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媳男当 by 匪君(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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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媳男当 by 匪君(上)(5)
·顿了顿,季然才道,“爷爷年纪大又病着,你悠着点儿·”·“放宽心,我有分寸·”陆臻道··季然摇了摇头,这才转身走人。
今天是除夕,按理说,应该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才热闹,只是这样的日子,季然将陆臻给排除在外,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给每人发了丰厚年货,让他们自己组团在下房那边过了。
季然到了那边,还没进院,就听得里面一阵欢声笑语传来,偶有杯盏碰撞声,夹杂着季平安呀呀的欢叫,好不热闹·与之相比,前庭那边倒是冷清多了,不过过年讲究的阖家团圆,冷清一点没什么,重在一家子欢聚一堂的气氛,一家人能在这样的日子坐一起吃吃喝喝,没有谁需要刻意躲躲藏藏,这便圆满足矣。
“主子主子来啦”·季然前脚刚踏进院子,一众吃喝正欢的家仆就看到了他,并热情的招呼起来··“大家新年好啊,尽管吃好喝好,红包都提前放陈叔那了,晚些让他再发给大家。”
季然对着众人拱手道贺,这才道,“我来接安儿过去的,你们不必管我,随意便好·”说罢,便走到陈嫂面前,拍拍手,“安儿,过来,义父抱。”
小家伙打从看到季然进来就兴奋得小身子直扭,这会儿自是毫不客气,啊啊这就扑了季然满怀,还特别来劲儿的在他脸上亲了个响,逗得众人大笑不已··季然好笑的揉了小孩儿脑袋瓜一把,又帮他整了整红彤彤的虎头帽,这才挥别众人,抱着孩子去了前庭。
抱着孩子回到前庭,远远就见陆臻跟老爷子各占一方正襟危坐·陆臻是惯常的沉稳肃然,老爷子却是一脸警惕吹胡子瞪眼··“爷爷,臻哥”季然看的好笑,当即快步过去打破了沉默,等走近了,便教孩子,“安儿,咯,那是太爷爷,去,亲太爷爷一下。”
说着,便抱着孩子走到老爷子身边··季平安人小鬼大,不会说但很懂话,当即就小胳膊搂住老爷子脖子,够着小身板儿,噘着嘴吧唧就亲在老爷子脸颊上。
季老爷子冷不丁被小家伙糊了一脸口水,先是一愣,随即就乐了,伸手就把孩子给抱了过去,宝贝儿曾孙宝贝儿曾孙的可劲儿疼,很快就被小家伙闹的忘了陆臻的存在··季然跟陆臻对视一眼,皆是好笑的摇了摇头。
为了防止老爷子手上无力抱不稳孩子,季然没敢坐陆臻身边去,就挨着老爷子坐下了··“爷爷,安儿这小胖墩儿可实沉了,还是给我抱吧,咱们先吃饭,不然一会儿菜冷就不好吃了。”
季然说完就冲小家伙拍拍手,“安儿,过来·”·结果小家伙不鸟季然,小身板儿一拧,竟是朝一边默不作声的陆臻伸出了小胳膊,啊啊啊的叫唤着要抱抱。
季然一口气差点没噎死,咬牙切齿的骂了句,“小没良心的”眼看着小家伙扑进陆臻怀里,搂着脖子吧唧亲了好几下,心里直冒酸水,“果然还是血缘无敌,有大伯没义父,白疼他了。”
陆臻单手托抱着小家伙,笑着执筷给季然夹了筷梅菜扣肉,“不叫义父·”·“啊”季然一愣,下意识的问,“不叫义父叫什么”·陆臻勾唇一笑,“大爹小爹吧。”
·“呃……这样好么”季然问道··“嗯·”陆臻转手又给小家伙拿了个糖包,掰成小块一点点的喂。
季然眼睛一转,“那我是大爹你是小爹”·“你觉得呢”陆臻似笑非笑的睨季然一眼,“嗯”·“安儿他跟我姓。”
季然强调··“嗯·”陆臻点头,“跟你姓挺好,但那有什么关系就算跟你姓,也不能抹掉你是我媳妇儿的事实,两者并无冲突。”
“你这是强词夺理·”季然咬筷子··“总之都是理·”陆臻见季然碗里空了,又给夹了一筷子他爱的糖醋里脊··季然:“……”·季然瞪了陆臻一眼,满腔郁闷都泄愤在了碗里的糖醋里脊上。
陆臻将季然的反应看在眼里,却只是笑笑·明明应该是一双了无生气的黢黑眼眸,此刻却仿似被糅进了星星点点,温柔又缱绻··季老爷子一直默不作声的将一家三口的互动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渐渐沉淀下来。
世人皆是闻鬼色变,可是眼前这个,除了能凭空消失,走路不落地,不吃东西,似乎与人也没什么不同,他不食五谷,却一样筷不离手,投喂着一大一小两父子,气氛竟是出奇的融洽温馨。
而最让老爷子动容的,便是季然,那双澄亮的眼里满满都是对面的陆臻,眼波流转间,或生气或含笑,或痴缠或温柔,无不昭显着他此刻的满足与幸福··季老爷子看着,不由放下了筷子,他想起了季然之前的一段话:……人生苦短,一天是一辈子,三年五载是一辈子,几十年也是一辈子,管它长短生死,有生之年能遇到个真心相待的人相守相伴,自己过得幸福不就是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孙子觉得幸福,那便怎样都好。
这么想着,老爷子释然的笑了·再看陆臻,也没再觉得鬼魂可怕,这接受能力,倒是比当初季然还要强些··“哎,年夜饭怎能少酒”季然放下筷子,伸手提起一边的白瓷酒壶,哗啦啦就倒满了三杯,分别放在了陆臻跟老爷子面前,然后端起酒杯道,“这是我自己酿的果子酒,劲头小,爷爷少喝点无妨,主要是沾沾这新年的气氛,倒是臻哥,你今儿个怎么也得破个例,干了这杯就祝咱们新的一年红红火火,爷爷身体安康百病不侵,安儿快快乐乐越长越聪明伶俐,臻哥你早日还阳脱胎换骨”·陆臻一向是不沾俗食的,然而此时看着季然耀耀生辉的眸子,却不由自主的放下筷子端起了酒杯,“好,季哥儿,我也祝你,一生幸福,平安顺遂。”
“好好,大家都好”季老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禁不住被气氛带动也激动起来,端起酒杯连声叫好··酒杯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随即三人一饮而尽。
老爷子喝得急了,好一阵呛咳,季然忙过去帮他拍背顺气·季平安也有样学样,伸着小胳膊在老爷子后背一阵拍··“咳咳……好,好,咱们安儿真乖真懂事。”
老爷子连声叫好,脸上总算是笑逐颜开··而陆臻喝完酒没动,他只是放下酒杯低头看了看,脚下双脚踩的位置,一滩果酒水渍,正是他方才喝进嘴却流出来的。
因为老爷子身体的缘故,他们之后并没有继续推杯换盏,吃饱喝足后,便即兴收场··陆臻把老爷子背回房间后,一家三口便再次回了前庭,准备守岁··月明星耀。
子时方至,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此起彼伏的炸响起来,硝烟弥漫,热闹非凡··然而,就算是这样,季平安小家伙依旧到点即睡,打着小呼噜睡得酣甜,竟是半点不受影响。
“差不多了,回房睡吧·”说罢,陆臻便一手抱孩子,一手把季然拉了起来··“哎,兴奋的睡不着啊”季然伸了个懒腰,眼睛不由自主往陆臻下三路瞟。
陆臻轻笑一声,当即把孩子递给季然,“给陈嫂那边送去·”·“一起”季然接过孩子挑眉··“嗯·”陆臻抬手帮季然理了理披风,和他并肩而行。
不过两人才刚走过转角,就见陈嫂迎面走了过来··“嗨,我就说主子这边应该是差不多了,看来我过来的挺是时候·”陈嫂笑着快步上前,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少爷这是睡着了这瞌睡劲儿可真大,这么吵都能睡得这么香。”
“可不是·”季然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孩儿的肉爪,“陈嫂你抱安儿去休息吧,时辰不早,我这也回房了·”·陈嫂应了声是,对季然福了福身,便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
等陈嫂一走,季然还没来得及对陆臻说什么,就被对方一把扛了起来,几个起落就跳上了房顶,竟然不是回房··“你……”·“房顶更刺激。”
卧槽·季然兴奋了,这是要野合啊·可是,这天气,幕天席地的那啥那啥,还不得给冻死·“哎哎哎,等等,真要在房顶啊北风那个吹,会冻死人的”季然虽然也很想这么刺激的来一发,可他不想丢人的干着那事儿被冻成冰雕,那死法也太污了·陆臻笑出声来,“不会,不脱衣服,咱们先房顶寻欢,然后骑驴夜奔,而我,会继续深埋你身体里,随着驴奔,带你……”·陆臻故意没说完,然而季然大脑却被一句话刷屏:带你骑驴带你飞·卧槽画面太美,鼻血要来了·第77章 掏窝不成倒栽葱·放纵如脱缰的野马,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季然哪怕是深沉昏睡依旧做了一宿腾云驾雾的梦。
腾云驾雾不算,飘飘忽忽还像是身体里有无数根羽毛在挠,挠的他心里痒痒,可想要被挠的狠点吧,那玩意儿却总隔靴搔痒似的挠不到实处,每次都差一点差一点··季然就这么在瘙痒难耐却盼挠不到的折磨下被折腾醒了,睁开眼的刹那他还有些回不过神,喉咙冷不丁溢出一声羞耻的哼吟。
那声音刚冲破喉咙,季然就醒过神了,第一反应过来自己是趴着,随即感觉到体内异物头皮猛地就炸了··难怪自己做梦被痒痒醒,原来是那不知餍足的家伙又在发情了·季然恼羞成怒,扭腰就要翻身,却被啪的一巴掌臀部打了个脆响。
·“别动,昨晚做的狠有点红肿,我给你上药呢·”陆臻说着,手掌随即又在季然后腰一拍,他就动不了··季然:……又鬼压床·上药的过程虽然羞耻煎熬,好在并不长,搞定后,季然就被解开了禁锢,都没等陆臻帮忙,季然就自己蠕动着提起了裤头,拧腰翻身气呼呼的瞪着对方。
“你上药就上药,干嘛又对我鬼压床”不能动不能说的滋味儿太不人道了,哪怕对他这样的是陆臻,那一瞬间的感觉还是无法处之泰然。
“我没压你,不算鬼压床·”陆臻一边收拾一边道,“而且,是你自己不老实要诱惑我的·”·“啊”季然傻眼儿,诱惑什么时候的事儿自己怎么不知道·“不是我不满足你。”
陆臻将药放回枕头下,“昨晚你就挺索求无度的,哪里红肿厉害,这样再……嗯,撕裂就遭罪了·”·“哈我索求无度”季然一脸震惊的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在说我”妈蛋,昨晚自己怎么求饶都放自己下驴背的是谁是鬼吗·呃……的确是鬼……··任由季然脸色青红白绿,陆臻却压根儿不接他茬,“难受就先别急着起了,再多躺一会儿吧。”
虽然气愤陆臻转移话题,不过经对方这一提醒,方才忽略的难受劲儿还真的就回来了,不说多难受吧,反正就是手软脚软躺着不想动,除了懒得慌,就是某个使用过度的部位酸酸涨涨特别不得劲儿。
然而犯懒归犯懒,哪有大年初一赖床的,按照习俗,还得给长辈拜年给小辈发红包呢·虽然下面那些人的红包他早就给陈叔让转发了,这不还有老爷子跟小家伙么,而且还得去里正家串门儿拜年。
至于高大壮家跟薛仲文家,他早就一视同仁的按员工福利标准事先发过丰厚年货又给包过红包,倒是不用再特地去·不过他不用去那两家,但说不定那两家会来串门子呢,还有村里的一些人,保不准也有趁此机会上门攀关系的。
之所以会觉得村里人也会趁机串门子,不是季然自负,而是两辈子得来的处世经验,趋炎附势这东西,到哪都一样··所以说,这么多事儿等着呢,再不想动也得起不是。
季然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我缓缓劲儿就起来,今儿个大年初一都忙着串门子,事儿多着呢·”·说是这么说,人却坐起来,迷迷瞪瞪的靠着床头没有动。
陆臻看他这样也不多劝,摇摇头便离开了,等再回来,手上便拧了块- shi -巾,动手帮季然糊着脸一通揉搓··季然本来还有点困顿,被他这么一弄,激灵一下,那点困顿就彻底消散了。
昨晚脱下的衣裳就搭在木刻屏风上,季然掀被下床,正要去拿,却被陆臻抢先把衣裳拿了过去··“你别动,我帮你·”陆臻说着便抖开一件,开始帮季然穿戴起来。
季然虽然来古代这么久了,但还是嫌弃古代衣裳穿戴麻烦,能不动手也就懒得动手了,站在那让伸手就伸手,让抬腿就抬腿,懒洋洋的配合着,任由陆臻在身上一阵捯饬。·等一通捯饬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老爷子身体不好,两人没忍心让老人家折腾,接了孩子去老爷子房里给问的安拜的年··按理说,晚辈给长辈拜年是要给红包的,但老爷子一身轻过来,很是囊中羞涩,为免老人尴尬,季然便干脆反其道而行,给老爷子拜年封红包··老爷子原本是不肯收的,但犟不过季然,被几句话绕的就给收下了。
不过等季然扶着小家伙给拜年的时候,老爷子转手就把红包给了孩子··季然倒是没阻止,反正过年红包就是走个程序,再说这是老人家的心意,他自然是不可能拒绝的,欣然便帮孩子收下了。
给老爷子拜晚年,季然便按照原先计划好的,和陆臻一起,带上礼品去了里正家··里正家亦是一改往日冷清,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聊天声伴随着孩子疯跑喊叫的声音,杂七杂八的好不热闹。
这些人都是生面孔,季然没见过,不过其中几人跟里正夫妻长得颇是相似,想必是两老在外谋生的儿子儿孙了··季然跟这些人不熟,便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随即便径自提着东西走到里正老两口面前,恭恭敬敬的拱手百年,那吉祥话亦是不要钱似的,一溜嘴儿就来,直乐得老两口合不拢嘴。
里正看到季然来拜年也很是高兴,一直拉着他给那几个儿子做介绍,话里话外对季然更是赞不绝口·对此,那几个儿子的态度就有些不以为然,风度好的客套两句,风度不好的直接理都不理,都不拿正眼瞧人的,俨然是把季然看做来攀关系的穷山村民了。
季然看在眼里,笑容不减,陪里正寒暄了一阵,便告辞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季然想起还忍不住好笑的摇了摇头··陆臻问他,“怎么了”·“没什么。”
季然想了想道,“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但其实遗传基因,那是常规能定的·”·“什么”那什么遗传基因常规的,陆臻听不懂。
季然摇摇头,没再深说··他不说,陆臻也就不问了··“那些人的态度,你不必在意·”过了一会儿,陆臻才道··“我没在意。”
顿了顿,季然笑了笑道,“里正是里正,他儿子是他儿子,两相并不冲突·”·陆臻点点头,“本来亦如此·”·两人有说有笑的并肩回走,经过一块良田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那块良田正是季然从薛仲文家买来的,土地都给种植大棚了,良田不到撒种插秧的季节就一直空着·不过他之前偶然在山上发现了野生的桑树,便给移栽了几株到这田埂上,想着到时候结果还能酿桑葚酒。
不过此时吸引他们停下脚步的不是桑树,而是那边的两孩子··不是别人,正是陆长庚家的一儿一女,陆子元和陆婉雪··正爬树上掏鸟窝的,就是裙子扎腰的陆婉雪了。
“姐,窝里有鸟儿吗”·“你傻啊,有鸟儿咱们这么一捣腾,早就吓飞了好吧·”·“那有蛋吗”·“急什么,我这还没够着呢”·“快点啊姐,我肚子好饿。”
“马上马上啊,一会儿姐给你煮鸟蛋吃”·“鸟蛋那么小,肯定不顶饱,姐,我想娘了,以前娘在的时候,过年就算没有肉吃,也会偷偷给咱们煮鸡蛋,可是现在娘不在了,我们过年没鸡蛋,饭都没得吃。”
陆子元这话一说完,本来手已经够到鸟窝的陆婉雪突然脚下一个打滑,啪嚓带断树枝,噗通就头朝下的栽到了田里··这时季田里水不多,但都是淤泥,陆婉雪头朝下这么一砸,当即就倒栽葱的插淤泥里了,双腿乱腾才给挣扎出来,却是整个滚在了泥里。
田埂上了陆子元见状吓得哇哇大哭,陆婉雪也浑身泥的坐田里哭··这变故来得太突然,突然得连陆臻都没来得及出手阻止···陆臻正欲过去,就被季然给拉住了。
“我去·”季然说着两下蹬掉鞋子,衣摆往腰上一扎,就拔腿跑了过去,“臻哥你回去准备热水”·陆臻知道季然的顾虑,自己贸然出手的确不合适,虽然心疼季然为了别人受冻,但也没阻止,弯腰捡起季然蹬掉的鞋子,转身就朝家的方向飘了过去。
季然是一路冲着跳田里的,二话没说,把陆婉雪抄手一抱,上岸就朝家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子元,跟上,小心点别摔了·”·陆子元显然是被吓坏了,一边哭着姐姐,一边小跑跟上季然。
回到家,陆臻已经把热水准备好了··季然一鼓作气把人抱回房,才猛然惊醒陆婉雪差不多是个大姑娘,自己给洗不合适·于是放下后先用帕子把脸上的淤泥给擦了,便转身出去叫了秋瑶进来伺候。
期间季然带着陆子元等在外面,便问他,“大过年的你们怎么不在家里”·陆子元还在哭,抽抽噎噎的道,“我饿了,姐说给我掏鸟蛋煮了吃。”
“饿”季然跟陆臻对视一眼,“那怎么不在家里吃饭呢”·“我和姐姐起晚了,三婶没给我们留,过去都吃光了。”
一说起这个,陆子元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掉了,“娘不在了,奶奶卧病在床,爹又在大牢,三婶……三婶她不想做饭给我们吃,老是数落我跟姐姐是吃白饭的,还骂我们懒,难伺候……我们,已经好久没吃饱饭了,爷爷也不管我们,大家都不要我们了呜呜……”·就陆家那德行,两孩子会落到这下场一点都不意外。
大人是咎由自取,可罪不及孩子··季然叹了口气,“别哭了,我这就让厨房给你们做吃的,等你姐洗好出来,就可以过去吃了·”说罢,季然便朝一边的陈叔点点头,吩咐道,“陈叔,你去给厨房招呼一声。”
“是·”陈叔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快步而去··陆臻注意力却全在季然糊满淤泥的脚上,“你别只顾别人,赶紧去洗洗换身衣裳。”
被他这么一提醒,季然才想起自己还一身狼狈呢,赤脚站着都冻僵了,的确是要好好洗洗暖和下·不过放假现在被陆婉雪占着,他就只得去别的房间,只是没浴室,要洗还得叫人送热水。
季然正要去叫人,就被陆臻拉住了,“热水和衣裳都准备好了,你只管进去就是,这里我看着·”·第78章 微服私访·泡了个热水澡出来,季然这才觉得自己的脚趾头活泛过来了,可暖是暖了,脚背到趾头却红肿发痒,这一看就是要生冻疮的节奏。
哎,一个冬天都好好的,这开春了居然还冻疮蠢蠢欲动,季然也是无奈了,好在这只是有那么点征兆,多烫烫应该就能扼杀在摇篮·所以,除了这红肿紧绷痒的难受,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捂鞋子里暖和了,等会儿就消肿了。
季然穿好鞋子,原地蹦跳活动了两下,这才开门走了出去··陆婉雪早就清洗干净拉着弟弟的手等在院子里了,之前伺候陆婉雪梳洗的秋瑶也在,见季然出来,忙福身行礼。
季然摆摆手让他们起来,眼睛却是看向一边闷不吭声的陆臻,冲他微微一笑··陆臻见他气色恢复,走路也好好的,这才缓和了脸色··“还好吗有没有身体不适”陆臻飘到季然身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见没异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以后别这么意气用事,救人虽要紧,但也不能不顾自己,哪怕是暴露我,也比伤了你自己身体强。”
这里人多,季然也不好跟陆臻说什么,只是朝他很轻的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很好,让他不要担心,再说他又不是林黛玉,哪能冻一下就好歹呢·陆臻懂了他的意思,无奈之下,屈指弹了他个脑瓜崩,眼神却温柔缠绵的让人不忍直视。
季然与之对视,须臾败下阵来,咳了一声转开了视线··“饭菜应该准备好了,你们姐弟不是还没吃饭吗走吧,我带你们过去·”说着,季然便撇下陆臻,过去一左一右牵着姐弟俩的手,带着他们朝前庭走。
到了那边,果然饭菜已经上桌摆好了,不算多丰盛,但有荤有素,姐弟俩吃妥妥的够了··季然带着他俩到桌前坐下,“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陆子元男孩子心思粗,有吃就乐呵,什么也不想,季然一说,他就抓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就给糊了满嘴油··陆婉雪大点,又是女孩子,心思细腻,想的就多些,虽然也饿得不行馋的流口水,可她看着桌上的菜,却没急着动,而是忽然红了眼眶。
季然正纳闷儿这丫头咋光看不吃呢,就见对方低着头啪嗒啪嗒掉起了泪来·哭了一会儿却没说话,伸手先抓了只鸡腿搁陆子元碗里,这才拿起筷子,在那夹豆角掺米饭吃。
“小雪,不够还有呢,你别只顾着弟弟,自己也吃啊·”季然看看只顾埋头狼吞虎咽的陆子元,皱了皱眉··“我喜欢吃这豆角·”陆婉雪掉着眼泪,却一边鼓着腮帮咀嚼一边冲季然眯眼笑,“季叔家里种的豆角又甜又脆,可好吃了。”
季然看的叹了口气,知道这丫头是自己不吃省出来给弟弟吃,便没再多说什么·再看陆子元,不禁摇了摇头,心道这小子也是命好,之前有父母宠着,现在有姐姐疼着,可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陈叔,季然道,“陈叔,再拿双筷子过来。”
陈叔应了一声便转身去了,很快就折返回来,手上却是拿了一整副碗筷,显然是以为季然也要吃··然而季然并不是,他接过筷子,碗却只是放到一边,便用筷子帮陆婉雪夹菜,荤素搭配,每一样都有。
·陆婉雪受宠若惊,眼泪汪汪的直愣愣看着季然···“小学,季叔这儿不缺吃的,你别只顾着弟弟,自己也要吃·”季然说完,想了想又转头对只管闷头狼吞虎咽的陆子元道,“子元,你虽然是弟弟,可你也是九岁大的男子汉了,你姐十一岁也就大你两岁,是男子汉就不应该什么都赖着女孩儿照顾,你也要懂得心疼姐姐,保护姐姐知道吗”·陆子元被季然点名批评,愣愣抬头眨了眨眼睛,倒是受教,当即就夹了块肉放陆婉雪碗里,“姐,你也吃。”
然后又继续埋头苦干··季然这才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慢点吃,当心噎着,不够我再让人给你们做,管你们吃饱·”·陆臻就坐在季然旁边,闻言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季然扭头看他,眨了眨眼··“烂好心·”陆臻龇牙评价道··季然挑眉:才不是··说是不够再做,可这么多姐弟俩吃下来其实完全够的。
姐弟俩一阵秋风扫落叶,眨眼就将饭菜席卷一空··不过吃饱喝足了,姐弟俩却局促的坐在那没动,没说离开,也不起身,就那么眼巴巴的瞅着季然··季然能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小雪子元,叔叔知道你们不想离开,可是你们跟安儿的情况不一样,叔叔这儿不能留你们,我这么说,你们能懂我的意思吗”·陆子元不懂,一听不能留下就黯然的瘪了小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落。
陆婉雪毕竟大两岁,且女孩儿本身就比男孩子早熟懂事,听了季然这话,虽然心里也失落,却明白季然的难处··“季叔,我明白的·”陆婉雪绞着手指,低着头失落却坚毅,“小弟一出生就被家人抛弃,季叔不收留他,他就活不成,我跟弟弟却不一样,我们有父亲,虽然父亲暂且在大牢,但他总归会回来,还有爷爷奶奶,有陆家有家人,季叔留下我们,会引人诟病会招麻烦,季叔的难处小雪懂,我们谢谢季叔,不止不畏寒冷下田救我,还给我们饱饭吃,季叔放心,我是姐姐,我可以照顾好弟弟的。”
越是懂事的孩子越是叫人心疼,季然现在就挺心疼眼前这小丫头的··以前一直以为就陆家那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孩子都是歪的,大人不好,小孩儿肯定也好不到哪去,可是现在,季然才发现自己的认识是错的。
眼前这丫头或许曾经也娇蛮任- xing -小姐脾气,可自从家风巨变,她的真- xing -情也露了出来,不止善解人心懂事善良,还坚强有担当,可谓是陆家即陆臻之后,有一棵歹竹出好笋。
想了想,季然终究还是不忍两个孩子饿肚子,便道,“这样吧,你们要是在家里没饭吃的时候,就悄悄过来我这边,不过得悄悄的哦·”·给孩子顿饱饭没什么,不过是多两双碗筷,不过季然可不想因此招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好不容易日子清净了,可不想陆家那群人再因此嗅到什么苗头,又厚着脸皮凑上来,苍蝇不叮人,可恶心人··两孩子却没想那么多,一听以后不用饿肚子,皆是眼睛一亮,重重的点头。
季然没有让他们久留,差不多了就让陈叔把人给送出去了·等人走了,才叹息着摇了摇头··“怎么了”陆臻问他··季然撅着嘴,“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叹气”陆臻好笑··“啊·”季然点点头,“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叹气啊,纯粹想叹气而已。”
这话说的,陆臻无语的摇了摇头··季然说了让那姐弟俩没饭吃的时候过来,可是之后许久,都没再见着姐弟俩上门·姐弟俩不上门,应该就是能吃饱饭了,季然欣慰之余,便也将这件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新年伊始,眨眼就过,正月十五元宵过,天气也跟着乍暖还寒,人们却已经进入了忙碌的劳作时期··季然也不列外,除了忙着给大棚翻土种新菜,还得耕田撒种,插秧下稻。
季然买来的田不多,总共不过十来亩,这点地拿来做买卖是不成,但家里这几口人吃是妥妥够了··插秧下稻的虽然多出不少活儿,但自给自足怎么都比去买米吃强。
按理说,稻苗种上后得下化肥,必要时候少不得要打一两次农药的,但这里都没有,可为了能有好收成,又不能种下去就什么也不做,想了想,便效仿地里那样,弄了些草木灰撒上,之后又去镇上药铺包了些驱虫的中药,回去熬成水,分出小片秧田做了试验,确定不会死苗后,就给代替农药大面积浇上了。
如此一来,放眼整个陆家村,就季然家的这稻田秧苗长势最好··村里人见了,便也跟着效仿,可草木灰好办,那么多药材却是买不起的,可就算是这样,种出来的秧苗也比以往那样种出来的好,单看苗的高低粗细,就足以遇见,收成肯定能比往年多不少。
当然,也有就算这么做了,长势也不好的,便厚着脸皮找季然取经,季然- xing -子随和,也不藏私,教了他们不少,比如草木灰什么量,应该怎么下,插秧时每棵秧苗之间的间距不宜过密,着实不少村民受益匪浅。
因此,季然的名声更上一层,一时间风头无两··季然在陆家村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却不知道自己名声居然一传十十传百给传去了京城,还入了皇帝的耳··季然一直打主意将大棚蔬菜直销大江南北,甚至皇都京城,只是苦恼没有门路。
本来想的很好,觉得可以找李奎扩展下人脉销路,结果几次碰面都没逮着机会,不是扯别的,就是满心都是让对方帮忙收集还阳石的事情,每每想起这茬,季然都犯愁··然而他却不知,一个冬天,自家蔬菜不止销去大江南北,甚至早就成了贡菜。
他一直以为来往客商都只是周边附近的普通商人,却忘了商人链的广泛,转来转去,还有个皇商大佬躲在背后,那些蔬菜转几手到对方手里,不费吹灰之力就给贡献进了皇宫。
宫里的进贡多了,珠宝玉器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原本是入不了皇帝的眼,这还是吃过季家大棚蔬菜的一大官不知从谁那听了那么一嘴半实半虚的话,觉得不错,就给写到了奏折里,于是便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皇上再一打听,居然还是自己赐婚的那谁谁,原本随口一问的他顿时兴趣大增,当即朱笔一批,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微服私访也··而这一行队伍当中,还有季然的对头情敌,玉宁公主。
玉宁公主此番虽然依旧骑马,倒是换上了明艳爽利的女儿装,一身行头珠琳玉翠,美是美,只是眉间始终凝结着一股不易消散的郁结戾气,面无表情的样,不说底下人噤若寒蝉,就是皇帝见了都皱眉。
·皇上是知道玉宁公主心思的,也听说了她之前去陆家村抢人牌位结果半道弄丢的事,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放下了马车帘子··第79章 牌位断了·这天,季然正带着人在大棚里下种移苗,陈叔就领着一群人远远从土埂那头浩浩荡荡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季然干活专注没发现,还是高大壮扔苗的时候不经意撇了下头给看见招呼的他·除了佝腰引路在侧的陈叔,一行人隔的距离太远,也没看清都是些什么人,就见为首一男一女衣着华丽,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关键是身后浩浩荡荡拉了十几二十个人,排场大的令人咂舌。
生意往来这么久,季然什么样的商人没见过,可这样牛逼哄哄的还是第一次·心里好奇,季然便停下了手头的活计,站着等那一行人过来··然而等人走近,季然定睛一看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一看,就愣住了。
嘿,这不是那谁……玉宁公主吗·啧,这女人咋又来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季然没有好奇为首那男的身份,竟是扭头看了陆臻一眼。
“黄老板,这就是我们季家的蔬菜大棚了,那位便是我们主子·”刚一走近,陈叔就给双方做起了介绍,因为之前玉宁公主来是男装打扮,看的也不真切,这次换了女装,他也没能认出来,给对方做完介绍,这次对季然道,“主子,这位是黄老板,说是对咱们家大棚蔬菜感兴趣,所以奴才带他们过来看看。”
季然冲陈叔点点头,回过神来,便也差不多猜到了眼前华服男人的身份·跟玉宁公主一起,还走在最前面,又姓黄,要是都猜不出这位就是给自己和陆臻赐婚的皇帝,那就太小白了。
都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何况还是发生争抢牌位一事,玉宁公主是一见季然就没有好脸色,季然却像是得了健忘症似的,非但没变脸,还对着众人笑开了花,热情得教人发憷。
“原来是黄老板,幸会幸会·”季然也不管手上糊着泥,对人拱手就是一礼,“你看我这地里干活儿满手都是泥,周遭也没个清洗的地方,冒犯之处,还望黄老板海涵。”
既然装作没认出来,也就不用再给玉宁公主行礼,季然一副谨遵礼数秉承着非礼勿视的样子,瞄都没往玉宁公主身上瞄一眼,全然当对方就是这黄老板的随行女眷看待。
当然,实际上也的确是如此··季然当玉宁公主不存在,玉宁公主却皱眉看着季然,是横看竖看的不顺眼,不过碍于皇兄在,才硬憋着没发难··“哪里哪里,是黄某叨扰才是。”
皇帝都是把商人独有的圆滑世故学了个十成十,“素闻季家大棚菜不止个大水灵,还口感上佳,黄某实在好奇这何为大棚蔬菜,所以就过来看看,季老板不会介意吧”·“好说好说。”
季然偷摸跟陆臻打了个眼色,亦是跟皇帝耍着花腔,“我这大棚刚在下种移苗,没一眼看着全是土,没什么好看的,黄老板不介意的话,不妨随在下去另一个生姜大棚看看”说罢,冲一旁的陈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这边不用招呼,先回去。
陈叔会意,弯了弯腰,悄么声的就转身离开了··“生姜”皇帝一愣,“何为生姜”·“这生姜啊,可是好东西……”说着一顿,冲皇帝做出个请的手势,“来,咱们边走边说。”
嗯,皇帝面前可得使劲儿推销稀罕东西,没准儿还真就把生意做去宫里了··等皇帝跟着上了,季然才接着道,“这生姜好处可多了,做菜能调味儿去腥,晒干还可以入药去风寒。”
说起来,季然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地方居然连姜没有,倒是正好便宜了他,让这么个大众货成了稀罕物,便是极尽所能,能怎么吹怎么吹,那叫个天花乱坠就差上天了。
“哼”季然正吹得兴起,就被玉宁公主冷哼一声给打断了,“听你说来,也就不过一到下药佐料而已,倒是吹的比那人参仙丹还金贵。”
季然笑道,“小姐此话差矣,我这生姜比灵丹妙药那是远比不上,但却的确算是一味廉价又好用的药材,重的不说,就说这人淋雨受寒头疼脑热的,一碗红糖姜汤下肚,出个一身汗,人就通泰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然到了生姜大棚,放眼绿油油的一片,看着特别惹眼·不过皇帝众人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所谓生姜有什么特别之处,相反,那枝叶- jing -秆一看就又老又粗,这样的能炒了吃·众人心中存疑,除了皇帝跟玉宁公主,皆是偷摸着在那面面相觑传递这彼此间不可言说的疑惑。
季然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心疼东西,当即便进棚拔了一株·抹掉带出的泥土,随手就把那截生姜给掰了下来··“这生姜枝叶也就打来喂猪又用,姜是长在土里的。”
季然说着,便将手上一截生姜递到皇帝眼前,虽然糊着泥,可草草抹两下,一样可见其白胖水灵,“这生姜的妙处光看是看不出来的,黄老板要是不嫌弃寒舍鄙陋,不如今儿个就留下用饭,且看在下给你露一手。”
“好”皇帝当即便拍掌应下,“如此,便叨扰了·”·“是黄老板客气了·”季然笑了笑。
既然要做菜,光是手上这截可不够,于是季然又返回棚里,连着拔了好几株,这才作罢·拔了也没急着掰,连枝带叶的一把拎着就带着一群人往家走··回到家里,季然将那一伙子人扔给陈叔他们接待,自己挽袖子就去了厨房,杀鸭烫毛的就忙活开了。
·自从佐料配齐,这看得多了,陈嫂也将季然的厨艺学了个七八成,按理说让她下厨招待客人是绰绰有余,只是这客人金贵非同小可,如果结交好了,利益是大大的有,季然不想搞砸,才亲自- cao -刀掌厨。
为了凸显这生姜的好处,季然也是下了下本,鸡鸭鱼肉丰盛的都赶上过年了··当那一盆盆色香味俱全的菜被端上桌,原本兴致缺缺的围坐一桌的众人皆是眼前一亮,条件反- she -的鼻翼翕动。
这还只是够身份陪坐的,旁边那些只能站着伺候的,更是一脸垂涎的馋样··皇帝坐在上首,看着满桌丰盛家常菜肴亦是眉头轻挑,满脸兴味,不等季然招呼,甚至都没让随行伺候的太监试菜,便动筷尝了起来,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大家见皇帝开动,这才跟着纷纷动起筷来··筷子翻飞,均吃的浑然忘我·唯有玉宁公主,对着一桌香味浓郁的菜色无动于衷,神色始终冷冷淡淡··季然也不招呼她,和陆臻并肩站在一旁,就那么乐呵呵的看着众人风卷残云。
眼看着众人吃的差不多了,季然移动脚步正欲到皇帝大佬跟前游说一番,结果李贵就拉着春桃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主,主子……”·两人满脸惊惶,原本进门就要跪下,然而膝盖弯了一半发现情势不对,生生给顿住了。
两人显然不知今天来了客人,再一看那些人穿着打扮皆是不俗,便知这突然进来莽撞了,若是因此冲撞了贵客,或者搅了主子的好事,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虽然这个主子向来随和不端架子,但不代表就没脾气,看他整治陆家那些人就知道,这主子手段辣着呢,可不是真的纯良无害小绵羊。
一时间,两人僵在原地,惶惶然的不知该如何是好,退出去也不是,留下显然也不合适··然而季然却并没有因此为难,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事这般惊惶”·“这……”·季然一看两人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道,“你们先出去。”
两人僵着的膝盖这才打直了,忙福身弯腰,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季然等两人出去了,方转身对皇帝道,“诸位自便,我这有些事情,就先失陪一下了。”
“去吧去吧·”皇帝吃的高兴,连连摆手,“季老板有事尽管去忙,不必招呼我们·”·得了这准话,季然也不客气,略微歉意的拱了拱手,便转身出去了。
李贵春桃还等在外边的廊下呢,见季然出来,便脸色煞白的迎了上去··季然看着他俩的脸色,蹙了蹙眉,“是出什么事了”·谁知他这话刚出口,那两人就扑通跪他面前了。
季然被这突然一下惊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到底怎么回事”没来由的,季然心里咯噔一跳··“回主子的话,是,是……”春桃支支吾吾,头几乎低埋到心口去了,半晌才小声道,“是供堂的牌位,奴婢跟李贵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把牌位给扫到地上,摔,摔坏了,都,都怪我们不小心……求,求主子恕罪。”
“什么”季然闻之色变,“摔坏了坏成什么样子”·“断,断……断两截了。”
李贵说着,这才忐忑的将藏在衣服里的两截断木牌位给拿了出来,正呈给季然看呢,却被人劈手截了胡··截胡的不是别人,正是从里边出来的玉宁公主·季然甚至都没来得及发火,就被玉宁公主这横插一杠的架势给整愣了。
然而玉宁公主却在看清牌位的瞬间,勃然色变,煞气四溢的美眸猛地瞪向季然··“这牌位是怎么回事”玉宁公主不瞎,只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之前自己强行带走又丢失的那个,可是明明自己是在路上掉的,怎么会再次出现在这里·而最让玉宁公主火冒三丈的是,这牌位自己‘飞’回来就算了,居然还被打断了。
玉宁公主也没等季然回答的意思,扭头就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语气森然刮骨,“是你们打断陆将军牌位的”·李贵春桃还没吭声,玉宁公主就刷的一扬马鞭,啪啪就抽在了两人身上。
第80章 镜花水月空欢喜·季然没想到玉宁公主会突然发难,想也没想,伸手就拽住了鞭子··“放手”玉宁公主被人截了鞭,愈加煞气腾腾。
季然没有立即松手,转头对李贵春桃道,“你们先下去·”·二人如蒙大赦,连礼数都顾不上来,搀着起来就要跑,却听玉宁公主一声娇喝··“站住”见二人被喝的站住,玉宁公主扭头就瞪向季然,“不松手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陆臻就站在季然旁边呢,一听这话担心季然吃亏,当即就抬手扣住了季然攥鞭的拳头上,用力一震,就把玉宁公主连人带鞭的震飞了出去。
玉宁公主跟跄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yin -云密布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季然却道,“这可是我家,你这样喊打喊杀不合适吧”·玉宁公主收起震惊,冷哼一声正待说话,那边皇帝众人听闻动静已经簇拥着走了出来,一出来就见他俩这么吹胡子瞪眼剑拔弩张,不禁皆是一愣。
“怎么回事”皇帝瞥了玉宁公主一眼,眉心微蹙,他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甚至还带着浅笑,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人不容忽视。
玉宁公主抱紧怀里断裂的牌位,沉着脸一言不发··“黄老板来的正好·”季然道,“我好心好意把你们当贵客热情款待,这位姑娘不领情无所谓,但在我家里,对着我家人撒野打骂,未免也太失礼了”··季然本来想直说玉宁公主没教养的,可转念一想对方身份,还是将那句给咽了回去。
面前站着的可是皇家人,他要真这么说了,等于把整个皇室都给骂了,说皇家没教养,啧,没那么多脑袋砍的,还是悠着点好··皇帝听完面色一沉,“玉宁。”
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玉宁公主闻言色变,却是将矛头转向季然,“我就不信,你真没认出本公主来”·“本来是没认出来的。”
季然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过看你抢牌位就想起来了·”说罢转身对着皇帝就要下跪,“草民季然……”·“朕此番是微服私访,你还是叫朕黄老板吧。”
皇帝虚扶季然一把··季然顺势就站了起来,“谢,呃……谢黄老板·”·不过皇帝的关注点,却在玉宁公主身上,一眼看到她怀里的牌位,脸色很是难看,“玉宁你真是太不像话了,好端端的你抢人陆将军牌位做什么”·众人闻言,皆是朝玉宁公主手上看去。
皇帝再一看居然还是两截,顿时脸色更黑了··“你抢人配位不算,还肆意摔毁惊扰逝者安宁,简直太不像话了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任- xing -,却不想你竟刁蛮跋扈至此,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皇帝怒不可遏,转头就对身边一佩剑的黑衣男子道,“赵煜,即刻护送公主回客栈,明日一早将其护送回京,不得有误”·赵煜刚站出一步,还没来得及抱拳应下,玉宁公主就先一步炸了。
“我不回去”玉宁公主怒指被皇家身份吓得再次跪地的李贵春桃,“陆将军牌位是这两个狗奴才摔断的,不是我我打他们,那是因为该打,敢摔坏陆将军牌位,简直该死”·皇帝听了原委,火气倒是压了下来,瞥了季然一眼,无奈道,“就算如此,那也轮不到你教训,人陆将军家眷在这呢。”
叹了口气,又道,“玉宁,有些事情强求不得,别说陆将军早就不在人世,就算他活着,心里没你,硬绑一块也不会幸福,你这又何苦执着如此”·玉宁公主紧抱着牌位不说话,眼圈却迅速红了。
沉默须臾,玉宁公主抱着牌位,转身就走··她这样,简直就是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了,皇帝被气得不轻,面色难看,还是不放心的对赵煜打了个眼色··赵煜会意,抱了抱拳,便当即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等人走了,皇帝才尴尬的看向季然,“小妹无状,多有得罪,季老板别放在心上·”·“不敢不敢·”季然忙道··季然嘴上说不敢,心里却想,这人还真是演黄老板演上瘾了,不过既然对方要演,他便顺水推舟以货商礼数对待,倒是落得不少自在。
牌位摔了虽然心里不得劲,可断都断了,纠结也白瞎,回头再找人刻一块就是,不过这新坟三年不动土他知道,就是不知道灵牌有没有影响,不若的话,还是等三年之后箍坟立碑的时候一起弄好了。
但就算是这样,那牌位搁玉宁公主那他也膈应··陆臻一眼就看穿季然的心思,道,“没关系,我再去拿回来便是·”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这才嗖地飘了出去。
季然想到玉宁公主再丢牌位后懵逼样,心里就一阵暗爽,不过也不想因这茬给坏了计划,话锋一转,便巧妙的将话题拐到吃喝上,借此铺垫引出后续各种珍稀菜品·当然,要做好推销,首先就得让人吃个满意,只要皇上吃的满意了,就不愁这皇宫的销路拓展。
“为显诚意,方才那些菜都是我亲自下厨,其中最拿手的就拿到仔姜鸭丝,以及拍了老姜调味的筒骨汤,就是不知可合黄老板以及诸位的口味”眼看话题给绕得差不多了,季然眼珠一转,这才切入主题。
同时,又趁着没人注意,季然偷摸给李贵春桃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退下·那两人倒也机灵,会过意来没有磨蹭,忙不迭爬起身,不动声色的给退了下去,双双对视一眼,脸上皆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嗯,的确不错,鲜香够味儿,吃进嘴里,嘴巴舌头都跟着火了似的·”皇帝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些的小动作,咂巴嘴回味着那味儿,眼睛微眯颇有些意犹未尽。
其他人回味着,亦是如此··“嗯,除了生姜,我还加了适当辣椒,花椒,麻辣麻辣,故而才会有火辣之感,哦,那跟生姜一起切丝的半红半青之物便是辣椒,而花椒,便是黑色的原形颗粒物。”
季然顺着话赶话,就把辣椒花椒的也都拉了出来,“说起这花椒辣椒,其实功劳也跟生姜差不多,麻辣麻辣,这人啊一沾就着火,平常人也就吃个味道,对于风寒牙疼却大有益处,辣椒能催汗驱寒,花椒则能起到麻痹作用,大的伤口想要用这个,就目前来说是不行,但轻微牙疼却可以缓解,只需咬上一两颗,就够了。”
季然说起来口若悬河,皇帝却挑眉回过神来,嘴角随之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季老板又是介绍又是亲自掌厨,可真是煞费苦心啊”说话间,一行人再次走回桌前,皇帝掀袍就在上首坐了下来,嘴上促狭,却已然拿起筷子撞死随意的在剩菜盘子里扒拉挑拣的翻开研究了起来。
季然一点没有被拆穿的窘迫,诚实的点头,“在商言商嘛,黄老板不远千里而来,想来早有合作之意,我这费心一点是应该的·”顿了顿又道,“再说,我这穷乡僻壤的,来往商客虽多,生意却都是小打小闹,像黄老板这样的大主顾,几年都难得遇上一次,自是要好好把握不是”·“这东西,你是何处得种”皇帝顿了顿又道,“而且外面并没有见到过。”
“这种苗由来说来话长,若真要说,也不过是机缘巧合吧·”季然含混带过,“至于没见过,那是自然,这东西本来就是个稀罕物,我当初得到的种子也不多,又是试种阶段产量不大,所以便没对外出卖,给留种了。”
季然应接的溜,心里却暗暗着急,这皇帝不接话茬是几个意思,这生意到底是成还是不成啊··季然急,皇帝却是好神在在一点不急,不知问东问西,之后还让季然带着去大棚又转了几圈,不止看了稀罕品种,连大棚菜都特地去看了一遭。
为了促成这笔生意,季然可谓是从头到尾服侍的尽心尽力,看众人反应,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买卖,结果却出乎意料,皇帝直到离开,也绝口不提买卖,不说买卖,他这连御笔亲批弄个贡菜的名头都没捞着。
皇宫生意不好做是众所周知,还以为皇帝微服私访是有戏呢,结果忙活半天不过是镜花水月空欢喜·真想不通对方来这一趟是干嘛的,难道就为吃这一顿,这不闲扯淡么·反正,季然是给郁闷得够呛。
陆臻拿了牌位回来,就发现季然心情不好,一问得知原委,却是哭笑不得··“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能呢”实在忍不住,陆臻伸手捏了下季然的脸颊肉,略微用了点力,疼得季然脸都皱成了包子,“别人都是有好东西稀罕物上赶着找人牵线搭桥给皇上进贡,你倒好,竟还想着赚皇上的钱,胆子够肥啊”·季然却不那么认为,“那宫里各需采办,难道都不用钱全都赶着上贡,那百姓还不得饿死反正都是买卖,那我这买卖又有什么不对”·“话是没错,不过凡事总离不开一点投机取巧不是”陆臻道,“这上贡又不是全部白送,龙颜大悦,所得好处又气质区区金钱可比你这都成贡菜了,就算没法把生意做进皇宫,名声响亮,何愁无人趋之若鹜”·“这意思我明白,我也没让他们空手离开。”
季然点头,“可折腾半天,连吃带送,也没讨个准信儿,我这心里就禁不住怀疑,我之前的看法,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了,所以挺郁闷的·”还以为这些稀罕东西能开挂,结果却是个哑炮。
“做生意嘛,哪有一直顺风顺水的,偶尔挫折再正常不过·”陆臻看不得季然灰心丧气的样儿,捏捏他后脖颈儿,开导道,“再说咱们也不是非得把生意做到宫里,就算是没有宫里这层关系加持,咱们一样可以小富即安。”
·被陆臻开导一通,季然那点消极郁闷很快就消散了,之后便将这茬给彻底忘到了脑后·因为被陆臻告知灵牌可以再刻没坟墓那么多讲究,季然便动起了再刻灵牌的事,而且打算着亲力亲为,所以一连数天,都一门心思扎在这事儿上,倒是没那闲工夫纠结别的了。
不想数天后,一道圣旨却突然从天而降··第81章 仕农大夫·季然那天要去给牌位打磨上漆,老早就去了镇上,宣读圣旨的太监公公来正好给扑了个空,一个刚到镇上,一个镇上客栈出发,前后脚的时间差,就足足苦等半日,太监公公一杯茶水一杯茶水给灌了个滚瓜肚圆,白皮脸直接给耷拉成了黑驴脸,简直都没法看。
季宅上下小心伺候的同时,无不噤若寒蝉,直到晌午季然回来,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陈叔甚至都没等季然进门,就小跑迎了出去,“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您这要是再不回来,奴才们就要扛不住了。”
“出什么事了”季然一边往家里走一边狐疑的瞥抬手抹汗的陈叔··“圣旨来了,上门宣旨的公公已经等候半日,茶水喝得茅房都跑了好几趟,这会儿正拉脸压着火儿呢。”
陈叔说着,伸手就把季然怀里用黑布包裹的新漆牌位给接了过去,“主子这一身风尘仆仆会不会不合适,要不您先去换身衣裳,奴才再去顶上一会儿”·“圣旨”季然面露诧异,随即追问,“那公公人在何处”·“在前庭堂屋那边。”
陈叔道··季然点点头,“你先把东西拿去供堂,然后召集大家马上出来接旨,对了,老爷子身体不好,就不用通知他了·”·陈叔应了声是,随即抱着东西疾步而去。
季然则是整整衣裳,径自朝前庭堂屋走去··“臻哥,你觉得皇上这圣旨会是什么”来古代这么久,这还是季然第一次迎接传说中的圣旨,心里雀跃的同时,却又隐隐的忐忑。
“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坏事,别紧张·”陆臻安抚道··“嗯·”季然闻言,便不再多问,反正一会儿就知道了··季然到了前庭,前脚刚踏进堂屋,里面华服端坐的中年太监就砰地将手上茶杯给杵在了桌子上。
“季老板可真是贵人事忙,教洒家好等·”那太监尖着嗓子,一开口就是- yin -阳怪气,一看就是压着火儿,显然被气得不轻,脸色也并没有因为季然的出现就变得好看,反而拉的更长,透着一股子尖酸刻薄劲儿。
“公公息怒,在下这不是不知道公公会来么若是知道,那必定是不能让公公这般好等不是,一会儿在下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与公公好好喝上几杯赔不是,还望公公务必赏脸。”
季然笑呵呵的就迎了上去,对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瞅着他的太监拱手就是一礼··那太监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罢了罢了,喝酒之事容后再说,季老板还是赶快准备,先把圣旨接了吧,洒家等等倒是无所谓,可见圣旨如见皇上,若是怠慢,那可是大不敬。”
两人寒暄的功夫,陈叔便迅速将季宅上下的几人都召集了起来,并且备好了接旨需要的香案··一切准备妥当,季然便请着太监移步出了堂屋,领着几名季宅仆人站在了长条香案后。
那太监绕过去站在香案前,稍坐打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季老板,跪下接旨吧·”·季然当即领着几人跪伏在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段圣旨宣读下来,冗长的令人咂舌,跪的人膝盖发麻也没能读完,那文绉绉的语调更是听得季然脑仁疼,不过大致意思却是听懂了。
无非是皇帝从大臣那里听说了自己大棚蔬菜的事迹,心感好奇,所以亲赴探看虚实,确定属实后觉得大棚蔬菜是个能造福百姓冬日枯菜的好发明·而季然作为发明人,功不可没,并且秉承着有才不用王八蛋的当权方针,封了他个吃苦耐劳的仕农大夫官衔,希望他能继续将农业发展壮大,不止要蔬菜,其它粮食产量的重担也全压他肩上,不光是发展自家农业,而是要将整个南朝的农业都一手抓的发展起来,当然,也不是这官职就是要走遍大江南北的手把手教农民怎么种植,只要将自己的经验记录成册发扬下去就行了。
·以上总总,说得好听是受到重视委以重任,但实际上这劳什子的仕农大夫差事就特么是个弼马温的命··“季大人季大人”·季然早就被这狗屁专权的圣旨给砸懵圈儿了,沉浸悲戚的他五感关闭,以至于太监宣读完圣旨连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
还是陆臻在一边戳了他腰眼儿一下,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茫然的看向宣旨太监··“季大人,莫不是高兴傻了快接旨谢恩啊”太监见他这反应,忍不住打趣催促道。
“臣季然接旨·”季然懵逼遭遭的双手举过头顶,等太监将圣旨合拢放他手上,这才游魂似的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好在季然没傻太久,竟管心里哭成了孟姜女,但还是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开始忙活着尽心尽力的招待起宣旨太监来。
一顿吃下来,宾主尽欢,等终于打发走宣旨太监,季然这才情绪外露,焉焉儿的垮下肩膀来,整个人都消沉极了,偏偏众人太高兴,竟没一人发现他的异常,也就陆臻一眼看出了他不高兴。
与此同时,陆臻也并不认为这样对于季然是好事,抛开财富利益不谈,一个国家兴衰,农业的发展至关重要,一旦其他国家发现了季然的存在,肯定不会作壁上观,到时候这仕农大夫非但不是依仗,还极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陆臻看得透彻,可皇上下旨,却是无可奈何·他当时没说,等两人回到房里,便压着人身体力行好一通安慰··不是陆臻精虫上脑,而是知道,此时此刻再多的语言开导都是废话,倒不如让人从身到心的彻底放松。
而事实证明,陆臻的想法是对的,季然被压着做了个死去活来,昏睡醒来后,低落烦躁的情绪果然消散了不少··陆臻看惯了季然充满活力干劲儿的样子,乍然见他垂头丧气很是不适,这会儿见人总算恢复了大半生气,忍不住稀罕的搂着人亲了半天。
“妈蛋,早知道会弄巧成拙,我就不打皇宫的注意了,其实就像臻哥你说的,哪怕不跟皇宫做生意,光是外边这些来往商客,也足够我们小富即安了,所以说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这是给贪婪坑了啊”虽然不丧眉搭眼了,可季然只要一想到那狗屁的‘弼马温’差事,就抓狂得不要不要的,全然忘了,这皇帝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这事儿哪能怨你”陆臻无奈,“你不过就是想想,可不一直没机会实行么要我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换种说话,也是机遇,打从你开始生出大棚种植的想法起就注定的,除非你碌碌无为,这样就不会被人注意到了。”
“哎……”季然幽幽叹气,“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陆臻一巴掌轻拍他屁墩上,“本来就是,赶紧起来洗漱,不是还要去镇上见皇上么”·没错,是有这茬,这是季然昨个儿接完圣旨后的决定。
让皇上收回成命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倒是可以坐地起价谈谈条件,对于这想法,陆臻还取笑他胆儿肥,但季然却并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既然皇帝都视他为人才了,他要真任劳任怨闷不吭声的做个‘弼马温’,那才是傻缺呢。
深吸口气,季然当即翻身起床,三两下麻利漱洗打理妥当,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准备出门奔镇上去·之所以这么着急,主要还是担心皇帝坑完人就启程回京,去晚了见不到人。
季然果然没想错,那皇帝的确就是准备今天用完早饭一早启程返京,多亏他跟陆臻天不亮出门,这才把皇帝一行给堵了个正着,这要是再晚来一步,就活该扑个空了··即时皇帝正领着众人朝客栈楼下走,见到季然上楼颇感意外的怔了怔,转身便把人领回了房间。
“季爱卿怎么来了”走到桌前,皇帝掀袍坐下,这才微抬下巴询问季然··个官服都没有,府邸没一个,全特么开空头支票,个屁的爱卿,爱卿你妹·季然心里不满值爆表,脸上却笑得要多恭敬有多恭敬,看皇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移动会呼吸的呃……金镶玉。
皇帝被季然两眼发光的看着,不禁一头雾水,直觉有些不太好··季然看够了,这才几步上前,下跪行礼,“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看着季然,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季爱卿可是有事”·“回皇上,微臣的确有事。”
季然勾着个脑袋,蹩摸的看看左右,“只是……”·皇帝会意,挑了挑眉,吩咐随行进来的身边人,“你们先出去·”·“是,奴才告退。”
“臣告退·”·在皇帝身边一左一右站着的,正是昨儿个到季宅宣读圣旨的太监跟御前侍卫赵煜,闻言,两人双双告退·出门之际,那太监对季然颇是隐晦的友好笑了笑,显然是还记着那一桌好酒好菜的款待之情呢。
等两人出去关上了房门,皇帝看着季然,“季爱卿有话,但说无妨·”·“真的”季然顺杆爬,闻言嗖地抬起头来,笑眯眯的看着皇帝,见他点头,便道,“那微臣可就真的说了微臣一介乡野村夫,粗鄙莽撞,若有说错……”·“即让你但说无妨,你说便是,只要不是太过分,朕免你无罪。”
皇帝急着赶路,不耐烦的打断道··既然如此,季然和陆臻默默对视一眼,勾着唇角,便当真开始直言不讳了··“微臣见识浅薄,我就是想问问,皇上所封仕农大夫,到底是个什么官衔比如说几品,需不需要穿官服会不会有官邸啊什么的俸禄几何还有一件事,我们家陆臻是皇上御赐追封的骠骑大将军吧,那他本人是过世了,作为他的家属,他那份俸禄,可不可以让我领还有件事其实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别人都道我是将军夫人,可早些别说将军府,连个茅草棚子都住不起,寄人篱下受人白眼,哎……”·皇帝听他掰着手指一通数,笑容当即就僵硬住了,额角青筋突突跳了好几下。
·然而季然还没说完,“微臣知道这么说,皇上会觉得微臣太过势利眼,可撇开这官衔不说,我要真把咱们大南朝农业发展起来,名声大噪固然是好事,但也不一定全是好事,凡事有利有弊,我朝越是繁荣昌盛,其余小国就越是倍感威胁,而我,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必然祸福相依,微臣眼界不高,原本只求小富即安,如今为我大南朝的将来,为陛下,微臣愿勇敢走出方寸,倾尽毕生造诣,定然将我朝农业发扬光大,不过微臣血肉之躯,挺怕死的,想求皇上寻一庇佑。”
一番话听下来,皇上连生气都忘了,抽搐嘴角目瞪口呆,心道这人也忒不要脸了·第82章 你是陆臻的谁·“不愧是季老板,还真是一点不吃亏啊”半晌,皇帝才回过神来,锉了锉牙槽笑骂,“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皇帝这话一出,季然笑眯眯的还没怎么着,一旁的陆臻却不自在的握拳抵唇假咳了两声。
季然看在眼里挑了挑眉,却是匍匐跪着没有吭声··“你这话朕可不认,当初追封陆臻,朕可没少他将军府邸,是他自己托梦推辞,并求朕给他配了一桩- yin -婚,最后府邸没有,但赏赐也是一点不少。”
皇帝看了他一眼,无奈道,“至于你,仕农大夫这官职乃是我南朝先列,俸禄品级,还得朕回京再定,你就放心吧,不会让你白做工的·”·季然这下算是明白了,敢情这官衔是皇帝临时起意想出来的,说是回京再定,估计也是暂时没想好。
“微臣不敢·”季然心思百转,面上却装得诚惶诚恐··“你不敢朕看你能耐着呢”皇帝看着他那浮夸的演技就堵心,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跪安告退吧。”
“微臣告退·”·季然正要起身,房门砰地就被人一掌推开,下一瞬,他就被突然闯进来的玉宁公主揪着领口半提起来··“说那牌位是不是你偷的”玉宁公主美眸凝煞,手背绷着青筋,显然是用了大力。
“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季然揣着明白装糊涂··“少跟本公主装”玉宁公主气得咬牙切齿,“上次不见结果就出现在你家,你敢说这次不是你”·“牌位不就是一块木牌刻几个字,上漆打磨后不都一样”季然冷笑道,“听公主这意思,那摔断的牌位也不见了那我家里还的确是又摆上一块,与原来那个一模一样,完好无损,公主莫不是以为,我不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东西,还能神技修补吧那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玉宁公主被怼得一阵词穷,其实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但那断裂的牌位她之前看的清清楚楚,底座又道凹陷不明显的擦痕,就是最初她拿走的那块,如果不是季然偷的,总不能是牌位认主自己跑回去的,看这人一脸女干猾,说不定还就是个深藏不露的。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玉宁公主很憋屈,上次是牌位不见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次却该死的连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她第一反应怀疑的就是季然,本来是要去陆家村找人算账的,得知对方自己送上门来,才直接冲了进来。
她进来的时候是怒发冲冠,这会儿却被怼的无话反驳,却仍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肯轻易放过季然··季然不慌不乱,任由对方揪着,一脸讥讽的弹了弹衣袖··“且不说这牌位是不是我拿得,就算是,我也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公主是以什么立场跑来质问,说句大不敬的,你又是陆臻的谁”要不是顾忌着对方身份,季然说话能更难听,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却抢男人灵牌,就如今这对女人标榜苛刻的时代而言,这样行为不检德行有亏的女人,也就是身份尊贵,落到一般人家嫁都嫁不出去。
玉宁公主被怼得恼羞成怒,当即松开季然衣襟把人狠狠往地上一掼,随即一抽腰间马鞭,挥手就往季然身上招呼··皇帝早在玉宁公主闯进门来时就气得拧眉沉脸,这会儿见她不知收敛还要出手伤人,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当即起身一声厉喝,“住手”·不过还是晚了,鞭子打出不受控制,已经裹挟劈金裂石之势朝季然甩了过去,皇帝瞳孔骤缩,当即伸手就要去阻止,然而那鞭尾却呼啦从他掌心扭曲带过,竟是打了个回旋猛地缠上玉宁公主的脖子,将人带得飞起,砰地砸到墙上又重重摔在地上。
玉宁公主哇的就是一口鲜血,趴在那半天没爬起来··门外赵煜和那太监闻声,双双冲进门来,见到玉宁公主和季然各摔一边当即就傻眼了,一时竟呆住没反应过来。
皇帝本来满心怒气,见玉宁公主受伤又忍不住心疼,抬手揉了揉太阳- xue -,挥手,“把公主带出去,返程滞后,让胡太医先给看看·”·季然没受伤,这会儿已经坐了起来,等那两人把玉宁公主搀扶出去,拍拍屁墩儿刚站起身,抬头就对上皇帝充满探究的古怪眼神。
“季爱卿竟然会武,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须臾,皇帝微眯起眼似笑非笑道··“皇上就不用试探微臣了,方才玉宁公主那下,不是微臣干的,我真正就一乡野村夫,有一把子力气,不过也就够上山打柴下地干活儿。”
季然知道皇帝的意思,毕竟是亲兄妹,气恼归气恼,却不见得能容忍臣民以下犯上··“哦”但皇帝显然是不信··季然眨眨眼,故意神叨道,“或许,微臣有神助,或许是哪路神仙恰巧经过,见我这么勤劳上进,热血善良的好青年被欺负,看不过去就顺手帮了点小忙”说罢,还煞有其事的四下蹩摸。
皇帝嘴角微抽,“行了行了,玉宁公主这事儿不怪你,你回去吧·”·“是·”季然忙拱手,“微臣告退·”退了两步,转身就出了房门。
季然一路走得飞快,直到走出客栈老远,才慢下脚步来,拍拍心口直道好悬··“你刚才那下虽然痛快,但是太冒险了,幸亏只是吐两口血,要是真有个好歹,那可就麻烦了。”
季然说着瞥了瞥脸色仍旧- yin -沉的陆臻,继续道,“再怎么说那也是个公主,要真是这么给怎么着了,皇上肯定赖我头上拿我开刀,要是再倒霉点联想到你,那可没准儿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皇家不讲理,这种事情,电视剧里没少演···陆臻却不以为然,“不会·”·“嗯”季然闻言一愣,“什么不会”·“皇上乃是明君,不是不讲理之辈,玉宁公主就算真怎么样,迁怒难免却不会真的怎么样,毕竟错在玉宁公主,伤她的也只是她自己的鞭子,你碰都没碰,罪不及你。”
陆臻道··季然却撇撇嘴不予苟同,所谓明君其实并不绝对,他觉得陆臻把皇帝想的太简单了,不过这话题聊下去没意思,便打住了··“哎,那劳什子的仕农大夫,皇上也没给个准信儿什么时候上任,那我暂时要做的,是不是就是等着啊”过了一会儿,季然扭头问陆臻。
“那你方才在客栈怎么不一起问清楚”陆臻好笑的看着季然··“我傻缺才上赶着下苦力·”季然撇了撇嘴,“不问,我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就可以等着皇上那边下明文规定,这段时间,便足够我对家里做些安排,我要是问了,皇上赶鸭子上架,那我是上还是不上呢”·“你都想得通透了那还问我。”
陆臻摇了摇头··季然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没话找话么·”·“不过咱们倒是可以再去牙行买几个奴仆·”陆臻笑了笑,道。
“嗯”季然愣道,“为何”·“你这官衔一点落实,肯定不会再陆家村窝着,到时候走马上任,家里家外两处兼顾,人手自然不够,尤其是家里这边,留下的人可谓是委以重任,这人选方面便更需要谨慎对待。”
陆臻说着一指旁边一处支着布棚档子的小面摊,“你早饭没吃,折腾这么会儿应该饿了吧,到那边煮碗面,吃过再回去·”·被陆臻这一提,季然这才觉得饿了,摸了摸肚子点头,“好。”
两人走到面摊挑了张干净桌子坐下,季然要了碗阳春面,然而就是这等面的功夫,却突然看到了被追打的陆婉雪·小丫头蓬头垢面的哪里还有当初的干净清秀,手里抓着个脏兮兮的包子,怎么任壮汉追打都不松手。
季然一开始都没认出来,要不是小丫头被人抓着头发仰起头来,他还以为是个小乞丐··“喂,你干什么欺负一个小丫头”眼看那壮汉抡着蒲扇巴掌就要朝小丫头脸上招呼,季然猛地拍桌而起,大声呵斥,“殴打欺凌个小丫头,你还是不是男人”·“你他娘的谁啊”季然这么一喝,壮汉巴掌倒是没落陆婉雪脸上,却是一手揪扯她头发,转头怒瞪着季然,见他只身一人还是个单薄少年,顿时气焰就横了起来,“你他娘的最好少管闲事,不然老子连你一块打”·陆臻脸色一变,抬手隔空就是两巴掌。
·壮汉被左右开弓扇囫囵,直接转懵圈儿了·与此同时,两边脸颊肉眼可见红肿起来··没等壮汉醒神,季然过去一把就把陆婉雪扯到了身后。
“哎哟,你,你敢打我”壮汉懵圈跟跄好几下才站稳,怒指季然,气势却俨然减半,不过是色厉内荏··“你欺负个小姑娘,我怎么不敢打”季然冷笑,“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哼,我打她,你怎么不问问这她都干了什么好事”壮汉铜铃大眼狠瞪了躲在季然身后的陆婉雪一眼,“个臭丫头就是吃准我咋的,三天两头盯着我那包子偷,我说见天儿包子咋少那么快呢,今儿个可算是让我给逮到了,你不是要给她出头吗行啊,那就赔钱吧”·季然正要问多少钱,就感觉到陆婉雪在后背扯他袖子,忙转头看了过去,“怎么了”·“她讹人。”
陆婉雪瑟缩的躲在季然身后,瞪向壮汉的目光却倔强又执拗,“我没有经常偷,今天是第一次,就,就手头这一个,是,是给弟弟吃的·”·那壮汉还要强词夺理,见季然目光一凛,顿时吓得后撤一步,下意识的抬手摸脸,“臭丫头就就……”·“你这包子怎么卖”季然打断壮汉问。
“两,两文钱·”壮汉终于还是将讹诈的话给咽了回去··季然抬手就抛了个两个铜板在壮汉手里,“滚”·壮汉手忙脚乱的接住钱,看看季然又看看陆婉雪,这才满心不甘转身骂骂咧咧走了。
这壮汉就是个嘴糙的,骂人忒难听,陆臻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冷笑一声,飘过去一脚把人踹个马趴,那壮汉没看清是谁踹的自己,也只以为是季然,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
等壮汉走了,季然才转身问陆婉雪,“子元在哪”·“在那下面·”陆婉雪手指一旁的布匹摊下面,然后冲那边喊道,“阿元,出来,已经没事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同样浑身脏兮兮蓬头垢面的小家伙从摊子下面钻了出来··“季叔”陆子元看到季然眼前一亮,当即就跑了过来,却碍着自己身上脏,没敢靠近,怯怯的站在姐姐旁边。
季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是让你们吃不饱就去我那的吗怎么没去”·“那天我回去,被三婶发现了,我和弟弟担心给季叔惹麻烦,就没去。”
陆婉雪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黑灰··季然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倒是给愣了下··回过神来,季然笑着揉了揉两人乱蓬蓬的脑袋瓜,“走吧,季叔请你们吃面。”
“谢谢季叔·”两小孩儿异口同声道··季然一手牵一个坐回之前的桌子,老板已经把煮好的面放桌上了,季然又给喊了两碗,把现成的这碗推给陆子元。
但小家伙或许是经历了些人情冷暖,比原先那自私自我的时候懂事多了,居然把面推给了陆婉雪··“姐,你先吃,我还不饿·”·陆婉雪眼睛一下就红了。
·季然道,“以后别再这样了,饿了就去我那,你三婶不敢找我麻烦·”遭此变故,若那高慧还学不乖,他不介意给她加深印象终身难忘··姐弟俩听了这话面面相觑,见季然说的是认真的,这才高兴的点头应了。
季然又想到回头上任的事情,道,“我也会给他们打招呼,就算我不在,你们也不用害怕,过去吃就是·”·陆婉雪本来在吃面,闻言挑面的筷子顿住,“季叔要走吗”·季然摸摸她的头,没有接她话茬,“小雪是个好孩子,将来可要一直这么好下去知道吗别给你家里人学,好好教导弟弟。”
陆婉雪眨了眨眼,重重点头··第83章 赴京·距离皇帝封官转眼就是数月,夏末未尽秋季正待,京城那边才总算下达了任书·官拜五品,任仕农大夫,不日进京于新开辟的农教司任职。
除此之外,来传任书官印的人也表示,仕农大夫府邸已经初建成,季然举家过去便可以直接入住,顺带附上府邸地址,家门钥匙··这期间,季然早已将家里事宜安排好,也听取陆臻意见到牙行又买了一批奴仆,人数也不对,和之前陈叔他们那一批刚好成正比。
这不日赴京上任,留守人选就得快些下决定,思前想后,最终季然将陈叔陈嫂夫妇和新买的几人留了下来,只带走了李贵张平,春桃秋瑶,以及后来的老刘·除此之外,季然还特地把京城住址给陈叔留了一份,方便他有事联系,还有就是嘱咐他李奎来了将新住址转告对方。
做好最后的安排打点,季然便上有老下有小,连带奴仆八人(实际九人),收起一应琐碎,牛车马车驴车的,就这么告别陆家村里正,浩浩荡荡的启程奔赴京城,走马上任了。
此去京城最快也得十来天,为了少在路上受罪,他们星夜兼程,也只提前了三天到京而已··路上死赶紧赶的时候季然除了累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真到了城楼下,透过马车窗户仰望那重兵把守,高耸厚重的城楼大门,方才生出几分乡巴佬进城的激动感慨。
季然努力辨认了下城门门匾上龙飞凤舞的石雕大字,一个也不认识,字体明显是出自书法大师之手,比陆臻牌位上的字还抽象,好歹陆臻的牌位还能连猜带蒙,这个却是完全看不懂。
“那上面是什么字”马车里除了他们一家三四口没别人,奴仆都在后面的牛车和驴车上,季然没有顾忌,扭头就问陆臻··“邬镶。”
陆臻道,“咱们南朝京都就在邬镶,连三岁小儿都知道·”·这是……变相的说季然连三岁小儿都不如··季然还真就是连三岁小儿都不如,他一个外来人口,上哪知道去。
可就算是这样理由充足,季然还是忍不住脸红··马车转眼排队到了城门口,哨兵例行检查确认身份后才恭敬放行··等马车进了城门,跑出一段距离,季然才问道,“这京城每天都这么把守森严吗”·“不是。”
陆臻道,“应该是在排查什么人·”·“哦·”季然随口应了一声,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马车从城门晃悠而过,西行穿过北街,穿过东道,足足绕城跑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总算到了地方,正是西城永安街。
整个仕农大夫府邸临街而立,红墙绿瓦,雕梁画栋,光是外面看,就比季然在陆家村所建的宅邸要豪华气派,尤其两扇朱其大门看着就高档上档次··然而唯一的缺憾就是,这种官邸好看是好看,肯定也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表面光,光有风雅景致管屁用,又没有实用价值。
不过季然也想得开,先进去看看,不合心意再满满改造好了,要想像在家那样大肆开土种植养殖肯定是不现实,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反正他这个仕农大夫就是搞农业的,真开土种植养殖畜牧,也算是一个标榜- xing -特色。
季然心里遗憾舍不得老家的宅子,一同来的几个下人却满脸希翼喜色,要不是碍着主子没发话,又没有钥匙,说不定早就亟不可待的冲过去推门了··季然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笑了笑,把钥匙解下递给老刘,“上去开门。”
老刘应了声是,接过钥匙就跑上石阶去开门··大门推开,露出里面繁花似锦冰山一角的精致,几人再也按捺不住,簇拥着季然跟老爷子就拾阶而上·进了大门,李贵和老刘他们几个男人还好,春桃秋瑶两个小丫头却是撒了欢儿,叽叽喳喳的就转悠着欣赏了起来。
“行啦,别扎堆儿一处,到处都看看吧,顺便熟悉熟悉环境,别回头在自家迷路闹出笑话,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季然见他们这样,便大手一挥,季平安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也跟着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哇哇叫着凑热闹,被闹腾的没法,季然拍了小孩儿屁墩儿肉一下,“别闹。”
说起季平安,季然也是有说不出的苦恼,男孩子普遍走路早说话晚,一般有个十月十一个月的差不多就会开步走了,小家伙倒好,眼看就快周岁了,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就算了,连爬都不会,一让他爬,不是圆锥似的画圈圈,就是溜溜倒退,反正就是不会往前爬,怎么矫正都不会,而且这小家伙还有点懒,一放他到地上教他扶立移动,他站不到一眨巴眼就趴下了,更别提移动的。
可眼下这小家伙是怎么回事,一个劲儿拧着要往下出溜,难道是想下地·季然这么想着,就干脆把小家伙给放了下去··然后,奇迹的一幕发生了。
小家伙下地只扶着季然双腿站了一会儿,就撒手颠颠儿追着树上刚落下来的一只蹦跳小鸟跑了,跑了,跑了……居然跑了……·不止季然,大家伙都一时忘了参观新宅邸的热情,傻不愣登的看着小家伙在那追着小鸟跑来跑去都没反应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无不写满了震惊。
“啊,少主子会走了啊”·半晌,还是老刘最先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惊喜·而他也是唯一个称呼小家伙为少主子的,其他人都是叫少爷。
·老刘这一喊,瞬间将众人惊醒过来,秋瑶春桃两丫头甚至高兴的抱着啊啊蹦,季然也心脏怦怦地,脸上难掩喜色,跟陆臻对视一眼,就跑过去把小家伙一把捞了起来,抱着吧唧吧唧的一通亲。
“哈哈哈……这乔迁赶上安儿走路,简直就是双喜临门啊,好,好好好”老爷子在张平的搀扶下,也是望着父子俩连声叫好。
陆臻也笑着说好,可惜除了季然和小家伙,却不能与其他人同享喜悦之情,这温馨之下,形单影只的他不禁被凸显得有些怅然··初入新居的新鲜感过去,众人便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该规整的规整,该收拾的收拾,而季然没什么事情,简单的将自己跟陆臻的房间收拾了下,又让人安顿好老爷子后,便干脆抱着孩子跟陆臻在这前院后院的闲逛了起来。
庑廊长亭拱桥湖泊,假山花卉,其中更是走哪都不缺珍稀树木,不过却是以梅花品种最为繁多·这会儿都是光秃秃的看不出什么,等到了时节,梅花压枝的时候,必然会是另一番美景。
两人还绕去后院看了看,后门对着的是一条胡同巷子,却并不幽静,是不是可见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着经过,以及孩子结队追逐打闹,偶尔也会有几个家丁丫鬟模样的人来来去去的经过,想必这片住的,就算不都是达官贵人,也是家底殷实的人家。
“挺热闹的·”关上后门,季然笑了笑道··“外边更热闹,不过今儿还是先不出去逛了·”顿了顿,陆臻提醒道,“季哥儿,你是该去宫里给皇上请安了。”
“啊”季然本来抱着孩子转身欲往别处,听到这话不禁停住脚步,转身看陆臻,“这……我一个芝麻绿豆的仕农大夫,不是安顿好了直接去教农司赴任就可以了吗怎么还要进宫见皇上,这不合规矩吧”·“五品以上皆需上朝,你这也不算是芝麻绿豆,别人自然是不用专门去见皇上,但你不一样,你这司职毕竟是皇上力排众议新设立的,不去招呼一声,不好。”
陆臻道··“这皇上也没说要我到了去报到啊,我这贸然进宫,万一开罪了皇上怎么办”季然虽然对皇宫好奇,可也知道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不管到哪都是个没什么大抱负的小资青年,好奇归好奇,真要去,他犯怂。
结果两人这厢刚说完,还没等季然去宫里,宫里就来人了,来的是个小公公,正是负责接季然进宫面圣的·这下好了,犯怂也得上,为了这趟进宫,季然甚至还特地沐浴捯饬了一番,换上了压箱底多日的官服,这才随那小公公上了马车。·之前陆臻说让他进宫的时候季然还紧张,这会儿真整装待发了,反而心态平和了下来,这就是自己上赶着和被请的区别啊··“不紧张了”小公公和车夫一起坐在外边车辕上,这倒是方便了季然和陆臻的交流,不然一路憋着干瞪眼儿,还真是挺难受的··“嘿嘿,这会儿不紧张。”
季然放下撩起的车帘压着声儿道··“为何”陆臻挑眉··“上赶着不是买卖,这都不懂,笨·”季然摇头晃脑。
陆臻失笑,“你啊,还真是……我看你这不是做官的料,倒是更有女干商的天赋·”·“那是·”季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要没这天赋,怎么能有今天这好日子”·陆臻嘴角抿笑,却还是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嗯,有道理。”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谈笑间,倒是不觉这一路时间漫长,感觉没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季然还以为是到了,结果撩起帘子往外看,才发现刚到宫门口,那小公公正给守卫递了块大概是通行玉牌的玩意儿,那守卫看了玉牌,没有多加盘问,便拱手放行了。
小公公给守卫道了谢,便再次跳上车辕,车夫喊了声架,马车便继续摇摇晃晃的奔进了宫门··“季大人,马车只能行到前面一点,之后就得步行进去了,宫内规矩,不予马车四行奔走。”
马车行进一段,小公公便隔着帘子在外面喊道··“好,知道了,多写公公提醒·”季然本来正歪道在陆臻身上扯他头发玩儿,听到这话便端正了坐姿,扬声回道。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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