊法·郁容听了才知,不单单是聂昕之所说的一句活不过卅五,安校尉复述了洋洋洒洒的一大段,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天煞孤星”,刑克一应亲近之人。
好熟悉的套路,这不是术士骗子最常用的说法吗·安朗犀道:“易道人言指挥使大人煞星降世,不仅孤克亲朋好友,因其高居王位,还会给旻朝带来覆朝之灾祸。”
郁容这一回当真怒了,气得声音发抖:“哪来的骗子,兄长就任由他说”·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安朗犀默了默,语含轻叹:“易道人曾为国立下汗马功劳,便是口舌利了点,指挥使大人也不好如何对他。”
郁容轻蹙眉:“一个骗子能立什么功劳·”·安朗犀回:“易道人虽生- xing -狂恣,却有些本领·”·便举了那人一些事迹,细细说与面露不信的年轻大夫听,其中以当年北戎与旻一场恶战最为神异。
缘于方方面面,陷入孤立无援的官兵,眼看就要守不住城了,彼时初出茅庐、毫无名气的易道人,毛遂自荐,为旻军演算了一通,又用上一套阵法,没成想竟真的破了围困。
不久等来支援的大军,遂乘胜反击北戎··郁容听罢,仍是难以相信:“既如此,民间为何没多少易道人的传说”·安朗犀含蓄解释:“官家素来忌讳玄异之事。”
郁容恍然大悟··易道人的功劳确实实打实的··官家虽忌讳,也不过是压着不让其声名传到平民百姓耳里,该有的赏赐一分不少,甚者封了个虚衔,其后便冷落了对方。
安朗犀说:“此后,易道人便与英王殿下走近·”·郁容扬扬眉,哼了声:“既是神算,怎的没算到英王殿下……”·倏而意识到英王之事,不该由他说嘴,便打住了话头。
安朗犀也不知有没有领会其意,该说的说完了,便是沉默··郁容无意识地眯了眯眼,坐在椅子上微微调整着姿势,遂是陷入了沉思··无怪乎,兄长是这个反应。
毕竟易道人有那样光鲜亮丽的履历,连官家那般的胸怀与怜才之心,都对其生出忌讳··聂昕之心有疑虑,也能理解··说来,便是郁容自己,也不敢拍着胸脯说,完完全全地不相信玄学一道,只不过觉得,所谓大师啊高人的十之八九是欺世盗名之辈。
如今听了安朗犀之说,他一方面仍不相信易道人说的那一通话,证据就是其投靠了会被圈禁致死的英王,另一方面,事迹难以伪造,执掌天下情报的郎卫都相信的事情,想反驳都没底气。
“安校尉,”郁容想了许久,连天黑了屋里什么时候点起了等都没注意,他头也没抬,只说,“我若想见一见那位道人,可有什么好法子”·“直接唤来即可。”
听到男人熟悉的嗓音,郁容抬目,下意识地笑:“兄长好大的威风,不说那是异人吗,官家也得礼遇三分的·”·聂昕之语气淡淡:“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郁容失笑:“是谁被人几句话堵的,躲在家里敲钟玩”·聂昕之没接话,凝视着年轻大夫的眼神,沉静至温柔··郁容转动着眼珠,故作趾高气扬之态:“兄长你就等着吧,我一定会揭露那个骗子的真面目。”
他也是会相面的,就算看不出人小时候干嘛、老了做啥,但也推断得出,是先天不足或者后天受虚,老了……能不能活到老··好罢,夸张了,他望面之术尚未修炼到炉火纯青,但是……·他可是有外挂的男人。
聂昕之对他满嘴跑火车的说法,表示深信不疑:“容儿是为仙人,区区凡人如何能欺瞒得·”·郁容囧了。·喂喂兄长,说什么仙人明明是戏笑之言,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口,是故意堵他呢·吐槽了一通,郁容遂是摩拳擦掌,在心里演练着见易道人的场景,作万全准备,好能成功“怼”人。
不好真的对人家如何,只能像对方堵兄长一样,反堵回去··一向与人为善的年轻大夫,这是头一回想“怼”人的,别提他坚信那是骗子,就算对方真的是有本事之人……·没听说过先撩者贱的道理吗·兄长是什么星,跟他几个关系,又没开口问他话,上杆子说了一大通,也真是聂家人整体并非嗜杀的- xing -子,否则……·脑洞上演着各种小剧场,郁容次日一大早,果真在正厅见到了易道人。
第一想法,不是说这人狂傲,不轻易与人低头吗·怎么就乖乖上门了·下一刻,郁容定神打量起来人,和想象中的瘦老长须的形象不一样,易道人面相挺年轻的,撑死了不过三十岁。
五官挺秀气,神色淡然,看着像白面书生,·互相见礼,寒暄几句,没话了··看不出来这易道人,与昨日大放厥词的是一个人··郁容相信聂昕之,包括安朗犀不会说谎,心里嘀咕了一下也没探究,面上带笑,生拉活扯地凑着话,实际上赶紧地召唤系统,对这人使用上鉴定术。
老实说,郁容寻常不喜欢拿这个鉴定,对人使用··看病时例外,只需问询病症相关,不会涉及到其他方面的隐私··而一人的讯息,方方面面是极为庞杂的,便是鉴定,往往也只可选择极小的一个点。
郁容只想知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骗子··系统简洁地给出一小段说明,让他不由得一怔:·擅面相,通五行··难不成真的……是高人·“抱歉,贫道尚有急事在身。”
郁容正愣神着,就见易道人神色骤变,起身之际极度失礼,甚至打翻了茶盏也不自知··对方完全不等他出声,匆匆就向外跑··被护卫拦着了去路,其人便是厉言厉色:“你们这是作甚”·郁容见其强自镇定,仍隐约可见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怀疑更大,不过……·唉,系统给的信息不太妙。
他想“怼”人,也不知如何下手,如今对方这副心虚的姿态,倒是省了麻烦··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种种思量,转瞬即逝··郁容温声开口:“阿大阿二,莫慢待了贵客。”
两位护卫听懂了意思,让开了路··易道人匆匆一拱手,告辞便离开了王府··郁容自始至终一头雾水,不过……·他转头对聂昕之道:“如何,兄长我不敢说他是不是真的高人,但看那样子……不是心虚是甚么”·没好说易道人心怀叵测,万一真冤枉了人就不好了。
反正,观对方莫名其妙的行为,聂昕之肯定会派人暗查,真是有什么鬼祟,也不会错放··聂昕之微微点头:“容儿自非虚言之人·”·郁容轻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嘴上道:“既如此,不若我给兄长看一看手相”·聂昕之配合地摊开两只手掌。
那样子,看得郁容偷笑不已··笑够了,新鲜出炉的“高人”,握着男人的手,细细观察手纹:“兄长你看,”他指着对方掌心,“这中间的是智慧线,嗯,兄长非常聪明;还有生命线……”·糟糕,哪一条是生命线,他不记得了。
毕竟他不过是只看表妹玩过一次··郁容面上镇定,指着最长的,靠近中指的线纹:“这就是生命线,兄长放心吧,这么长的生命线起码能活九十九·”·聂昕之静静地听他瞎说,不时配合地颔首。
郁容看向断裂成一半的最后一根线,愣了愣,也没介意,反正他又不信这个,笑着道:“这是……”·诶什么线来着·第163章 ·不记得没关系, 反正本来就是安慰人地瞎扯。
郁容牌高人淡定说明:“这是事业线·”·一般算命的,少不了讲事业和婚姻家庭嘛, 到底这一条线断裂了, 说感情方面的忒不吉利了,他便自作主张决定其为事业线。
“事业略有不顺,”郁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看线纹断裂的地方,尚未过一半……诶呀,”语气浮夸,“如果兄长活到九十九,这逆鸧卫指挥使的职位可能做不到五十年。”
聂昕之听了, 云淡风轻地表示:“无妨·”·郁容继续说着:“也就是兄长差不多干到六十八岁左右,后面三十年退休养老, 嗯……”故作沉吟, 遂一击掌,精神振奋,“到时候咱们可以游走寰内,阅尽风俗民情、赏玩山光水色、吃遍天下美食……”·言语未尽, 自个儿愣了愣,竟真的有些心动。
“好像不错的样子, 兄长以为如何”·聂昕之颔首:“皆遂容儿之愿·”·郁容忍不住笑开··他俩的岁数加一块还没满五十, 居然就讨论起了六十八岁往后的事情,实在……有些想太多。
不过……·反正目的是开解,让兄长别再犯轴了··活着好好的担心什么老啊死的, 人生的意外谁能说得准·还在现代时,也有个算命的说他将来会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呢·结果吧……·没见他过个马路,只为买杯奶茶,便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吗·白富美连个影子也没见到,就栽到了黑大壮的手里。
“容儿·”·聂昕之浅声唤,尽管语调不见波澜,对熟悉他的人来说,却明显感觉到了一丝疑问··郁容淡定地收起腹诽之心,大大方方地作着结言,说起神棍的套路话。
“总而言之,兄长的命数堪称三星高照,一点小风小波在所难免,只要有心,皆是有惊无险,正是谓日中则昃、月亏转盈……”·头头是道,洋洋洒洒,说得跟真的似的,差点把自个儿给说服了。
聂昕之回了句:“承容儿吉言·”·郁容瞪眼:“兄长不信我说的”·聂昕之当即表态:“信·”·郁容狐疑地端详着这男人的面瘫脸,半晌,觉得其所言非虚,遂满意地点头。
一场无伤大雅的风波至此揭过去··聂昕之继续忙着没完没了的公务,郁容则在王府提前过着养老的生活··毕竟人在王府,一般没哪个寻医求药的敢堵门。
当然,郁容也不是真的闲··除了例行给匡万春堂制备中成药外,他借用这一段清静时光,好好地沉淀自己··经由这些年的临床实践,及在虚拟空间丰富的实习经验,他的医术堪称是突飞猛进,早超过了系统的职业等级。
想到系统奖励的珍贵道具,郁容有计划在今年参加“升级考核”··在此前,自要好好地巩固“复习”,也好一举得个优秀分,拿最好的奖励。
自是摩拳擦掌··偶尔,郁容不经意地会想起给兄长添堵的易道人··想到那日对方惊慌失措的模样,不免纳闷,琢磨又琢磨,怎么感觉好像是自己将人吓跑了明明他什么也没做。
嘀咕了几回,想不明白,便渐渐将人遗忘在脑后了··丝丝微风,带着清凉,轻缓地穿过清暑亭··躺在玉簟上的青年,眼睫微动,少刻,慢慢睁开了眼。
夏乏··睡在这旻朝版的“空调间”,恨不得长眠不起··郁容懒洋洋地翻滚着身,这时一簇俗粉艳红跃入眼帘,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艳色妖娆的紫薇花,一大……捆插在清暑亭一侧入口。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莫名有些囧。·郁容起了床,走近这捆花枝前,手指轻弹着红粉小花,微眯了眯眼··不用问人,他就知这是谁放在这儿的··郁容不由得吐槽:·兄长这又是在玩什么接连四五天吧,每每醒来,双目甫一睁开,就被成捆成捆的艳红洗眼醒神。
“勺子送的”·突如其来的一声问,惊得郁容回过神··雍容华贵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来了王府,真真的神出鬼没··不等郁容回话,他欣赏着那一大捆的紫薇花,语气赞美:“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岂不美哉”·瞅着那拥簇的粉红,郁容默默无言。
圣人赞完了,话锋陡然一转:“勺子木头呆脑,千万拜托匙儿多多担待,别与他计较·”·郁容眨了眨眼:诶啥意思·圣人见他这副反应,摇头叹息:“果然我没想错。”
郁容黑线··官家到底想说啥,搞不懂··圣人下一句话便是解惑:“勺子他呀,前些天找我哭诉,说做错了事,怕是让你伤心了,便询我出个主意,好求得匙儿你的谅解。”
郁容:“……”·兄长,哭诉·官家说话可真是……嘴上跑马,找不着边际··圣人道:“我绞尽脑汁想到了以花示情这一妙计,还好勺子没笨到家。”
郁容恍然大悟,合着每天一醒来,眼睛就遭“荼毒”,却是兄长在……道歉·招是好招,虽老套了,但就算在现代,送花表意也是永不过时的招数。
然而……·有谁送花直接砍上一堆花枝,捆得像柴禾一样啊这就不说了··选的花不是俗烂的粉,就是糜艳的红,郁容表示……他又不是满怀少女心的小姑娘·哪怕他其实不排斥粉啊红的,这般扎成捆,挤成一团的,也忒刺眼了。
圣人再度出声:“贤婿啊”·郁容瞬时被雷得回了神,宁愿被叫匙儿……反正听多了也就习惯了··圣人道:“勺子是个四肢发达的蛮夫,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得罪人不自知,你……”·欲言又止。
郁容心情有些诡异,官家口中的勺子,跟自个儿认识的兄长,根本就是两个人吧·想着,他终于开口回应了:“陛……让小爹担心了,臣侄与勺……咳,兄长没事,言辞之间的一点儿误解,说清楚了就好。”
腹诽归腹诽,他是不觉得兄长需要道啥子的歉,对方原也没做错什么··再者伴侣之间互相体谅、相互包容,不是理所当然吗·圣人闻言,面露欣慰之色:“甚好甚好,如此心胸,不愧是朕亲封的保宜郎。”
头一回听到官家自称“朕”,郁容不自觉地愣了愣,遂是微妙··跟心胸有什么关系,再则与保宜郎这个头衔,有因果吗·慨叹完了,圣人转回拉家常的模式:“相与为命,相依相靠,两口居家不易……”·郁容囧囧有神,听着官家滔滔不绝说起,类似婚姻不易、过日子艰难的问题。·一套一套的,讲得似模似样··让人大不敬地,联想到了调节家庭纷争的,居委会大妈··“咳咳……”叨叨多了,圣人的嗓子怕是受不住,“既然你二人和好了,我便也放心啦,”不由咳嗽了好几声,却坚持要把话说完,“虽说让匙儿多担待些,勺子万一要是过了分,匙儿你也不必忌讳,找小爹告状。”
郁容一时竟无言以对,半晌,轻声应:“臣侄省得·”·尽管囧得不行,到底是官家好意。·不管怎么说,能遇到这样开明的长辈,确是他和兄长的幸事··否则照着聂昕之的身份,他俩想毫无顾忌的在一起,就只有私奔啦·官家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郁容有些懵··感情官家跑这一趟,真的是为兼职一回居委会大妈麽·摇头,搞不懂这思维清奇的聂家人。
想着,郁容又盯着那一捆紫薇花看,忽而失笑··以花示情……·无论如何,兄长的心意,他受领了··诶,等等·郁容无意识地眯了眯眼,思索了片刻,忽是大步流星地走出清暑亭,穿越栈桥,走过九曲回廊,来到东院的花园。
种满了一片紫薇··郁容观察了一圈,遂见有那么挨在一块儿的几棵花树……被剪得秃了头··果然吗……·郁容啼笑皆非··看着那几棵光秃秃的,好不可怜的紫薇,他脑子突兀地响起赵大叔极具特色的声音——·你别老逮着一只羊薅羊毛啊·兄长就不能多挑几株不同的树砍花枝吗·回头一定得批评教育。
这些花虽不是他亲手移栽的,但整个王府的花草布置,可是借用系统查阅了不少园林景观布局的资料,一一与匠工们吩咐,才有现如今这万紫千红的美景··照兄长这每天一捆花来示情的速度,不出半个月,这花园的所有花都会被薅秃了。
“公子·”·管事的声音打断了郁容的浮想联翩··“怎了”·“魏国府百合郎遣人传信,”管事禀报,“询问您可是应下了他的请求”·郁容默了默。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就说,好像忘了什么事··那日只顾着与兄长说话了,将杜析的丹青与帖子给忘了,甚至一时不记得东西丢在哪,应该是在离刃斋·等等去找找。
“可知百合郎所言何事”·郁容随口问向管事,他没看帖子,故而不太确定杜析的意图··管事答道:“不出意外,应与名花大会有关。”
郁容扬了扬眉,他猜的也是··“名花大会在哪一天”·“是在晦日·”·那就是后天了·郁容点点头,没再说话。
尽管没想过报名参加什么名花大会,但杜析到底是什么意思,得看了帖子才好回复··话说回来,便是对争“花名”没兴趣,若是作为旁观者,去玩一玩倒也无妨,天天闷在府上难免无趣。
听说名花大会除了那些个竞争花名的“花儿”们,集会上也有各种真正的奇花异卉展示,郁容对此颇感好奇··第164章 ·郁容尚没来得及去离刃斋, 寻找被自己忘在脑后的,杜析送来的帖子与画轴, 刚刚被他念叨的某个家伙这时回来了。
正好, 视线不经意地飘过薅秃了的花树··顿时就将名花大会什么的抛到了天外··郁容先是笑着与男人打招呼,遂问:“我有一事不明,能否请兄长指教一下。”
聂昕之不明所以, 却是毫无犹豫地“嗯”了声··郁容指着那一丛紫薇花:“兄长可知,这些花树是怎么回事明明花开得正艳,却不知哪个小贼这么缺德,把枝子全给折了”·聂昕之静了静,少刻, 问:“花不好看”·郁容笑容可掬:“我觉得开在枝头的花比较好看。”
要知,王府新栽种的一花一草, 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就算紫薇花看着不那么珍贵稀奇, 其品种却是经由甄选,堪称百里挑一的··被薅成这般坑坑洼洼的德行……没看到那几个种花师肉疼之极,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嘛·聂昕之闻言默了,半晌, 忽而道:“晦日名花大会,会上新奇之物不胜枚举, 容儿可有意一观”·这话题转移的, 忒生硬了。
郁容瞥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追责”··想必兄长已经懂得他的意思,至此打住送花的举动罢·“我正要与兄长说, ”他配合地接过话头,“想后天去逛一逛集会,兄长要一起吗”·聂昕之颔首:“却之不恭。”
郁容扬起嘴角,倏而轻声“啊”了一声:“对了兄长,杜百合送的帖子与丹青,你可知我放哪了”·“离刃斋。”
“果然……”·郁容抬足就朝离刃斋走去··聂昕之当即跟上··“兄长今儿没事了”·“休沐。”
郁容笑道:“你这个逆鸧卫指挥使,寻常好像也不需要点卯的吧休不休沐的,还不是全照着自个儿心意来”·聂昕之没否认。
郁容谈兴正在头上,也不在意男人应不应声——两人的相处状态,常常就是一个在说一个在听——没就着休沐一事继续说,换了个话题,言道:“你要是早半个时辰回来,正好就撞上官家了。”
瞅着男人,他语带戏谑:“听说你进宫跟他哭诉了”·聂昕之终于不再保持“沉默是金”的风格了,淡声道:“信口开河,胡诌乱道。”
郁容憋笑:“小心言官骂你大不敬·”·聂昕之听罢又不作声了··郁容也没接着说,官家到底是天子,无事还是少些议论为妙··闲扯漫谈,不知觉地便进了离刃斋。
找到了帖子与画卷··跟郁容猜想的大差不差··杜析在帖子上寄语,其代表名花大会的评鉴希望他竞选花名……帖子就是报名“邀请函”。
言辞真诚,态度恳切··然而郁容不为所动,他可不想哪天人家不喊他郁容了,唤什么牡丹芍药的,雷死人了好麽·不过杜析的心是好的,回信是为必需,婉拒用词也得说些好听的。
搁下帖子,郁容的目光投向了画轴··是几分好奇··缓缓展开画卷,浓墨重彩,入目是桃夭李艳··锦衣青年跃然纸上,其人手里轻捻白玉酒杯,卧在花- yin -,面容微醺、似醉非醉,嘴角轻扬、似笑非笑,下颌稍稍抬起,双目迷离,仰望着天宇。
·郁容默然··看这画中人的五官,好像是……自己·但是,这一副浪荡风流的姿态,一看就是个负心小白脸,跟他本人相距得起码十万八千里了吧·画风太艳了,搞得真像是哪家南风馆的公子。
聂昕之忽是出声:“不像·”·郁容表示赞同:“确实不像,我哪有这么……”·妖里妖气,跟个男狐狸精似的··摇摇头,他话锋一转:“百合郎的画工,倒真真的不错。”
郁容细细打量着,与他本人“不像”的画中人··撇开其他因素不提,他觉得若真拿这幅画去竞选花名榜,说不准真能拿到不错的名次··可不是自恋,这画所画的他,对比本人,就像现代人拍照,各种美化,美得爹妈都不认得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聂昕之却难得说出反驳之言:“胡描乱画,唐突容儿·”·郁容有些汗,回嘴:“好像没那么糟”·尽管他坚持认为画中人不是自己。
聂昕之没作声··郁容扬了扬嘴角··没打算与其争辩个所以然,兄长大概是不高兴别人画了自己··老实说,他也觉得杜析没提前说一声,就画了自己,做法有些欠妥帖了。
只希望待他回信,表示自己对名花大会不感兴趣,对方就别再自作主张了……毕竟潇湘院的那次照面,感觉其人应该还算识趣··想着,郁容重新将画卷卷好,就地翻找到了笔墨纸砚,稍微琢磨了一番用词,挥笔开始写回信。
写完交由管事,遣人送魏国府,便撒手不管··趁着自家兄长难得休沐,郁容拉着人继续学了一整个下午的“弹棉花”··倏忽之间遂至晦日。
一大早的,郁容兴头十足,拉着聂昕之一起去围观名花大会··出了门就有些小后悔,日头高照,酷暑难当,气温是今年至今最高热的一天了··等抵达了集会,更是恨不得立马掉头回家。
全是人·热火朝天,空气中的温度越发地高了··一丝丝微风被人群挡着了去路,热气熏蒸的,让人好似置身笼屉之间。
若非,不小心瞄到某样物事,郁容肯定二话不说,拉着他家兄长掉头就跑··奋力穿过人群,终于来到一处摊位前··郁容惊奇地盯着花叶近乎同色的……花·自认为对植物颇为了解的年轻大夫,却是一时不确定眼前这一株花的品种,只好求助博闻强识的某个男人:“兄长,这是什么”·聂昕之不负所望,给出了答案:“月季。”
郁容瞥了男人一眼,兄长当他不认识月季吗,花色青绿不说,形态跟牡丹似的重瓣大花……诶·他忽是想起了某种月季,语气微讶:“可是又名绿萼”·聂昕之点头。
郁容恍然大悟,绿萼的话倒确实能唤月季了··不过……·绿萼居然是长这个样子的吗·他在现代时耳闻过绿萼,也曾看过几张照片,跟眼前的差距太大了。
当然了,物种从古繁衍至现代,其间会发生诸多变化、变异,形态上的异样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想纠结物种的问题,郁容有些兴奋:“兄长,咱们买下它吧”·虽不清楚绿萼和普通的月季,在药用上面有何不同,买它只是觉得青叶绿花,煞是好看。
王府里红紫白黄的花数不胜数,唯有绿色的罕见近无,将这一盆买回去,好给花园增添几分亮色··聂昕之自无不允:“好·”·有壕无人- xing -的某王爷在,免了讨价还价的程序,甭管卖花之人开多少价码,直接买了就是。
郁容满心欢喜··正要伸手去抱陶花盆,只听聂昕之及时阻止:“我来·”·摇头,郁容含笑回:“不必劳烦兄长·”·这一株绿萼唯一的缺点,就是花棵小了,否则哪怕卖家价格再贵一成,怕也等不到他们出手,就被那些附庸风雅、一掷千金的公子哥们哄抢了。
花棵不大,连陶盆带土的,顶多就在二三十斤··“这绿萼……”·“啊——”·“死、死人啦”·郁容这头话没说完,就被隔了半条街的躁动,给吸引了注意力。
“死人”像是道开关,让他瞬时忘了花啊草的,直起身侧首看了过去··“想去就去·”聂昕之的声音及时响起,“若人只是昏厥,赶急兴许能救回。”
郁容冲男人笑了笑,点头“嗯”了声,脚步迈开··——买好的花卉不必担心,随行有几名护卫,散在周围的人流里··距离出事的地方,差不多有二十丈远。
动静闹得太大,有好事者往同一个方向涌去··导致短短几十米的路,走得极是艰难··“何事”·聂昕之招来了原本走在前方的护卫询问。
护卫道:“是一花农,突然倒下了,生死未知,缘由不明·”·聂昕之闻声转而下令:“着令镇守大会的差役,疏通人流·”·护卫领命应是,遂消失在人群之中。
郁容不经意地蹙眉,张嘴想说这名花大会组织管理也忒差了,倏而想到关键是人流太大,镇守的差役难免力有未逮··便默默阖了嘴··反正乱七八糟的这些事跟他没干系。
救人为上··……如果人还有得救的话··或者,参加集会的人这么多,说不准有懂医的,及早采取了急救措施·事实显然没如郁容所愿。
不少人围着倒地的花农,却是面面相觑,没人真的伸出援手··郁容不由得叹了口气,遂是扬起嗓门:“还请大家让开些许,我是大夫·”·想不通,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没用的,小大夫,”一个中年汉子边看着热闹边泼冷水,“才有人摸了他鼻子,没气了·”·郁容对此不置可否,俗话之所以说“死过去”,就是因为有时候,昏迷之人呼吸没了。
·如是这类情况,不代表彻底无救··“大夫,”这时又有一人开口了,是隔壁摊位的老板,言语之间对死过去的人颇是熟悉,“洪老儿有心疾。”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听罢,随口道了声谢,对方说得对与不对,却还是得自己判断、确诊··时间紧急··经由初步判别,被唤洪老儿的花农,应该真是心疾即心脏病发作。
前一个开口说人没了气的汉子,也不算说谎,摸上洪老儿的颈动脉,其脉搏确实几近停止··郁容当机立断施展起急救措施··直接松解病患的衣物,首先采用叩击之法,握拳以适度的力道叩敲着其心口,以刺激心脏,尝试恢复脉搏。
也是幸运··郁容原还想着,万一不行就果断使用心肺复苏术··在做心肺复苏的同时,需得进行人工呼吸……恐是惊世骇俗,更别提极可能引爆醋坛子爆炸了。
眼见洪老儿脉搏恢复,尽管还十分微弱,好歹没适才那般惊险··郁容遂对病者进行按- xue -··大夏季,花农穿的本就是短打,双臂到露了一大半,省了一步捋袖子的动作。
以大拇指按压左腕大陵- xue -,是为心主- xue -,主治心痛、短气;·顺着手臂往上,再取内关,和大陵- xue -一样属心包经,同样针对心疾,有理气止痛之效;·便是继续,朝着曲泽- xue -推进。
经由间使,散热生气,及郄门- xue -,有活血之能,配合内关,治急- xing -缺血- xing -心肌损伤……·终点曲泽主心疾外,对中暑也有缓解之效··——洪老儿原也是中暑引致心疾突发。
郁容沿着大陵-曲泽连线,上行推了数遍,是为“开胸顺气”;·继而再反向推行数回,经过大陵- xue -,直往劳宫,止于中冲··中冲者,位于中指末节尖端中央,常用于急症急救,主治心疾,以及中暑、中风等引致的昏厥。
反复推按··其功效堪比心肺复苏加人工呼吸,经由心包经实现气血传送与循环,使心脏跳动恢复到正常状态··郁容不自觉地屏着呼吸,直到胸腔感到难受,开始“抗议”,便是长舒了口气,遂又屏息,换病患的右臂做同样的动作。
天气酷热,昏迷之人的症状尚未得以有效缓解··郁容不免要绷紧神经,毕竟若他这一回没抢救成功,眼前这位老汉怕就是……·就算在现代,遇到这样的事,也只能一边急救,一边等救护车。
围观的人来来去去,散了一些,人们看到郁容的举动,是相当好奇··好在有气场强大的聂昕之坐镇全场,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远了,好歹没将摊位围得水泄不通··也不敢出大气,唯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倏地,不省人事的老汉,难受地哼了哼··声音不大··但,眼尖点的,都看到了“死去”的人身体微动了下··遂是一阵诡异的死寂。
直待郁容收回手,借着袖子的掩饰,从储物格里找到了得用的药物——·牛黄解毒丸调和营卫、安神清心,在一定程度上可改善心肌缺血后心肌节段张力……针对洪老儿的病症,还算适用。
等病人终于缓过劲,慢慢醒过来时,倏然是一阵嘈杂··人们七嘴八舌,啧啧称奇,他们以为死定了的人居然被救活了·简直是——·“小神医,你也帮我看看,我从半个月前肚子一直胀气……”·头一个起了头,立马有人跟着喊:“小神医,”不给别人抢话的机会,噼里吧啦,急急说出口,“我老娘也是犯了心疾,你要不好人做到底给一起看了吧”·随即有第三个、第四个人起哄叫着“小神医”治这个疼那个病的。
郁容:“……”·脑子尚在盘算洪老儿的病情,眼前这如旋风般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一脸懵逼··另,到底是哪个地方出问题了,但凡陌生人第一次唤他,各种名头前怎的总离不了一个“小”字·他明明已经很大了好·“让开让开,当什么人都有脸面,请神医看病”·说话之人一看就像是暴发户的男人,胖到长宽仿佛相差无几,在几名小厮的拥簇下,拨开左右人群,想往郁容跟前凑,被早一步出现的王府护卫挡住了去路。
暴发户横眉怒目,在看到护卫整肃的面容时,气焰略微弱下去了,只好昂着脖子,扬起大嗓门:“小神医,我是堰海西谢家的,想出百金,请你登门做客一叙如何”·没理会乱嘈嘈的人群,正给洪老儿复查的郁容,闻言不由一怔。
堰海西谢·难不成跟好久没见过的谢大东家有什么联系·心里微动··将药给了洪老儿让他服食,郁容站直身,越过聂昕之,刚想跟暴发户搭话,忽觉眼前一花。
聂昕之的声音与此同时响起:“容儿小心·”·被男人抱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郁容,一时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耳畔,下一刻便响起阵阵胡乱。
有人在尖叫,应该是吓的··有人在嚎啕,好像特别痛苦的样子··一切发生得极快··郁容稳了稳心神,一头雾水,整个人被按在聂昕之怀里,用力也挣不开,不由得忙道:“发生了何事”·聂昕之没有及时回答。
郁容极为耳尖,听到了他闷哼了一声··心里一紧,神色微变··第165章 ·莫名有些慌, 郁容下意识地又挣了挣··这回,禁锢他的双臂放松了力道。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兄长你……”·要说的话尚未出口, 便听聂昕之先一步说了声:“- yin -阳之水·”·简简单单四个字, 听在郁容耳里,不由神色大变,失声惊呼:“兄长哪里被伤到了, 快快,让我验查……”·前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完,下一句亟不可待地就脱口了。
支使着迅速从人群中跑出的两名护卫,他果断吩咐:“取清水,越多越好·”·见到年轻大夫略显失措的样子, 聂昕之沉静开口,安抚道:“容儿莫慌。”
郁容未言··忙着为男人检查伤势, 他哪里顾得上讲话, 心里则是又急又怒……·如何不慌张·- yin -阳之水,听着不明觉厉,好像很厉害似的,事实上也确是厉害。
- yin -毒之极的一种毒药··与一般毒药有些不一样, 准确地说,其是一种腐蚀- xing -的毒- xing -液体··所谓“水”者, 主要组成是硫酸·郁容寻常看书时有个习惯。
哪怕看的是稗说野闻, 但凡有提及新奇的毒啊药物的,如得闲暇,便会半是自娱半研究, 验证其真伪及可行与否··- yin -阳之水正是他在某本江湖日志里看到的。
彼时,顺嘴和聂昕之探讨了下,被告知确有这种毒物的存在……尽管其杀伤力,不到书中所说的那般,可怕到玄异的程度··却也是顶顶的厉害··- yin -阳之水淋到皮肤,伤者骨肉渐至枯焦,毒邪蚀心,痛不欲生;·直接因此毒死亡的不多,往往是中毒者不堪忍受痛楚,主动求死。
便是长于治毒的医者,往往对这一类“水”束手无策··经由一番仔细研究,郁容大胆推断,- yin -阳之水是那些道士们炼丹炼出的副产品,医者尚未对其有正确的认知。
惯- xing -思维是先化毒解毒,疏忽了硫酸的腐蚀- xing -··故此,救治一旦失却良机,硫酸浓缩灼伤皮肤,混合与“水”中的毒素趁机侵体··进而侵蚀肌肉与骨骼,待到毒素入心,五脏肺腑的机能随之遭受破坏。
中毒者即使不求死,最后也会因器官衰竭,于痛苦之中死亡··泼- yin -阳之水,其恶劣更甚于现代新闻上报导的,泼浓硫酸的行为··- xing -子素来温和的郁容,简直想骂爹:·怎麽不管哪个时代,都有这种神经病的家伙存在·“容儿,”聂昕之再度出声,“稍安勿躁。”
冷淡如故的语气,奇迹地让情绪险些失控的年轻大夫,勉强稳着了心态··遂抛开纷乱的思绪,无心追究适才发生了什么事,郁容当机立断采取急救措施。
视线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场面十分混乱,若非几名护卫拔刀威慑,怕躁动的人群早冲到摊位这边了··几人在痛号,应该是被- yin -阳之水溅到了皮肤,伤势粗略估计,远不如被泼个正着、后背的衣服整片浸了“水”的聂昕之。
幸而,前去调集差役疏导人流的护卫,恰在这时,带着人正巧赶至··及时控制起慌乱的人群··郁容一时根本顾不上其他人··手上动作,迅速不失小心,揭开男人的衣服。
到底没真忘了另外几位受伤者,他一面忙碌不停,一面嘴上吩咐——·“阿大去看看其他人,但有被泼到- yin -阳之水的,取大量清水、反复冲洗患部,完了我这正巧有药水与药油,内服的解毒药……”·说话之间,一心二用,自系统商城购得能中和掉残存酸的弱碱溶液。
药油,以及对症的解毒片··不幸中的万幸,- yin -阳之水的硫酸浓度尚不到浓硫酸的程度··可怕之处在于其混合其中的毒,一旦接触了阳光即会产生变化,会加快稀硫酸里的水分蒸发速度。
若不尽快并妥当处理,随着水分蒸发,稀硫酸浓缩之后便会腐蚀皮肤··郁容猛地咬了下唇··自他反应过来,前后不过几个呼吸,聂昕之的衣服,隐见碳化。
便揪着衣襟,十分粗暴地直接将衣服扯碎丢开··还好还好……·看到男人暴露的后背,郁容紧绷的神经总算没绷断··泛着古铜色的皮肤,表面是一大片的红,得亏聂昕之寻常穿得严严实实,衣服足够厚,勉强隔断了- yin -阳之水直接接触到皮肤。
但也不是放心的时候··皮肤泛红,说明已经沾染了毒水,必须以最快速度处理··护卫极快地取来了大量的清水··也算走运气··这一片摊位多是兜售展示花草的,附近存放了好几大水缸,缸里装满了井水。
郁容一霎时清空了大脑里所有的杂念··无暇多想,甚者顾不上担心了··冷静、镇定,投入到急救医生的角色当中去··解- yin -阳之水的剧毒,方法得当,说简单也简单。
重在紧急处理“水”中之酸··毒之本身其实是慢- xing -的··只要皮肤没出现腐蚀- xing -损伤,“水”之毒的毒素附着在肤表,一时之间不得侵入腠理。
故而,救治的手法十分粗暴直接··就如郁容嘱咐阿大的,以大量清水冲洗,配合着弱碱溶液的使用,待到- yin -阳之水被彻底冲干净了,再涂抹一层解热祛毒的药油。
其后内服解毒片,针对的不是毒本身,是以防治炎症的··不久··一大批官兵赶至,迅速稳着了场面··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在场之人,除却受伤的,全数被暂时扣押,挨个质审。
郁容倏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情不自禁地舒了一口气··冲洗完毕,涂了药油··能做的全都做了,若无意外,只需跟进观察个六七天,没出现什么特殊反应,便无需担心。
然而,这回急救的对象是兄长,郁容难免患得患失,怕自己一个失误就……·哪怕系统明确显示没有问题··脱离了医生状态,郁容不由失了几分持重,忧心忡忡:“兄长觉得如何”·赤着膀子的聂昕之,自始至终面色不改,应道:“无妨,容儿莫怕。”
郁容默然··如何不后怕·以聂昕之强悍的意志力,在被泼到毒水的第一时间就痛得发出闷哼,- yin -阳之水的威力可见一斑··这还是隔了一层衣料。
要是- yin -阳之水直接泼在了露在外的部位,如颈脖、手背等,皮肤一旦出现灼伤,救治就没这么迅速有效了,再如何挽回,毒素造成的创伤难以修复··思及此,郁容一瞬只觉怒火中烧。
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为着什么,做这样恶劣到没人- xing -的事·如果不是兄长将抱在怀里,说不准自己一个猝不及防,被毒水泼了个正着。
实际上以聂昕之的身手,其便是带着他一整个人,想躲开泼洒而来的毒水,可以说是轻而易举··这男人却是傻乎乎地硬挨着··不仅是保护他,也在最大程度上,挡着了撒向人群的毒水。
事实上,真正因毒水受伤的,只有寥寥数人,伤情远远不如聂昕之,皮肤上溅到几滴,虽有一两个人出现了灼伤,好在伤口极小,处理得及时且用了药,侵体毒素因着剂量极小,不至于造成特严重的后果。
“我竟不知,兄长居然这等牺牲自我的精神·”·郁容轻轻开口,听着像是嘲讽,其实不过是……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话一脱口味就不对。
聂昕之云淡风轻地表示:“何谈牺牲·”他凝视着年轻大夫恹恹的面容,语气难得有了温度,“我如不挡下,许是有多人被泼个正着·”·“所以兄长就不顾及自己了”郁容的语气是鲜有的激烈,“你若……万一,让容如何自处”·聂昕之没立即回话,单手将略显激动的人,紧紧揽入怀中,在其额心亲了亲。
“兄长……”·郁容不太适应这般激烈的心情,被这一亲,情绪渐渐淡了点,却是几分无力,不自觉地叹息:“要是再遇到……”·顿了顿,“再遇到”这话感觉不吉利,他虽不迷信,但一时也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头。
聂昕之这时接过话:“容儿会难受·”·郁容下意识地说:“兄长平白遭此这一遭罪,我如何不会难受……”·话语忽是顿住。
沉默了片刻,他轻声问:“你的意思是,怕那些人受伤,我会难受,所以干脆便舍身救人”·聂昕之微颔首··郁容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忍着五味杂陈的心情,不由再叹:“兄长谬也。”
他还没伟大到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程度··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确实希望能救人便尽力去救··但这不意味着,在同样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要求聂昕之冒险。
若,慷兄长之慨,满足自个儿“济世救人”之心……·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虚伪至极吗·“兄长如何觉得,那些不认识的陌生人,对我来说比你更重要”·郁容低声反问,不等对方回应,又摇了摇头,无论如何,兄长所作所为是为了自己,他没资格“指责”,但有立场“劝诫”,便是话锋一转,道:“以后,兄长莫要再这般……好吗救人量力而行就行了。”
像今次,若不是种种巧合,加上极大的幸运因素……聂昕之的下场,恐是不堪设想··“如真遇两难,我宁愿兄长保护好自己,这天下所有人加一起,也比不上兄长一个……”·郁容一时情不自禁剖拆着心。
聂昕之静静地听他说,忽是将人压在身下··郁容难得用上从系统那学到的技巧,灵巧地挣脱了对方,不给其反应机会,赤脚跳下玉床,几步后退,拉开了两人距离。
对上男人黑沉沉的双目,仿佛从其中看到了些许疑惑,他轻弯起嘴角:“我现在不高兴,所以就别想了·”顿了顿,十分“残忍”的宣布,“在兄长后背之伤,彻底康复前,那种事便免了吧。”
聂昕之浅声道:“背部无伤·”·郁容轻笑:“等不蜕皮了,再讲这话罢·”·- yin -阳之水尽管被冲洗干净,但到底含了硫酸,在受伤的第三日,聂昕之被泼到的背部,出现了蜕皮现象。
确实不算伤,抹点药油,待一段时间,皮蜕完了就没事了··郁容看在眼里,心里堵得慌··努力摒除沮丧与不适,他面上仍在浅笑:“兄长安心休养罢,我去给你炖份清火解毒的凉汤。”
自顾自地说完了话,不待人回绝,人便趿拉其木屐,朝外走去··沿着回廊没走多远,郁容便与校尉安朗犀正面迎上··相互寒暄··郁容心知其来意,开门见山地问:“可是抓到了泼毒水的人”·安朗犀点头,说:“当日便追到了,但其身份非同寻常,王府护卫不敢冒犯。”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那真是好大的来头·”郁容低语了这句,遂是笑了,复问,“其身份如何个非同寻常法”·安朗犀这回没立马回答,面露迟疑之色。
郁容以为他觉得为难,便不勉强了,毕竟自己也不真的是逆鸧卫的成员,遂在对方张嘴欲言前,转移话题:“可是去找兄长的”·泼毒水之人的身份与行为动机,聂昕之自然会告知他,不必急于一时就得知晓。
得了安朗犀的肯定回应,郁容给指了路··“就在前面的清暑亭,安校尉直去即可·”·待郁容端着凉汤回到聂昕之身边,安朗犀早就不见人影了。
桌上搁着一本密折··“容儿看看·”·郁容不与男人生分,拿着折子就翻开··如他所料,是安朗犀及其手下查出的,有关泼毒水一事的真相。
“目标居然是……我”·郁容不敢相信··他怎么不记得得罪了哪个,以至于人恨得要泼硫酸了·哦,是有一个,兄长的烂桃花,但对方早被驱逐到鸟不生蛋的边城,总不会……·没必要瞎猜胡想,郁容不再磨蹭,一目十行,迅速浏览过折子上的内容。
看完了,便是久久不言··他……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原想着,目标是自己,便是自己牵连了无辜的路人,累及兄长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还觉着内疚惭愧。
现在知晓了所谓“真相”,他就算想自责……也觉得根本是自作多情,无理取闹吧·泼毒水的人是苏琦,一个极度陌生的名字。
其人是聂昕之亲娘舅家的小表弟,也即他认识的保安郎苏琅的弟弟··郁容这才模糊有些印象,当年跟兄长认识没多久,在白鹫镇治伤寒时,听到有人唤着“昕之哥哥”……就是那一位吧·可他与对方根本连照面都没打过,为什么那人会如此恨他·原因是……·苏琦跟他那个枢密使渣爹一样,不知从哪知晓的当年秘闻,就觉得聂昕之是他亲哥哥。
便一直对其极度仰慕··郁容也是搞不懂··苏琦跟自己真正的亲哥哥——当年甚至为了救他,没顾得上同时落水的聂暄——的苏重璧,关系不和到简直像仇人。
怎的偏生对聂昕之这个非一母同胞的“哥哥”,如此另眼相待·莫非也是朵烂桃花·事实却是他想多了··苏琦根本不知晓他和聂昕之的真实关系,之所以仇恨自己,缘于误以为自己是兄长认下的弟弟——这么说也不算错,契弟也是弟弟嘛。
对方逻辑清奇,觉得自己霸占了他的位置,抢走了他的哥哥··郁容:“……”·那位苏琦,真的不想和兄长玩骨科吗·促使苏琦采取“报复”的直接因素,却跟聂昕之无关。
其意中人是魏国府的百合郎,据调查,其向对方示爱不下于五次··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杜析看着再怎么“娘里娘气”的,人家是百分百直男,不过弱冠之龄,家中妻妾美眷已是俱全。
苏琦不知从哪得到杜百合对郁容“不一般”的消息,便是“新仇”加“旧恨”,一个冲动带上提前备好的一瓶- yin -阳之水,跑去名花大会,想趁机泼郁容的毒水。
谁也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的……愚蠢·人杜离打击情敌,还知道拐弯抹角,耍诡计- yin -谋··苏琦是为苏枢密使幼子,又不像苏琅一样“桀骜不驯”,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
他想当然地认为,泼了毒水,毁了郁容,他“哥哥”和“心上人”就会回心转意··至于自己的行为已经触犯刑律……·他是苏家嫡子,律法算什么·王府一众人早知苏琦对聂昕之的特殊,所以在名花大会上,护卫虽察觉到其远远缀在二人之后,但也没多想。
尽管几名护卫,自请失职受罚了,郁容却不觉得他们真有错··正常人谁会想到这样的事,何况不管怎么说,苏琦的身份在哪,护卫们顶多监视着,防止他靠得太近,打扰了主子的雅兴。
关键是,做坏事也起码得放暗地里,以苏琦的身份,想找个替死鬼还不简单·事实证明,有的人就是蠢笨又恶毒··郁容默默调整着心态,好容易才忍着爆粗口的冲动。
真真是无妄之灾好吗·“容儿受我之累·”聂昕之这时出声了,“是我之过·”·郁容回过神,当即道:“跟兄长有什么关系,那苏家人就是神经病……”·一时顾不得什么枢密使的,沧平苏氏的。
他噼里啪啦一口气说了下去:“那家人怎么这么烦,兄长你都不跟他们来往了,怎么老是自以为是管你的事·”·聂昕之赶紧安抚要暴走的某人,将人抱在怀里亲亲。
郁容深呼吸着,让自己淡定,但是淡定不了啊··“想想我也是跟苏家犯冲·来这第一次遭罪坐大牢,真是莫名其妙,牵涉到他家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还有当初英王殿下的事,我听说跟苏家也掰扯不清那个杜离,姓苏的不敢正面怼兄长,就暗搓搓地捣鬼。”
他气急:“这家人简直是毒瘤,兄长你怎么抄这个乱党、抄那个贪官的,就漏了他们家”·人都是有脾气的好罢··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细数自个儿遭遇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尽管不是苏家正面做了什么,但千丝万缕,总是跟他家扯上关系。
比如遇到的人贩子,地方那些不作为、更甚者狼狈为女干的胥吏,所依靠的势力,投靠的也是苏家··真真毒瘤·聂昕之静静地等待郁容说完了,遂淡淡出声:“明天就去抄了。”
说罢还想继续吐槽的郁容,惊讶地瞪大眼:“诶”·第166章 ·这叫什么来着, “天凉苏破”麽·前一刻的愤慨瞬时变成了囧然,郁容默了默, 盯着男人严肃的面容, 端详了半晌,眼神微妙。
一时之气过去了,心情渐渐平复, 其语气便弱了:“抄家可不是说着玩玩的事儿·兄长要不考虑清楚苏氏的势力……”·话语微顿,他没好直言,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到底天下人皆知,不光苏枢密使是你的亲大舅,苏家更是太皇太后娘娘的娘家。”
问题是人太皇太后老人家还健在, 虽然已经神志不清了··要不是有这般大靠山,苏家能蹦跶的这么欢吗·故此, 郁容并非帮着苏家说好话, 是怕兄长别真是一个冲动……·霸总的人设太傻叉了。
聂昕之当然不是傻叉,耐心地听着对方说完,简短作了解释:“布局多年,已至收官, 此次行刺,正适合作个引子·”·郁容愣了愣, 遂轻咳了咳··好罢, 当兄长跟他一样不懂谋术呢·转而他惊奇道:“原来兄长早就盯上了苏家了”·聂昕之没否认,道:“苏家交游广泛,三公六曹皆有济援, 汲引者众,已成朋党,其势之大,有裂土分茅之态,先皇在世时,便已容他不下。”
郁容恍悟,不自觉地追问:“那苏家怎么到现在还……”·聂昕之语气淡淡,只说了一句:“先皇是孝子·”·顾忌到年事渐高的太皇太后,辅政的英王又与苏家牵连颇深,先皇最终没有大动苏家。
郁容理了理思路,大抵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先皇驾崩,当今圣人还是个半大的毛孩子,加之外有北戎之危,不暂时借靠苏家——其实主要是英王的势力——怕是皇位更不容易坐稳了。
官家只能隐忍不发,待亲政揽权,驱逐外患,再慢慢布局,一点点斩去苏家盘根错节的势力··若不是英王倒了,苏家的好日子怕也不会就此到头··想通了,郁容不由轻叹了声:“官家也是难做。”
遂是疑问,“英王殿下为何对苏家这般的另眼相待”·聂昕之漫声道:“许是愧疚罢·”·有八卦·郁容一时抛开复杂绕脑的朝堂纷争,好奇得心里痒痒,便心虚地压低嗓门,忍不住问:“为甚愧疚”·聂昕之但有所知的,绝不对他家容儿隐瞒。
轻描淡写地说了陈年往事··缘于一场风花雪月··没老成疯子的英王殿下当年也是风姿潇洒、一表人才,跟彼时苏家的嫡子好上了,之后因着联姻,果断抛弃了对方。
那嫡子也没怪他,不仅不怨不恨,还在一次刺杀事件里,替英王了挡刀··英王活下了,苏家嫡子却死了··为此权势滔天的英王,便与太皇太后一起,成为苏家背后的两大靠山。
郁容听罢,囧囧有神,想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大概就是所谓“槽多无口”的感觉·暗自摇摇头,槽多无口便也就不吐槽了··英王再怎么有毛病,到底不是他该说嘴的。
郁容满足了好奇心,便不再去纠结什么苏家了··里头的道道太多,想多了脑壳疼··苏家是好是坏,哪天抄家,他都不关心,只要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别再惺惺作态,给兄长惹事、添堵就好。
郁容叹声道:“兄长可真是劳碌命,说好了养伤,官家也让你休息个个把月的,这才几天就待不住了·”·聂昕之静静地听着,遂回:“容儿安心,背后之伤无伤大雅。”
不知是不是自个儿思想太污,郁容总觉着这男人说的话有另一层意思:伤势无关紧要,自然不需要禁房中某事的··干咳了声,郁容故作厉色,道:“我是大夫,兄长的伤势如何由我说了算。”
聂昕之沉默,少刻,还是颔首以赞同··郁容见他这样“乖巧”,满意地微笑了,想了想,到底松了松口:“若真的要出门办事,兄长就别穿之前的那些衣物了,换些轻薄透气的。”
没办法,逆鸧卫指挥使职责所在··处理苏家的事,聂昕之不可能真的缺席··好在这男人的伤势,确如其所言,无伤大雅··聂昕之“听话”地点了头。
郁容勾嘴,张嘴正要再说什么,忽是想起一件事,便是迟疑:“苏家一旦被抄了,保安郎大人该何去何从”·聂昕之淡声道:“一富贵闲人也能当得。”
被贬成庶民吗·郁容默然··即便苏重璧本人可堪称清流,但毕竟是苏家子弟,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苏家没了,他被削去官身,还能做个“富贵闲人”,恐是法外开恩了。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郁容轻道,“我瞧保安郎大人,一心只想着做个普通医者,没了苏家拘囿,或许能活得更自我·”·当然心理上是不好受的。
不过……·这也是人家的事··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诸多人与事太复杂了,寥寥言语说不清··正如兄长之言,世间种种,自有因果。
他人就别咸吃萝卜淡- cao -心了··郁容关心这一声,是因着对苏重璧的印象不错,不免心有可惜,且……·他想起了阿若··好一段时间没收到阿若的消息了,不知对方过得如何·敛起纷杂的思绪,郁容扬起笑,嘴上却故作唉声叹气:“哎,我突然好担心一件事。”
聂昕之相当地配合,问:“怎了”·郁容回答:“我在想,百年千年后,史书上会不会留下兄长‘抄家王爷’的声名”·聂昕之漫不在意,只道:“身后名有何惧。”
郁容闻言,含笑一拱手,打趣着:“兄长胸襟洒落,着实令容自愧不如,佩服佩服·”·听着没营养的话,聂昕之没作应声,抬起手,指尖轻触这人笑唇微弯的唇角,缓缓摩挲。
郁容淡定地拿开了“咸猪手”:“别闹·”·静以养身··大夏天的,还是少做些剧烈运动为妙··说着抄了苏家,聂昕之第二日果真调集了一营的郎卫,将苏家直接给围了。
这是郁容听管事说的,没能亲眼看到兄长耍威风的现场··事实上,聂昕之直接要求他近日尽量待家里,莫出门··因着之前泼毒水一事,郁容尽管根本没遭到罪,却被某真正受了伤的男人给“看”得更严了。
对此,他没什么被禁止行动自由的不满,知晓不过是兄长太紧张了··作为一个宅,郁容其实对出门没多少执念,没特殊需要,在家里闷上几个月也不觉无聊··哪里有闲心无聊。
为了“备考”,光“复习”就占据了几近全部的空暇··郁容之所以这么慎重,是因为这一回,他想参加越大等级的考核……升级是附带目的,更重要的是借机突破一下瓶颈。
除此,他还代替比他更忙的男人,教课··刚被官家授予此重任时,郁容简直不知所措··按照这个时代读书人的标准,他就是个半文盲,读过的经籍可能连盏儿都不如……寻常除了看医书相关,就是看话本啊风俗志的,都不是“正经”的书。
官家放心得很,只说看他心情随意教··郁容不由得无语了··跟一帮小萝卜头面面相觑,迎着大家好奇的目光,为了不堕长嫂……口误,为了担得起一声“哥哥”,他只好赶鸭子上架。
不想误人子弟,郁容决定教导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医术··没有教案,回忆着自己背过的经典,他清了清嗓子,念念有词:“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黄帝内经》才背诵了一句,就被好动的盏儿举手打断。
“匙儿哥哥说的是爹爹”·郁容愣了愣,继而发现,这个世界没有“黄帝”的传说,又跟“皇帝”同音,确是有些歧义了。
他摇头否定了盏儿的猜测,道:“此黄帝非皇帝,嗯……”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决定直接揭过去,“大家就当是个尊称吧·”·小碟聂昀细声细气地问:“真的有神仙呀大兄前次才说神鬼都是假的。”
·郁容汗颜,发现这课有些难讲下去··“噤声·”还是大孩子盘子出面稳着了“班级”秩序,“大家少安毋躁,有疑问待匙儿哥哥说完了课再问。”
郁容一面感激盘子暖心解围的举动,一面越发压力山大··可以想见,等他说完了,这些好奇心比猫还重的萝卜头,会有多少奇离古怪的问题··没法,唯有硬着头皮,继续讲了。
果不然……·一下课,赵家的小子赵曚首先质问:“上古之人真的都活到百岁”·郁容表示书上这么说的,他也不太相信。
然后是聂昀问:“上古真有人得道长生了吗”·郁容黑线,这小碟好像对神神道道的事情特别感兴趣,问这么多他想干啥,也要去修道·不等他回答,盏儿抢话道:“匙儿哥哥说,肾气衰则发堕齿槁,爹爹说他每天掉好多头发……”·喂喂·郁容忍着不作惊恐状,很想堵着小鬼头的嘴。
便在这时,管事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扉··简直是遇到救星啊·也不问管事有什么事,郁容直接对小萝卜头们道:“抱歉,大家,有急事,我去去再来,你们先自己读着书。”
吩咐盘子看照一下大家,郁容赶紧从“问题”孩子堆里逃出来··离了“教室”走出好几步,他倏而长叹一声··如释重负。
应对一帮子稚童,真真是心累··郁容这时不得不有理由怀疑,官家将孩子们送王府读书,其实根本是将这里当成托儿所吧·“魏国府百合郎递来帖子,意欲登门拜访与公子一叙。”
管事出声禀报,截断了郁容的畅想··他有些惊讶:“百合郎麽……”沉吟了少刻,想不出对方的来意,干脆也不纠结了,道,“有请贵客罢。”
近日京城的风向堪称“山雨欲来风满楼”,因着聂昕之担心、也怕真出门就遇到什么意外,他老老实实地缩在家里··但不代表对谁都战战兢兢。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反正是在戒备森严的嗣王府见客,真遇到什么不轨之徒,郁容自身也会自保之术··……咳,一不小心脑补太多··着实是事故遭遇得有点频繁,有些小小的被害妄想,没什么好奇怪的麽·怀着各种猜想,郁容在会客厅与杜析见了面。
这位“名花”百合郎,看到他的第一时间便见了大礼,吓他一跳··杜析仍是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样子,神态之间却是少了几许轻浮,语气庄重:“杜某耳闻名花大会行刺之事,累得小郁大夫平白遭了惊吓,害得……殿下险些出事,真真觉着万千歉意……”·登门拜访,原来是为赔礼道歉。
郁容十分意外,当即温声安抚着公子哥:“杜公子何出此言,行刺之事与你有甚干系便是没收到杜公子的帖子,我和兄长本有意去集会游玩·”·杜析苦笑,只说了三个字:“苏珩白。”
郁容反应了一小会儿,才知晓他说的是苏琦,便默然了少刻··苏琦泼毒水一举,倒确是与眼前这人有极大的关系··然而……·郁容轻叹:“苏小公子所作所为,寻常人如何能想得到,杜公子何须为了他陪个甚么罪。”
杜析道:“到底是杜某不妥,才使得苏珩白他……失了神志·”·郁容摇头:“犯错者不以为错,无辜者何辜之有,杜公子不必因此内疚。”
努力掩饰着对苏琦的不耐烦··但自始至终,哪怕是无妄之灾,他对杜析未有丝毫怪责之意··说罢,郁容微微一笑:“若杜公子着实于心难安,郁容便领受了这份赔礼就是,只望莫要为那等无谓之事耿耿于怀了。”
杜析听他这样一说,面色眼见好看多了,没再继续纠结苏琦的事,便是语气一转,恢复到初见面时的自来熟状态:“此次登门,杜某是有一样好物,想与小郁大夫分享一下。”
心知这“好物”怕也是赔礼的一部分,郁容也不推辞,脸上露出配合的笑,带上好奇之色:“不知是什么样的好物”·适当接受别人的“歉意”,或许反倒更让对方心安。
别看杜析是浪荡公子哥,到底出身魏国府,高门子弟蠢到像苏琦那样的,还真是少到奇葩··再想想其庶弟之前犯到了聂昕之手上,获罪被驱逐……便是对政治不敏感如郁容,多少也能觉察到甚么。
其是向嗣王府示好··想想最近,京城被聂昕之搅得天翻地覆的样子,郁容暗暗好笑··杜析的示好,只要在合理范围内,他受了便是,反正魏国府并没有搅和进这一场动荡当中。
如当真被卷入其中,区区一样“好物”能改变甚么·当然,郁容素来不是自作主张的- xing -子,有很多事其实聂昕之提前跟他交待过。
行事自有分寸··心思百转千回,郁容遂见客座上,公子哥拿出一个精美小巧、一时看不出材质的四方小盒子··杜析掌心托着小盒子,道:“内中是为逍遥神丹,所用之药皆是风波客自万千里海外夷人那得来的。”
他柔柔一笑,风姿堪称“我见犹怜”:“这逍遥神丹算不得贵重,胜在一个‘奇’字,杜某知小郁大夫是为御赐保宜郎,便借花送佛,这神丹送予小郁大夫兴许妙用更多。”
逍遥神丹一听就不正经的感觉··郁容觉得有些微妙,稍作思虑,也不故作推辞,听杜析讲述到这逍遥神丹种种好处,他难免心痒难耐。
一方面,兴许真是他闻所未闻的妙药,既是风波客自海外带回,说不准是这位面独有的物种,研究价值十分之高;·另一方面,若是糊弄人的玩意儿,更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免得流传广了,危害到众多不知之人。
见郁容果断收了逍遥神丹,杜析神色越发放松,温声细语与这位年轻大夫就着种种“仙丹妙药”闲叙了起来··郁容听了,心知其对药理方面,是典型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术业有专攻嘛·遂是言笑晏晏··两人毕竟不算熟悉,说了半个时辰的闲话,杜析便起身告辞··郁容略作挽留,挽留不得,便也没强求。
人际交往什么的不就是这般套路·将人送出王府大门,郁容微微抬头,眯着眼看向湛蓝的天空··心想,去药房看看,这两天一直没动过手制药,居然有些手痒痒了。
“容哥”这时忽是一声急唤··是好久不见人影的聂暄··“救命——”·语气之急,惊得郁容立时转回头。
第167章 ·郁容还当是又遭遇了什么意外··看聂暄的样子, 又急又慌的··许是走得急,先天体弱的青年气喘吁吁, 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语气焦急:·“容哥,孩子快、咳咳,不太好, 你要不给他看看”·孩子哪来的孩子·郁容满头雾水,下一刻循着聂暄手指的方向看去,其贴身随从抱着一个不知哪来的婴儿。
粗略观察,婴儿应该刚出生没多久,顶天了只有半岁大··婴儿裹了一层绸布, 郁容一眼瞄过,只觉其瘦骨伶仃的, 或可能先天有阙, 后天营养也没跟上,看着确有几分不好。
不过,不像有生命之危的样子··他问向聂暄:“阳煦兄喊救命,是为这孩子”·聂暄点头, 叹息了声:“这娃实在可怜,我怕他活不久, 只好带回厚颜寻容哥相助。”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是哪家的孩子”·“我也不知·”·郁容囧了。·这是个什么鬼说法·阳煦兄该不是将人家的孩子给顺手牵羊了吧·“先去活死院。”
烈日当头, 站门口说话不是事,透过聂暄的口风,这孩子肯定有病, 当去王府的“私人医院”··……才不是为了躲避盏儿那一帮“问题”儿童·去活死院的路上,二人一问一答,大体讲明了婴儿的情况。
“所以阳煦兄是……”郁容不敢相信,“扒了人坟地,将这孩子挖出来的”·简直目瞪口呆··这- cao -作也太牛了,大写的服气·聂暄好歹知道要点脸皮,嗓音微弱:“可是我看到那娃娃还在哭,就被人那样给埋了……”话锋一转,“而且扒坟的是阿诺,不是我。”
郁容闻言瞥着他··有区别吗,阿诺是这家伙的随扈,没他指示会轻易做这等事·聂暄还在讲理:“容哥你不是说过什么大医大慈、人行阳德嘛,我怎么也不能堕了你的声名吧”·什么歪理·郁容听了啼笑皆非,遂是摇头:“我没怪阳煦兄不该救人,然则坟地之间邪祟丛生,你……若被秽气侵体,难免遭罪。”
聂暄忙道:“容哥你放心,”掩嘴轻咳,继续说着,“我记得你说过的毒菌之事,作了提防,你送的辟温丹极好用,还有,阿诺在救人时也套了一层衣服,没直接以手触之。”
郁容稍觉安心,阳煦兄- xing -子虽是跳脱了些,好在还算知分寸··转而将心思集中到婴儿身上,郁容不免觉得困惑··孩子活得好好的,怎么就给埋了·就算其家里养不起,说句难听的,比起埋了,这个时代鬻儿卖女的还少吗·“可知这孩子生的什么病”·有疑惑就直问。
聂暄听罢,脚步微顿,倏地是一声长叹:“作孽啊——”·郁容:“……”·聂暄唏嘘慨叹,简直吊足人胃口,半晌,总算说了个明白:“若我没弄错的话,许是……”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语气含糊,“杨梅疮。”
郁容一愣,不由得蹙起眉:“阳煦兄如何肯定”·杨梅疮,即是梅毒··小儿患梅疮,凶险不说,夭折者不在少数,治疗起来可谓棘手至极,往往治不如法,终是无可救药。
至于,这么点儿大的婴儿就得梅疮,其病源除了极个别的,是因偶伤- shi -热而患得,绝大多数是遗自父母的··无怪乎聂暄说作孽··可以说,小儿诸证候,以梅疮为最恶。
故此,郁容不得不慎重以待··聂暄道:“我尝读过一些医案,不敢十成肯定,但约莫是没错的·这娃的……有红点,似火如丹,自那处延至了半身,我救下他有两日,疮口一日更比一日可怕,皮肉也见腐烂了。”
郁容不自觉地回头,看着阿诺抱在臂弯间的孩子,眉头皱得更紧··聂暄不至于哄骗自己,听其描述,这孩子怕真的是……·“可是小弟让容哥为难了”·看到年轻大夫面有难色,聂暄也跟着起了担心。
郁容摇头,语带些许无奈:“为难倒不至于,只是……小儿患得梅疮,如是内中结毒,以至根深蒂固,药石罔效·”·聂暄大惊失色:“那、那娃娃……”·见其对婴儿堪称是关心备至的样子,郁容赶紧又道:“不过照你说的,这小孩的病情许是尚未到最严重的程度,小儿梅疮患者在二岁前,一般是为早期,疗治得当,彻底痊愈亦不无可能。
我……”·忽然发现他没给人治过梅疮,囧。·话语顿了顿,想到有系统外挂在,他觉得该有些底气……·“我尽力施为·”·咳,没确定具体情况如何,到底不好将话说得太满。
聂暄松了口气,显然对他家容哥信心满满:“如此我便放心了·”·说话间,几人抵达了活死院··稍作打点,郁容不再耽搁,给被唤阿福的小婴儿诊断。
哦,“阿福”是聂暄起的小名··“阳煦兄带阿诺回避一下,”郁容嘱咐道,“杨梅疮传染- xing -极强,”想了想不太放心,借着中药柜掩饰,取出一瓶药丸,“这杀鬼丸比辟温丹更具杀毒抑菌之能,拿它点燃,熏一熏你们的衣服,再碾末入水,擦洗一下全身。
熏过的衣服也别穿了,直接烧了掩埋·”·聂暄自无异议··待闲杂人等退了,郁容摒弃一切杂念,遂凝神定心,揭去了婴儿的衣服··果然。
阿福的体征,基本与聂暄说得相差无几··昏昏欲睡的婴儿这时忽而醒来,遂啼哭出声,可惜中气不足,哭也哭得不响亮··郁容细听着阿福的哭声,察觉其有声嘶之证,同时应有鼻塞之象。
观察着斑丘疹,红色微透着褐,除此可看到杨梅状疱疮……·除了表状,经由脉诊推断,婴儿的肝功能或许损伤··良久··婴儿哭着哭着累了,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郁容将其安置在小榻上,默默去着杀鬼丸在屋里点燃,敞开门与窗,迎风而立,幽幽然叹了口气··聂暄没猜错,阿福得的确是小儿梅疮··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心情不免沉重,小小孩童,出生不足年,偏偏遭此恶疾。
患者极小,病症极恶,郁容一时也不敢轻易用药··但也绝不能再拖延,多耽搁一日,阿福就多一份危急··治梅疮十分之棘手,如阿福这般,不足半岁发病,毒遗先天,即使症状不算极严重,要根治却是难上加难。
唯有徐徐图之··一般疮疡,常以药物涂擦之法治疗,用在小儿梅疮却是适得其反··毒蕴于内,则当以内攻先救,逼尽内毒,再以梅疮点药,治肤表之症。
其间,时机拿捏必得精准··内毒若未根除,便采用外治,恐致毒积于内,是为大害··这个时机,郁容不确定能否拿得十成之准··想了想,唯有进虚拟空间,花大贡献度兑换足够的“时间”,针对- xing -地训练,也好积累“临床经验”。
当然,直接利用系统鉴定功能最快捷,但不宜长久依赖外物,否则必阻碍医术的进步··郁容并不迂腐,不至于因着顾虑,就故意无视系统之便利··与此同时,他心知唯有提升自身真正的本领,才是作为医者立足的根本之道。
扯远了··回归当前··郁容微闭眼,感受着清风拂面的舒畅,适才一点压抑的情绪渐渐淡去,心情宁静··大脑不停轴地转动,反复推敲着针对阿福患得小儿梅疮的施治方案。
诚如他安抚聂暄之词,阿福的情况根治虽难,不幸中的万幸是其处在早期症状,不至无药可救的境地··心思渐渐清明··郁容遂去了隔壁“消毒间”——这是他给王府作布局调整时,顺带着人准备好的——给自己消毒换了衣服,直去前院的药房。
点药的时机虽一时拿不准,但首先采用内攻积毒之法,却是不会有错的··郁容从系统药典里翻出对症的方剂,又摒除了以毒攻毒之法,选用了胡麻丸··阿福到底太小,须慎用急猛之剂。
胡麻丸的药- xing -相对温和··胡麻仁,解内生虚热,其滋养肝肾,对脾肺也有益处,针对婴儿的先天虚弱有改善之效··再者苦参,常用于- shi -毒引起的疮疡疥癣等。
另有甘菊花、石菖蒲等,皆可治热病、化- shi -解毒··一时之间来不及制备丸剂··再则以阿福的月份,吞服药丸也有些为难,郁容走去药房的一路,经过精斟细酌,对原方作了调整,加减了几味药,改成更适合喂食婴儿的汤剂。
就是汤药太难喝··苦涩夹酸,怪味入口,惹得小孩哇哇大哭·郁容不为所动,坚持将一小碗的汤汁喂完··另一头,早得了吩咐的女使,将给阿福暂住的“隔离间”布置妥当。
梅毒感染- xing -强,在婴儿康复前,隔离是必不可少的举措··郁容不但隔离了阿福,因着自己每日要给小孩诊治,为杜绝毫厘之疏忽,以防止不小心将病毒“带”出隔离区,将病传染给了其他人,果断也把自己隔离在同一个院子。
梅疮极难治·好在有系统相助,严格遵循拟定的最优治疗方案,一个月内或可能将阿福治愈··后续再观察数日,郁容定了四十天的隔离期限,应是足矣。
于他而言,就是换了个更小的地方宅,没什么大影响··且正好趁着这难得“清净”的时机,在给小孩治病之余,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进入虚拟空间,而不必顾忌总是“昏睡不醒”,平白惹得聂昕之担心了。
郁容想得好,事实- cao -作时遇到一点儿小麻烦··聂昕之义正言辞地表示他会不放心,不如他跟着一起隔离,也好担个帮手··郁容听了,当然不愿意,这家伙明明忙得要死好麽·于是好说歹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终于说通了脑子犯轴的家伙。
聂暄免不了被追着揍··搞得郁容着实不好意思··不承想,聂暄愧疚得很,觉得自己救人之举太欠思虑,给大家添了这般麻烦,赶着郁容自我隔离前,真诚而恳切地道歉,同样请求一起好帮上点忙。
郁容哭笑不得··不愧是俩兄弟,在捣蛋方面出奇一致地……熊·便婉言辞绝了聂暄的心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救人本是应当之举,至于说添麻烦,这一声“容哥”总不能让阳煦兄白唤的吧·经由一点小小的折腾,郁容便与活死院里的两名医者,一起被“关进”隔离开的小院。
两名医者一是长于治疮癣的,一人专精于儿科,医术皆算得上乘··他们丰富的经验积累,弥补了年轻大夫的一些不足··三名医者共同研究着阿福的病情,经过一番争议,终是在辩证论治方面达成一致。
“苓连栀柏清其雷龙之火……四路救应……”·是从系统商城兑换的,清医家陈复正《幼幼集成》中,针对梅疮所提出的一种药攻之法。
阿福的情况与其上所描述的比较接近,且他们现时所采取的治法,也与这书上所建议的如出一辙··郁容忍不住细细翻阅,也好寻找些许灵感··今日难得休息,他既没有进系统空间“实习”,现实中阿福也有另二人照顾,便在调配完了点药杏霜之后,寻了老树荫,边乘着凉、边翻看着大量小儿病症方面的典籍。
“笃笃”声响起··郁容循声看向一个奇特的小门··小门后有一尺大小的通道,连通着小院与外界··通道设着精妙的木机关,许进不许出,外头的人可以借机关将不是太大件的物品,投入到小院里。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搁下书卷,打开小门,果不其然是有人朝这里投放“物资”··与前些回不一样,这一次送入的不是什么生活物品,或者装着药材的小药箱,而是……·郁容拿起一幅画轴,好奇地展开一看——·田园风光图·细看才发现,画中所画的,是青帘的田野。
阡陌交通,鲜花满径,看着比现实多了一份桃源仙境的梦幻··郁容有些懵··画是好画,但这是几个意思……他不懂··视线不自觉地移到绘画者的落款处,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聂昕之的私印。
郁容惊讶地瞪大眼,这画居然是兄长画的吗·真真是厉害啊··再看草书题词:陌上花开··心里自然而然接过一句“可缓缓归矣”。
郁容旋即黑线了··那家伙,不就是比约定时间晚了一天没出去嘛,就这样迫不及待“委婉”提醒他了·但……用“陌上花开”真的不觉得哪里不对吗·吐槽了一通,什么惊叹啊赞赏的心情都打水漂了。
郁容手上翼翼小心地将画轴卷好,这时目光落在了那个极小巧的小木盒子上··怀着微妙的期待,他打开了盒子··咦·是一本……画册·兄长画的吗·便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郁容顿时瞪圆了眼。
这色气满满的……·春宫图关键是画的主角……不提也罢··反复看了又看,确认落款者是聂昕之的大名没错。
搞个什么幺蛾子·几日不见,兄长就要上墙揭瓦吗·第168章 ·客观地说, 这春宫图画得真不错,足具艺术感··与坊间流行的画法不一样, 画中不见露骨的描绘, 甚者人物的衣服都没褪尽……·将掩半遮的,令人遐想无限。
可说是情色而非色情了··春光绮丽,不见粗俗··偏偏让人脸红耳赤, 心脏不由得砰砰疾跳,只觉热血偾张、口干舌燥··郁容看在眼里,也是耳热心跳快,气急·兄长他真是……·真是,欺负人·画的都是啥玩意儿·他有像画中人那样给里给气的吗, 整得跟小妖精似的。
不对·他绝不承认画里的是他郁容··自我催眠··不气,不气··郁容微微笑着, 翻阅完了相当厚的一本画册——·憋不住了, 还是好气。
兄长到底有多闲,一连画了足足四十张图··脑洞简直碎裂天了,小剧场比他这个现代人的还丰富,四十幅画里就不见有重复的场景与……姿势咳咳。
边看边吐槽, 郁容不知不觉还真将这本春宫图册子看完了··看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代入了自己, 遂是一阵恶寒··想想吧——·青天白日的, 他和兄长在卷舒的云朵中交颈相靡……·郁容恨不得现在就跑出院子,揪着他家兄长的衣襟使劲摇晃:·爱脑补你就一个人偷偷歪歪吧,做啥子想不开, 非得画出来让他知道啊·最气人的是,他郁容全是衣衫不整的样子,不乏有袒胸露臂的时候;·兄长作为另一个主角,从头到尾皆衣装齐整。
——每一个场景换一套装束,从战场戎衣,到逆鸧卫“军装”,乃至嗣王冕服,再换平民款的布衣方巾……不知情的当他是在“靠死普莱”呢·不要太双标。
郁容愤愤不平地想道:·有本事下回现实中做那档子事,兄长他也别脱衣服·看着看着,恼意渐消,想生气也提不起什么劲··大概是一连四十张图太容易洗脑了,或者被聂昕之堪称奇葩的脑洞给囧到。·郁容叹了口气,表示心累··合上春宫图,视线一转,目光落在了院中燃烧着辟温香料的炉鼎上··想将画册投入火炉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摇摇头,到底没动手··不提画的内容,这些画画得是真的好,技艺感觉比长于丹青的杜析更好。
且,毕竟是兄长的“大作”··郁容心里是好气好笑,舍不得真毁了对方的“心血”··……才不承认,他暗搓搓地开始思考,画中某些- cao -作的可行- xing -。
等解除了隔离,得给这些画作灭菌消毒处理,也好带出去··若郁容知晓,他一时的“手软”,导致一千年多后,这本以他作为主角,聂昕之唯一留下的丹青“名作”,被陈列在博物馆由成万上亿人观摩品鉴……·大概羞恼得恨不能穿越回到这历史的一刻,绝对不会犹豫,将这“传世名作”丢火炉里毁尸灭迹。
可惜谁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失足成千古……名人,只道世事最无常··怀着某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郁容将画作放回木盒,带到暂歇的卧房藏好。
遂去“消毒间”打点一番··换好衣装,他重新进入到“小郁大夫”的角色当中去··阿福的情况其实业已稳定了··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尽管所耗费的工夫比预定的时间多了几天,好在结果十分乐观。
不出意外,以杏霜给婴儿点药个两日,这一阶段的治疗便可结束··后续观察若无异变,阿福的梅疮即为治愈··堪称是一场奇迹··郁容一方面心情微松。
无论如何,他不忍见这样小的孩子遭那般折磨,然后在极度的痛苦中夭折··另一方面他又提紧神经··可以说,这一回还算顺利的治疗,在一定程度上是有运气因素的;·哪怕救治晚上个三五天的,情况可能就全然不一样。
与此同时,阿福虽得以康复,却不代表着如再遇同样的病例,在不借助系统便利的情况下,他凭靠自己的医术,能将人彻底治愈··梅疮施治之棘手是个问题,事实是他的技艺仍有待提升。
又过五天,点药的疗治也告一段落··郁容经由系统鉴定,确定阿福内毒尽去、梅疮彻底被根除··郁容陡地舒了一口气,浑身倍儿轻松··尽管一开始是他主动要求的隔离,但每日紧绷着心情,从早到晚面对一个病魔缠身、自己却不敢百分百确定能治好的小婴儿……精神上的疲倦在所难免。
不管怎么说,人救回了··针对梅疮一症的辩证论治,攒了一份经验,或有所得··“容哥”·是聂暄欣喜若狂的叫唤:“你终于出来了。”
郁容默默盯着欢欣鼓舞的青年,只觉得槽多无口,用脚趾头也猜得到,这家伙怎的是这样一副乐疯了的姿态··想是,在他被隔离的这段时日里,聂家兄弟俩“玩”得很愉快。
“很愉快”的聂暄语气悲愤:“若你再不出来,我真怕被老大给搞死了·”·郁容被逗笑了:“有这么夸张,兄长揍你了”·“揍我倒不怕,”聂暄神色夸张,作惊恐状,“他不但每天交待我做不完的功课,还强迫我练那折腾死人的锻体术,没事就把盏儿几个丢给我照看……快被逼疯了。”
想到盏儿一帮“问题”孩子,郁容忍不住轻咳了声,对阳煦兄的心情颇能理解,便深表同情:“待我去给兄长说一说·”·聂暄大喜,直点头:“哎,就拜托容哥了。”
郁容忍俊不禁··聂暄将目光投向一名医者怀抱中的婴儿,双眼顿时发亮:“娃娃治好了我可以抱他了”·郁容肯定地应声,见他真真的欢喜,不由补充说明:“仍需长期调理,这孩子体弱身虚,想跟正常人一样健康,怕是得精细着养上三五年……”·聂暄满不在意地表示:“三五年而已,又不是养不起。”
听出了其未尽之意,郁容扬扬眉,语带疑虑:“阳煦兄该不是想自己养着这孩子”·聂暄点头:“他长亲无德,一旦送回去,只怕白白累了容哥辛苦这一遭。”
郁容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一个孩子是一条人命,有心收养是好事,怕就怕冲动之下,思虑不周,结果反倒不如人意··当然了,只要安置妥当,养就养了,偌大的嗣王府不多一张小小孩的嘴。
没等年轻大夫再询问,聂暄忽而幽幽地叹起了气··郁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阳煦兄一向阳光乐观得很,鲜少见其有沮丧的时候,这会儿怎的……·聂暄说道:“我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养儿育女,小阿福与我颇有因缘,不如成全这一段缘分。”
郁容更是惊讶了··原以为“收养”就是单纯地“收留”加“养着”,不承想,看阳煦兄的意思,这是要认阿福为其子吗·“阳煦兄尚未娶妻,何故……”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太着急”·聂暄摇头,苦笑:“我这般的破身子,还是莫要耽误好人家的女儿。”
郁容怔了怔··他不是不懂这人的心理··老实说,对方的身体状况,真说是什么绝症也不到那样程度,就是……大概是发育不完全罢,以其地位身份,成婚不愁没人嫁,但想要孩子确是没可能的。
郁容也在默默叹气··这种情况,是他也无能为力的··以他之医术,所能做的不过是,帮忙调理身体至相对健康的状态··想从根本上改造先天的某些东西,却是有心无力。
便是花上大量贡献度,借系统之助力,也做不到给一个人脱胎换骨··如优化身体的丹药,除了系统赠送的、被他吃的那一颗,想在商城上买,不说是否买得起,确是限于位面规则,买了也到不了手。
聂暄弯了弯嘴角:“成亲太麻烦了,我觉得一个人挺逍遥自在,想去哪也不必牵挂担心着家里·”脸上尽是庆幸,“尤其大户人家,后宅女人争斗的手段简直让人毛骨悚然……”说着用力摇头,“我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绝对不要成亲。”
郁容闻言,一点儿的小伤感不由化成泡影··阳煦兄的内心戏也是很足的麽·吐槽完了,他友情建议:“可以只娶一妻,不纳侧房,后宅没多余的人,自然清静。”
聂暄不以为然:“容哥这你就不懂,这跟后宅有多少人无甚干系·到时候我那妻子,说不准就要盯上你·”·郁容黑线··“你别不信。”
聂暄说明,“老大无子,若是……他的王位按理说,可以由我或我的儿子承袭·”·郁容有些意外,还有这样的规定吗··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想了想,他问道:“那又如何”·聂暄笑了笑,只道:“人心易变。
为了家宅安宁,我就不娶妻了·”·郁容听罢,只觉囧囧的。·好罢,这些大家族的道道太多,他见识少,确是想象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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