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媳男当 by 匪君(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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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媳男当 by 匪君(上)(4)
·本来是想招待顿饭就打发走的,现在可好,无端生出这么些事来,而且,有关季老爷子的赡养问题都还没谈呢,真特么计划赶不上变化·“别怄,他们不会赖着不走的。”
相较于季然满心抓狂,陆臻却是泰然自若的很,抱着胳膊微微倾身靠近季然耳畔,语气笃定的道··见季然还是没好脸色,陆臻放下胳膊,讨好的拉了拉他的手。
季然当然也不可能真因为这事儿就跟陆臻闹脾气较真儿,毕竟对方是因为自己才去教训人的,只是倒霉催的弄巧成拙搬石头砸脚了而已··“行啦,咱们也过去看着点吧,可别真出个什么好歹的。”
见左右无人,季然压低声音对陆臻道··“别担心,我有分寸,不会真把人给弄出好歹的,我就是看他们变着法的欺负你生气,所以才出手教训·”说着,陆臻抬手捏了捏季然的耳廓,眨了眨眼睛道,“你且看着吧,不用你赶,他们自己就走了。”
陆臻说的没错,那季大成抬去客厢的半道上就自己醒了,整个人就跟突然得了失心疯似的,吱哇乱叫着就挣扎甩开众人,连滚带爬的就朝大门的方向跑去··这变故把大家伙都给吓了一跳,愣是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回过神,那季大成已经尖叫着跑没影儿了。
大家懵逼的面面相觑,唯独薛春桃刷的白了脸色,神色复杂的看了季然一眼,掉头就朝季大成跑走的方向追了上去··“小虎小茹小玥,你们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去看看你爹他到底怎么样了”薛春桃跑了一段发现几个孩子没跟上,当即气得吼了一嗓子。
姐弟三对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骤然色变,当即也跑了起来··等那一家子跑的跑追的追,一众人还傻站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说几个年轻的,就连陈叔陈嫂都面面相觑着回不过神来。
“主子,您看,这……”难得的,居然是王贵最先醒过神,有些担忧的看了那一家子离去的方向一眼,“咱们,要不要跟出去看看”·“还是去看看吧,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虽然知道陆臻有分寸,但人明显精神刺激过大,要真在这里出个好歹也说不过去,季然说完瞥了陆臻一眼,便率先朝前院走去··陆臻被那一眼给瞥的一愣,表情无辜的抬手揉了揉鼻头,这才身体一轻飘到季然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他们前脚一走,下人们自然是随后跟上··然而等他们浩浩荡荡赶过去时,那季家人早就没影儿了,跑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快··“人走了就走了吧,王贵你留下,待会儿大夫过来,你把诊金给了请退便是,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都散了吧。”
交代完,季然转身就往回走··虽说没来得及谈赡养季老爷子的事情,但能及时打发掉那一家子麻烦,季然心情还是很舒畅的,至于老爷子那,等忙过这阵儿亲自去一趟便是,到时候直接把人给接过来。
这事儿之后,季然也没给放在心上,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原本以为季家人这一趟受了惊吓,应该是不会再轻易上门找晦气了,不想才不过半月,对方就又来了。
听下人通报叔老爷来访,季然还蹲在地里懵圈儿的没反应过来··“谁”季然看着来通报的张平,一脸茫然··“回主子,是叔老爷,这次他一个人来的,说是有急事找主子。”
张平道,“估计是上次那事儿给闹的,陈叔请他进门他怎么也不肯,坚持要在门口等主子·”·听张平这么一说,季然这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叔老爷是季大成。
经过上次那一吓,季大成还敢这么短时间只身前来,说实话,季然挺意外,在前主留下的记忆里,这季大成可不是胆子大的主,非但如此,还特别怕鬼神,估计是亏心事做多了。
··季然把锄头把子递给张平,“正好我这也忙完了,等我去那边田里洗个手,咱们就回去吧·”·第62章 这家伙吃错药了·回去的路上,季然示意张平先走,自己则和陆臻不急不缓的走在后面。
“哎,我那叔叔过来,肯定没好事·”季然望着远处白茫茫一片的山峦叠嶂,那心情就像是压在积雪下的山体,别提多压抑了,微蹙的眉宇间尽是疲态。
“如果觉得不开心,那就搬出去吧,远走他乡,离的远远的·”陆臻揽着季然的肩膀,“只要你别落下我的牌位,走南闯北,我都跟着你·”·季然难得起的那点惆怅心思,瞬间被陆臻这一席话冲撞得七零八落。
“要是刚来的时候,我一走了之倒是没什么,现在,还是算了吧,这么一大摊子扔给谁,身外之物能带走带走,不能带走放那也无所谓,只要有人,上哪不能挣钱,可那些地呢可不单买下种地那么简单,还承载着别人一家的希望,要是真这么走掉,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季然无奈的纵肩,“再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在那其实都一样,除非避世独居,可人毕竟是群居动物·”·说话间,两人已经看到了家门,便见那季大成哈着冻红的双手,来来回回在雪地里踱步走着,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季然心里纳闷儿,看着不像是装的,难道真遇上事儿了·这么一想,季然便跟陆臻交换了个眼神,当即加快脚步朝季大成走了过去··“大伯”老远距离,季然便招呼了一声,那如常的语气,好像之前的不快根本就没发生过,让人听不出丝毫嫌隙来,“怎么不上屋里等着这外面多冷啊”·“季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没等季然走近,季大成就小跑到他面前,根本没接季然的寒暄,直奔主题道,“说来惭愧,大伯这趟来,是找你借钱来的,你能有今天实乃不易,大伯本不该来开这个口的,可实在是没有办法季哥儿,季哥儿你可一定要帮帮大伯啊”·季然那叫个无语,看季大成一脸着急不似作伪,还以为真出了什么大事,亏自己心还提了一下,以为是老爷子身体出了岔子,结果特么是冲着他钱袋子来的。
“哦”季然挑眉,表情跟着便冷淡了下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借钱了”·“哎,说起来都是你那不争气的弟弟,他,他欠人赌资,整整三百两啊,人赌坊要债都堵家门口了,又是打又是砸的,还扬言十天内不把银子还上,就,就要拉小茹小玥卖到青楼抵债,否则,否则就打断你弟的腿,我就你弟这么一根独苗,他要是折了,我这下半辈子可就没盼头了啊”说到激动处,季大成一把抓住季然的手,“季哥儿,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你会帮大伯的吧”·“季小虎欠赌债,欠谁的,哪家赌坊”季然一把将手从季大成手里抽了回来,“我这次借钱给你们还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是不是还得继续找我这冤大头啊”·“季哥儿你……”季大成前面听季然问一堆还以为他是答应借钱,心中一喜,可是紧接着就被后面的话气得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话小虎是你弟弟,小茹小玥是你妹妹,你难道真忍心见死不救不成”·“你方才也说三百两,我借你你还得了吗”季然冷笑一声,“大伯,别说什么见死不救,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季然的钱也不是蚂蚁拱上来的,有借无还的接济嗜赌成- xing -的混账堂弟,这次三百两下次说不定就五百两一千两,这有头没尾的散财童子做起来可就是没完没了,侄子我可没那么财大气粗,也没那能耐。”
季大成嘴皮颤抖,满脸绝望,“你,你真就这么狠心……”·“别说什么狠心不狠心的,有些事情,别人不知,咱们彼此心里心知肚明,当年若没有爷爷那五两银子的棺材本儿,我季然早就不知被卖到哪里为奴为仆了,运气好买到大户人家本本分分还能混口饭吃,要是……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呢,所以,要说恩情,也是爷爷对我有恩。”
明明是前主的身世,可就是莫名牵动着季然的情绪,“不过,没有恩情还有血缘亲情不是,出了这事儿我要一点不帮也说不过去,小虎我不管,可总不能真眼睁睁看两个妹子沦落火坑是吧,这样吧,三百两我是没有,我这出五十两,不算借的,就当是一家人尽一份绵薄之力,至于剩下的,就得大伯你们自己想法子了。”
“五十两……”季大成眼睛一亮,随即又苦大仇深,“五十两哪够啊,那可是整整三百两,还差两百五十两,我跟你婶子乡下人家,就是把整个季家村挨家挨户借个遍,又凑不出那数啊”·“那我可没办法。”
摊了摊手,季然道,“大伯是跟我进去取还是在这等着我给你送出来”·季大成朝大门望了一眼,摇头,“我还是在这里等吧,那个季哥儿你看能不能……”·“那就有劳大伯稍等片刻了。”
没给季大成得寸进尺的机会,季然绕开他便径自朝大门走去··回去取了银子,季然并没有马上给送出去,而是找来纸笔,让陆臻给立了字据,这才拿着给送了出去。
“这五十两,就当是我偿还这些年你们的收养情分,不过,这情分,也就到这了,往后再有这种事别来找我,不管卖青楼也好,还是断胳膊断腿儿也罢,都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再管。”
季然掂着银锭,却迟迟不给季大成,见吊足了胃口,这才拿出字据,“口说无凭,咱们字据为证·”·“字据……不是不算借吗,那还立什么字据啊一家人么,闹的这么生分……”·“呵,还是立个的好,小虎他什么德行你我都知道,这次咱们把麻烦给解决了,他不会心存感激大彻大悟,保不准会更加有恃无恐变本加厉,你们父母怎么样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可不想做这个冤大头。”
见季大成老大不愿的沉着脸,季然掂着银锭似笑非笑,“我也只是求个稳妥保障而已,大伯若是不肯立这字据,那这银子我可就不能给你,我可不想好心招惹个大麻烦。”
·话说到这份上,季大成要还是不肯,那就只能空手而归了·虽然心有不甘,但为了那五十两,也只能咬牙认了,管它什么字据不字据,先把银子拿到手再说。
·打定主意,季大成深吸口气点头,“好·”·季然含笑,将字据递上,“那大伯按手印吧·”·没有朱砂印泥,为了五十两季大成也算是豁出去了,咬破食指就按了个血指印。
季然满意了,这才把银锭给季大成,慢条斯理的将字据给折叠起来··“天色不早,大伯可是暂住一晚明日再回去”将字据收进腰间,季然抬头望了望天道。
“不必,我这回去也没多远路·”且不说借钱这事儿吃了一肚子憋气,上次那邪门儿经历还心有余悸呢,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再进去,“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大伯慢走·”季然本来就没出真心留客,听对方这么说,顺势就点了点头··等季大成走了,季然就转身回家,结果走了几步却发现,陆臻居然没跟上,纳闷儿转头,就见他居然尾随季大成身后飘着。
季然:“……”这是又要干什么·想也知道这死鬼凑上去肯定是不干好事,不过吓吓也好,最好吓得再也不敢来,那就一劳永逸了。
嗯,前提是,别玩大发闹出人命··季然张望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偷摸跟了上去·原本以为陆臻跟一段路就该使坏了,结果愣是跟了季大成翻过一个坳口又一个坳口。
这是……干嘛呢·这雪地深一脚浅一脚,季然跟地着实艰难,可再难也阻挡不了他那熊熊燃烧的探索精神·就在他怀疑陆臻这是打算跟着季大成去季家村时,陆臻终于停下了,非但停下,还转头对他露出一个迷之微笑。
季然:“……”·这家伙吃错药了·季然眼角抽了抽,并没有因为被陆臻发现就跟上去,而是依旧远远的辍在后面隐蔽处,等着看陆臻究竟搞什么名堂。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陆臻随手在路边扯了把狗尾巴草,指间翻飞转眼编出个草人模样,举着草人对着季大成后脖颈儿呼地一吹,季大成哆嗦着打了个激灵,回过神,便见正前方,迎面娉婷走来一位妙龄少女。
女子貌若天仙螓首蛾眉,一袭淡粉薄纱之下春光尽显,着装大胆怕是连那风尘女子都要自叹不如··可就是这么个尤物,却径自走到季大成面前,对着他指绕长发妩媚一笑,身子一歪就直接倒他进了怀里。
季大成几乎是条件反- she -的就把人给抱住了,且抱住就松不开手,双手更是不受控制的在女子很是抚摸起来··女子也不恼,居然还银铃般咯咯娇笑,只是被咸猪手摸着还没怎么着呢,她就开始喘上了。
那声音,不说季大成美人在怀把持不住,就是季然听得也骨头缝发痒,浑身不得劲儿··而季大成,连怀疑都没有,就被迷得晕头转向,将女子打横抱起,就急色的绕去路边一个土包后,紧接着就是衣服裤子的被接二连三的扔出来,是去干什么,傻子都知道。
季然目睹全过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这时,陆臻飘到他身边,“回去了·”·“等等·”季然忙拉住陆臻,指了指土包,“他们那样,不会有问题吧”·“不会。”
陆臻拉着季然转身往回走,“草人非妖非鬼,不会吸人阳气,顶多清醒发现- cao -了个草人,被吓半死·”·季然:“……”特么是自己,估计的不举。
两人一路回走,经过一片小树林时,却被里面传出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几乎是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偷听了一耳朵,季然惊讶的跟陆臻快速交换了个眼神·他好像……听到了陶沅和陆长远的声音那陶沅不是越狱和陶氏一起逃了么,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听动静,似乎还是在争执什么……·跟陆臻打了个手势,季然猫腰就摸了进去。
第63章 狗咬狗一嘴毛·小树林树木稀疏,因为常年有人走动连杂草都少,如今白雪皑皑,入眼更是雪白一片,除了满林光秃秃的枝丫,连一点绿都看不到,所谓的隐蔽点,也不过是几个地势巧妙的斜坡。
而那声音,就是从斜坡后传出来的··窸窸窣窣,虽然压抑着声音,但听得出来争执得很激烈,然而随着季然两人亦步亦趋的靠近,那声音就渐渐变了风向,滋啦滋啦的裂帛声响后,紧接着响起的,就是一阵疑似被强吻的唔唔声。
哟,这发展不对啊喂·季然心里的八卦小人蹭蹭就点亮了触角,伸手指指斜坡的位置,冲陆臻一阵挤眉弄眼··“想我带你过去看吗”陆臻背季然那丰富的表情给逗得不行,抬手捏了捏他冻红的耳廓。
带过去怎么带·季然眨眨眼,跟陆臻眼神交流··陆臻指指头顶,“从上往下看,还不会被发现·”·这主意不错,季然点头如捣蒜。
陆臻笑了笑,伸手搂住季然的腰,身形一轻,就带着他飘到了就近一棵树的枝丫上·虽然没有浓密的树叶做掩护,可枝丫交错层叠,积雪成堆,人往中间一猫,一样可以极好的隐匿其中,唯一的短板就是,高处不胜寒,有点冷。
不过和八卦比起来,这都不是事儿··季然刚被陆臻揽着在枝干上站稳,就扒拉着枝丫从罅隙里往下看··然而只一眼,季然就瞪大了眼睛·只见斜坡的凹坑里,陆长远正一丝不挂的被陶沅压在谷草堆上强X。
大冷天的这么嗨,也不怕兄弟给冻坏了··季然吐槽的撇撇嘴,脸却因为陡然撞见这么一出活春宫有点发热,嗯,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心火给燎的·男人嘛,下半身动物,言语都能撩飞起,更何况是这么辣眼强烈的视觉刺激。
·为了防止季然掉下去,陆臻一直揽着他的腰,原本这都是两人之间很习以为常的动作,这会儿感官却变得无比鲜明起来·明明隔着厚实的衣料,却感觉像是正与陆臻冰凉的手掌肌肤相贴似的,刺激得季然头皮酥麻。
随着感觉越来越鲜明,季然愈发脸红心跳呼吸粗重,整个心思都集中到了陆臻身上,眼睛明明是盯着下面打桩激烈的两人,大脑却不受控制的自由替换主角··心情实在荡漾得飞起,以至于连陶沅个通缉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么严重的问题都给忽略了。
看到激动处,季然甚至不自觉的将指甲抠进了树皮里,那曲指抓挠的动作,与下面陆长远抓挠太远肩背的动作神同步··这一切,陆臻看在眼里,心里好笑的同时,也……嗯,有点被撩到了,不过不是因为下面的两人,而是怀里人那动情又可爱的反应。
除此之外,还有点吃味,不喜欢季然看别人的身体··这么想着,陆臻一只手搂紧季然的腰,另一只手一点点顺着腰间下滑,撩开袍摆探进裤腰,一把抓住了那杂草从中独立昂扬的小树丫。
“呵……很精神啊·”·季然猛地一抖,差点被这招突然袭击搞得惊叫出声,然而下一瞬,就被陆臻扳过脸去,侧着头被对方吻住了··思绪浆糊之际,季然大脑被一串乱码疯狂刷屏。
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呃……被吻得好飘,想不起来了……·这一亲热起来就没完没了,本来是猫进来看情况的,结果忽略了重点不说,还彻底被带歪本末倒置了。
地上两人尽情向大地展现着属于原始返璞归真的律感,他俩在树干上撸得飞起,还树杈PLAY,各种姿势,简直不要太羞耻··嗨到最后,季然不说盯下面那两人,自己什么什么晕过去的都不知道,等醒来,他人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
而且,特么,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时··懵逼的在床上睁眼发了会儿呆,季然这才想起昨儿个傍晚小树林偷窥的事情,猛地坐起身来··“卧槽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真特么是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想到那陶沅,季然当即掀被下床。
昨天虽然玩得飞起,嗨过了头,好在这么长时间季然也算是在陆臻磨炼下脱颖而出,身体的适应能力超出了想象,非但没受伤,反而曾经那种被卡车碾过的要死要活感也不见了,就是身娇体软脚轻浮,下地太快跟跄了好几个趔趄,跟踩在棉花上扭秧歌儿似的,跌撞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季然卧槽一声,扶住桌子静站了好一会儿,等那股虚浮劲儿过去,这才走到屏风前开始穿衣服·刚穿戴整齐,正捋着一头糟心的长发较劲,房门推开,陆臻便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进来了,隔着老远距离就隐约闻到一股子清幽花香。
“起了”陆臻看了季然一眼,将碗端去放到桌上,“我特地用雪水熬的梅花羹,早上吃了清新凝神,你洗漱好过来尝尝合不合口味。”
说着腾出手指了指洗浴室,示意他东西都准备好的··“嗯,好·”季然当即忘了忽略陶沅的郁闷,吸了吸鼻子,就笑眯眯的转身去了洗浴室。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下了,季然虽然买了奴仆下人,但因为陆臻的关系,他俩的房间不便让外人进出,而且他也不喜欢被人伺候,日常起居不是享受陆臻的贴心服务,就是自己动手,很少假手他人。
之前刚收养孩子那会儿带不过来,高家媳妇儿因为帮忙倒是难免进出几回,后来孩子有了专人带,这种情况也就避免了,如今大家也几乎都形成了默契,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下人进出主子房间,有事情也顶多就是在门口说。
季然洗漱好出来,便见陆臻坐在桌前,正捏着调羹在碗里慢动作的均匀搅拌,时不时的吹一吹帮助散热·这贴心的举动,看的季然心头熨帖,眼底都不由自主的盛满了笑意,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勾着陆臻的脖子,吧唧就在对方脸上来了一口。
陆臻放下调羹,顺势伸手搂住季然的腰往怀里一带,就把人给直接抱坐在了腿上,“应该不烫了,快吃吧,哦,还有这个……”说着,伸手揭开桌上一只扣了瓷盖儿的碟子,居然是片好的烤兔肉,“就着这个吃,顶饱。”
季然早在兔肉亮出时就口水泛滥了,自然是不会客气,连被抱坐在陆臻腿上这么苏的动作都忽略了,袖子一撸,伸手就捻了块儿烤肉扔嘴里··“嗯嗯,好吃。”
咀嚼咽下,季然喝了一口梅花羹,花香清甜弥漫齿间,中和着烤肉的厚重,非但没觉得争味儿突兀,反而意外的爽口,就这样,季然一口烤肉一口羹,吃得停都停不下来,唏哩呼噜几下就给一扫而光。
吃饱喝足,季然一脸餍足,从陆臻身上起来,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我们昨个儿什么时候回来的”做了两个扭腰运动,季然这才转身问陆臻。
陆臻稍微一愣就明白过来季然这么问的真正,道,“那两人走后,我才带你回来的,听那俩人的对话,陶沅越狱出来与陶氏会合,后来嫌个孕妇累赘,就搜刮掉陶氏私藏钱财自己跑路了,结果发现林县令发布了通缉令,走投无路之下,才躲到了陆家村,他跟陆老四有一腿,因为这事儿两人闹掰了,陆老四想要撇掉陶沅,但陶沅就是个无赖,所以,才有了昨儿个咱们撞见的那一出,那陶沅好像捏着陆老四什么把柄,所以就算那样,陆老四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声张。”
“啧啧,这陶沅就是个人渣啊,还特么重口,连亲姐都不放过·”季然唏嘘不已,不管是陶沅也好,陆长远也好,都特么半斤八两,如今这样臭味相投的两个人生了嫌隙,不用外人推动,他们自己作着作着就能把自个儿作死了,也难过自从县里完事回来,陆家就消停了很多,原来不是因为没了靠山,而是自顾不暇。
“不,陶氏和陶沅并非亲生姐弟,实际上,那陶氏只是陶沅父母收养的孤女·”陆臻道··“原来如此·”季然了然了,难怪那姐弟俩会这么没节- cao -毁三观的搞在一起,原来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我们要不要向官府透露陶沅的行踪”陆臻看着季然问道··季然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弧,“不用,帮忙解决了陶沅,好让陆家人腾出空来折腾我吗呵呵,就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互相撕扯作妖去吧,最好两败俱伤自己作死,那就喜大普奔皆大欢喜了。”
不过,说到这里,季然倒是想起了季大成,“对了,我大伯他怎么样,你可有去看过”·“送你回来后我就去看过了·”陆臻眉头微挑,嘴角勾着迷之微笑,“正沉醉之际,发现怀里美人突然变成草人挂在他命根子上,果然给吓够呛,连裤子都没顾得上穿好,就吱哇乱叫的一路奔逃,为了给他加深印象,我还弄了两簇鬼火,一边燎他屁臀一边追着他跑。”
季然想象了下那场景,忍不住喷笑出声,虽然损了点,但这样真的好带感·经过这一吓,应该不会再来了吧·光是想着从此远离极品,季然整个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季然一直记挂着去接季老爷子,但是考虑到他老人家腿脚不便,雪地不宜出行,便想着等春来雪化天气暖和点再去·如此一来,他便将一门心思暂时都放到了地里那些蔬菜上,见天的琢磨如何将销路更广的铺展开去。
琢磨来去,便想到了个人··这个人就是李奎··李奎曾经在宫里做过太监,现在又是走南闯北的马商,人脉广泛想也知道,与他合作打开销路,那肯定比两眼抹黑瞎折腾的强。
想到这个,季然就忍不住后恼,当初李奎送东西来,咋就忘了送人些时令蔬菜瓜果的带回去呢,那家伙贼精,没准儿吃过都不用自己找他,他就发现商机主动找上门来了。
不过懊恼虽懊恼,好歹算是有交情,彼此知根知底,要联系倒也不难·知道李奎回来后一个大半冬日都歇在家里,要开春化雪才会出去,季然便想着哪天抽个时间去约人见个面,到时候再详谈。
然而还没等他找上李奎,腊月方至,季家就又来人了·真可谓是打不死的蟑螂,实在让人烦不胜烦··不过这次来的不是季大成,而是薛春桃·她也不是来借钱的,而是特地给季然送年货来的。
就在薛春桃来的当天,还有件事砸了季然一个措手不及··第64章 宫里来人·薛春桃带来的年货很丰盛,看得出来是用了一番心思准备的·除了一些吃的用的,甚至还给季然缝了两身衣裳,这可是前主从小到大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这一段时日不见,咱们家季哥儿好像又长个儿了·”薛春桃一点都不介意季然冷淡的态度,边说,已经从带来的蓝布包里拿出一件衣裳抖落开,热情的拉着季然前前后后的比划起来,“婶子这衣裳是上次回去赶制的,尺寸都是比着你那时的身高胖瘦来的,我看你这长了不少呢,高了也壮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穿,你先穿上试试,要是不合适,婶子再给你改改。”
说罢,也不管季然愿意与否,就径自帮着往他身上穿套起来··季然又不是眼瞎,吃用东西就不说了,这衣裳明摆着就是季小虎的尺寸来的,说什么他长高长壮了,他这自从穿到前主这倒霉蛋身上,身高胖瘦压根儿就没变过好吧。
前段时间他还心血来潮在墙上做了身高记号,时不时就会去量一下看长高没有,然而并没有,几个月下来,他不说长高了,连当初的记号线都没超过··这薛春桃拿着给她自个儿儿子做的新衣来讨好季然,可见并无诚意,如此,心思到底如何,简直不要太明显,所谓黄鼠狼跟鸡拜年,也不过如是。
上次季大成来‘借钱’,季然就让对方立字据为证说的很清楚,这次不管这薛春桃卖好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懒得应付·他又不是大闲人,没那么多时间跟个女人打肚皮官司,然而还没等季然说什么,陈叔就神色慌张的从外面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陈叔为人稳重,季然向来是看在眼里的,还从来没见对方慌成如此模样过,岂止是慌张,那脸都白了,嘴皮子哆嗦的半天都没抖落出一个字来,只一个劲儿的抖手指着门外的方向。
陈叔这样,不止季然愣住,薛春桃也给看愣了,竟是连拉着季然试衣裳都忘了··“陈叔,你这么慌张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季然一脸纳闷儿的看着陈叔。
“宫……”陈叔连着咽下好几口口水,喉咙总算顺畅了,“宫里来人了一队铁骑,好几十人,还有随行太监,奴才接到他们传来的消息,人马上就到,让主子出去接驾呢”·卧槽·这下,季然也懵了。
他来这么久,一向是跟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打交道,怎么突然就惹来宫里这样的大人物了啊·还以为赐婚了皇帝就甩锅不过问了呢,居然不是·不管季然内心如何震惊,人季然都抵到家门口了,该迎接的礼数还是得有,否则惹上屁民只是斗斗嘴耍耍小心机,得罪大人物,分分钟掉脑袋啊,这万恶的封建时代·季然慌慌张张就要跟着陈叔往外跑,却被陆臻拉住了胳膊。
“别慌,我去看看来的是谁,你先回屋换身衣裳,动作快点·”陆臻道··“哦,哦,好·”陆臻毕竟是个将军呢,对这些门道肯定懂,被他这么一安抚,季然忽然就安定下来,点点头就离开前院直奔所住厢房去了。
季然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却留下薛春桃一脸纳闷儿··“好好什么好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薛春桃看看同样一脸茫然的陈叔,愈发觉得刚刚季然的反应有点神叨。
没错,就是神叨·刚季然要走的时候,好像没人跟他说话吧然而他明明是要跟陈叔出去的,结果莫名其妙一通好,却掉头去了里面。
想到之前季大成来这边的两次经历,薛春桃瑟缩的望了望四周,搓了搓胳膊,莫名觉得有点- yin -风阵阵··然而,她并不是错觉,因为就在刚才,陆臻从她身体穿过,飘了出去。
·季然回到房间没敢耽搁,随便从箱笼里翻出身质地不错的衣裳就给换上了,见打理妥当,便往门外走,刚出门,陆臻就回来了··“臻哥,外边什么情况来的都是谁”季然一见到陆臻就小跑过去急切的问道。
陆臻的表情却有点古怪,顿了顿才道,“来的是玉宁公主,随行太监是皇上身边伺候的大内总管姜公公,一伙人刚进村子,你别急,就这么出去来得及,来报信的,是玉宁公主部下的一小兵,不用太紧张。”
季然一边点头一边大步在廊下穿行,直奔前院方向··陆臻与他并肩而行,“也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你一会儿别慌,有我在旁边把关呢,有什么不懂的,就看我指示。”
说话间,两人很快就到了前院··陈叔早已醒过神,这会儿正在门口接待报信小兵呢·远远就见陈叔诚惶诚恐的对那小兵点头哈腰的说着什么,还连着做了好几个请的手势,然而那小兵却是站的笔管条直,岿然不动,陈叔大概是实在没招了,只好陪着笑脸在一边不停擦汗。
“这位军爷,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季然快步走过去,人未到已然笑脸相迎,等走到近前,对着小兵不卑不亢的拱手就是一礼··这礼数做的倒是可圈可点,然而落后一点的陆臻却伸着尔康手,阻止不及,顿时黑脸瞪了那小兵一眼。
堂堂将军夫人给个品级都无的小兵行此大礼,简直掉范儿··陆臻倒不是看重那些虚礼的人,只是担心季然自己放低姿态,会被人看不起,虽然身份在那,可在他人眼里,季然就是个泥腿子的庄稼汉子,有些人惯会看碟下菜,自个儿端不起身份,没准儿就被个小鱼小虾的给欺负了去。
至于当初县衙,一来陆臻不在场具体不知,二来也是当时形势所迫,而且季然贿赂县令,也是适当运用了自己将军夫人身份的··而这京城来人,尤其还是宫里来的,礼数身份便尤为重要了。
你要自个儿端不起身份,别说将军夫人,就是皇后娘娘都一样有可能被犬欺,那些人可不比小地方,心眼儿多着呢··好在那小兵还算本分知礼,并没有因为季然的抬举而刻意为难,反而恭敬的给季然回了一礼。
“不敢,陆夫人乃是将军夫人,小的可不敢让您劳驾,倒是小的职责在身没能及时亲去给陆夫人见礼,还请海涵·”小兵抱拳一礼道··季然当即就被那声陆夫人给囧到了,噎在那半天没反应过来。·倒是陆臻被那声陆夫人给取悦,看小兵也顺眼多了··在门外等了不到一刻,一队铁骑就过来了··知道此行有公主,季然还以为会看到豪华马车什么的呢,结果什么也没有,全是一溜的高头大马·除了坐的歪歪扭扭的一老太监,其余人个个英姿飒爽精神抖擞。
呃……说好的公主呢可谁能告诉他,公主在哪难道骑兵先行,公主凤驾押后没这理啊·季然正懵逼着,一队铁骑就在门前停下了,为首一人当即翻身下马,动作矫健,相当帅气,就是瘦了点也矮了点,和身后一众壮汉比起来,此人有点清秀过头了。
然而就算如此,随行一众也对这人毕恭毕敬,可见是很有威信的··那人下马后马鞭往手上一绕,直接就走到季然面前,明明比季然矮,却愣是仰视出了睥睨的霸气。
“你就是季然”·对方一开口,季然就愣了··这,居然是个女人·女……啊难道这就是那什么玉宁公主·季然脑子叮的一声,可算是醒过神来,忙要行拱手礼,结果话没出声就被陆臻及时打断了。
“跪下·”陆臻道,“给公主行礼得跪拜礼·”说话间,伸手搭上季然的肩膀,就把人摁跪下了··季然这时已然反应过来,回想了下古装剧里行礼的样子,依葫芦画瓢的就给眼前人行了个礼,“季然见过公主殿下。”
玉宁公主本来挑剔的打量着季然,听到这话就是一挑眉,“你知道本公主”·“回公主殿下,季然不知·”季然老实交代。
“哦”玉宁公主微扬的语调让人听不大出情绪··“因为没看到公主凤驾,又听出公主声音非男子,所以才猜到的·”季然微微低着头,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公主殿下大奖光临,不知可是有何要事”·“季然……”玉宁公主咀嚼着这两个字,半晌表情一滞,冷声道,“你就是陆将军的那个冥婚男妻”·“呃……”季然应道,“是的。”
季然正猜测着玉宁公主此话的深意呢,就听她话锋一转道,“陆将军牌位供奉何处,可否带本公主过去祭拜一二”·供……供奉·呃,陆臻那牌位一直都放在卧室里,压根儿就没供奉,也就偶尔蒙灰尘了用布擦擦。
眼下公主要见,这叫他如何拿得出手·见季然一脸纠结的跪着不动,玉宁公主蹙眉,“怎么”·季然被玉宁公主这一眼看的是寒气侵体,赶紧醒神站起身来。
“当然可以,公主殿下请随我来·”·季然在前面带路,然而,去的却并不是他和陆臻的房间,而是把人给带去了会客厅·热情的招呼人上座,又是让人端茶又是让人送上点心,然而,玉宁公主却冷着脸不为所动。
“本公主让你带我去见陆臻供奉牌位的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玉宁公主环顾会客厅,质问季然的同时,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季然下意识的瞥了眼身边的陆臻,这才拱手道,“公主殿下请稍后片刻,乡下地方脏乱,未免冲撞了凤驾,待我先让人……”·“不必。”
季然话没说完,就被玉宁公主给不耐打断了,“本公主没那么多讲究,你直接带我过去便是·”··第65章 玉宁公主·话说到这份上,季然要再借口周旋,就该开罪贵人了。
无奈之下,只好瞥向一边的陆臻··两人什么也没说,仅是一个眼神交流,陆臻就会意了季然的意思,冲他点点头,飘的就先一步出去了··知道陆臻会安排好,季然只要稍微给对方拖延出点时间就可以,这才笑笑对玉宁公主道,“既然公主不嫌弃,那便这边请吧。”
玉宁公主这次连个点头都没,就直接转身走出了会客厅·走出门了发现季然还傻站原地没跟上,便顿住脚步,回头皱眉看了季然一眼··“带路。”
听着对方生硬得掉渣的语气,季然怔了怔,不过还是赔笑着跟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玉宁公主的态度,不是低看乡下人的轻蔑,反而透着莫名的敌意,可是自己这番接待,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开罪的地方吧·季然心里纳闷儿,面上却不显,为了给陆臻拖延出足够安排的时间,故意带着玉宁公主围着宅子绕,虽然这么点地绕也绕不了多少时间,但一圈下来,凭陆臻的神通,肯定够。
走出会客厅,见到陈叔过来,季然瞅了瞅走在前面的玉宁公主,故意落后两步招了陈叔过来··“我那婶婶人呢”被玉宁公主一行打了个措手不及,季然都差点忘了薛春桃还在的事了。
陈叔压低声音回道,“主子放心,奴才已经让张平给带下去了,不会让她出来冲撞了贵人·”·“嗯·”如此,季然也就放心了··点点头示意陈叔不用跟着,便快走跟上玉宁公主的脚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在侧前方为其带路。
本来还有点担心这点小动作会让玉宁公主觉得不敬而生气,见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便放下了心来··一路上,玉宁公主全程冷着脸,季然原本还想着尽地主之谊东拉西扯说点什么热场,说了两句见对方完全没搭腔没兴趣便干脆闭了嘴。
心里却忍不住偷摸吐槽,公主什么的,金枝玉叶,果然难伺候,哎,也不知道大老远来他这穷乡僻壤图个什么··宅子都绕了半圈,也不知道陆臻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季然有点着急,因为玉宁公主绣眉拧起,冰冷的脸上满是不耐烦,他担心再这么绕下去,要是被对方发现了端倪就麻烦了。
想曹- cao -曹- cao -到,当看到陆臻从对面庑廊飘过来,季然心头一松,如释重负的表情在脸上瞬闪即逝··竟管很快,但还是遭到了玉宁公主狐疑的一瞥。
“你这是什么表情本公主的到来,就让你如此不耐”玉宁公主忽然停下脚步,一手扶在腰间的佩剑上,目光锐利的看着季然,仿似他要敢说一个是,就会拔剑相向似的。
“不敢·”季然跟陆臻快速交换个眼色,“前面不远就是了,公主请·”·玉宁公主听了这话,面色稍霁,这才没再说什么,面无表情的跟着季然走。
而季然,实则却是跟着陆臻走··没错,陆臻之所以先行一步,就是为了把卧房里的牌位转移··临时设供堂虽然繁琐,但对陆臻不算什么,随便选了间空置还算干净的房间,三两下就搞定的事儿。
四方桌台是现成的,给挪个靠墙位置,把牌位往上面一摆就成,再随手摆上两盘房间里顺来的糕点,齐活,香龛没有,抓了个红薯代替,再把年货里准备过年祭神的香烛点上,一个临时供堂就有模有样了。
这次有陆臻带路,他们没绕一会儿就到了临时供堂·其实就是他们主院的其中一间空屋子而已,离着卧房不过对角走几十米的距离··“都准备好了。”
离着屋子还有几步远的距离,陆臻对季然轻轻点了点头··季然便放心了,当即转头对玉宁公主道,“公主殿下,供堂就在这里,就是脏乱了些……”·季然客气话还没说完,玉宁公主便一言不发大步上前,伸手嘎啦推开了房门。
季然:“……”他怎么觉得,公主刚刚的神情……怪怪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季然狐疑的转头睨了陆臻一眼。
这一眼看的陆臻一怔,竟是眼神躲闪的避开了季然的视线,抬手摸了摸鼻子··季然眨眼:……这特么什么情况·不过这会儿也容不得他多想,再次狐疑的瞅了陆臻一眼,季然便怀揣纳闷儿的紧跟玉宁公主之后进了房间。
房间的窗户关着,以至于光线有些昏暗,而空房间也是隔三差五才有人打扫一次,所以的确是不大干净的,季然原本还担心玉宁公主会在意,结果对方进门压根儿没多看,目光紧紧就锁定了供桌上陆臻的牌位,身形微颤,甚至还脚步跟跄差点摔倒。
季然被她那一跌吓了大跳,条件反- she -的伸手出扶,结果却被对方狠狠甩开了·这女人力气大的很,季然被他一拂差点把自个儿摔了,多亏有陆臻在暗中扶了一把。
然而季然却顾不上计较,因为玉宁公主的反应大的让他深感意外·看着对方那每走一步都像是绑缚了铅石般的沉重,流露于冰冷以外的悲伤情绪,都让季然纳闷儿之余很是不适,甚至,可以说是在意。
一个女人,对着一个已故男人的牌位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反应会是因为什么,季然不傻不瞎,当然是转瞬就福至心灵的认知到了,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心里仿似瞬间打翻了醋坛子,差点没把他自个儿给酸死。
- cao -陆臻什么时候招惹的烂桃花·特么还这么痴情,死了都不放过的找上门来·季然郁闷坏了,偏偏碍于身份还不能表现出来。
看着玉宁公主一步步走到供桌前,看着对方颤抖的伸出手,像抚摸情人的脸般抚摸牌位上的名字,看着对方抱起牌位,咚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季然那哔了狗的心情,简直无以言表。
妈蛋,嫁个鬼还能冒出个情敌,简直不让人好好混了·经过这一遭,季然可算是知道这玉宁公主对自己的敌意是哪里来的了,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不过如此··按理说,玉宁公主远来是可,追悼季然亡夫哭得这么伤心,他怎么都该劝两句表达下谢意的,可他实在是没那心情,再说那玉宁公主也不稀罕,便干脆杵在那保持沉默,反正这女人带来的那些跟班都等在宅门外没跟进来,没被旁人看到,也不怕落个不敬公主的罪名。
抱着这样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季然还偷摸剜了情敌好几眼,陆臻的牌位是他的,很想去抢回来有木有这女人也真是,有家室有模样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嫁了不成,非得来着抱着他家陆臻的牌位上演情深深雨蒙蒙的悲情戏码,真是没节- cao -,讨厌死了·嗷好想给一脚踹飞出去嗷·季然表面越平静,心里就越抓狂,连着看陆臻都不顺眼了,瞪了对方好几眼。
陆臻那叫个冤枉,天地良心,他什么都没干啊,当初玉宁公主在他还是御前侍卫的时候就追着他跑,甚至还怂恿皇上赐婚,他都没答应,别说没答应,他从始至终就没给过对方任何回应,这女人死脑筋怎么能怨上他呢完了完了,媳妇儿吃醋都快气炸了,事后有的哄。
陆臻心里叫苦不迭,见玉宁公主正抱着牌位痛哭没注意旁的,便干脆过去搂住季然,无视对方的抗拒,扣着后脑瓜就是一通狠亲··季然先是没反应过来,等醒过神来当即就震惊了,心里那个大写的卧槽。
陆臻这家伙……怎么发情不看场合啊妈蛋,这还有情敌在呢·对,情敌·靠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心机男,居然企图用这样羞耻的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转移个屁啊,玉宁公主那情深意切的样子他都看到了好吧现在来欲盖弥彰,顶个屁用·卧槽就算被亲的……很享受,很刺激,还是好气·担心被玉宁公主发现,季然内心抓狂却没敢挣扎太过,就怕弄出动静被听见。
到时候人家可看不见陆臻,全看他一个人在那姿势怪异小儿麻痹症似的拧扭,不以为他有病才怪·陆臻见季然情绪疑似是被亲吻得平静了下来,这才啄了下对方嘴唇放开了。
“别气,我跟她什么也没有,相信我·”陆臻捧着季然的头,与他额头相抵,“在我陆臻心里,只有媳妇儿季哥儿,玉宁公主是谁,呃……我都忘了。”
噗……·季然本来满心怨气,被陆臻最后一句逗得差点破功,虽然情敌什么的还是很碍眼,不过情绪的确是平复了很多·抱着牌位哭得再情真意切又怎么样,牌位是他的,陆臻也是他的,管情敌谁谁谁,都是跑龙套的·不过就算这样,季然也给了陆臻一记眼刀。
反正不生气了就行,再多眼刀陆臻都欣然受着,非但受着,还趁机搂抱吃了季然好几把豆腐··两人在这偷偷摸摸的你侬我侬,那边玉宁公主的哭声终于也没那么撕心裂肺,渐渐低了下去,又抱着牌位跪在那抽泣了半天,这才缓过情绪缓慢的站起身来。
“陆臻这牌位,本公主要带走·”转身看向季然,玉宁公主倨傲的抬了抬下巴,哪怕眼睛肿成了核桃,声音沙哑哽咽,但这话说出来仍旧霸气侧漏··季然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行。”
玉宁公主面色一变,看着季然的眼眸危险眯了起来··“公主殿下与陆臻非亲非故,却来与我索要其牌位,不大合适吧”事关陆臻牌位的归属权,这会儿季然也不怂对方身份了,直接冷然迎视着对方,“更何况,陆臻生于这里葬身这里,落叶归根,公主若是这么带走,岂不是让他沦为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陆臻怎么死的,公主殿下想必知情,如此,岂不是陷皇上于不义”·“你”·玉宁公主打从到来,就没将季然这个所谓的男妻放在眼里,没想到对方还有那么点口才,被堵了个正着,她一口气憋在心里,当即脸色难看到极致,那与生俱来的慑人气势,更是毫不收敛的释放出来。
不同于一般公主养尊深宫,玉宁公主小小年纪就男扮女装混迹军营,如今已然是战功赫赫的一代女将,那气势都是战场历练来的,除了天生贵胄的傲气,更多的却是血煞之气,这样的气势一旦释放,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
“皇兄那里,本公主自会说明,这牌位,本公主要定了”·第66章 糟心不断·卧槽连死人牌位都抢,这女人也太丧心病狂了·季然那脸色当即就黑成了锅底。
“公主凭什么带走陆臻牌位只是以公主身份再者说了,仅是带走一块牌位又能怎么样聊以慰藉呵,不过是块木头而已,又不是真的陆臻,就算这个被公主带走,我还可以再做一块,他的根在这里,他的灵魂就在,还能真因为一块牌位就甘愿追随公主做那孤魂野鬼不成”·季然这话说的就相当不客气了,也又气又急,玉宁公主被他呛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却露出一脸古怪。
季然被她那表情看的有点不得劲,但彼时双双较劲儿,倒也跟着不再吭声,就那么与之不卑不亢的对视着,亦是态度坚定,不让分毫·就像他自己说的,陆臻不可能真因为一块牌位就跟着玉宁公主跑,这原本也没什么,然而一来亡者灵牌据说跟亡者神魂想通,二来,玉宁公主对陆臻那点心思昭昭,这牌位真被她带走,想想就很膈应。
“是啊,一块牌位而已,你到底又在坚持什么”两人对峙良久,玉宁公主忽然嗤笑一声,“你这么在意,莫非是在吃醋那可真是稀罕,且不说男妻实乃无稽,就算不是,你冥婚嫁个死人还真能情根深种不成,你知道陆臻他长什么样吗知道他是圆是扁吗”·季然心道:陆臻长什么样,是圆是扁,我要不知道就有鬼了·季然还要据理力争,却被陆臻拉住了胳膊,“一块牌位,她要就让她拿走好了,你没必要跟她杠上,开罪了她,于你没好处。”
陆臻这特么什么话什么叫她要就给她拿走他偏不·这要不是有第三个人在场,季然准得跟陆臻急,这会儿虽然强忍住了,可也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陆臻他懂个屁,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牌位的事儿是原则问题,那公主谁,是陆臻老婆还是他小妾了,凭什么来抢··特么敢情陪这家伙夜夜笙歌嗨半宿的不是自己了·眼看季然气得一张脸铁青,玉宁公主一张脸也变得杀气腾腾,陆臻一个头两个大,生怕季然吃了亏,赶紧顺毛。
“又不是真的给,等她带走,回头我再去偷回来便是·”陆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知道你心里觉得不舒服,可也没必要因此跟她对上,她毕竟是公主,好汉不吃眼前亏,别人怎么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关键还不是咱们心意相通就够了”·这话好有理,不过真正说服季然的,还是那句偷回来。
季然深深看了玉宁公主怀里的牌位一下,深吸一口气,这才‘忍气吞声’的侧身让道··玉宁公主见状挑眉,似乎是意外浑身炸毛态度坚定的季然忽然就妥协了,不过也没多想,当即抬高下巴,抱着牌位就大步走出门去。
那挺拔阔步的样子很有巾帼气质,这要不是个情敌,季然其实还蛮欣赏这类女人的,可惜……眼下瞪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只有牙痒痒··虽然被陆臻劝服了,可这还是很憋屈啊·季然心里委屈,没去送玉宁公主一行也没打算招待,连带着陆臻都看不顺眼了。
等玉宁公主一走,季然躲开陆臻伸来拉他的手,冷着脸径自拂袖而去··“季哥儿……”·“懒得瞅着,别跟着”季然气哼哼的打断陆臻,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
陆臻:……不是都说通了么,怎么还气上了都是女人心海底针,其实应该是媳妇儿心海底针才对,哎·虽然很想追着季然去,但衡量了下,最终陆臻还是朝玉宁公主离开的方向追了去。
牌位不拿回来,媳妇儿这关不好过··季然从那临时供堂出来,就直接回了房间·然而一个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浮气躁的满脑子都是玉宁公主抢牌位的跋扈劲儿。
公主就了不起了,公主就可以随便抢死人牌位了简直特么的跟皇家丢人现眼还女将军呢,靠怎么就是个女将军就算没有公主身份,他一个不会武功的‘废柴男’也不是她对手,真是越想越憋屈,这万恶的古代,真是讨厌死了·哎,这身体得过完春节二月十九才满十九呢,现在开始学武,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早知道会穿道这里,特么就练个跆拳道什么的了,好歹能傍身啊·不行,还是好气,那女人凭什么啊混蛋算了,与其在这里憋气,不如找小孩儿寻开心去。
说起来,季然这段时间一直很忙,孩子有陈嫂她们带着不用自己- cao -心,都有好些天没看过孩子了·季平安现在差不多半岁,可比一两个月的时候好玩儿多了,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小不丁点说什么都懂似的,一教就会,还特聪明,五官也比一两月的时候更加精致,整天乐呵呵的可招人疼了。
心思一起,季然就更加想孩子了,当即出房门直奔孩子现在所住的院子··没错,季平安虽然才半岁,但有个财大气粗的养父,也是有独立院子的··季然一路走来,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孩子咯咯的大笑声,那稚嫩清脆的童音,就像是一股注入燥火的甘泉,噗的就将他体内的浮躁扑灭了大半,脸上瞬间带上笑容,不禁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然而这好心情,在看到薛春桃抱着孩子逗乐时,瞬间消失殆尽··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季然脸色当即一沉,瞥了一边的陈嫂秋瑶两人一眼。
·陈嫂秋瑶被这一瞥,当即心下一凛,同时心里也叫苦不迭·不是她们看不住孩子,而是这女人太会来事儿,一来就一副笑面虎姿态强硬抱了孩子,别看她乖孙长乖孙短的抱着孩子逗乐的随意,其实可防着人呢,总是能不动声色的避开她俩,让她们不管怎么围着转都碰不着孩子,问她要,她闷头逗孩子假装耳聋听不见,她们也是没办法,很欲哭无泪啊。
“主,主子……”·不管两人心里再怎么叫苦不迭,见到主子,第一反应还是规规矩矩行礼··而这一举动落在薛春桃眼里,心里不可谓不嫉妒,她摇晃逗乐着怀里口水吧嗒的孩子,垂着头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不过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曾经得仰仗她鼻息才能过活,跟她家做牛做马,任打任骂,短短一年不到,就可以呼奴唤婢,穿好吃好住这么大的这么奢华漂亮的大房子,凭什么这小杂种凭什么过得这么好,而自己和儿女们却样样低人一等原本以为把这小杂种嫁出去是扔掉个吃饭的包袱,不想却让他白白得了便宜,皇上赐婚,怎么会可能没点赏赐呢,早知道,早知道就……·薛春桃及时打住了想法,早知道是这样,他还是舍不得用自己儿子李代桃僵。
但就算季然捡了便宜又怎样,要不是他们两口子收养,那小子能有今天,没道理他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弄个野种来享福,而他们家却什么好处也占不到·薛春桃嫉妒的心思翻江倒海,而季然此刻亦是哔了狗的心情。
本来是过来散心的,没想到又遇到个糟心的,这陈叔也是,怎么就不干脆把人给打发走哎,今天可真不够糟心的,一个玉宁公主不够,还得来个薛春桃恶心自己·“怎么能让客人带孩子你们怎么做事的”季然买几人回来至今,还是第一次端起主人的架子。
陈嫂秋瑶双双脸色一变,惭愧的低下头,“奴婢……”·“行了行了·”两人告罪的话都还没说出来,就被薛春桃的连迭声的打断了,薛春桃抱着孩子转了个身,面向季然的方向,一边笑容慈爱的逗乐着孩子,一边说季然,“季哥儿你训她们作甚,孩子是婶子自己要抱的,不管她们事儿,按辈分,这孩子还得叫我一声叔奶奶,奶奶疼孙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季然过去一把就把孩子给抱了过来,也没接薛春桃的话,托着孩子抛高高,“安儿想义父没啊小混蛋,敲你吃的滚瓜溜圆的,有奶就是娘,早就把义父忘脑后根儿了吧”·薛春桃被季然这一晾,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尴尬,不过随即就恢复了自然,“瞧你这当义父的可真不会说话,我家安儿哪里是滚瓜溜圆,人那是面相有福,看看这小机灵模样,多喜庆”··季然逗弄孩子的动作一顿,转手将正咯咯乐的傻儿子交给秋瑶。
“看我,只顾着接待宫里贵客,居然连这么要紧的事儿都给忘了·”季然故作懊恼的一拍脑门儿,“这年关大忙,想必婶子家里也是一大堆琐碎事儿,就这还专程给送那么一大驴车年货来,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你家里事忙侄儿不便多留,但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陈嫂,你去让陈叔给准备一下,给婶子备一份年货,一会儿让她给带走。”
季然这话听着像是感激,实则却是在下逐客令,聪明如薛春桃,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当下恨得咬牙切齿,才硬撑着没有泄露出心底情绪来··“季哥儿你可真是,一家人,你跟婶子客气啥,你这样搞得婶子好像是专程来讨要你一份回礼似的,而且婶子今儿个也是抽空过来的,不是很……”·“不不不,应该的。”
季然打断薛春桃,朝陈嫂使了个眼色··陈嫂福了福身就匆忙转身而去··秋瑶也是个极有眼色的,当即也对季然福了福身,“主子,少爷应该饿了,奴婢先带他去喂奶。”
“好,你去吧·”季然点点头,他也恶心薛春桃拿孩子做文章,早就巴不得孩子被带下去呢··等秋瑶把孩子抱走,季然这才看向薛春桃,一脸的郑重其事。
“婶子,今儿你过来,侄儿这也正好有件事要说·”看着薛春桃疑惑的眼睛,季然直接开门见山,“等过完年天气转暖,我打算,把爷爷接过来赡养。”
第67章 高山孤坟冢·听着季然这话,薛春桃先是一怔,随即面上不露,心里却飞快合计起来·这小子看来是真的很在意老头子,居然还想着接来自己赡养,按理说,这对于他们家算是卸掉个包袱,可从长远利益看来……这事儿,不能答应。
“哎,瞧你这孩子说的,我跟你大伯还在呢,老爷子哪能让你赡养·”不管薛春桃是个什么心思,那场面话都是说的相当漂亮的,“儿子还在却让孙子养活,让外人知道不准怎么编排呢,再说,赡养老爷子本来就是我跟你大伯应尽的孝道,就算家里条件差点,也不能推卸责任不是”·“婶婶可真会说笑,季家村十里八乡的,谁不知你们家条件是最好的,年年都能有猪头肉吃,别人家也就过年摆上桌闻个味儿。”
薛春桃那点心思季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自然是不会顺口接的··这话堵得薛春桃笑容微滞,“哎哟,好个啥啊,就图个表面光,不一样只是上桌闻味儿嘛,都省下来给老爷子下酒呢,你没来陆家村之前又不是不知道,那会子就能看,连你们几个孩子都没舍得分呢。”
呵呵,这锅老爷子可背的真冤枉,那压根儿不是几个孩子没舍得分,只是没舍得分他而已,别说给老爷子下酒,就连肉沫都没尝到过··对于薛春桃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季然也是服了。
而薛春桃不肯放弃老爷子的赡养权,无非不是拿捏着他季然的那份孝心,想要利用老爷子当由头,从中谋取好处罢了··“婶婶话都说到这份上,侄儿若是坚持倒是侄儿不是了,既然如此,老爷子就有劳大伯婶婶多费心了。”
至于薛春桃话里暗示,季然就装没听懂,只管装傻充愣·他是愿意孝顺老爷子,但不会傻到让钱拐进别人腰包··“哎,什么费心不费心的,都是应该的么,你放心吧,有我们一口糠腌菜吃,就不会亏了老爷子的那一口。”
薛春桃见季然不接口,心里就有些急了,“哎,说起来还是季哥儿你有能耐,瞧瞧这地,一年年的少收高赋,日子是愈发艰难了,倒是你这种菜,不用像粮食一样被官府大肆征税,不过也就是你,这同样的地,咱们这些人种出来的菜别说卖钱,就是自家吃都不过冬的。”
·季然……季然就笑笑,低头状似随意的理理袖口不说话··这不痛不痒油盐不进的,顿时把薛春桃憋个够呛,饶是她再能装,也禁不住面色微变,有点挂不住面儿了。
“咦,都这么会儿了,想必陈叔那边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侄儿还是送送婶婶吧”见薛春桃憋闷词穷,季然当即便笑眯眯的下起逐客令,都不给对方废话的机会,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率先朝外面走去。
薛春桃差点咬碎一口银牙,瞪着季然的背影,脸都扭曲了一瞬,也是她定力好,这样都能稳住,深吸口气,这才重新面带笑容的跟了出去·她本来还不死心的想再给季然提提,然而季然就是鬼精,一路走来东拉西扯,就是不接薛春桃的话头,结果等被送出季宅大门,别说好处,毛都没捞到一根。
至于那一驴车年货,与其说是回礼,不如说是原数退还,人家就是变相的拒收,东西是怎么拉来的,还怎么给拉回去··薛春桃此行,可谓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但也正因为薛春桃不肯放人,接老爷子来赡养的事情,季然也不得不暂时搁置。
不过他相信,那薛春桃坚持不了多久,只要利用老爷子不能从这得到好处,那不用季然上门,薛春桃自己就会找上来··倒是季然,跟薛春桃这么一斗法,在玉宁公主那儿憋的鸟气反而消散了不少,把人给打发走后,也没心情去地里,便直接转身回自己院子去了。
刚到院子,季然正想着是在外边坐坐还是回屋呆着,陆臻就突然从虚空飘了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块被玉宁公主强行带走的牌位··“季哥儿,我给拿回来了。”
见季然眼睛瞥向牌位,陆臻接着道,“你放心,我已经用水清洗过了,肯定不留一点女人的脂粉气·”·季然:“……”·见季然不说话,陆臻便以为他还是在意东西被玉宁公主碰过的事,犹豫了下便一脸壮士断腕道,“你要介意这被别人碰过,就扔灶膛烧掉也无妨,回头你亲手为我凿刻一块,如何”·“那倒不至于,我又不是女人,没那么矫情,不过说起凿刻……”季然顿了顿,“我还不知道你坟墓在哪呢,咱们一起也半年多了,我居然一次都没去过。”
·当初百期本该去的,结果因为冷香莲给打乱了计划,就不了了之,之后季然便忙的脚不沾地,而另外一点,也是陆臻从来没提过坟墓的事,就算他偶尔问起,貌似也没得到过什么明确回应,难道这坟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之处·然而季然想多了,陆臻不说,不是因为坟墓多神秘不能被人知道,而是,他觉得,一抔黄土白骨,真心没那必要,因为他人就在季然身边不是,再去看堆白骨土包,有啥意思再者,他是一定要还阳的,将来鬼修破道,脱胎换骨再世为人,生前白骨于他,不过是曾经灵魂寄居的一具躯壳,并无留恋。
几乎是跟之前一样,陆臻本能的就要拒绝,可看着季然那认真的表情,心里却不由被触动了那根弦··“带我去看看吧,逢年过节忌日鬼节也好去给你上坟扫墓烧上三炷香,算是积存功德,说不定对你修炼有益,你所说那还阳石太过渺茫抽象,还未必能找到,这样有用的话,也可以寄希望于别处不是”季然看着陆臻道,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坟墓太寒碜,回头刻块碑去,不比这牌位差,关键立土里,看谁来争来抢。
“好,我带你去,你看什么时候都行·”陆臻不知道季然内心真实的想法,还在那感动得不行,“季哥儿,此生我陆臻能娶你为妻,实乃我陆臻之福。”
季然拍拍他的肩膀,“知道就行,我是上天派来拯救你的,少年·”·陆臻笑容一僵,随即眼角抽搐·这臭小子,还真能顺杆子爬不过,就是这德行好喜欢。
所谓一物降一物,也不过如此了·想他陆臻一生放荡不羁,死了死了,却栽到了这么个相当于炉鼎存在的少年身上,竟是……不忍伤害,欲罢不能,此生能与之相守,似乎大成与否,已然不是那么重要了。
回想当初,执着于寻找还阳石是想修成大统,而如今,却不过是想脱胎换骨,拥有血肉之躯,陪伴眼前这人一生一世··“说起这还阳石,咱们找了这么久,钱也花了,人也求了,却是一点进展也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东西。”
自从下定决心赚钱寻找还阳石开始,季然就渐渐开始实施了行动,来往商贩多了,人脉自然就广,他不是没有打听,不是没有拜托人,就连来这购菜的马商,他都打听过,然而至今都没有听说什么天外玄铁(还阳石),可见这玩意儿未必是真的存在,可陆臻坚信,他便愿意怀抱那一线希望,倾尽一切去寻找。
“得知我幸,反之我命·”陆臻虽然执着,却想的很开,“只是若真如此,却是苦了季哥儿你,一直得与我这鬼魂作伴·”·“说那客气话干嘛,早就习惯了。”
季然拉住陆臻胳膊往外走,“反正你什么样我都不嫌弃,走吧,不是要带我去看你墓地么”·陆臻的墓地风水不错,典型的站得高看得远,就那么孤零零的葬在高山之上,坟包上白雪覆盖,周遭枯枝树丫交错,猎猎寒风中,一派孤冷萧索。
“这陆家村,没有专门的祖坟地吗”季然看得皱眉,“就像季家村,就有专门的祖坟地,早些年一个祖宗名下的人死后都埋在一块,后来姓氏杂了,也都集中埋在一起。”
其实不止古代,就是季然所在的现代,农村风俗也是有专门的祖坟地的,也有因为风水给特地单出去的,但这种情况不多,而且就算是单出去的,也大多成片,像这么孤零零的几乎没有。
至于没有墓碑,倒是没什么所谓,就是现代丧葬都未必会立碑,更别说古代了··可那也是针对别人,关键是陆臻不一样,他葬的这么寒酸就算了,连块碑都没有就怎么都说不过去了,好歹还是个死后追封的骠骑大将军呢,皇上赏赐一大堆,怎么就没舍得多立块碑呢·“有祖坟地,不过我是死在他乡,按照习俗,不得入祖坟地,否则会破坏风水,不吉利,所以就给看了这么个地方。”
陆臻看着自己的坟墓,倒是没什么感觉,“当初皇上追封时赏赐不少东西,并要求葬礼风光大半,然而天高皇帝远,宫里那些人一走,东西就被陆家人给克扣了起来,风光大半没有,一切从简。”
季然听完原委,心里那个卧槽,对于陆家那一群极品,已经无力吐槽了·不过连皇家赏赐都敢私吞,也是胆儿够肥的··“当时挺生气的,可是后来想想,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死都死了,别人不贪又能如何,所幸就当偿还他们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从此两清,互不相欠。”
说到这,陆臻叹了口气,“若非赐婚,我情愿做那孤魂野鬼,也不会在陆家呆着·”·第68章 凑合一对儿契兄弟·腊月尽头,春寒料峭··贺岁来临之际,原本沉寂了整个冬日的陆家村又再次热闹了起来。
万物复苏,冰雪消融,正是冻如狗的时节,然而人们筹备新年的热情却空前高涨·比起一些人家腊月初就开始准备,真正大肆筹备的时间,其实不过年关前数日··季宅亦是忙前忙后的筹备着,备年货挂灯笼,可谓是忙的不亦乐乎。
这最乐呵的,也就是小家伙季平安了,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特别喜好红色,看到满宅子的红绸红灯笼,那就跟看见什么似的笑得嘎嘎的停不下来··大家百忙中偷个闲,都爱来逗上一逗。
季然也是,之前忙地里活计分身乏术,没什么空余逗弄小家伙,这会儿得了闲暇,抱着喜庆干儿子就不撒手了··家里筹备琐事有陈叔等人张罗,没季然什么事儿,可他又是个闲不住的,想着这么喜庆的干儿子不好生打扮一番实在可惜,于是便心血来潮,当即带上孩子去镇上买衣裳去了。
当然,这种事情,自然是少不了陆臻随行··其实有件事,季然一直挺纳闷儿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孩儿似乎一直都能看到陆臻,原本还以为是陆臻故意在他面前现身了,然而问过却得知并没有,难道真像人们常说那样,因为小孩儿眼睛至纯至净,所以才能看到·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屁孩儿不止看得见陆臻,还特别黏他。
这不,出门的新鲜劲儿一过,就伸着胳膊要抱抱了···陆臻笑了笑,叉着孩子胳肢窝,就给一把托抱了过去··此举可把季然给吓了一跳,“这外边呢,外人让人看见……”·“不会。”
陆臻一手托抱孩子,一手拉着季然,“有人来再给你,这一路光走就够累的了,再抱孩子你体力吃不消·”·“我也不是豆腐渣做的·”季然嘟哝。
“我心疼你还不成么”陆臻斜眼··季然……季然不吭声了,心里甜滋滋的跟抹了蜜似的··“我记得刚抱这小子回家的时候,你不是挺不待见的么”看陆臻亲了孩子滑嫩的皮肤好几口,季然撇撇嘴吐槽。
“嗯,看久了还挺顺眼的·”陆臻笑笑,“其实,也不是不待见,谁让这小子焉儿坏,每次咱们亲热的时候他就凑热闹·”·季然一噎,当即闹了个大红脸,惹得陆臻哈哈笑出声来。
小孩儿见了,也不管懂不懂吧,跟着拍巴掌啊啊叫唤凑热闹··季然:……忽然发现,这小子爱凑热闹这点是挺不待见的··两人到了镇上,先是去买了一些零嘴,这才直奔成衣铺。
这镇子不大,成衣铺也就那么一家独门子生意,款式什么的都那样也没什么好挑选的,不过这古代衣服的风格都差不多,挑的也只是花色而已··季然这次来目标明确,不至于挑花眼,直接就选了一大一小两身大红衣裳。
为了效果,他还先试穿了··然而,小孩儿穿上大红袄子看着就跟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童子似的,可季然这么往身上一穿,虽然是真好看到令人惊艳,可感觉上就微妙多了。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反应,陆臻噗的就笑了,“你是想再嫁我一次么”·季然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么一穿,的确很像新郎官打扮,顿时给囧到了�墒枪甏┖欤负跏羌救坏闹茨睿嵌际乔笆栏吹拇常呐率亲钋畹哪羌改辏〕约笥靡惨甑氖焙蚋约郝蛞患蠛煊鹑薹乖蛭┖焐鹑薹晃笕铣膳怀靶λ灼褪敲灾讨醋偶岢至讼吕础!と欢搅斯糯训酪牡粽庀肮呗�·季然有点郁闷,这一家子都穿红,过年站一堆,多喜庆啊·正郁闷这呢,脑门儿就被陆臻给屈指弹了下,季然捂着脑门儿眼神幽怨的看向对方。
可他这眼神虽然是对着陆臻,却忘了陆臻根本没实体,所以这眼神是直接把穿透陆臻落在了对面伙计的身上,看得伙计一脸的莫名其妙,只当是顾客对衣裳款式不满意,忙上前介绍别的。
“公子可是不喜欢这款式,这边还有好些,您可以都给看看,别看镇上就咱们一家店似乎没什么出挑的,但咱们店出的成衣,那可绝对没话说,无论款式还是花样,都是和县里几家有名铺子齐名的,绝对不会因为是独门子生意就随意敷衍……”·伙计舌灿莲花的说着,人已经去那边衣杆上取来好几套衣裳给季然展示着看,什么花色啊,衣料啊,绣工针脚,款式新颖,颜色鲜亮巴拉巴拉就是一堆。
但这些衣裳无一不是个共同点,那就是红··有的是大红,有的是黑底衣料暗绣红纹,有的是白色衣料腰带红纹……·各式各样的,还真是种类繁多。
季然正想挑那件白衣红腰带的事实,结果就被陆臻打断了,“不用挑了,你身上这件就挺好,很好看·”·可是,刚谁嘲笑说像结婚服的……·季然扯扯身上这件,又看看伙计手上拎着的,有点选择困难症了。
正当这时,一道尖细的公鸭嗓音打断了他的纠结··“刚门口我就看着像是季老弟,没想到进来一看还真是”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好些时日没见的李奎,进来看着季然一身红,当即眼前一亮,“季老弟这身衣裳可真好看”·季然被夸的脸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这不是准备过年新衣么,就想着红的喜庆,可这看着跟新郎官穿的似的,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说完,还瞪了似笑非笑的陆臻一眼。
孩子正被另一个伙计帮忙抱着呢,也不知道是看懂了还是听懂了,啪啪啪的拍巴掌,留着口水啊啊叫,兴奋的跟个小疯子似的··李奎虽然去过季宅,可没见过季平安,看到小孩儿又是眼前一亮,“哎哟,这孩子可真可爱,喜庆的跟福娃似的小哥儿好福气啊”说着拍拍伙计的肩头,一脸的羡慕。
伙计脸红,顺嘴就拍了季然马屁,“客观您误会了,小少爷是这位公子的,要说福气,那也是这位公子有福气·”·“这孩子是季老弟的”李奎听了一愣,震惊的转头看向季然,“你不是……”当初第一次问路去季宅的时候,就听村民八卦了一些季然和陆家的事情,这就抱上孩子,难道已经改嫁,哦不,是改娶女人成家了·“收养的。”
季然也不管李奎这欲言又止是什么心思,坦然的道··“哦·”李奎恍然大悟的点点··季然看着李奎这反应有点想乐,“李大哥也是来买衣裳的”·“可不是。”
李奎这才将视线从小孩儿脸上转开,笑看向季然道,“过年嘛,我这孤家寡人没甚好热闹的,但总得捯饬捯饬不是?”·这话,季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迟疑一会儿才道,“是该捯饬,我看这里的成衣不错。”·“是不错么,你身上这件就挺好,跟孩子也搭,父子俩一块儿,看着就喜庆。”
李奎附和着说完,随即转头对伙计道,“小哥儿,也给我找身和季老弟差不多的来试试·”·伙计应了一声,便自行去了··李奎便继续跟季然闲侃,“季老弟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
叹了口气,又接着道,“我这辈子,也就这么着了,孤家寡人,倒是季老弟,该不会也想这辈子就收养个孩子这么凑合着过吧”··“啊。”
季然闻言一愣,下意识的瞟了眼陆臻,“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自由自在,挺好的·”·“哎,好什么好,孤零冷清的,都没个人嘘寒问暖,这平时也就罢了,逢年过节那滋味儿……”李奎摇了摇头,忽然看向我道,“反正咱俩孤家寡人,要不凑一对儿契兄弟算了,生活上还能有所照应,你看,你家境好,我也不差,咱俩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李奎此话一出,季然还没反应过来,他身边抱孩子的伙计就差点脚下打滑给摔了,还好及时给撑住柜台稳住了。
而再看陆臻,那脸色黑得跟锅灰似的,眼睛- yin -气沉沉的瞪着李奎··李奎搓了搓胳膊,“嘶,小哥儿,你们这店穿堂风挺厉害的啊”·“啊穿堂风有吗”伙计一脸懵逼,下意识的四下望了望。
季然回过神来也是无语死,契兄弟,这李奎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呵呵,李大哥还真是爱说笑·”季然打哈哈,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别说现在有陆臻,就算是没有,李奎这样的,也不是他的菜,不是他看不起太监,而是不喜欢娘炮。
没错,李奎这样的,别看名字攻气十足,但其实就是个娘炮,就该配个膀大腰圆的强壮攻才对··陆臻听了季然这话,脸色才总算是好看点了,不过还是冷飕飕的瞪了李奎好几眼,占有欲十足的挨近季然,伸手摸了把他的腰。
季然腰上痒痒肉多,被这一把摸得激灵,好险忍住没哆嗦,不然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他抽风呢·好在这会儿给李奎拿衣裳的伙计过来,李奎去里边试衣裳去了,陆臻这才放下了戒备。
季然瞥了陆臻一眼,一阵好笑,本来还想再去挑两身颜色款式稍微素点的试试,却被陆臻叫住了··“就这身吧,让伙计给包起来·”·季然低头瞅了瞅,又想起曾经看过的啥红衣美男红衣教主啥的,也就释然了,便依了陆臻的话,定了这一身,换回自己的衣裳后,就让伙计把小孩儿身上的一并扒拉换下,一起打包了起来。
他这边刚结算完,李奎也拿着选定好的出来了,一边等着打包付钱一边道,“难得遇上,不如今儿个李某做东,酒楼搓一顿”·季然正好有正事儿要跟李奎谈,便没拒绝,点点头答应了,“哪能让李大哥破费,还是小弟请吧。”
第69章 穿红衣是厉鬼·镇上唯一一家规模较大的陈记酒楼,说起来,季然第一单菌菇生意还是和这家交易的呢,如今更是成了生意往来户,上至掌柜下至伙计,跟季然都甚是熟悉。
这不,季然抱着孩子跟李奎刚踏进酒楼大门,掌柜就扔下算盘亲自笑脸迎了出来··“我说今儿个一早喜鹊上头叫不停,还当是何喜事临门,原来是季大官人驾临,有失远迎还请莫怪,快快有请,快快有请”·掌柜这话说的可真是,搞得好像他季然是吉祥物似的。
季然嘴角抽了抽,方对着掌柜拱了拱手,“曹掌柜,我说过多少次了,莫要叫我季大官人,直呼名讳季然即可,这样官人公子的,听着生分还别扭·”·曹掌柜打着哈哈,自是不接季然话茬,热情的领着两人朝楼上雅堂走。
季然深知古人刻板迂腐,多番纠正无果,也就懒得继续在称谓上多做纠缠,爱叫什么叫什么,他便囧囧听着好了。没错,季大公子季老板他听着都还好,唯独这季大官人,老是让他脑抽想到西门庆这个西门官人,这古代的称呼还真是五花八门,没什么规范,叫什么的都有,甚是教人无奈至极,却无可奈何。·楼上雅堂两排,两人被带进临街一排的其中一间,布置风雅空间开朗,正是酒楼极少对外开放的天字号·一般都是东家宴客才用的,这会儿给了季然他们,算是极好的待遇了··除开季然跟陈记酒楼的生意往来不谈,李奎也是这里的常客,点了几个楼里的拿手好菜,便打发掌柜的出去了。
曹掌柜一走,两人落座后,李奎便道,“季老弟,我是真挺欣赏你的,之前与你说的契兄弟一事,你不妨好好考虑考虑·”话音方落,就又是一道穿堂风吹过,李奎打了个哆嗦,“啧,今个儿可真冷啊,时不时一记穿堂风,吹得人心窝都发凉。”
说着,便翻茶杯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放到季然面前,一杯端过来自己一口气闷掉半杯,“来来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季然无语的瞪了‘穿堂风’陆某人一眼,端起杯子却没有自己喝,见孩子小脸冻得通红,便让他小咂了一口,随即用杯子给他暖脸。
李奎看着,便道,“我那刚从西域弄了一条狐裘围脖,颜色鲜艳,大人用着浮夸,小孩儿倒是正好,不如一会儿上我那取去,就当是送给孩子的新年贺礼如何”·“不用不用。”
季然忙矢口拒绝,见离开面露失落,话锋一转便开始谈起正事,“原本今个儿没遇上李大哥,小弟也是要去府上拜访的·”·“哦”李奎闻言眼睛一亮,忙把端起的茶杯给放下了,眼也不眨的看着季然。
·“我这有一事,想来李大哥见多识广,便想着去府上找你讨教一二,兴许你听过也不一定·”杯子捂脸,一开始小孩儿还挺享受,温度下来就不耐烦,老是上手抓,季然便把杯子给放桌上,一边给孩子拢拢衣裳一边道,“李大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可曾听过,天外玄铁”·“天外玄铁”李奎愣然,“那是什么”随即摇头,“李某只听过铁匠铺打铁,还尚未听说什么天外玄铁,你从哪听来这么玄乎的东西,不会是听说书先生吹牛听多了吧我告诉你,说书先生说的再玄乎,那也只是故事,做不得真。”
虽然李奎的反应令季然心下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是人尽皆知的东西,反倒不稀奇了,也不至于让陆臻苦寻这么久··“不不,不是说书先生说的。”
季然也不深说,瞥了眼身边冷然而坐的陆臻,道,“其实天外玄铁,只是叫着名字好听罢了,说白了,就是一种石头·”··李奎眉头跳了两下,一脸狐疑的等着下文。
“是天上掉下来的石头,我呢,叫它陨石·”见李奎噗嗤要乐,季然忙道,“流星李大哥知道吧,其实那就是陨石坠落造成的自然现象,具体的我也跟你说不清楚,就是,可不可以拜托你,年后跑商之时能否帮小弟多多留意一下,只要是奇形怪状的石头都可,价钱方面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白忙活,有多少我都照价收购,若是真能找到,定当重金答谢。”
“谈钱就伤感情了·”李奎摆摆手,正好房门敲响,伙计的来上菜,他便住了嘴,等人上完菜离开,这才执起竹筷和季然边吃边道,“不就是石头吗,我帮你留意着便是,反正也占不了多少地儿,就当是捎带的好了,不过你既称呼其为天外玄铁,想必这劳什子陨石,定与那铁有关联,是与不是,我且先拿去铁匠铺子确认一二便是。”
“那小弟这就先谢过大哥了·”季然带着孩子,不便喝酒,便以茶代酒敬了李奎一杯·虽说谈钱伤感情,但季然心中自有一杆秤,自然是不会真让李奎白忙活的,若真能找到还阳石,重金酬谢自是少不了。
两人推杯换盏,这一顿吃了小半个时辰,完了李奎喝了个微醺,季然却是灌了一肚子茶水··想来还挺郁闷,若不是陆臻‘见不得人’,他也不至于因为‘要带孩子’,就只能喝茶不能喝酒,馋倒是其次,主要这水饱太撑人,难受。
可怜饭菜都没吃得几口,倒是让怀里这小家伙喝汤喝了个肚皮子滚瓜溜圆··自酒楼跟李奎分开后,季然和陆臻又在街上逛了逛,这次季然却是目标明确的找了一家丧葬铺子。
买了些香烛,便挑了一张大的红纸,让店家比着陆臻的大致身高裁剪一身大红纸衣··这要求一出,店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这纸衣哪能真比着人体身高来做的,而且,一般都是用青蓝二纸,还从未有用大红纸的,这位公子,你这……”·“让你做你就做,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又不是不给你钱。”
季然被店家的态度弄的郁闷,不等对方说完,当即便语气不好的给打断了··店家听了,果然不再废话,拿起剪刀便开始铺开红纸忙活开来·管它合理不合理,有钱不赚王八蛋。
陆臻在一边也看的纳闷儿,忍不住问季然,“你这是要作何给我弄衣裳”·季然点点头,既然是一家人,当然不能只自己和孩子穿红戴新,陆臻也少不了,这样才足够喜庆嘛。
陆臻却是嘴角抽了抽,“你知道穿红衣的都是什么鬼吗”·季然转头看向陆臻,眨了眨眼··“没错·”陆臻挑眉,“红衣厉鬼。”
季然:“……”·就算被告知穿红衣的是厉鬼,季然还是没打消念头,坚持给陆臻剪了一身大红纸衣·厉鬼什么的,他觉得,跟颜色无关,陆臻不是厉鬼,不可能穿身红就质变了,嗯,应该就是这样。
这么想着,季然也不管陆臻了,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深觉自己想的有理·等最后店家完工,他还特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压到了自己和孩子的一盒新衣下面,这才付完钱走出铺子,打道回府。
目送着季然的背影,店家摇了摇头,连呼三声怪人,却是没有多说,叹了口气就回去柜台,数着刚收的影子傻乐·今天难得挣上这么一大笔,可不多亏这慷慨怪人么·从丧葬铺出来,陆臻几次看向季然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吞吞吐吐作甚”季然无语的瞅了他两眼,便又转头继续玩儿小孩儿肉嘟嘟的小手丫了··“咱们现在也不缺钱,这进进出出的甚不方便,你怎么就没想过去车马行买辆马车代步呢”这事儿陆臻其实老早就想过了,只是大雪封天很少出行,便一时给忘了。
季然逗乐孩子的动作顿了顿,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也没那必要吧,咱们常走动的也就村子到镇上,出远门雇车也一样,那么点路走动当是锻炼身体,就不花那冤枉钱了。”
其实季然觉得,虽然现在经济条件不错,但现在正值发展阶段,想要发展的更好,就需要不断投资,那钱看着多,扔进去就给水花似的,都溅不起多大的波浪·再说,他还得留着钱找还阳石呢,那玩意儿连个可供参照的范本都没有,可谓是两眼抹黑盲目寻找,找起来就跟无底洞似的,最是烧钱。
·在外人看来他季然富得流油,其实还是个穷酸啊,表面光的痛谁能懂?·季然正心里叹气的想着,就被陆臻抬手摸了摸头,不禁一愣,纳闷儿的转头看向陆臻。
“是因为我吗”陆臻深邃黢黑的眼眸仿似有着洞穿一切的力量,“是因为给我找还阳石的事给你压力了?”·季然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陆臻盖在他头顶的手就滑到了他后脖颈,捏了捏。
这动作弄的季然一激灵,当即就忘了是要说什么了··“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委屈自己,还阳石的事情不是省吃俭用几顿就能省出来的,这东西罕见,非一朝一夕能够找到,咱们不用急,慢慢来,再说,这种事也得看天意,强求不得。”
陆臻叹了口气,手顺着季然后脖颈到肩臂,一点点下滑,最后握住他的手,手指交叉紧握,十指紧扣,“季哥儿,我迫切还阳是因为你,想要以人的身份陪着你携手一生,可若因此让你缩紧开支艰难度日,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吗那我还不如就做只鬼,慢慢修习鬼道一样可以得道大成。”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这日子不是过的挺好么哪有你说的那么抠唆?”季然被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是真没觉得自己怎么节俭了,不过是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当减则减罢了,马车这种,本来也没多大用处,他不会驾车,买了还得请车夫,何必呢,临时雇用其实也挺方便的,只是没想到一句话引出陆臻这么多肺腑之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季然笑了笑,见小孩儿看着一边挑货郎手里的拨浪鼓不转眼,正想着去买一个,结果转身就见陆长远站在那,两人同时转身,四目相对打了个照面···第70章 人命关天·距离上次小树林之后,季然已经许久没再与陆家人打过交道,这乍然一见,还给愣了一下。
心里道了一声晦气,季然便转身欲走··“等一下·”·结果刚转身,就被陆长远给叫住了··季然当然是不可能真停下来的,他不欲与其纠缠,非但没停下,反而走的更快了。
陆长远见状,竟然追上了他,直接跑到他身前,伸胳膊就是一拦··不得已,季然这才停住脚步,挑眉看着对方··“大……季哥何故见了我就跑”陆长远嫂字舌尖一绕,想起季然早就被他们家休了,便生硬的改了口。
“跑呵,这年头腿长也是罪过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跑了”季然似笑非笑,“再说,咱们两家什么交情我只是懒得搭理你而已,好不容易撇干净,我可不想无故再惹一身腥。”
陆长远脸色变了数变,却是将目光落在季平安脸上,叹了一声道,“一晃,这孩子竟是都这么大了·”·可不是大么,特么都马上半岁了·而且这小孩儿聪明,三个月大点就能听从指令学动作,现在更是,爱跟人傻乐不说,一乐呵就兴奋得拍巴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机灵劲儿,是个早慧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陆长远怎么就突然盯上了孩子··几乎是本能的,季然戒备抱着孩子后退一步,把孩子的脸摁进了怀里,目光冷锐的看着陆长远··“季哥别这么紧张嘛。”
陆长远目光总算从小孩儿身上挪到了季然脸上,“就算不是亲戚,那还是同村邻居呢,难得遇上,打声招呼亦不为过吧,季哥如此紧张,倒衬得我不怀好意似的。”
季然却是眼珠一转,忽然牛头不对马嘴的接了一句,“陶公子近来可好”·“你……”陆长远淡笑的脸色骤然一变,瞬间苍白了几分,嘴唇抖了抖才问,“你怎么知道”完了忽然意识到说漏嘴,当即眼眸一眯。
“呵呵·”季然却没深说,意味深长的一声呵呵,抱着孩子绕开陆长远就走人··这么一来,陆长远倒是没再继续追上去纠缠,就是看着季然背影的目光晦暗不明,而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早已紧攥成拳。
一样,季然也因为遇到陆长远心情不爽,总有种日子又将被搅风搅雨的烦躁感··陆臻握住我的手,冰凉的触感冻我个激灵的同时,也让我浮躁的心渐渐恢复了冷静。
“有陶沅这个掣肘,他掀不起风浪来,私藏通缉要犯,那可是大罪·”陆臻道,“不过,就怕狗急跳墙,陆长远向来讲究文人风骨,挺会装的,现在浑身却萦绕着一股- yin -郁之气,- yin -郁过之不及,大盛即是死气。”
“你是说”季然闻言一惊··“没错·”陆臻点点头,“一念成仁一念成魔,善恶不过一念之间,陆长远,怕是被逼到极限了。”
“所以呢”季然眉心跳了跳··“我刚看他右手袖子里藏了匕首,应该是他方才在挑货郎那里买下的·”陆臻说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季然回过味儿来,眼睛忽地就瞪大了,“你的意思,该不会陆长远想杀陶沅吧都想到杀人了,那他干嘛不报官呢”·“不报官自然是有不报官的道理。”
陆臻嗤笑一声,“想必是有不可告人的把柄被人拿捏着,你忘了上次小树林了”·季然当然没忘,回想当时细节,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
陆长远这事儿,不过是个小插曲,过去便过去了··不过这事儿,季然还是给记在了心里,所谓狗急跳墙,谁知道跳的是不是撒疯乱咬人的狗呢,为了以防万一,该有的戒备还是得有,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事情风平浪静的过了好些天,原本季然都已经开始松懈了,却不想还真差点被疯狗咬了·只不过这疯狗不是陆长远,而是被关了小半年柴房突然不知怎么被放出来的冷香莲。
这女人,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居然给关疯了·孩子出生那会儿是她亲手偷出去想要活埋的,这会儿疯了却开始嚷嚷着找儿子了··也是季然倒霉,那天见太阳不错,就想着抱孩子出来晒晒太阳补钙,顺便去大棚看看新一季菜苗的长势,结果在去的途中,就跟突然冲出陆家大门的冷香莲撞个正着。
冷香莲被关半年未曾梳洗,整个蓬头垢面又脏又臭,哪里还见昔日的美艳劲儿,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不止十岁·动作粗鲁的扒开挡面的头发,看到季然怀里的孩子就不错眼了。
“儿子”冷香莲也不知道受过什么折磨,一开口,声音跟破锣似的,“儿子我的儿子”·冷香莲大喊大叫着扑过来就抱着了孩子的上半身,季然猝不及防,竟是没能给避开,两人一人半身的就这么拉扯了起来,孩子也受了惊吓哇哇大哭。
季然担心孩子受伤,拉扯间一直在小心护着孩子,被冷香莲一阵抓挠撕咬,肩上,脖子上都是伤··偏偏今儿个陆臻有事还没跟着,这才让季然吃了大亏··不过他毕竟是个男人,哪怕身板单薄,那也不是冷香莲个妇孺可比的。
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抬起一脚,便把人给踹了出去··冷香莲踹到在地犹不死心,嘴里哭喊着孩子还要朝季然扑过去抢,好在方才动静惊动了村民,冷香莲被突然冲上前来的几个村里大汉给摁住了,这才扑了个空,却是嘶吼挣扎的更加厉害。
而奇怪的是,家里跑出个疯子在大门外又吼又闹这么半天,陆家居然都没个人出来看一眼的,就跟完全不知道似的·很显然,这态度就是放任了冷香莲闹,没准儿冷香莲就是那陆家人故意放出来的呢。
季然稍一思索,便猜到必然是那日镇上碰到陆长远埋下的祸根·说什么有陶沅掣肘,说什么狗急跳墙,果然,某些人的思想不能以正常思路论断···而陆家放出冷香莲,无非是想利用孩子做文章。
季然想通此节,无不庆幸自己当初有先见之明,在里正那走了正规的领养手续,而且当初陆家要活埋摔死孩子的事迹也被列入收养条款中,就算闹到官府,他也不会输了道理。
只是蚊子蜇人不痛但痒,再次被这一家子极品盯上,也着实挺让人烦不胜烦的··闹了这么一出,自己受了伤,孩子也吓得大哭不止,去地里是不可能了,季然趁着大家摁着冷香莲的功夫,抱着孩子打道回府,心里却是憋了一口恶气。
本来想看陆家自生自灭的,既然他们上赶着作死,他不妨推波助澜一把··回到家里,季然把孩子交给陈嫂,先让张平给自己的伤口上了药,当即便去书房铺纸磨墨,修书一封,差遣李贵直接给送去沂州府衙。
沂州府衙不比县里,这一来一去少说的好几天··就是这短短数天,陆家果然又出幺蛾子··却是那冷香莲半夜三更离开陆家,抹黑去了季宅,给吊死在了大门前。
抛开别的麻烦不说,新年在即,却出了这么档子事儿,真够晦气的··季然一大早得到消息,差点给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他就不明白了,这陆家人怎么就这么能作妖,还每次大闹都挑陆臻外出不在的时候。
但不管有多气,这事儿却不能不管,季然稳了稳心神,特地叮嘱陈嫂不能抱孩子出去,这才跟着陈叔等人去了大门·他赶过去的时候,正好陆家人也闻讯赶过来了,人还悬吊梁上,他们也不管,大人哭小的嚎就闹上了。
“天啦我陆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明不白给吊死了啊”·“香莲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抛下我和孩子去了啊”·“娘呜呜娘”·“二嫂……”·陆家人齐吼吼的跑到季宅,除了陆子元陆婉雪两个孩子,看都没看冷香莲尸体一眼,就跪地上哭的哭喊的喊开了,当真一出热闹大戏。
季然站在门内看着,眉心直跳··张平陈叔忙不迭的想要去把尸体给搬下来,却被季然给阻止了··“别动·”季然冷静道,“张平你马上去县里报官,在官差来之前,谁也不许动。”
陆家人一听这话就要闹,季然冷冷的看他们一眼,“要闹可以,你们自己搬,弄回去要埋要烧随你们便,与我无关·”·季然话音刚落,陆长庚跳的就起,悲愤欲绝的怒指季然,“我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吊死你家门口,必然有着莫大的冤屈,一句与你无关就想撇干净,没那么便宜的事儿”·“娘我要娘”·和心怀不轨的大人不一样,两个孩子却只管抱着冷香莲的腿哭喊,是真的伤心肺腑,催人泪下。
不管陆家人是多极品,冷香莲吊死多蹊跷,这一刻,两个孩子无助仓惶的放声大哭都是令人动容的··季然原本一口气涌上喉咙,愣是给咽了回去·看着两个孩子,不忍的叹了口气,没跟陆家人争执,只等掌柜去请官差。
不过季然也朝陆家人堆儿里扫了一眼,大人孩子全都在,就差陆长远一个·这事儿少不得陆长远怂恿,就算他不亲自现身,季然也猜得到··不说别的,那天在镇上,陆长远看孩子的神色就暗藏了算计。
当时就知道他不安好心,还暗防明防,戒备数日,没想到,最终却出了这么件人命关天的大事儿··还故意怂恿疯子吊死在这,心思之恶毒可见一般··季然对陆家人已经不止是厌恶至极了,简直恨不得天上劈下几道惊雷,把这群极品奇葩的妖孽给收了。
不过,等李贵那边事成,这家人就该倒霉了,之前不揭发,一来是让陶沅掣肘陆家无暇作妖,二来便是为了坐实他们窝藏通缉要犯的罪名,到时候大祸临头,看他们还闹不闹的起来。
第71章 谢谢和对不起·报官路途遥远,这一等,便是一天,等张平领来官差,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而赶巧的是,去沂州通风报信的李贵,居然跟他们一道回来了,随行的还有沂州府衙的官差。
看到两拨人马齐聚,季然眼波流转,忽然就笑了··如此,可就有好戏看了··没错,冷香莲吊死家门,季然除了一开始被找了晦气的气愤,压根儿就没担心过。
人又不是他害的,他问心无愧,当然没什么好担心的,·“这里谁是陆家人”·来的路上,张平和李贵就通了气,将冷香莲吊死门前的事给说了,沂州官差同行,自然也是知道的。
知道陆家人聚集在此,便没有去陆家,而是一起来了季宅这边,刚一到,为首一人便直接手按佩剑问道,此人正是沂州府衙的捕头钱亮··不等陆家人反应,李贵便指引道,“钱捕头,这几位,都是陆家的。”
“那谁是陆长远”钱捕头虎目一瞪,在陆家人里睃巡··“那陆长远是陆家么子,不在这儿,应该是在家里·”李贵指了指陆家所在的方向,“那边就是陆家了,这么过去,路口往右数,第三家农宅就是。”
钱亮冲李贵点点头,当即挥手带着几名差役就走··陆家人一瞅这不对劲,这么个死人直坠坠的吊人大门前官差们看不见,咋一来就找他们家老四呐·陆婆子正要追上去把人叫住,结果刚一动,就见还有几名官差停在原地,其中一人,亦是捕头打扮,而且这人他们还见过,正是之前捉拿他们去过一次县衙的捕头周勇。
周勇名讳,原本是不知的,还是陶沅嘴里听来的··且不管来的是谁,这县衙什么时候有两位捕头了·陆家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周勇却没看陆家人,直接下令随行差役把尸体给取了下来。
等尸体取下平放好,周勇看了一眼,这才走到季然面前,对着他抱拳一礼,“季老弟,你与这陆家人,还真是渊源深厚啊,这折腾又出新高,竟是连人命都摊上了,我看那不是陆家媳妇吗当初怀孕的那个,怎么突然就跑你家门前吊死了”··“赵大哥。”
季然还施一礼,一脸苦笑无奈,“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早上听下人通报出来,人就已经那样了,陆家人口口声声喊着冤屈,我却是不知,这整个冬天我与陆家人毫无交集,这冤屈到底从何而来。”
“什么不知香莲前几天还因为抢孩子与你大打出手”陆婆子一听这话,本来正要回家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扭头就喊,“母子连心,香莲就是因为孩子才疯的,这几日天天哭孩子,肯定是想不开才吊死你家门前,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就算被你给收养,她身为母亲,看看孩子抱抱孩子又怎么了你个狼心狗肺的至于把人给逼上绝路吗香莲这一去,丢下两个孩子这么小,可怎么办啊”·正待这时,却听陆长庆忽然惊喊,“娘,老四怎么被官差给带走了那是老四吧”·“哎哟”陆婆子扭头一看,顿时吓得猛拍大腿,再顾不上这边,拔腿就跑,“别再这杵着了,赶紧跟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啊老四可是秀才,又没犯事,他们怎么能随便拿人啊”·陆婆子这一吆喝,呼啦一下子,除了抱着冷香莲大哭的两孩子,陆家人瞬间跑了个精光。
留下季然和周勇等官差面面相觑··“季老弟,这……”·“这冷香莲前几日,的确因为孩子对我大打出手,当时多亏村民帮忙制服,我才得意脱身,她会吊死我门前的缘由我也不知,我不否认和孩子有关,但单是如此,一个疯子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想来少不了旁人怂恿。”
季然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现在才良心发现,晚了,当时若不是我执意救下孩子收养名下,她现在哪有机会吊死我门前,也只能到孩子那一抔坟包去忏悔了,自作孽不可活。”
“这话怎说”周勇蹙眉道,“季老弟,你我兄弟交情归交情,但这事儿人命关天,不管是自杀也好还是他杀也罢,既然报了官,赵某职责所在,就得详细问个清楚明白,还请你将事情来龙去脉,告知一二。”
“实不相瞒,养子生来脚上多出两趾,一个紧挨拇趾,一个紧挨小趾……”·季然毫不隐瞒,将陆家人所作所为,以及收养过程,包括里正作证拟定协议一事都事无巨细告知周勇,姑且不说旁人听了陆家人所作所为是何反应,就周勇个铮铮硬汉亦是面露愤然,对这个不幸的孩子同情不已。
“我不知道这村子是不是真有生来不健全就是不详妖孽应该烧死处死的说法,我想说的是,这世间之大,生来残疾的人不胜繁举,他们除了生来命苦,受人嘲笑嫌弃,又与谁带过祸兮灾难,不过是人质愚昧迂腐罢了,而当初里正老爷既然肯与我作证,就证明陆家人所谓妖孽祸害村里不容实乃无稽之谈,不过是过意夸大掩饰险恶心- xing -罢了。”
季然之所以这般说,并非意气用事,而是经过时间验证得来的,孩子已经长成这般大,村里人交往不密的不提,但高大壮一家对孩子的缺陷却是知道的,至少他们初次见到除了同情惋惜并无表现出惧怕嫌恶,足以可见,陆家人的一派胡言,“至少我收养安儿已将半岁,非但无祸事降临,还顺风顺水,有眼睛的人,相信都看得到。”
“世人愚昧,向来对生来残缺之人多有苛待,但弃之残杀却是少数,尤其还是生身之母,正所谓儿不嫌母丑,母不嫌子劣,便是如此道理·”周勇深有所感的点点头,“如此说来,这冷香莲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即是自杀,便与季老弟无关,不过案子尚未查明之前,一切都不好说,这尸体我等得带走,带仵作验明,并查证属实,方可结案,这冷香莲若只是疯病发作倒也罢,若真是受人怂恿,那人必然逃不开刑法惩戒。”
“有劳各位了·”季然抱拳致谢··然而两个孩子一听要抬走他们娘的尸体,哭嚎得更厉害,双双扒着不肯松手,还是被两名差役强行提拎开的。
等尸体被裹布抬走,两孩子更是一边哭一边追,饶是铁石心肠,也忍不住喉哽眼酸··季然转头对张平道,“把孩子带进去,给弄口热饭吃吧,耗这儿饿上一天了,大人无所谓,孩子可受不了。”
“这……”张平犹豫道,“他们娘是在咱们这儿吊死的,孩子不辨是非,不会把仇恨算在咱们头上吧,主子是好心,可别人未必会领情。”
“你且去试试,不必强求·”季然自然不是烂好心的人,他的同情有限,别人接受就接受,不接受他也不会自讨没趣,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张平得了命令不再废话,当即躬了躬身,便转头朝两奔跑跌倒的孩子走去。
两孩子情绪激动,不管不顾的只喊要娘,不知张平说了什么,小的那个孩子哭,大点那个倒是先抽抽噎噎的冷静下来·不过不管是大哭还是激动,两孩子倒是没有将矛头指向季然,反而在听完张平的话后,很是诧异的转头朝季然望来。
张平又说了些什么,便一左一右的牵着两个孩子走了回来··经过季然身边时,两孩子只是抽噎的看着他,却没有什么表示··季然和她妈对视一会儿,淡淡道,“带进去吧。”
张平应了声是,便将两孩子带了进去··将将跨进门槛,陆婉雪就站住了脚步,转身看向季然,“我知道,我娘的死跟你没关系·”·季然闻言一怔,也转头看向对方。
“我娘生了弟弟,奶奶父亲他们都觉得是怪物,不止赶走了弟弟,还把我娘关进了柴房,我娘是被他们逼疯的·”陆婉雪说着,刚止住的眼泪就又夺眶而出,“我娘她本来,本来没这么疯的,是爹,爹想再娶后娘,可奶奶说,别人妒忌咱们家,对我们家恶意中伤的多,导致风评不好,一般人家有女儿的都不肯嫁过来,更何况爹还是再婚,正好四叔提到在镇上看到了弟弟,被你带得很好,奶奶和爹就起了心思,说有钱就不愁没人嫁,便怂恿娘跟你抢孩子,说只要能利用孩子从你身上讹到钱,就放娘走,娘她早就神志不清,爹一说她就信了,结果,结果却落到这个下场。”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蒙冤的,要是官府问起,我一定据实相告·”陆婉雪挣开张平的手,对着季然深深鞠躬,“谢谢你收养弟弟抚养长大,也……对不起。”
陆婉雪说完,姐弟俩就被张平给带走了,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陆子元喊着要娘的呜呜哭声··季然回头望着之前冷香莲悬吊的那处,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间,竟理不出个中滋味。
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回屋··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对李贵道,“沂州官差只带走陆长远,却不见陶沅,都到这种地步,还包庇不说,这不合理,一定是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你收拾收拾即刻再赶去沂州,盯着点。”
随即又对陈叔道,“陶沅与陆长远私交甚密,隐匿陆家村这些日子,一直是陆长远再接济,陆长远现在被带走,少了生活上的接济,他肯定还会再出来,你且盯紧点,别让人跑了,也看好了他的藏身之处。”
陈叔李贵双双应是··李贵却是刚进门连包袱都尚未放下,就要转身再出,被季然给哭笑不得的叫住了,“你急什么我让你收拾收拾,意思是让你沐浴换衣备些干粮,可没让你掉头就走。”
·“是是是·”李贵闻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连声应是,方转回身朝里面走··季然却叹息着摇了摇头,若是陆臻在,哪里用得着李贵这么来回奔波,他一人便轻松搞定了。
说起来,陆臻离家数日,也不知道何时回来,离开前说是得到了还阳石下落的指引,也不知道这次的感应准不准,那还阳石到底有没有找到··第72章 陆家下场·自那日之后,季然静待数日,却是冷香莲一案先一步做了了结。
经仵作验明乃自杀吊死无误,后周勇查访陆婉雪作证,季然便彻底与这件事撇清了关系·倒是陆家人逼疯人在先,怂恿人上吊在后,已经构成了犯罪,虽然冷香莲残杀骨肉落到如今这步下场算是咎由自取,但陆家人触犯律法一样逃不开干系,只是因为陆长远的事,陆家人一大家子全赶去了沂州,周勇要拿人问审,还得去沂州抓人。
不过这些都跟季然没关系了,他也不再关心,安心筹备过年事宜之际,也同样关注着陶沅的动向·然而奇怪的是,陆家出事这么多天,这陶沅一直就没出现过··难道知道行迹败露,所以又给溜了·可是没道理啊,这陶沅是躲藏度日,全靠陆长远接济,平日里肯定是不敢出来见人的,官府拿人又出其不意,没有人通风报信,陶沅自己肯定一时半会儿不可能知道,自然就不会知道行迹败露的事情,既然蒙在鼓里,那就不会溜。
这么些天断了接济,他首先应该怀疑的也是陆长远那边,那样必然会沉不住气想要出来一探究竟,白天他见不得光,肯定会选晚上出来,可陈叔着高大壮父子几人个个路口蹲守这么多天,却别说人,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堵到。
这就奇怪了··季然对此,是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很快,李贵那边带回来的消息,就给他解了惑··原来那陶沅始终不见现身,不是溜了也不是沉得住气躲着不肯出来,而是早就被陆长远给杀害了。
不止是杀害,陆长远还把人给分尸肢解,锅子里煮熟了喂狗,连尸体都无迹可寻··对此,季然很是惊讶,陆长远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看着一派文人隽秀,却心思狠辣歹毒至此,比起小打小闹只知道贪占便宜的其它陆家人,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都说这咬人的狗不见,还真是没错··按理说,那陶沅乃是通缉要犯,本就该死,陆长远杀他本来也算是除掉一祸害,然而人命就是人命,哪怕是通缉要犯,律法如此,亦是逃不过杀人偿命。
说起来,陆长远此举算是帮沂州知府出了口恶气,若是私底下功过相抵还好说,可惜不说案子堂审是百姓围观众目睽睽容不得徇私,就是他昔日与陶沅交情甚密也足够沂州知府迁怒的,陆长远三寸不烂之舌压根儿没派上用场,就被定了明年秋后问斩的死刑,随即就被削掉秀才功名,下了死牢。
这对于陆家来说,简直就是泼天噩耗··陆长远判决一下,陆家老两口当场就厥了过去,而陆家另外两兄弟,也是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整个被这变故给砸懵了·对陆家而已,陆长远不止是陆家成为人上人的希望,也是陆家最有发言权的顶梁柱,突然之间这根顶梁柱折了,可谓是打击重大。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这是周勇带人赶到沂州,都没给陆家人个缓冲,就把人给直接拿下带回了高阳县衙··陆长远杀人偿命,案件算是尘埃落定,而陆家人先是逼疯冷香莲,后怂恿人吊死季宅门前,如何问责,还有的审。
虽然比不上杀人偿命,但情势恶劣肯定也讨不得好··听完李贵的转述,季然哼了一声,就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冷香莲一案,陆家人究竟会落得什么下场,季然不再关心,反正折了个陆长远,就算不怎么样,那陆家也再翻不起风浪来。
有了现在这么个血的教训,相信以后他们也不敢再找麻烦··不过就算季然不关心,两家毕竟在一个村子,有些事情还是会听到··冷香莲的案子不存在他杀,陆家人有罪,但罪不至死。
最终,两个于此案的直接关系人陆婆子被杖责五十大板,陆长庚判入狱三个月,而怂恿上吊的陆长远已经因杀人罪下狱,问斩是板上钉钉,这事儿反而就无关痛痒了,便也没再多此一举罪加一条。
陆婆子被打五十大板,不卧床一两月别想起来,加上陆长远和陆长庚的事对她打击挺大,就这么一病不起了,少了个能作妖的,季然的世界总算是彻底清净了··而事实证明,经过这事,陆家人的确对季然有了忌惮,不说上门闹事,就是路上碰到都避瘟神似的掉头就闪。
这让季然觉得不错的同时,也有点无语··陆臻外出多日,是临近春节才回来的··回来时正是半夜,裹挟一身凉气钻进被窝,冻得季然一个激灵连打数个喷嚏。
“擦你个死鬼”季然阿嚏阿嚏的好几下,才悻悻捂着鼻子,“你想冻死我啊”··陆臻伸手探向腰带的动作一顿,语气还有点委屈,“你之前也不怕的,不是早就习惯了么”·“你特么一走半个月,我天天被窝里暖着,你一回来就开冻,我能适应得了才怪”季然揉了揉鼻子,起床气一散,见陆臻垂头丧气任打任骂的样子,又不忍心了,拉着他胳膊一起躺了下去,嘟哝道,“我要睡觉。”
“嗯·”陆臻刻意跟季然隔出了那么点距离,语气有些低落··季然本来困意满满,听到陆臻这语气,忽然就睡不着了,翻了个身面对着对方。
过了一会儿,忍着冻人的温柔往陆臻身边蹭一点,过一会儿再蹭一点,然后又蹭一点,彻底蹭到陆臻怀里的时候,季然给冻得打了个哆嗦,牙齿都咯咯响了两声··“你怕冷,蹭过来做什么别一会儿给冻感冒了。”
陆臻很想把人抱住,可看季然冷的哆嗦,又心疼··“没事·”季然伸手搂住陆臻的腰,“多抱一会儿就习惯了,其实你刚不在的那两天,没有你冻死人的温柔,我挺不习惯的,只是后来暖和着暖和着,适应了人的正常恒温,我就……不耐冻了,我刚没嫌弃你,你别介意。”
“我没介意·”陆臻搂着季然,随即翻身把人压住,“那是因为我不在,太久没与我双修的缘故,待我气息入体,循环一周天,你自然就又不畏严寒了。”
“啊”季然一听就慌了,“不行不行,你特么好歹让老子缓缓啊老子这还哆嗦呢,不想被冰棍捅啊”·“乖,一会儿就好。”
陆臻轻笑一声,也没见他怎么着,季然就动不了了,任由他宽衣解带为所欲为·当被冰棍彻底入侵的时候,季然那叫个欲哭无泪,说好的委屈呢,说好的低落呢,不带这么骗人的·不过有一点不可否认,正如陆臻说的,他们双修着双修着,随着那股独属于陆臻的冷气在体内循环一周天,季然便从一开始的冻得哆嗦,到后面变成了被做的哆嗦,痛并快乐着了。
“唔唔唔……不要了……你混蛋……快点……”·“乖,咱俩可是夫夫,挨不得碰不得多难受,我也是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忍忍就过去了,嗯,你也知道,我在理……再坚持一会儿,嗯,一会儿就好……”·“唔……说好的一会儿呢你,你骗人……啊混蛋慢点……”·“不是你让我快点的吗真难伺候呵呵……”·彻底陷入昏睡之际,季然大脑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想法:呵呵,呵你妹·春节在即那几天,天气总算彻底拨开云雾露了晴,春寒料峭犹在,阳光却明灿大好。
这样万物复苏的天气,大棚蔬菜的长势特别的好,加上马上春节,正是需求量大的时候,因此很是为季然打捞了一笔金,可谓是双喜临门锦上添花··除夕当日,季然一改冬日贪觉的作息,天不亮就起来,牵了一头毛驴,打算去季家村接季老爷子来过年,这接来赡养薛春桃夫妇不同意,过个年应该不至于阻拦。
陆臻自然陪同,有他帮忙牵驴绳,季然便坐在驴背上,与他一路闲侃·途中被问及还阳石,陆臻叹气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季然便也不再问了··两人一驴抵达季家村时,天才开始亮开,然而各家各户已然早起开门忙活了起来,季大成家亦不例外。
只是跟别家喜气洋洋不同,季大伯家传出来的不是欢声笑语,而是薛春桃指桑骂槐的喝骂,而喝骂的对象虽然没有提名道姓,但不难听出,是骂的季老爷子,开口闭口一句老不死的,在这样喜气洋洋的日子里,简直戳心又戳肺。
“个老不死的,留你何用养着你还不如养头猪,同样吃吃睡睡好歹能杀能卖……”·“大清早的,婶婶这是在骂谁呢”·薛春桃正一边贴春联一边骂骂咧咧,冷不丁看到季然- yin -沉着脸进来,惊得差点扔了手上的福字,不过她随机应变也快,顺脚就踹了旁边的看门狗一脚。
“还能骂谁,骂这死狗呢,整天就知道吃连家都不会看,大过年的害我丢了只鸡崽,可不着急上火吗一宿都没睡踏实呢”薛春桃一边说一边再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堆笑的迎向季然,“大过年的,季哥儿你怎么过来了婶子前儿两天还叨咕着应该请你回家过节呢,不过想你现在家大业大,一堆事儿,想必过来不了,就没说这个话。”
随即扭头就喊,“孩子他大伯,快来看看,季哥儿回来啦”·她这一喊,季大成他们没出来,倒是传来季老爷子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季然一听这声就变了脸色,当即拨开挡路的薛春桃,直接冲进屋去··季老爷子还住在当初跟季然一起的那间耳房里,季然前脚刚冲进去,就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恶臭给掀一跟头。
第73章 接季老爷子回家·季然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那股恶臭,朝里面走去··房间亦是窗户紧闭密不透风,黑黢黢的只足以看清屋子里模糊的陈设轮廓。
房里除了一张窄小的木板床,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四面墙的三面墙角竟然还垒了高高一堆劈好的木柴··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说是一间脏臭的柴房亦不为过。
而那股熏人恶臭,除了屋子空气闭塞捂出来的- yin -潮霉气,就是屎尿味道··季老爷子就睡在那一张窄小的木板床上,听到动静裹在被子下面的身体动了动,却没能起来。
“是季哥儿吗可是季哥儿回来了”季老爷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粗哑不说,一开口还又喘又咳,拉风箱似的,好像随时都会喘断气。
“爷爷,是我·”·季然忙上前几步,走到床边正欲坐床上,却被季老爷子伸手挡住··“别,别坐·”季老爷子颤微微的手臂瘦的皮包裹,“季哥儿,你且站着吧,站远点,爷爷这床上,脏。”
·老人嘶哑苍老的一句话,听得季然差点落泪·他虽然不是前身,却奇异的能感受到前身的情绪,再者,这样一位孤苦老人,只要不是铁石心肠,任谁看了都会动容心酸。
“爷爷·”季然握住老人赶他的手,缓缓在床沿坐下,“我来接您了,以后跟孙儿一起生活可好”原本薛春桃不放人,他还想着慢慢跟她磨,见了老爷子这般处境,却是再也没了耐心,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老人赡养问题解决的。
季老爷子先是一怔,随即就惊惶的连连摆手,“这,这不好,使不得,使不得……”·“爷爷,你应该也知道我在陆家的事吧,孙儿早在陆家村自立门户,没有外人,您过去没什么不好的,以后咱们爷孙俩,还想以前那样,相依为命。”
季然担心老爷子固执不同意,继续劝道,“孙儿收养了个孩子,爷爷过去,就有重孙带了,正好含饴弄孙,也不怕寂寞,安儿他很乖的·”·季老爷子听到重孙,眼睛一亮,却还是摇头,“你,你婶子他们不会答应的,爷爷病了,他们正好可以借此问你要钱呢,前几天我就听他们商量,趁正月里走动的时候,给你提,我要是跟你走了,他们算盘落空,肯定是不乐意的,小茹说了门亲事,是村头王屠户家大儿子,正愁没钱置办嫁妆呢,他们啊,都想算计到你头上,你就别管爷爷了,自个儿在陆家村好好生活吧,爷爷还有你大伯呢,死活轮不到你孙子辈儿的管。”
季老爷子心里其实是渴望跟孙子一起生活的,只是不肯跟孙子惹麻烦·他这儿子儿媳一家就是吸血不撒嘴的大黄蜂,季哥儿被他们奴役剥削了这么多年,难得熬出头,实在不想这孩子再因为自己这老不死的深受牵制,落入曾经那个艰难境地。
老爷子的心思,季然看得明白,也正因为如此,便愈发坚定了要带走老爷子的决心·没再多说什么,季然安抚的拍拍老爷子的手背,便起身走了出去··季然出去的时候,季家人都出来了。
明知道季然去了老爷子房里,却没一人跟着进去的,全站在院子里,几个小辈甚至还嫌恶的拿袖子捂鼻扇风··季然这一出现,季大成就有些微妙又有些尴尬·连着去季宅两次,两次都遇到怪事,虽然没表明一定跟季然有关,可他就是莫名的对这个侄儿有点怂胆。
·这不,见了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呼的好,杵在那想要端起长辈的花架子,又想赔笑脸,结果就成了这么一副扭曲嘴脸·好在这时薛春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甜汤从厨房出来,这才缓解了他尴尬的处境。
“季哥儿你一大清早过来,肯定是又冷又饿,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婶子给你煮了碗酒糟甜汤,你快给喝了,暖暖身子·”薛春桃一边说着一边将碗递给季然,满脸堆笑的样子,端的是一位热情好客疼爱小辈侄儿的好婶子。
季然接了碗,却并不喝,“爷爷还没吃早饭吧,我给爷爷送去·”·薛春桃笑脸当即就是一僵··季然端着碗转了半个身,忽然又转了回来,“爷爷怎么会搬来耳房这边的杂物房住了,以前的房间呢”·以前季然和老爷子同住一间,虽然逼仄,可好歹还算有个房间样子。
却看现在,哪里像是人住的,他们这般虐待老人,也不怕天打雷劈··“嗨,那不是原来那屋子漏雨嘛,老爷子有痛风,在那边住着对身体不好,咱们就给移过来了。”
薛春桃脸色变得极快,那情真意切的语气表情,好像真是为老爷子着想般,如果不是那令人一言难尽的恶臭,她这演技,还真挺有说服力的··“对爷爷身体好,就是让他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不闻不问”季然讥诮勾起唇角,“大伯婶婶可真是孝顺呐。”
“季然,你怎么说呢”季小虎当即喝道,“你孝顺,你孝顺你把爷爷接去供养啊,打小爷爷就最疼你护你,现在你能耐享福了,没道理甩手掌柜做的这般轻省再说了,恭桶就在房里,爷爷他人老犯懒自己不起来非得拉床上怨谁,又臭又脏谁受得了,你倒是怨起我们来了”·季小虎向来脾气上头嘴巴溜快,薛春桃想阻止都没来得及,听他连珠炮似的喊完,心道要糟,果然转头就见季然似笑非笑的扬起了眉头。
“这可是你说的,既然如此,我一会儿就把老爷子接走,以后我来赡养,与你们家再无关系·”季然顺水推舟就来了这么一句··“接走就接走,又脏又臭谁稀罕,个老不死的,要不是……”·“季小虎你闭嘴”眼看季小虎越说越离谱,薛春桃脸色铁青的当即一喝,简直削这蠢货儿子一顿的心都有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崽子,就知道给她裹乱·“你干嘛吼我,我又没……”·季小虎还要闹,被薛春桃瞪了一眼这才不服气的闭了嘴。
薛春桃对着季然向来一张长辈的慈爱笑脸,“季哥儿你别跟小虎一般见识,这小子就是口无遮拦惯了,老爷子那也并非我们故意怠慢,实在是这两天事儿忙,这不赶上过年么,全都堆一块儿了,这才没来得及给老爷子收拾打理,你可别气头上来就说接走老爷子赡养的话,这样置你大伯于何地这不是埋汰我们吗”·“事情太多忙不过来,我看大家清闲得很呐,不是忙不过来,而是嫌脏怕弄脏了你们这新衣裳吧”季然冷笑挑眉,转身端着碗就朝屋里去了,边走边道,“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爷爷是你们要强行扣着的,那我可就真的撒手不管了,养儿防老天经地义,我这做孙子的,还是被当成女儿给嫁出去的,可沾不上边,今- ri -你们不放人,他日可别再以爷爷为由头找我借钱倒梁,我季然可是一个子儿都不会出”·一席话,听得季家众人皆是色变。
“娘,你听听他这都说的什么话”季小虎撸袖子,简直恨不得像以前那样,冲上去跟季然干架··季茹也是急躁不已,“娘,这,我的嫁妆……”·“嘘,闭嘴,都废话什么,大人说话有你们插嘴的份儿”薛春桃警告的瞪了儿女一眼,这才看向同样脸色不好的季大成,压低声音道,“孩子他爹,季然那小子不比从前,现在发达,人也底气足了,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你看我们这……”··不管外边那些人怎么嘀咕合计,季然端着碗回到房里,便不顾老爷子阻拦,把人给扶坐起来,让老人家靠墙坐着,这才端起碗来,捏着调羹一勺一勺的喂老爷子喝酒糟甜汤。
一边喂,季然一边道,“爷爷,跟我走吧,你也听到了,那都是些什么人,您指望不上的,跟孙儿走吧·”·老爷子起先没做声,喝着喝着却忽然撇开头,肩膀耸动哽咽起来。
看着老人垂泪低泣,季然放下碗,将老人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爷爷,别难过,您还有我呢·”·“爷爷不去,他们会……”·“他们不敢。”
季然道,“爷爷就放心吧,今儿个他们要敢强行扣留爷爷,孙儿就豁出这个年不过,把爷爷背去县衙,将他们这群不肖子孙告上公堂·”·“可是……”·“别可是了爷爷,跟我走吧。”
季然打断老爷子的犹豫,感觉到他情绪稳定了,这才松开他,“别担心,现在孙儿可不是任人欺凌的主,他们敢闹,我就真敢豁出去,别说什么家丑,什么家丑能比咱们自己过得好痛快,是他们不孝,这事儿就算闹出去,丢人的也是他们,所以爷爷,别要心怀顾虑,一切有孙儿呢,跟我走吧,让孙儿以后好好孝顺您。”
在季然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跟我走后,季老爷子总算是松动了,抹着泪,轻轻的点了点头··老爷子点了头,这事儿就好办了·季然也不嫌脏,当即便掀掉被子站起身来,脱下身上的毛麾往老爷子身上一裹,便把人给整个横抱了起来,当即就往外边走。
薛春桃他们还在嘀咕合计着呢,见季然抱着老爷子出来皆是一惊,竟是忘了反应,等他们回神,季然已经抱着老爷子出了栅门,将老爷子给放到了驴背上··“季哥儿季哥儿你要把老爷子带哪儿去”薛春桃反应过来,当即就追了出来。
陆臻一直紧跟季然身边,见状转身抬腿就要踹,被季然眼神制止··季大成也跑了出来,“季哥儿,你一大早过来,是诚心跟我们家过不去咋的”·季然面容冷峻的看着他们,“爷爷我接走了,以后有我赡养,与你们家再无瓜葛,也别想借什么由头上我家闹事讹财,我季然不是好惹的,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打一双,全都乱棍打出去。”
“你你你……”·薛春桃和季大成都没想到季然会这样,顿时维持不住表面光,均是气得脸色大变,哆嗦怒指说不出话来。
季然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拉着驴绳转头就走··“走了·”这话是对陆臻说的··陆臻却没有立即跟着,只见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季家厨房那边轰地就蹿起一腾火焰,转瞬就烧了起来。
“啊爹娘,厨房着火啦”·“天啦怎么突然着火,快快,快打水灭火啊”·且不管季家如何乱成一锅粥,季然和跟上来的陆臻相视一笑,三人一驴朝家赶。
第74章 坦白·季家村和陆家村虽然是相邻的两个村子,但实际上翻山越岭并不近,两村相隔好几里路哩,比陆家村去镇上还稍微远上一丢丢·不过有驴代步,若只是季然和陆臻,自然是走不了多久,可季老爷子身体欠佳,不受颠簸,他们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放慢速度,竟是磨蹭到将近晌午才回家。
到了家,季然把老爷子背去了他们院子的一间厢房,方便就近照顾,又亲自给季老爷子打水清洗了一番,换了新衣裳,便让陈叔去请村里的范大夫·季老爷子这病估计有些时日了,本来就不好,一路回来吹了风,洗完澡躺床上没一会儿就开始发起热来,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烧得通红,豆大的虚汗更是覆了一脸,都没多会儿功夫,新换的中衣就全给汗打- shi -。
于是,季然又是一通忙前忙后的榻前伺候,又是换衣换被又是物理降温,好好的一个年,因此过的鸡飞狗跳··好在范大夫来的挺快,并没有因为过年就推三阻四或者姗姗来迟,背着药箱疾步如飞,那脚步一点不比陈叔慢。
范大夫来得及时,给老爷子扎了几针,高热和冒虚汗的势头才渐渐止住了·又按照范大夫开的方子,抓药煎熬给老爷子服下,人才算是彻底睡安稳了··“大过年的还劳烦范大夫出诊,实在不好意思。”
季然说完,朝陈叔示意的点了点头,陈叔会意,立即便把早准备好的丰厚诊金递给范大夫··“好说好说·”范大夫接过钱袋掂了掂,随手就揣进了袖袋,“老爷子就是沉疴旧疾,加上感染风寒,我给行针又服过药,应该不会再有大碍,之后只需静心休养便可。”
季然点点头,对陈叔道,“陈叔,你送送范大夫·”·“季老板,告辞·”范大夫拱手道别,这才挎着医药箱,转身跟着陈叔走了出去。
季老爷子这一病,中午的年饭虽然准备丰盛,却没能热热闹闹的吃·为了照顾季老爷子,季然甚至都没上桌,用海碗盛饭菜端到房里囫囵解决的··“爷爷这边,我可以照看的。”
陆臻看季然忙活半天,有点心疼他年都过不好,又憎恶自己为什么要是个什么也分担不了的鬼魂,如果自己是人,对方也不至于什么都一肩扛··“没事,爷爷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呢,你这突然出现,吓坏他老人家就不好了。”
季然摆摆手,拧了- shi -布巾给老爷子擦脸··陆臻抿了抿唇,神色微黯··正顾自懊恼,却听季然道,“以后爷爷跟咱们住一起,你的事就瞒不住,等他醒来,得给他说说,对外人躲着藏着也就罢了,自家人没必要。”
陆臻听了一怔,明明是没心没肺的鬼魂,听了这话,却仿似感到了心中微暖··“季哥儿,谢谢你·”陆臻声音微哑道··季然低笑一声,“不用谢,但你硬是要谢的话我也不拦着,不过你打算怎么谢我”··“什么”陆臻又是一愣。
季然忽然笑眯眯的扭头看他,“你要真想谢我的话,晚上躺平也让我来一回,日了鬼,想想都牛逼·”·陆臻:“……”·季然看他吃瘪忽然愉悦的笑了起来,正笑着,床上的季老爷子喉咙忽然发出一声闷咳,抖动眼皮,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眼神茫然的看了一会儿账顶,然后才转头看向季然,随即一愣··“季哥儿,真的是你你真的接我出来了,爷爷还以为病糊涂做梦呢。”
抬手摸了摸捏了捏季然的脸,确认是真人,季老爷子豁着牙口笑了,笑得满脸褶子··“是啊爷爷,您没做梦,孙儿真的把你接出来了,以后咱们一起生活,再也不回去了。”
季然忙道,“爷爷,您饿么我让人给你送饭菜过来吧”·老爷子听了摇摇头又点点头,连声说,“好,好,好……”笑着笑着,却不禁- shi -润了眼眶。
季然正欲起身去叫人送饭菜,陆臻就伸手按住他肩膀,道,“你陪着爷爷,我去·”·季然微微一怔,随即便点了点头··季老爷子情绪正激动,倒是没看到他这异常的举动。
等陆臻出去了,季然才转头问老爷子,“爷爷,您现在身体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可还难受”·“别担心,爷爷好着呢,这身子骨又不是一天两天,早就习惯了,无妨,无妨。”
老爷子浑身洁净后,又看过大夫吃过药,气色倒是真的回来了些,看着没在季家时那么死气沉沉了··话音刚落,房门被叩响了两声,随即便被推开了,陆臻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季老爷子看着走进门来的陆臻,这才想起来,“季哥儿,刚你说去让人送饭菜,爷爷看你一直坐在床前没动吧”·“嗯·”季然伸手接过陆臻手上的碗筷,点点头,“爷爷,先吃饭。”
季老爷子却心里惊讶,都知道孙儿买了下人奴仆,却不想这般机灵,主家还没吩咐呢,就知道见机行事了··甚好,甚好·老爷子连连点头。
回过神来,见季然端着碗要喂自己,季老爷子忙伸手接过碗筷,“不用你喂,爷爷手脚好着呢,自己能吃·”·季然见他确实端得稳当,便任由他去了,没有坚持。
老爷子刚病了一场,其实没多少胃口,勉强吃了半碗,便吃不下了··季然接过碗筷放到一边,却没有让陆臻拿出去,而陆臻也木头似的杵着没动,全然不见之前老爷子以为的眼力见儿。
季老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有点不解··“季哥儿,你这欲言又止的,可是有话要给爷爷说”半晌,季老爷子主动看向季然问道。
“爷爷,我要给你介绍个人·”季然伸手把陆臻拉到身边,“爷爷,这是你另一个孙子·”·“啊”季老爷子一脸懵逼。
“他是我丈夫·”季然循序渐进,之所以不一口气说话,主要是担心会吓坏季老爷子··季老爷子眼睛一下就惊得睁大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季然,“你,你说什么你丈夫季哥儿,你……你是改嫁了可是,你是男儿啊,当初嫁人是迫不得已,可既然已经被休,就该娶个女儿家好好过正常日子,怎地,怎地……”·虽然季然被休一事外人是不知道,但季家因为是亲家,所以被陆家人捎了消息,是知道。
当初老爷子乍然从儿子儿媳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还忿忿不平了一阵,可随即想通后就为孙子感到高兴,觉得这样就又有机会娶妻生子,可是他万万想不到,孙子被陆家休掉后,居然会再找个男人改嫁之前嫁的不过是块牌位,担的只是个名分而已,现在却是个活生生的男人啊,天啦,孙子居然是短袖·这消息对季老爷子来说,简直就是天打雷劈,劈得他一时惊痛交加,竟是张口结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不爷爷,孙儿没改嫁,从始至终,都只是这一个人·”季然犹豫着该怎么切入正题,可别把老爷子给吓出好歹来,那可就罪过了··季老爷子懵了一懵,“……什么意思”·“爷爷,我说了您别怕。”
见老爷子点头,季然深吸口气,这才缓缓道,“他是陆臻,就是当初皇上赐婚的那个短命将军·”·听到短命将军四个字,陆臻眉梢抽动,扭头看了季然一眼。
季然却没看他,目光紧紧的盯着季老爷子的反应··“啊他就是,是他可是,人不是死了吗怎么……难道人其实没死,是皇上搞错了,然后他自个儿找回来了”不得不说,季老爷子的脑洞挺有潜力的。
“不是·”季然摇头··季老爷子脑子整个被绕成了浆糊,愣愣的问,“那是什么”·“他是真死了·”季然小心翼翼的觑着季老爷子的脸色,见他仍旧一脸懵逼茫然,这才抛出重磅炸弹,“那个,他真死了,所以,现在你看到的,其实不是人。”
“啊”季老爷子还是茫然··“是……他的鬼魂·”季然深吸口气,终于把最后吊着的那口气儿一吐为快了。
“什么”季老爷子先是迟钝的反应了半天,等明白季然说的是什么意思,惊得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后躲拉开了距离,“你,你是说,他,他,他是鬼,那你们,你们……”·“爷爷您别怕。”
季然一手拉着老爷子一手拉着陆臻,“他虽然是鬼,却从没害过我,我们这样很久了,就想寻常夫夫那样生活着,没有什么不一样,而且,若不是他护着,孙儿也不可能过的好,虽然孙儿不至于平白忍受别人的欺负吧,但势单力薄,有些时候难免会吃亏一些,可有他护着,吃亏的都是别人。”
·季老爷子还是难以接受,哆哆嗦嗦的把季然往自己怀里拉,警惕的瞪着陆臻,“人鬼殊途,活人怎么能,怎么能跟邪祟一起生活,这可是要折寿的啊,季哥儿,季哥儿你听爷爷说,咱们不在这里住了,赶紧走吧,走的越远越好”·“爷爷,爷爷您冷静点。”
季然顺势把老爷子给抱住了,“臻哥他跟寻常鬼不一样,他还可以还阳的,我们在一起很好,他不会吸我阳气也不会折我的寿,您看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胖了还长高了,再看看我气色,白里透红,不是挺好的嘛。”
说完,季然忙转头冲陆臻挤眉弄眼的使眼色,本意是让陆臻说两句好听话安老人家的心,结果对方却扑通跪在了床前·这一跪不止季老爷子被惊到了,季然也被惊得不轻。
第75章 急急如律令·“臻哥,你这是干嘛啊”好半晌,季然才回过神来,当即就过去要把陆臻给拉起来,“什么话站着不能说啊,赶紧起来”·陆臻却拔开季然试图拉他的手,坚定不移的跪着。
季老爷子惊魂未定的缩在那,看看季然又看看陆臻,脸上的惊恐还在,但脑子却被陆臻这突如其来的一跪给跪糊涂了··“你……”张口结舌半天,季老爷子愣是没说出话来,遂求助的看向一旁的季然。
“爷爷·”就在这时,陆臻开口了,“陆臻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负季哥儿,不伤他害他损他寿数,若有一日,我与他两者只能存其一,陆臻愿魂飞魄散换他一世安稳,我虽为鬼,却真心待季哥儿,望爷爷成全”·季然:“……”·季老爷子:“……”·“那个……”老爷子看看季然,总算找回自己声音,对陆臻道,“先起来。”
陆臻这才站起来,却是脚步一错,和季然并肩站在了一处,手也同时伸出紧握住季然的手,十指交缠,目光坚毅的直视季老爷子的脸··季老爷子下意识的瞥向他们紧握的手,额角抽了两下,“你们,你们已经……陆家早就把季哥儿休了。”
“季哥儿是嫁我,又不是继母,轮不到外人做主替我休妻·”陆臻顿了顿提醒道,“更何况,我与季哥儿乃是皇上赐婚·”·陆臻点到即止,季老爷子尚在懵逼呆滞中反应迟钝,季然却是瞬间明白了他线外之意。
下跪求成全,不过是陆臻向长辈表的态度,但季老爷子成全与否,并不重要,因为他俩本来就是皇上赐婚,旁人置喙没卵用··也正是因为陆臻这话里有话,季然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那霸道强势的占有态度,让季然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力挣开陆臻的手,旋即坐到床边,揽住季老爷子的肩膀··“爷爷,您也看到了,陆臻他并不可怕对吧您老要是不高兴,一样可以巴掌削他,鬼魂怎么着,鬼魂他也是您孙子的内人,您的孙媳妇儿,一样得尊称您一声爷爷,不怕不怕压惊压惊啊”季然知道老爷子是吓傻了,正常人哪有见到鬼云淡风轻就过去的,他自己当初不就吓得够呛吗·然而内人这话一出,不止陆臻表情一滞嘴角抽搐,就是季老爷子都噎了一下,一脸古怪的转头看他。
“季哥儿,是你嫁给他吧”季老爷子成功被季然插科打诨带偏了关注点··“呃……”季然差点噎住,“那个,其实一样一样,爷爷就别较真了。”
“等等,他,他……”季老爷子本来都被绕的要点头了,结果目光一转看到陆臻忽然想起来着不是个活的,顿时又惊悚的瞪大了眼,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发冷,颤手紧紧抓住季然的手,“这是鬼啊魑魅魍魉最擅长迷惑人心,你,你……”老爷子忽然一骨碌翻下床来,挺身颤微微挡在季然身前,目露恐惧却毅然决然,“季哥儿你躲爷爷身后,爷爷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不要也不会让他害你半分早知道皇上赐婚会害你被鬼缠,我,我……”·就在这时,季老爷子忽然咬破右手食指,甩着血珠隔空就是一通龙飞凤舞的写写画画。
“爷爷你这是在干什么”不会是瞎糊涂了吧·季然起先被老爷子挡在身后还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然而随即就被老爷子抽风似的举动给吓住了,生怕因为自己的坦白把老爷子给吓出好歹,那还不如就瞒着呢·陆臻亦是一头雾水的站在那看着老爷子写画,眉头却随着老爷子写画的动作皱了起来。
季老爷子一看陆臻的反应,愈发卯足了劲儿,“魑魅邪祟,孤魂野鬼速速离开三皇老祖急急如律令”·季然还担心季老爷子被吓出失心疯呢,结果就见陆臻忽然跟跄了一步。
这才意识到不对,忙从老爷子身后跳出来,冲过去挡在陆臻身前··“爷爷你这是在干嘛”季然不断回头示意陆臻先走,但陆臻就是站在那岿然不动。
“爷爷少年时期曾在丧葬队混过,也跟师傅学过画符,虽然本事不精不如师傅当年,但驱赶鬼魅还是可以的·”季老爷子手上动作不停,一脸肃穆,“季哥儿你让开这鬼要是敢缠着你,爷爷非让他魂飞魄散不可”·季老爷子气势很足,但其实心里悬吊着的压根儿没底,他当年就是个在丧葬队给一众道士打杂跑腿儿的,也就仗着年轻机灵入了掌坛师的眼,被经常带在身边打杂一些零碎琐事,这手驱邪血符便是那时候偷师学来的,生平还是第一次拿出来用。
他原本见陆臻跟跄变脸,还暗松可气,可这会儿见对方毫发无损的杵在那,画符的手都哆嗦了,就怕此举驱邪不成反而触了鬼怒,他自己倒是不怕死,可他孙子还在这呢·季老爷子是个半吊子,陆臻也就刚开始受到一阵波动,后面就没事了,便无视季然的眼色,站在那没有动。
可季然不知道啊,一听老爷子居然是在画符,顿时脸色大变,转身几下就把陆臻推搡了出去···“臻哥你先避避,我会好好跟爷爷说的·”·冲门外满脸无奈的陆臻喊了一句,季然砰的就把门合上了,转身面对季老爷子,却背抵着门生怕季老爷子追出去。
看着季老爷子如临大敌的样子,季然又是惊魂未定又是无奈,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爷子就身形一晃,跟跄着跌坐在了床沿上,双手哆嗦的撑着床边,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爷爷”季然被老爷子这一跌吓得不轻,忙跑过去把人给扶住,“你看你,生病还折腾,快躺下·”·季老爷子躺在床上拉风箱喘了好半天才喘匀了气,“作孽啊,作孽啊……”竟是心疼孙子的处境压过了见鬼的恐惧,喃喃着流下泪来。
老爷子这一哭,可把季然给吓慌了神,忙一边用袖子给擦眼泪一边期期艾艾的劝道,“爷爷您别哭啊,您孙子我又没真的怎么着,我打从成亲就跟臻哥在一起了,这再没两三月就是一年光景,真出好歹早就出了,您看我这不还活蹦乱跳的吗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真心待我不就行了。”
“人鬼殊途”季老爷子喘得吼不出多大声来,急得拍床,“活人怎么能一直与鬼魂为伍,久了是会亏损阳气的……”·季然打断道,“就算是这样,不就是少活几年吗这有什么关系,人生苦短,一天是一辈子,三年五载是一辈子,几十年也是一辈子,管它长短生死,有生之年能遇到个真心相待的人相守相伴,自己过得幸福不就是了,我活着,咱们人鬼相伴,死了,正好携手鬼道,是转世轮回还是世界飘荡,不离不弃,不是比孤苦百岁要划算爷爷,您不是一直期盼我过得幸福吗陆臻就是我的幸福,他很好,真的,您就先抛开人鬼成见,试着接纳他好么”·季然说了一大堆,却没等到老爷子的回应,一看,人居然昏睡过去了。
季然:“……”·想来是老爷子病体虚弱,刚刚情绪波动大,这会儿松懈下来就扛不住了·看老爷子呼吸均匀,应该没事,季然叹了口气,给老爷子拉过被子盖好,就起身出了房门,找陆臻去了。
季然出来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陆臻的人,正纳闷儿是不是被老爷子的态度给气走了,转头就见那人负手站在池塘边,腰背挺拔一动不动,头微微低着,不知道是在看水里的游鱼,还是在发呆想着什么。
季然看四下无人,便快步走过去,拐了陆臻胳膊一下··陆臻扭头看他,目光幽深让人看不透情绪··“生气了”季然看着他问。
“没有·”陆臻摇头,转头眺望池塘对面··“那你这是在干什么”叹了口气,季然道,“爷爷他就是暂时转不过弯来,他其实没被吓得当场晕倒,已经算是不错了,你就别跟个老人家计较了,这得有个适应过程,我当初不也是被吓着吓着才习惯的吗”·“我真没生气。”
陆臻伸手揽住季然的肩膀,带着他转身绕着池塘边走,“我……就是有点心情不好,如果我不是……”·“又来了是吧”陆臻话没说完,就被季然没好气的给打断了,“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关系,你要真是人,那就没咱俩什么事儿了,首先咱们同为男人,龙阳断袖就够受人诟病唾骂的了,还能指望明媒正娶的成亲所以说,世间之事没有绝对,有利有弊相辅相成,向来如此。”
“这倒也是·”陆臻一怔,随即心情霍然开朗,颇是赞同的点点头··季然看他这样,也就放心了,“其实不用担心,反正爷爷知道你存在了,你没事儿多在他眼前晃悠,潜移默化,相处久了,他自然就习惯了。”
就算季然不说,陆臻也是这么打算的·要想讨得老人欢心,就得脸皮够厚··季老爷子这一昏睡并没持续太久,申时便醒了过来·将将坐起,房门就被推开了来,陆臻端着一套喜庆红衣走了进来。
老爷子平和的心脏条件反- she -的猛然就是一提,然后才去注意陆臻脚下,见对方迈步走来并非飘,竟是莫名其妙松了口气··“你,你……”·“爷爷。”
眨眼间,陆臻已然来到床前,将叠放着衣裳的木盘放到了床头,“季哥儿的意思,过年要大红大紫,来年才红红火火,陆臻服侍您换上,且试试合适不合适·”·季老爷子压根儿没看什么衣裳,看到陆臻靠近,下意识的往里面蹭,“你,你,别过来,我老头子不怕你”·陆臻……陆臻直接用意念把季老爷子给控制住了,就像当初对季然鬼压床一样,然后便开始尽心尽力的服侍老爷子换上新衣。
季老爷子:“……”·老爷子动不了说不出,只能死死的瞪着陆臻,又是恐惧又是愤怒·不过都被陆臻视若无睹,换好衣裳,又给老爷子打理好头发,便直接把人给背出去了。
季老爷子被迫趴在陆臻背上,惊悚坏了·这,这鬼是要带自己去哪里·第76章 带你骑驴带你飞·陆臻背着季老爷子,顾虑着老人家不经吓,没有玩儿瞬间转移,一路背着老爷子左拐右绕穿廊过院,最后进了前庭。
前庭花团锦簇张灯结彩,早就被布置的一片喜庆·一张铺了红绸桌布的八仙桌置于院子正中,摆满了美酒佳肴,却不见一个人··陆臻把老爷子放到上首的位置坐好,这才解了禁锢。
“你你你……”·季老爷子被禁了一路,不能说不能动,脸都憋绿了,刚恢复自由,就怒指陆臻,却你你你半天说不出话来··“爷爷您别气,我要不那样,您肯定都不让我近身,多有得罪之处,您请见谅。”
陆臻任由老爷子手指戳鼻尖,犹自岿然面不改色,“今天是除夕,年夜饭理应一家团圆才热闹,若是身体不适就说,陆臻再背你回去,季哥儿人在厨房忙活呢,这一桌子菜都是他亲手做的,季哥儿这厨艺可比陈嫂还厉害,色香味俱全,爷爷可得赏脸多吃一点。”
·季老爷子鼓着腮帮子,吹胡子瞪眼不作声,满脸都是防备··陆臻叹了口气,也没指望老人家这么快就接受自己给个好脸色··“爷爷您稍坐,我去厨房看看。”
说完,陆臻冲老爷子颔首一礼,转身便几步羽化不见了踪影··季老爷子亲眼看见一个鬼魂在自己眼皮底下凭空消失,哆嗦的差点打翻了面前的碗,好险扶着桌子才坐稳了。
陆臻去厨房,正好季然端着最后一盘梅菜扣肉出来,看到陆臻,就把盘子往他手上一塞··“你来的正好,把这盘菜端过去,我去陈嫂他们那边接安儿·”季然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回身来,“对了,爷爷他还好吧”·“还好。”
陆臻笑露一口白牙,“老爷子挺经吓的·”·季然:“……”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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