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子攻略 by 朝朝暮夕(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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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嫡子攻略 by 朝朝暮夕(下)(2)
·作为梁皇族,又是最后登上皇位的皇族,李祈熹这一辈子曾经历过不少生死考验,虽然眼前的山林一片狼藉,情况不容乐观,但他却并不像周围内侍那般,紧张害怕,惶恐不安。
天灾和人祸都很可怕,但谁也说不准到底哪一个更可怕··他只能保证,在天灾人祸面前,自己拥有一个皇帝的尊严,和定力··和内侍吩咐完,李祈熹抬头,看了一眼那群正聚集在一旁、看上去如惊弓之鸟的年轻臣子,却忽然发现,在众人之中,竟有一个看上去格外与众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地雷投喂~(*╯3╰)·第109章 妖魔·一个侍卫艰难地把背上背的人放在一块断木的旁边, 林彦弘扶着昏迷的同僚, 让他可以平躺在地面上。
看着这位原本应该前途无量的年轻文官, 如今只能生死不明地躺在这里,还随时有可能被零散的队伍放弃,林彦弘心中不禁唏嘘不已··周围的人基本上都自顾不暇, 三三两两地依坐在附近, 不仅灰头土脸、衣衫褴褛,而且神色充满了疲惫和惶恐不安,犹如惊弓之鸟, 好像再来些刺激就要崩溃了一般。
也难为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被陛下带着出来“溜达”,骑马受罪··就在他们好不容易被陛下“嫌弃”了,终于有机会可以先回营地休息的时候, 就忽然遇到了这样百年一遇的大地动——而且还是多次地动,真是祸不单行。
眼看着地面崩裂措置、参天树木完全倾倒、坚硬巨大的山石从空中砸落, 大家胆战心惊, 差点愣住不敢动··最后,逃命的潜意识,激发了他们最大的潜能,他们此生可能都没有跑得这般快、躲得这般敏捷的情况。
等到终于可以休息一下的时候, 他们自然就彻底泄了气··这时候如果谁要他们再站起来赶路, 恐怕都有些困难··恐惧来源于外界,也来源于内心··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十分聪明,对自己此刻的艰难境地, 了然于心。
地动发生以后,原本散布在四周的护卫迅速往陛下身边聚拢,以至于有的人坠马,都无人及时相救··虽然大家都知道,这队伍中陛下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但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一刻,谁都不想做那个被丢下的人。
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甚至残酷的让人不敢仔细去想··现在陛下身边的侍卫不少,但相较于茫茫前路和预料不到的危险,这些人却委实不够··尤其是身边还带着这么些个“拖油瓶”,想来陛下这时候才应该后悔,当初心血来潮,拖着这些文官出来狩猎。
看着内侍和侍卫围绕这陛下,其中一名内监伍正压低了声音与陛下说着什么话,偶尔瞟向他们这边,文官们心中忽而生出了巨大的恐慌和不安··就算听不到,他们也能猜测到,这是那该死的家伙正和陛下进言,要陛下弃下他们,先行离开·虽然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但要他们心甘情愿赴死,却不是谁都有这般觉悟。
刚刚地动的时候无人相救,那还可以说情况太过突然,侍卫无暇反应··可如今他们已经暂时安全,却面临着要被彻底抛弃的命运,一时之间大家心里又苦又涩又痛,充满了绝望。
幸运的是,陛下听了那个内监的话,先是面色凝重地摇了头,接着好像还训斥了他几句,眼看着应该是不打算抛弃他们的··众人心中才刚松了一口气,却又憋了回去——现在不抛弃,并不意味之后一定不会抛弃……一旦到了真正危机的时候,就算陛下不提,他们也要主动做出愿意为君主慷慨赴死的行动来。
带着这份惴惴不安,众人又渐渐攒起了一些力气,想着万一不行,自己起码能跑两步··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攒起劲儿来··经历了刚刚一系列的变故和危机,队伍里目前有两个比较严重的伤员,一个折了腿,一个伤了脑袋,至今昏迷不醒。
虽然有侍卫一路将他们背着走,但接下来两位天之骄子还有没有这种待遇,就不得而知了··林彦弘知道,摔断了腿的那位陈大人出生公主府,身份比较尊贵,陛下看在堂姐的份上多半会对其照顾一二,但摔伤了脑袋的这位姜大人,却是家世平平,情形反而堪忧。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翰林院的三人中,赵广颖虽没有坠马,但在躲闪山石头的过程中受了些轻伤,韩齐勉强能照顾他,于是相对来说无碍的林彦弘就对姜大人搭了把手··可惜他不是大夫,也不是身体强壮的侍卫,能做的事情不多,所以这位年轻大人最后能不能化险为夷,还要看命运如何给他安排。
因树木倾倒一地,他们已经彻底弃了马,马上的水囊和干粮差点就失掉了,还好有些侍卫极有经验,知道什么都可以不带,干粮和水,尤其是水,绝对不可以没有··林彦弘取了水囊,用袖子上扯下的衣布沾了些,又沾了沾姜大人的嘴唇。
他在心中念到:姜大人,若是之后他们一直找不到回去的路而被困在山林中,水会非常宝贵……到时候他也自顾不暇,只能任你自生自灭了··林彦弘瞥了一眼窝在姜榭颈窝那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死了的三角头黑背黄腹“蛇”,又很快把目光瞥想别处。
·这时候他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顺着感觉看去,林彦弘发现是竟然是陛下在看他··他隔空对李祈熹行了一礼,见陛下摆了摆手,似乎并没有叫他的意思,林彦弘遂又行了一礼,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林彦弘并不知道,在一众满脸仓皇、形容萎靡的年轻文官中,他的从容镇定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再加上即便满脸灰垢依然无损魅力的精致容颜,甚至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这边内监伍立新见陛下训斥了另一个内监,又见陛下看向文官那边,再顺着陛下看人方向看去,很容易就看到林彦弘林大人··他在心中啧啧称奇——这位林大人明明比韩大人、赵大人年幼,在这些年轻官员中绝对是最小的一位,但他竟然表现得这般镇定,实乃不易。
伍立新相信陛下也是注意到这一点,才看过去的··“把林卿扶过来,朕有话要问他·”·李祈熹对林彦弘一直十分关注,起初是因为殿试,后来又有些缘由,加深了林彦弘在李祈熹心中的印象,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忽然想照顾他一些。
虽然侍卫也风尘仆仆、全身疲惫,但听到陛下的命令,还是立刻站起身来,往林彦弘身边走去··林彦弘只是闭着眼睛,并没有真的睡去——这要心有多大,才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所以侍卫来请他,他很快就睁开了眼睛,自己站了起来往梁帝方向走去,并没有让侍卫来搀扶··李祈熹看着林彦弘自己慢慢走过来,只觉得他依旧是那个看着笑容温和、但骨子里似乎有些清冷的贵公子,好少年。
待林彦弘走到他身边,李祈熹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林彦弘连到不敢··“都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了,就不用拘泥于小节了……”李祈熹依旧坚持让他站在自己旁边:“你先坐下,莫要累着了。”
林彦弘无法,只能老老实实听话,坐在离陛下很近的地方,听他要问自己什么··“累不累怕不怕”李祈熹问的问题十分直白,却是一个比一个难回答。
林彦弘觉得自己若说不累,那就衬得陛下在内的众人太过“精贵”,也许会被陛下看轻··但若说累吧,似乎又不是特别累,起码他随队伍徒步走下来,一开始确实有些喘,但现在已经平复了。
至于怕不怕的问题,更难回答,就连林彦弘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怕多一些,还是担心多一些,亦或者两者皆有··最后他只能模棱两可地道:“回禀陛下,臣一直十分紧张,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更累一些,还是更怕一些。”
其实,经历过生死的林彦弘面对这样的情况,更多的是理- xing -思考他们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以及遇到这些麻烦该如何去应对,才会最大程度的保全自己,也不至于有太多伤亡。
在他心里深处,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用害怕,因为景承一定会来找他的··林彦弘现在反而更加担心李景承会因为着急不顾自己的安危就贸然赶路来寻他们。
只要陛下不打算放弃他们,外面的人迟早会大面积搜山,只要他们速度够快,而他们这些困在里面的人不乱阵脚,多半是可以脱险的··李祈熹听他自嘲,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站在旁边的伍立新见状十分高兴——起码陛下的心情好了些,接下来的路也应当会走得顺些。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要带所有人走,那他们这些伴驾的人就得想办法探明路径,尽量往营地的方向前进一些,也好尽快遇到来寻陛下的人··然而就在这时,李祈熹和身边的侍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们猛得往外看去,虽然暂时看不到什么,但还是全身都戒备起来。
林彦弘感觉到他们的紧张,尤其是“看”到他们魂现的状态,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远处那些正小心翼翼偷偷观察这边动静的文官们们见状也焦急了起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陛下要走了,所以心悬了起来。
“快,把所有人都聚集起来,不要让人落单了”李祈熹即刻下令,让众人都往中间靠拢··林彦弘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到处乱走,还是留在李祈熹身边。
就在这时候,让陛下和侍卫们精神戒备的东西终于出现了,露出其真面目··只见四周断裂倒伏的粗壮树干上,出现了一只又一只比狼略大、比虎小些的褐色野兽。
它们赤红的眼睛、反- she -着冷光的獠牙,还有把树干抓住深深痕迹的利爪……无一不骇人·这场景让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的文官们,吓得全部愣在当场,连惊呼出声都做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二更送上,么么哒·谢谢萌萌竹攸地雷投喂~(*╯3╰)·第110章 获救·饶是林彦弘以为自己经历过生死, 内心应当十分强大了, 可看到眼前的这些“野兽”, 依旧心生怯意。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国祚镇州境,妖魔藏于深山不出……这些似狼非狼、似虎非虎的“野兽”,就是妖魔·原来真的有这样可怕的东西, 而且它们在梁境内竟也存在, 只是平日里可能藏得极好,没有被人发现。
眼看这那些骇人的妖魔死死盯过来,林彦弘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妖……妖……”也有其他意识到眼前这群“野兽”是何物的人, 却是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梁帝李祈熹紧皱着眉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为首那只体格最大的家伙,一语不发··这时候,有顶不住压力的文官终于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竟拔腿准备逃窜,林彦弘见状, 心道一声“不好”。
——这时候, 还有什么地方比在陛下身边更加安全的呢而且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这四面可都是妖魔啊·那文官还没有跑两步,就被旁边的侍卫用刀威吓了一番,但他没有停住脚步,想往两只妖魔之间空隙的地方逃走。
然而, 他并没有逃出生天, 而是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另一只妖魔,一爪抓开了其腹部,他立刻尖叫着倒在地上, 挣扎了几下,就彻底不动了··空气中立刻飘散开一股血腥味,让众人惊惧,也让妖兽更加兴奋,它们开始频繁地在原地踱步,好像极其难耐。
同僚的死,给林彦弘他们带来巨大的- yin -影——几个时辰之前还能谈笑风生的人,如今顷刻毙命,甚至还死得如此凄惨……人命如此脆弱,他们身陷险境,该怪谁,又能怪谁·但接下来,那些躁动的妖兽却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依旧在远处徘徊而不靠近。
这又给了大家一线希望··意识到这就是“国祚”的力量,几个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往陛下身边偷偷靠拢,直到看到持刀的侍卫微微亮出刀刃,才不得不停下动作。
可就在众人以为,只要有陛下在场,那些妖魔定不敢来犯的时候,原本在旁边逡巡的妖兽却忽然开始往中间迈步··虽然此刻还只是试探,它们的步子移动得极小,但那前进的趋势却不容乐观。
见此情景,林彦弘不禁看向陛下,发现他面色比刚刚还要凝重,顿时心中一沉··目光不自觉地往那只已经与陛下“合二为一”的“巨兽”,林彦弘看出了李祈熹此刻高度戒备的“真实状态”。
这让林彦弘忍不住想,要是他看不到魂现,是不是会更好·——看不到“真相”,有时候反而比看到残酷的现实更加幸福··他现在突然无比希望自己就和其他人一样普通,这样就不会发现陛下的“秘密”,也不会知道其实所有人都命悬一线的事实。
随着妖魔试探- xing -地靠近,那黑白相间的执夷明显狂躁了不少·它也张口做怒吼状,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和巨爪··那原本因为体型浑圆而显得有些憨态可掬的执夷,现在终于展现出了它身为梁境“远古兽神”后裔的威慑力。
随着梁帝魂现执夷的发怒,那些妖魔明显感到了恐惧,一时之间不仅所有妖魔都停下了脚步,有些体格稍小的甚至还往后挪了些··那些普通人看不到林彦弘能看到的“巨兽”,但却能清楚看到妖兽的反应,见它们有所瑟缩,顿时惊喜起来。
然而,情况并没有让所有人高兴太久··过了一会儿,那些妖魔又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为首那只体格最为骇人的,纵身往前一跃,一下子就极大地缩短了它自己与人群的距离,引得被困中央的人肝胆俱裂。
希望一次又一次升起,又一次又一次落空,巨大失落和绝望,充斥着每个人的心··妖兽步步紧逼,众人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们已经越来越怀疑,有陛下在这里,是否真的能够在妖兽包围中护他们周全。
李祈熹不难从这些人的表情推测出他们心中所剧,可他来不及恼怒,只能继续聚精会神地盯着妖兽,凭借自己魂现的力量与之对抗··一旦他支撑不住,不要说这些手无寸铁的文官,就是那些身怀武艺的侍卫,还有他自己,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而且,这些妖兽的目标明明就是……所以他更加不能输·可惜,李祈熹的努力没有得到回应··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妖兽越来越躁动,好似已经按捺不住地加快往前逼近,仿佛随时都在等头领一声令下,就扑向中央的猎物。
林彦弘望向那些死死盯住"执夷"的妖兽,脑中有一个念头一晃而过··——妖兽没有蜂拥而至,证明它们还是十分忌惮皇族魂现的……但它们这样虎视眈眈,又明显在觊觎着什么……·妖兽吃人这点毋庸置疑,但就它们现在的表现来看,食物对它们的吸引力似乎不如陛下对它们的吸引力……刚刚那位不幸惨死的文官,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并没有妖魔前去“问津”。
——难道,它们的目标,是那些有魂现的人·可是,他们之中不仅陛下有魂现··事实上侍卫、臣子,甚至内监中都有人至少有局部的魂现……说句残忍的话,如果妖兽真的对有魂现的人感兴趣,这些战斗力明显比较差的文臣,不更应该是它们最好的选择吗,它们又何必紧紧盯着执夷不放呢·现实没有给林彦弘太多思考问题的时间,因为那群妖兽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继续等待·只见那巨大的赤眼野兽弓起身来,忍住执夷带来的威压,四肢蓄力,借着站在高处的优势往前快速地跃了几步,迅速窜到李祈熹面前,并瞬时发起了攻击。
而它的那些从兽也随之行动起来,一齐往中央扑来··在这种情况下,恐惧和惊慌终于完全支配了人的意识··那些不久前才决定就算自己被留下、被抛弃也要先保证陛下尽快脱险的文臣们彻底崩溃了,他们一边惊呼,一边开始如鸟兽状散开逃命。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而在四处逃窜的文官的惊呼声中,侍卫则争先恐后地往陛下身边涌来,企图与妖兽抗衡,以- xing -命保护李祈熹的安全··他们已经是御林军中的精英,甚至不乏原本跟在梁帝身边的隐卫,但这么多人加起来,还是无法击退巨大而凶悍的妖魔们。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护卫惨死在妖兽的血盆大口和利爪之下,许多文官也在逃窜的过程中慌不择路,被妖兽所伤、所杀,遍地都是血肉模糊的尸骸,让人愈加恐惧起来··尽管怀疑妖兽的目标可能是陛下,但林彦弘还是没有像其他文官一样逃开。
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陛下有任何闪失,就算他们活着回去,也一定不会被原谅··而且陛下一旦遇难,对妖兽唯一有震慑作用的魂现也会随即消失……没有了皇族的魂现,所有人就会是待宰的羔羊,最后一样会沦为“食物”,根本无处可逃·他趁着混乱,往外跑了两步,从地上捡起一个死去侍卫掉落的佩剑。
以他的腕力,尚还拿得起这玩意,但能不能用,却只能见机行事,听天由命了··林彦弘得到武器之后,又慢慢往陛下身边移动,慌乱间没人注意到他的举动,唯有紧张地注视着周围情况、用身躯护着李祈熹的内监总管伍立新发现了林彦弘与旁人不同的举动。
伍立新看着那个还未及冠的年轻文官紧紧握着手中长剑,正小心谨慎往这边赶来,神情显得格外坚毅··对方有些单薄的身形还没有伍立新强壮,但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让人见之生泪。
“林大人”等林彦弘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陛下身边,伍立新终于忍不住轻声喊他··林彦弘快速回头跟他对视一眼,点点头之后又开始望向周围,与伍立新一样护卫梁帝。
李祈熹这才注意到林彦弘的到来,他心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却没有机会细想,而是继续控制自己的魂现,配合前面的侍卫,抵抗为首妖魔和从兽一轮又一轮的攻击··渐渐的,还活着的一些官员也注意到了林彦弘的举动,也不知道是出于最后的忠君之心,还是有所顿悟,他们也不再东躲西藏,自动跑到妖魔那里送命。
韩齐和赵广颖等人也学林彦弘的样子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刀剑,重新往陛下身边聚拢··胶着酣战之中,妖魔那边也并非全无损失··在林彦弘“眼中”,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那黑白巨兽明明无形,却带着有形的力量,将一只又一只的妖魔掀开开。
那些妖魔被击中,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再没能爬起来··但情况却依旧不太乐观··起码林彦弘看来,陛下的“执夷”行动越来越缓慢,偶尔还会停下来蓄力,然后才继续攻击那些妖魔。
为首的妖魔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向空中发出一声吼叫,立刻引得从兽更加凶猛起来,不管不顾地往李祈熹身边涌来··它们甚至不再耗费力气去动那些“备选食物”,而是一门心思地围攻黑白巨兽。
很快的,李祈熹就力有不逮,他慢慢弯曲了脊背,握拳顶住胸口,大力地喘着气··伍立新见状,立刻扶住他:“陛下”·本体力竭的同时,魂现也不再保持全盛的状态……那些原本被“执夷”牢牢拒在外围的妖魔开始趁着空隙窜到中间。
在解决了距离梁帝最近的几个侍卫之后,几只妖魔往李祈熹身上扑去··林彦弘这才知道,原来拥有魂现的内监总管伍立新竟然也会武,他明明已经不年轻,但挥剑的动作却十分熟稔,很快就解决了一只妖魔。
因着伍立新和赶来的侍卫要对付近地的妖魔,林彦弘主动持剑上前,护在了李祈熹的身边··伍立新见状,虽没有完全放心,但情况紧急,也由不得他分神,只能以衰老之躯,和其他侍卫一样以命相搏。
“执夷”的力量越来越弱,能够突破进来的妖魔也越来越多,陛下周围的侍卫越来越少··伍立新心中生出绝望,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就在他刺向又一只妖魔的时候,那妖魔竟然张嘴咬住了他的长剑,就这样扭头用力一甩。
伍立新还没来得及松手,就被连人带剑甩到半空中,重重地落在了十丈开外··与此同时,它的一个同伴也解决了旁边的侍卫,径直冲向了林彦弘和李祈熹的位置。
“陛下”那些被妖魔所困而不能及时赶来的侍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魔朝梁帝而去、只要再一个跃步就能抵达··在那一刻,林彦弘是距离李祈熹最近的人。
并不像李祈熹和那些侍卫想象地一般立刻逃走,林彦弘甚至没有因为恐惧后退,他双手紧紧地握剑,往前迈了一步··盯着扑来的妖魔,林彦弘此刻的脑中,没有梁帝李祈熹,也没有自己,却隐隐有一丝难以言状的遗憾。
——他还有很多人没能好好守护,也尚有抱负没有实现……若早知道今日要到这般境地,他昨夜应该多给那小东西一个拥抱,而不该给它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电光石火之间,几乎要直面死亡的林彦弘并没有察觉到他胸前的古玉一直在发热。
但在那一刻,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变得轻盈敏捷起来,充满了力量··而那扑来的妖魔仿佛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行动变得极其缓慢,林彦弘甚至能看到它张开嘴和伸展利爪的动作。
他并不知道,在外人看来,妖魔依旧是行动迅猛的妖魔··那妖魔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感到一股巨大的威胁,它下意识想要停住自己的脚步,却已经为时已晚··来不及去细想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彦弘大力挥动了手中的长剑,砍在了那只妖兽的面门之上。
随着一股腥血喷出,刚刚还来势汹汹的妖魔轰隆一声重重倒地,它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然后渐渐死去···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就这样杀死了一只妖魔而瞪圆了眼睛的林彦弘:“”·―――――――――――――――――――――――――――――――――·李祈熹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臣子在危急关头竟然没有弃剑逃走,反而毅然决然地举起剑来试图保护他。
他更没有想到,林彦弘竟然以一己之力,杀死了一头妖魔·——难道这孩子也有魂现可目前弘休身上并没有任何展示魂现的迹象……还是说,这是弘休在危急关头爆发的潜能·李祈熹从背后只能看到林彦弘因为喘气而微微耸动着肩膀,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但却无碍于他从自己钦点的小探花身上汲取了一些力量。
——连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都能咬牙坚持,拼死一搏,他若是在这里就放弃了,岂不会让先祖蒙羞、后人耻笑·想到这里,李祈熹自己挺起了脊背,他咬咬牙,向空中发出一声低吼,那“执夷”就如同恢复了神力一般,也随之发出无声的怒吼,连巨大身形都膨胀了不少。
它往前一扑,用爪子去抓那为首的妖魔,一次不成,又来一次,最后终于寻得机会将那妖魔抓住,一次又一次重重摔在了地上··那妖魔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身体很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口吐鲜血而亡。
但“执夷”也明显因为刚刚的行动而脱力,变得极为虚弱,好似随时都会消失,或者倒地一般勉力支持着自己··作为魂现的本体,李祈熹现在面如金纸,摇摇欲坠,随后赶来的侍卫赶紧扶住了他们的陛下。
首领死了之后,那些妖魔却并没有立刻逃窜离开··它们似乎还在留恋什么,但不知为何,不敢再往里冲··李祈熹的心虽因为林彦弘刚刚举动坚定了起来,但他其实没有抱任何乐观的想法。
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动用魂现的力量,再这么下去,即便妖魔没有首领,只要它们还觊觎着……他们这些人就依旧没有脱险··只是让他感到疑惑的是,他的“执夷”已经明显没有太大的威慑力,为何这些妖魔反而又开始如一开始那样,好像在惧怕什么似的,徘徊在外围而不敢靠近。
——难道它们目睹了首领惨死,不知道他的执夷还有多少能力没有释放,所以才犹豫不止·就在这时,李祈熹又感觉到了什么,但这一次,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林彦弘看到陛下竟然笑了,先是疑惑,后有所顿悟,他好像也能感觉到什么,于是不自觉往林子的某个方向看去··仿佛是呼应他的感觉,没过一会儿,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而那些原本还不愿意离开的妖魔,终于三三两两、头也不回地往林子更深处逃走,留下了满目疮痍的“战场”··林彦弘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站在队伍最前的那个人——他目光只能聚集在对方的身上,一刻也挪不开了。
“是二殿下还有……裕王世子殿下”·陷入绝望的众人,在看到李景循和李景承之后,才是真正松了一口气,不禁热泪盈眶起来。
李景循和李景承快步来到梁帝身边,跪而行礼,二皇子开口道:“儿臣救驾来迟,让父皇受惊了,望父皇恕罪·”·梁帝让两人平身,面带好不掩盖的欣慰笑意:“没有迟,你们来得及时。”
虽不知道自己这一行人具体陷在何处,但看李景循和李景承带着人马风尘仆仆的模样,再算算时辰,李祈熹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和侄子,已经尽最大可能尽快赶来寻他了。
经此前种种,李祈熹已经筋疲力尽,再无法支撑下去,两个晚辈的到来,确实及时··见李祈熹面色不好,李景循立刻满脸焦急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来,梁帝也顺势扶着他的手臂站稳,父子看上去极其亲密。
梁帝对李景承也招了招手,裕王世子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站在梁帝的另一侧,和二殿下一起扶着李祈熹··因着伤亡不少,虽然众人已经得救,但大家也开心不起来。
在陛下的吩咐下,两位殿下带来支援的侍卫负责帮助受伤者做简单的包扎,然后还要收殓遇难者的尸骸,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等到一切都打点好,他们才开始沿李景承他们探好的路回返。
……·一起经历了生死,大部分活下来的人都已经脱力··由前来救驾的侍卫轮流背负幸存者,带他们下山,林彦弘作为救驾的功臣,自然也不例外。
刚刚他惊吓紧张之时,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任何事情··如今他们获救了,而且自己见到了李景承,林彦弘终于松了一口气——既是为陛下和自己一行获救松一口气,也是为李景承无碍而安心下来。
有了精神又不用自己走路的情况下,刚刚在林彦弘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又浮现在他脑子里··既然国祚足以镇州境,令妖魔藏于梁州深山不出,那为什么刚刚明明有陛下在场,却出现了原本应该藏得好好的妖魔·林彦弘甚至觉得,那些妖魔好像就是冲着陛下而来的一样·想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看同样被侍卫背着走、依旧昏迷却神奇的没有命丧妖兽之口的姜大人,若有所思,却不得其解。
他内心感到极度地困惑,下意识里将目光投向站在李祈熹身边的李景承,而对方也似与他心有灵犀一般,立刻回望了过来··两人的视线胶着在一起,就差点再也分不开了,林彦弘感到心里有些微微泛甜,脸上也有些热——明明没有走路,怎么感觉到热呢·他将目光移开,却不知道李景承还在看他,甚至还被梁帝发现了。
不过李祈熹并没有往他们之前认识的方向去想,而是以为李景承是在好奇观察刚刚能以弱小身体护驾的年轻文官··李祈熹忽然想到,林彦弘转年才不过十八岁,而身边这个不顾自身危险进林中来寻找他的侄子,还有月余才满十六岁。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循儿来寻他,既让李祈熹有些意外,但还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父子,又是君臣,若梁帝在狩猎中有所损伤,随驾的人下场必然也不会太好。
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年龄最长、曾经也离皇位不远的二皇子··所以对循儿来说,来找他、来救他,并不是什么难以做的决定··但相较于肯定会被新帝拿来定罪的李景循,景承也带队赶来寻他,就让李祈熹感到困惑了。
就算他真的有碍,也无人敢动身为裕王独子的李景承··因为无论李祈熹的哪个儿子坐上皇位,都必须仰仗嫡亲的皇叔、镇守北境的裕王殿下,那么随行的李景承,就绝对不能动·换言之,景承自己应该也明白,李祈熹这个皇伯的安危,并不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安危。
然而,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景承还是率队涉险而来··这让想不出原因的李祈熹,只能下结论——景承是真的担心他这个伯伯,才不顾危险地跑过来··感动之余,李祈熹也生出几分感慨来。
——他对景承,还不够好啊·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合一送上,祝大家中秋快乐国庆快乐么么哒~·第111章 封赏·李景承还不知道自己这位梁境之主的皇伯父在想些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几个时辰悬着的心, 到现在才终于放了下来。
之前, 他和二皇子李景循兵分两路,从营地一直寻到两支人马交汇的地方,才终于找到林彦弘他们可能经过的地方··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李景承一路看到的场景让人心惊,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占据他的意识。
他只能想着,快一点, 再快一点,一定要尽快找到他的弘哥儿,要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怎么样·他们两队人马都带了犬,但其实李景承自己的嗅觉十分惊人, 他凭借自己的感官,在空气中寻找那股他熟悉的、但稀薄到几乎不存在了的味道。
随着那味道越来越清晰, 李景承却感到越来越害怕··因为他不仅嗅到了林彦弘的味道, 他还嗅到了血腥味,和妖魔的味道·队伍中有陛下在,即意味着“国祚”,这原本是件让人放心的事情, 但李景承想到林彦弘可能在面对他不知的危险, 就心急到不行。
他甚至有些嫌弃二皇子的脚程,差点没丢下他和其他人,自己独自往前赶··李景承没有魂现, 但却是罕见的先祖返魂,他的存在对妖魔原本就有极大的震慑作用。
再加上还有二皇子李景循的魂现,两者的效力叠加,就算面对还有首领的妖魔,也不需要怎么担心··李景承看到林彦弘脸上、身上的血迹和泥垢,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恨不得立刻就飞奔到对方身边,将林彦弘牢牢圈在自己的怀里,再不让他到危险的地方去。
从远处走到陛下跟前,李景承忍了又忍,才终于在林彦弘安抚- xing -的目光和浅浅笑意中,暂时按捺住靠近他的冲动··陛下让一个侍卫去背林彦弘的时候,某人立时就有些炸毛,尊贵的裕王世子在他们旁边来回踱步,寻求关注,结果差点引来了陛下的关注,被林彦弘瞪了两眼,才面色沉沉地老实了些。
·直到暮□□临,他们才终于回到了营地··梁帝李祈熹并没有下令立刻拔营返京,而是让众人留在这里,能稍作休整,再作考虑··是夜,林彦弘在自己帐子里,心神不宁地等待着,过来许久,才听到一点小小的动静,看到了小狼崽往他这里狂奔而来。
林彦弘伸手接住了小毛球,搂在怀里摸摸它的背,视作安慰··自己有多担心,林彦弘就能想象对方有多担心,所以看到埋头在他胸口的小家伙,林彦弘心中一片柔软。
“好了,没事了·”林彦弘还记得李景承刚赶来时,裕王世子眼睛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自责、愧疚和后悔··他不想李景承为了这件事而自责,所以故意转换话题:“你看,我能独自杀死妖魔,比你猎野兔和山狐,是不是要更厉害些。”
小狼崽闻言,昂起小脑袋盯着林彦弘··李景承显然已经听说过林彦弘陪在陛下身边的“壮举”,但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以为林彦弘是为了忠君而“奋不顾身”,其实心底还有些不快。
林彦弘哪里不知道他误会了什么,想了想还是压低了声音解释:“那时候,我只想多一份机会就好,能够等到你来·”·等到你来……李景承觉得这简单几个字,就能带动他所有的情绪,让他心潮澎湃。
“呜呜~”不能嗷呜嗷呜叫出来,小狼崽就在林彦弘怀里手爪并用、蹭来蹭去,差点没把他衣衫蹭出来一个洞来··林彦弘满脸温柔地看着它,好似怎么样也看不够。
他的这种态度,更加助长了某人的“气焰”··等林彦弘回过神来,裕王世子已经半裸着上身,用薄被裹着下半身,压在了他的身上··原本林彦弘惊得想把他推开,伸了手,正准备用劲,却又没有真正行动。
事实上,自去岁他为李景承纾解过某些欲望,他们已经很少以这种“亲密无间”的状态相处……·等林彦弘犹豫不决、内里矛盾、心跳加速的时候,李景承忽然把自己的头轻轻靠在了林彦弘的颈窝。
这个看起来有些脆弱的动作,彻底让林彦弘没有了拒绝的底气··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李景承的背:“我在这里……”所以你不要再担心了。
李景承仿佛就能听见他的心声,轻轻地点点头··林彦弘只要歪歪头,就能亲吻他的头顶··又犹豫了许久许久,林彦弘想到白日的惊心动魄,自己差点就回不来了,突然就不想这样瞻前顾后了。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他微微侧头,用嘴唇迅速地划过李景承的头顶——不经历生死考验,哪里知道自己内心想要的是什么·这时的林彦弘,还不知道这种感觉,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边营地已经整理妥当,他们准备返回天京,京畿大营的人马才“姗姗来迟”··李祈熹什么都没有表示,将天京来的人马凉在一边,让他们好生惶恐不安。
这一次,对方的“臣救驾来迟”,李祈熹没有和善地表示“恕罪”··“你们确实来得挺迟的……”李祈熹拿起天京送来的折子:“何不再来晚一些,干脆等朕回了天京,也省得你们辛苦跑一趟,岂不便宜”·陛下的话惊得那武官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根本不敢抬头。
李祈熹却再不看他,顺手将折子递给李景循,让他念折子给自己听··陛下身边站着器宇不凡的李景循和李景承,地上跪着低头触地、胆颤不止的中年武官,乍看之下,竟然还有一丝诡异的“和谐”。
在京畿大营来的当天,李祈熹就下令拔营··来时的意气风发,变成了如今的沉默压抑,李祈熹只有看到少数几个人的时候,才能露一个和蔼慈爱的笑脸··林彦弘也是获得此等殊荣的一员。
就跟沿海的荆、青常有飓风海啸一样,梁境内常有地动发生··尤其是天京所在的区域,往往每隔几年就会有一次或小或大的地动,一年之中地动频频发生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先例。
若是因此就要写罪己诏,恐怕梁国的历位帝王会非常忙碌··只是,这样剧烈的地动,至少是百年一遇,即便地动的核心不在天京,可连天京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有些房屋倒塌损毁,也有人员伤亡。
盛大隆重的秋狩田猎只进行了几天,如今只能草草收尾,李祈熹在二儿子和亲侄子的陪同下,带着收获寥寥无几的队伍返回天京··因着陛下的一时兴起,随行的年轻文官就这样一下去了七个,当初跟在李祈熹身边的侍卫更是剩不到三分之生还。
这样说出去,肯定是不好听的,所以回到京中,他们对外都称这几位大人皆是护驾而亡··连那个试图逃跑而被妖魔所杀的文官,也得到了朝廷的追赏,皆因为陛下心中有些愧疚。
一面要抚恤遇难的官员,一面还要应对天灾带来的影响,救济梁境内受灾严重的区域,无论是陛下还是整个朝廷,都不得闲··一晃时间就来到了年节时分,在过年之前,终于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
早些年就建府而居的二皇子受封循亲王,成为诸皇子中第一位封王的人··这也意味着,原本已经毫无希望可言的德妃一脉至此重新回到中枢,这令其他皇子如何作想,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裕王世子李景承虽不能立时封王,但却被陛下授之以云麾将军衔,另赠赏赐无数··如此年轻的将军,简直前所未有……今上的这个决定自然引得一些御史的进言,但陛下显然心意已决,甚至又从自己的私库拨出一些奇珍异宝作为额外的赏赐,送到裕王世子府。
而像伍立新这样的近侍和当时护驾的护卫,自然也有陛下明面和私下做出的奖励··连姜大人这样从头昏到尾、捡回一条命的幸运儿也得到了一些赏赐··但真正备受瞩目的,是陛下对救驾有功的林弘休的封赏。
待圣旨下了之后,见自己竟然在奇珍异宝之外,还多了一个令人有些讶异的头衔——朝议郎··不仅林彦弘自己感到有些吃惊,外人一开始也根本不知道殿下此举何意。
在梁境,文官有正、从、上、下分为九品三十级,其中包含散官名,皆有名而无实职··但即便是个散官且没有实务,但它至少是个正六品上的官职。
凡是有些眼力的人,就逐渐猜出陛下封这个“朝议郎”给林彦弘,是有几分深意的··按照经验,六品到五品,是一个质的飞跃,更是区分重臣与普通臣子的分水岭。
正六品上,就意味再接下来的一步,有着清贵翰林身份的林彦弘可以到五品下,到那时就算正式成为朝廷重臣之一··梁境的选官一般是三年一换,层级也是慢慢而升,但由正七品的编修到正六品的散官,跨越整整三步,林彦弘只花了两年时间。
这样一来,林彦弘依旧在翰林院任职,但从品级来看,却已经远远超过原本的状元郎韩齐··能得官家如此厚爱,林彦弘会被人羡慕,自然也被人嫉妒··在某些人的眼中,同样是伴驾而行,林彦弘就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还得到巨大的封赏,但别人却得承受失去亲人的苦。
这看听起来,是多么的不公平·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地雷投喂~(*╯3╰)·第112章 谏言·姜衡回到家中, 他的夫人姜陈氏走上前来, 温声道:“老爷, 您回来啦。”
疲惫地点点头,姜衡坐到了椅子上··自去岁秋狩他因地动马惊而坠马昏迷,已经过去数月··他虽然捡回了一条- xing -命, 但到底还是伤到了根本。
所以回天京之后, 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恢复了过来·如今稍劳累得久了,就容易精神不济··姜陈氏是姜衡从前的上峰之女, 并非寻常不懂世事的小妇人,很快就发现他神情中有些异于平常的样子,于是接着问:“今日朝上发生了什么事吗”·因着林大人终于受到朝廷封赏,姜衡原本心情不错, 但听到姜陈氏问起朝廷之事,心中微微有些不快。
不过他只稍稍了一下, 还是将今日朝上发生的事情, 简单地跟他这位特别“关心朝局”的夫人说了一下··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他并非堂官,不用上朝,但人在官署,消息自然灵通得很。
姜陈氏闻言, 颇有些愤愤不平地道:“当日地动之时, 老爷与那林大人皆在陛下身边,老爷您为此受伤、卧床数月,到现在都未曾痊愈, 而且当时有那么多位大人舍命相随,甚至有人因此而殒命,为何陛下只对林大人另眼相看,这岂不是要伤了臣子的……”·“慎言”姜衡大声呵斥,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姜衡从来没有这样跟他的夫人说过话,姜陈氏听到之后,顿时愣住了,她似乎没有意料到,一向温和的丈夫会如此训斥她··“子平,你……”姜陈氏先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恒,但她转念一想,又意识到丈夫为何阻止她把话继续说完。
“妾身这不是在家里,所以跟老爷说些贴己的话,应当是无碍的·”·“只因为在家中,就不用担心,隔墙有耳了吗若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将来出门在外,恐怕也会忘了谨言慎行的道理。”
姜陈氏顿时无话可接,她的父亲曾任御史中丞,如今官拜大理寺少卿,见过无数因妄言被弹劾而家破人亡的事例··这些人中却有一部分是因为故意言之,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自己不够谨慎,叫把柄落在了别人那里。
只是她在家中一向有话语权,对丈夫姜衡还带着几分贵女下嫁的娇纵,所以说话常常口无遮拦,与之议论朝事也毫无顾虑··姜陈氏语塞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对他解释道:“妾身知道了。”
可当她看到姜衡不理会自己,又有些按耐不住,她换了个说辞,又暗示道:“如我们这般,哪里缺金银绸缎……”·陛下赏赐的那些金银珠宝虽好,但终究好不过加官进爵——那可是实打实的前程·她自己的嫁妆丰厚,原本还做好了打算,对姜衡补贴一二,也好让他手头宽裕,方便与人交际,助力于仕途。
谁知道姜衡书生意气,颇有几分男子的自尊,不愿意用妻子的嫁妆,行事不爱“变通”··这些年姜衡勤勤恳恳,如今官拜从六品的侍御史,还不到三十岁的朝官,就是京职,在外人看来自然是年轻有为。
不过人就是这样,不能够比较,再加上姜陈氏原本就是低嫁,当年的手帕交嫁的人家多半比姜家显赫,她自然是望夫成才,也好服帖自己贵女的身份··那个有“天人探花”之称的林大人,如今尚未及冠,就因为得官家青眼,所以连跳三个品级,倒跑到姜衡上面,成了正六品的官员……·——难道陛下还准备让他及冠之前就做了堂官不成·想到这里,姜陈氏又不免多说几句:“趁着这次年节,老爷何不去拜访拜访父亲。”
她频频回娘家,听母亲说了些事情,觉得有必要提点一下姜衡··但她刚刚出了错,再开口显得有些气短,于是想以父亲的名义来告诫姜衡一番··姜衡目含深意地望向她:“自然是要拜访岳山大人的。”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那位岳父大人早些年还算清明,这几年却愈发……老陈大人如今的话,没什么值得他去听了··……·离了姜陈氏,姜衡独自走进自己的书房。
为人谨慎地姜衡发现桌上有些书本的位置动了,就知道是自己那位“贤惠”的夫人又来“收拾”了一番··过去多半会将此小事放过的姜衡这次却没有轻轻放下,他叫来姜陈氏安排在书房伺候的侍女:“你去跟夫人说,从今天起,我的书房自己清理就好,不劳烦夫人再费心。”
老爷这哪里是让夫人“不要费心”,这完全就是让夫人不要再进书房的意思·那侍女从未听过姑爷对自家小姐讲这样重的话,顿时有些瑟缩,不太敢去做这个势必会倒霉的“传话”之人,于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作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希望老爷见之能怜惜她一二,主动收回刚刚说过的话。
姜衡见状,不禁冷笑了一声,随后语气严厉地道:“夫人把你安排在这里本是要伺候人的,若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是赶紧回夫人房里,莫要出来丢人现眼·”·这个侍女是跟着姜陈氏从陈府出来了,心底原本对出生贫寒的姑爷有几分轻视,如今见他一点也不念及她是夫人身边贴身伺候过的,一时之间又是悲愤又是害怕。
·姜衡却再不理会她,自己动手把桌上的东西放回了原本的位置,就坐下翻开了一卷书册··待那侍女自觉惶恐离去,姜衡才将书卷往前一推,若有所思地看向放置在一边的邸抄。
数月前的京郊围场,他经历过一次生死考验··也许正是因为濒临一无所有,再睁眼时,很多事情看开了,也就不愿意再委曲求全··他少年得志时,受上峰倚重,与之以爱女,结两姓之好,可惜事与愿违。
姜衡曾希望的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若不能够实现,那至少努力做到相敬如宾……可再这般下去,迟早要生出怨恨,到了那个时候,恐怕连这点最基本的,都做不到了。
姜衡自己出生南部贫寒之家,后至郡州府学,再入国子监,由于好文,并不擅御马武猎··被陛下亲点随行,本是件极光荣之事,却也差点让他因此送了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他从未怪过陛下——因为看重这些年轻的文官而一时兴起带他们去狩猎,原本是陛下宠信他们的意思,官家再厉害,也估计不到何时会有地动。
要怪,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命中注定有此一生死劫··后来听闻自己坠马昏迷之后,虽有侍卫背负,但那位最年幼的林大人沿路数次伸出援手,于疲惫不堪的途中照顾他,姜衡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所以一直在等陛下封赏林弘休,才能心安。
当初在林中发生了什么事,几个幸存的年轻官员口径一致,谁也打听不出细节的事情··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也正是因为如此,外人才对“林小探花舍命救驾”的事情感到颇为疑惑。
那一次死了多少官员和侍卫,可除了二殿下和裕王世子殿下,没见谁论功行赏的时候,比得过林弘休··偏偏姜衡自己从头昏迷到尾,回来之后又过了很久才醒,根本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
好在他还算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明白人,从陛下和幸存的同僚讳莫如深的态度猜到一二,再加上又有自己这个一开始就坠马的“拖累”也得到了赏赐这种怪事,他更是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而且一事归一事,一码归一码,无论当时发生了什么,至少林大人曾有恩于他的事实,并非作假,还有不少人可以为其作证··所以姜衡对林彦弘只有感激,没有嫉妒。
姜衡是因为有私心,所以才对林小探花得到的封赏没有异议,但作为一个“不知情”者,他其实明白那些不解、不平之人的心态··正如姜陈氏的未尽之言,肯定有很多人觉得,当时伴驾的人中比林彦弘牺牲更多的大有人在,尤其是那些殒命者的家人和相关者,必定因此心中不忿。
他们私下里,指不定如何埋怨官家处事不公··姜陈氏为他姜衡“不平”,自然也有人为他们的殒命、受伤的家人“不平”,姜衡已经听到御史台最近的一些风声,今日朝上分晓一定,姜衡不禁为林弘休感到担忧。
——这件事,还不仅仅涉及对一个臣子封赏多寡的问题……有些人之所以上蹿下跳,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后宫之中,已故的懿和太后、陛下生母懿喜太后分别居于永和宫和永寿宫,徐皇后居于稍北的长乐宫,而贵、淑、德、贤四妃则分别掌仪福宫、桂犀宫、昭华宫和毓秀宫。
位于后宫西南的昭华宫在半年之前,还如冷宫一般寂静而压抑,如今却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德妃坐于软塌之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听身边女官细说前堂发生的事情。
“林大人并非朝官,是以未能当众接旨·”·德妃慢慢睁开了眼睛,她虽已年过四十,却依旧端庄秀美,若不仔细看,恐怕还可能被当是双十年华的年轻妃子。
可惜,经历了之前的种种,她还是苍老了不少,即便这几个月心情愉悦,极力挽回,脸上依旧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听了女官的话,德妃嘴角露出一个笑来:“现在不是朝官,以后未必不是,那小探花看似是有大造化的,还是陛下给他起的字好,让林弘休得了天地福泽。”
陛下几次在昭华宫提及林弘休,都是目中带笑,看来对他很是满意··德妃虽不知道这个还未及冠的林大人秋狩时如何以书生之力救驾,但官家既然如此坚决对其厚赏,肯定做不得假。
——只不过有些人明知道事实该是如此,还故意装聋作哑,硬要折腾些多余的事情出来,想向陛下谏言,真是不自量力·德妃知道他们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不禁在心中冷笑。
这时候,有宫人通传,道二殿下进宫来给德妃娘娘请安··听到亲生儿子来了,德妃暂时不再想林彦弘的事情,立刻让他们带二殿下入内··李景循明显心情不错,入昭华宫给德妃请了安,就道:“再过几日就要元日休朝,过年宫宴之后,我陪母妃守岁。”
德妃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到时候你父皇那边定是让你相陪的,你哪有时间来昭华,莫要骗母妃了·”·李景循闻言,也笑了起来:“我留在宫中,即是陪母妃守岁了。”
他想到了什么,继续对德妃道:“母妃应当已经知道,林弘休受父皇封赏的事情了吧·”·见德妃点点头,李景循端起女官递来的杯盏,饮了一口茶,然后径直坐在软榻上:“竟然是正六品的朝议郎,如此一来,林弘休离朝官,就只有一步之遥了,他可才十八岁……难道父皇真会得一卢相般的人物”·“陛下神武,梁境英才归之,何愁得不到卢相一般的人物”德妃附言:“这林弘休能到今天这般,皆是陛下抬举,这是几世也修不来的福分。”
李景循表面上没有反驳德妃的话,但心中却不以为然··——若说林弘休得到这样的封赏,全是因为父皇偏爱那不过是无知之人,或者有心之人的自臆罢了。
李景循当日和裕王世子李景承带人进林中寻找梁帝,亲眼目睹了当时的惨况··那一地的尸骸,不仅有人的,也有妖魔的,看上去如炼狱一般骇人··林弘休亦是满头满身的血迹——不是他自己的,自然是妖魔的。
再加上他手中长剑带血,脚边又正好有面门带剑伤的妖魔尸体,但凡亲眼所见此景之人,都不会怀疑,这妖魔就是林彦弘救驾时舍命相搏的对象··虽然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单薄的文官,如何挥动长剑杀死一只妖魔,但事实即是如此,又由众人印证,谁也反驳不了。
李景循听说过有不擅泳者落水后,在快要溺毙之时突然学会了游泳,所以估计林彦弘也是这种情况··面对致命的危险,若不能爆发力量,那就只有任人宰割、可怜兮兮地死去。
当日里,不仅是被困林中的人在面对危险,他们这些寻觅不得的人,也是备受煎熬··最后陛下一行撑到他们及时赶到,也是不幸中的万幸··陛下安然无恙,从某种程度上说,让他们都得救了。
也许是一起经历过生死,李景循对李景承这个堂弟莫名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情··虽然对方依旧态度平平,但李景循相信,自己在这个世子堂弟心里的地位,应当已经与其他几位皇子的不太一样了。
对李景承是如此,李景循对这位跟他们一样有“护驾之功”的林小探花也有几分好感··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他们和京中那些坐看官家遇险、坐等陛下归朝的人,可不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自己已经封王的李景循对于林弘休可能得到的封赏,默默有些在意··在他和很多人看来,这可代表着陛下对当日发生种种的态度··“不出我所料的话,御史台近日怕是会有些动作了。”
李景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刚的笑意··德妃哪里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他们这投石问路的伎俩,指望官家看不出来吗”·某些人也许是单纯出于嫉妒,见不得林弘休得到官家青睐,所以说些酸言酸语。
但某些人明面上是说林彦弘跨越三个品级获封朝议郎,未有前例,不符规矩,但实际上,却是在表达对二皇子能独自封王一事的不满··至于是谁不满,这不是很容易猜到的吗·李景循想想白日见到他那几位皇弟的表情,只觉得十分解气,但想到他们在背后的动作,又笑不出来了。
“父皇既然说林弘休有救驾之功,那他就是功臣,功臣得到朝廷封赏,天经地义,若有人反对,就是对父皇的不敬·”·李景循虽口头这样说,但也知道御史本来就是做这种“不讨好”的事情的。
他们若一味对官家的决定歌功颂德,那就失去了设立御史台的意义··“只要陛下宠爱林弘休,御史出面也无关系,一天到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咋咋呼呼,他们御史台的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德妃说完这话,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圆道:“当然,也只有少数人这般无理取闹·”·——她可不能把话说的这么满,毕竟之后他们也可能有要以御史为“刀”的时候……·虽然于公于私,李景循都应该“帮”林弘休一把,但他最后还是决定冷眼旁观。
之前跌入尘埃的惨痛经历,让他成长,也让他变得更加小心谨慎··若是这次自己贸然相帮,被父皇误以为他是有意要借此恩惠来收服林彦弘为他二殿下所用,恐怕会横生枝节。
德妃与儿子“心有灵犀”,猜到对林彦弘有好感的李景循最后却选择按兵不动,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她喃喃道:“他既是个有福的,连妖魔都不怕,应当也不怕这些魑魅魍魉。”
……·昭华殿这边静观其变,但御史台却不会就此沉默下去··很快,御史的折子就到了梁帝李祈熹的案头,规规整整码成一排··李祈熹挑了一本,打开来随意瞟了一眼,然后关上放回去,然后又挑了一本,再重复刚刚的动作,如此这般反复三次,却一句话都没有开口说。
除了折子被翻动的声音,紫宸殿里一片死寂,静待在殿中的内监和御史们皆无动作,一时之间连人的呼吸声都弱不可闻··直到李祈熹把第三本折子丢到了桌子上,撞到了桌面上的镇纸,发出了些响声,才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随后,李祈熹才不辨喜怒地开口道;“朕竟不知,几位爱卿的文采已经如此斐然,明明说的是同一件事,却能以不同的方式来表达·”·几个御史都低着头,忽然觉得压力变大,但他们有自己的打算,既然上了折子,就不会现在就打退堂鼓。
御史中丞庄舜远拜而答道:“非臣等妄言,实是这件事无先例可循,恐怕难以服众·”·若说后宫的嫔妃越级升品,都尚且不能有陛下独自决定,任意妄为,更何况是在朝堂之上任命官员。
朝议郎只是六品,但其意义,却不止是个六品的散官··就在庄舜远准备着,等陛下开口为自己进行辩护,他要如何对答谏言,李祈熹却问道:“朕记得,庄卿乞骸骨之后,曾在云桐城住过几年吧”·庄舜远先是一愣,然后就立刻答道:“回陛下的话,臣确实曾住在云桐。”
李祈熹看着这个自己亲自下旨召回中枢的昔日纯臣,面色严肃:“你那岳山的宅子,就是转给了弘休吧你在云桐应当就看到过他,当时觉得如何现在又觉得如何”·没有想到官家竟然连远在云桐的陈年旧事都知道,庄舜远额头不禁冒出些冷汗来。
官家这个问题,委实有些刁钻,让人很容易就掉进自己之前埋下的坑里··若他答不怎么好,那显然是在说瞎话——那一年林彦弘留给他的印象,绝对胜于任何与之同龄之人给庄舜远留下的印象。
而且林弘休是陛下钦点的三鼎甲,自然是卓尔不群的青年才俊,说他不好,岂不是说陛下识人不明·可若是说好,也不行··他们现在打着“封赏无旧例”、“本人年轻无经验”的旗号,向陛下谏言,目标并非是让梁帝收回成命、自打耳光,而是要尽可能地遏制帝王这种不顾祖宗礼法、凭喜好封赏的行为。
若庄舜远主动承认林彦弘过人之处,那岂不是自断一臂膀,让他折子上的灼灼之言成了笑话··斟酌了一下,庄舜远拜而回道:“回陛下的话,林大人确有异于同龄人的聪慧和过人风姿。”
说他异于同龄人,就是承认林弘休比他那个年纪的人要有才华些,但却避而不谈他与年长者比较的结果;至于什么“过人风姿”,则是强调外表,而轻内涵。
梁帝听他避重就轻,面上露出了一抹笑意:“爱卿还是这般谨慎,一字一句都让人无从挑错·”·“臣惶恐”庄舜远哪里听不出梁帝的讽刺,但他自认隐藏得极好,一切都以梁国、以朝廷为重,所以并不心虚。
“爱卿有什么可惶恐的……”李祈熹轻描淡写地道:“难道爱卿们这些折子递上来,不是为国为民,而是为私不成”·这下子,一众御史包括庄舜远都跪了下来,不敢接话。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李祈熹用手点了点案几上的折子:“昔日没有这先例,那现在,不就有了先例吗”·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内心自嘲:什么时候,朕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了连封一个朝议郎,还被人道有违祖宗礼法·“你们要- cao -心的事情那么多,就不用再盯着这一件了,御史台的人现在越来越清闲,得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李祈熹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更甚:“原本是想给护驾有功的弘休封一个恩荣县公,不过朕怕这个先例开大吓坏你们,这才退而求其次,另谋他算·”·众御史闻言,无不惊讶万分,顿时愣在当场。
李祈熹从上而下,看不到他们真实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他们的惊讶··颇有些得意地看着这些御史,李祈熹一扫之前的严肃:“诸位爱卿不要担心,分封县公一事,朕只当好好考虑。”
换句话说,封一个朝议郎这等简单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他们这些御史成群结队地跳出来支吾··……·论功行赏的旨意公布之后,有多方就林彦弘的事情明里、暗中博弈。
他们抱着各自的目的,或许是针对林彦弘本人,或许有更深的考量和谋划··但这一切,林彦弘并不怎么在意,也没有任何精力去探知一二了……·因为自从京郊围场归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林中受了惊吓后又受了些风寒,他回到京中之后的短短三月时间,竟然一连“病”了好几次。
病着的时候,多半是有些发热,但昏迷个半天、一天,看似吓人,却连药也不用,就又忽而好起来了··几个来家中探病的大夫都找不出缘由,只能推测林彦弘幼时的顽疾被秋狩这一惊给勾了出来,所以时不时发作一番,只能慢慢调养,再看之后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二更合一送上,继续祝大家节日快乐么么哒·谢谢萌萌竹攸地雷投喂~(*╯3╰)·第113章 病痛·自去岁秋狩之后, 齐光严和齐张氏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担忧, 都用在了外甥弘哥儿身上。
当初陛下一时兴起, 但想着年轻人比较有体力,所以没有带着齐大人他们这些“老大人”,只带了林彦弘他们那群年轻有为的文官··谁知道世事难料, 好几个看着前途无限光明的, 竟是把命也留在了京郊围场,令人唏嘘不已。
而他们这些“腿脚不便”的,反倒是安安稳稳, 妥妥帖帖··在营地里经历地动,其实一点也不可怕,充其量只有几顶帐篷塌了,也没有人员伤亡··受到小小惊吓的齐大人还没来得及感慨, 心就揪了起来——陛下和弘哥儿可都在外面啊·之后二殿下和裕王世子殿下等皇子、王世子返回营地,准备去林中寻人, 齐大人真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去。
可惜他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书生, 跟着去只会给两位殿下惹麻烦,所以只能心急火燎地在营地里等待,片刻平静不下来··等终于看到侍卫带着弘哥儿骑马而归,齐大人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可就近一看呐——苍天, 他们弘哥儿身上怎得都是血迹啊·齐大人差点没有厥过去,好在有御医跟着去寻人,也有几位御医在营地里候命, 为陛下他们一行人看诊。
可确定弘哥儿身上没有伤、只是沾了妖魔的血后,齐大人却一点没有感到轻松,尤其是听说有几位年轻的文官丢了- xing -命,他反而更加紧张··——妖魔,那可不是普通的野兽啊,他们竟然遇到过妖魔·齐大人执掌鸿胪寺,常常能见到他州使臣和一些零星小国的来者,也见过了不少与他们外貌不同的人,听过他们“传奇”的故事,可谓见多识广。
但他一生,起码到现在也没见过真正的妖魔,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知道妖魔的可怕··虽然有陛下,但那妖魔既然敢趁着地动出来作乱,见到这么多人,等于见到这么多美味可口的“食物”,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齐大人光是想象,就能猜到当时的场面有多可怕,又想想自家的弘哥儿也在队伍里,顿时后怕不已。
他再不管弘哥儿如何劝都执意留在他的帐子里看顾他,陛下体恤他们舅甥,于是恩准了齐大人的请求··回到天京之后,林彦弘其实立刻就“病”倒了。
他昏睡了两天,因为大夫诊断不出具体的病症,所以就认为他这是过渡紧张之后脱了力,累得熟睡不醒··后来林彦弘醒了,如之前一般“活蹦乱跳”,所以齐家人连带林彦弘自己都没有怎么太注意。
但相似的情况接二连三地发生,而且林彦弘昏睡的时候还有些发热的症状,他们终于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了··陛下知道这件事后,连御医都送来了两次,还是没有办法确诊其病症。
无论是天京的大夫还是御医,最后都只能泛泛地把这种症状当作是林彦弘受惊之后旧疾复发,只能慢慢调养··由于小林大人一般只昏睡个半天、一天的,长也超不过两天,所以朝廷里的同僚并不知道他“得了病”,只有亲近的人和他自己,才知道真实的情况。
至于朝中围绕着陛下对两位殿下和诸人的封赏议论得热热闹闹,都跟愁云围绕的齐府没有太大关系了··他们现在只希望弘哥儿能好好休养,尽快恢复健康··……·面对明明很担心、在他面前却竭力维持笑容的舅父一家、琥珀等人和李景承,林彦弘是“有苦难言”。
他跟大夫和御医说,自己昏睡的时候并没有感到难受,是实话··但他说,自己人事不省,却是假话··事实上,最初两次确实是一觉昏睡到天亮的感觉,但从第三次“入睡”开始,他就有意识到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他其实是被困在了古玉中的须弥芥子。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照理说他能凭借意念进出那有屋、有水、有石桌椅的须弥芥子,但“昏迷”时他无论怎么用力地想出去,却还是不能成功离开··经历过一两次之后,他就渐渐不如开始是那般紧张了,坐下来思考思考,或者在木屋里休息一下,翻翻那些古籍。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看那些用雍国古文字记载的古籍,但字还是认识一些的,所以慢慢看了两本,发现里面除了诗词,还有很多游记··林彦弘看了许久,发现这游记写得极其详细。
原主的所见所闻,心情感叹,无一不记在那里面,丰富多彩的内容,让看得人不禁对他走过的地方产生极大的向往之情··古籍虽好看,但林彦弘更不希望自己昏迷的时候,家人会担心,所以总在想着出去。
因着李景承坚持要留在他身边,林彦弘只能吩咐琥珀不让她守夜,所以每次林彦弘半夜清醒的时候,总能看到李景承正幽幽地看着自己··这时候,他就会安抚地摸摸他凑近的脸,然后连人带被子被某人拥尽怀里。
“没事了,我已经醒来了·”林彦弘任由他抱得自己生疼,还轻轻环过他的身体,拍拍他的背安慰道:“你要睡觉,快天亮了·”·可李景承生怕自己一个错眼,林彦弘醒了没看到自己,所以彻夜不眠不休,即便林彦弘醒了,他也不太安稳,只有随时随地都抱着他的时候,才觉得安心一些。
林彦弘觉得李景承当是被自己吓到了——既是被当时经历了地动和妖魔的自己吓到了,也是被连连昏睡不醒的自己吓到了··想起秋狩那天劫后相遇,李景承看自己的眼神,林彦弘顿时心软。
可他终究还不能把自己这个最大的秘密告诉李景承,心里总归是有些愧意的,所以只能由着他这样抱着自己睡··哪怕林彦弘已经渐渐意识到,他和李景承这样,并不像普通兄弟。
关于朝堂上的事情,林彦弘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是为某些贵人当了挡箭牌··那些明里、暗里议论他的人,或许是因为羡慕变了嫉妒,或许是出于要“指桑骂槐”,总之蹦跶得挺高。
但林彦弘相信,只要有陛下在的一天,只要官家还对他有几分看重、几分期许,自己就无畏这些流言蜚语··还有些人自己以为是或者另有深意地“提醒”他,会有御史弹劾与他,要他准备好自辩,甚至建议他应该主动请陛下收回成命,否者定会后悔。
林彦弘心中好笑的同时,只觉得这些人未免也太小看他了——他可不是十几岁不懂事的少年,哪有这么好骗的·就算有御史要说这件事,也绝不可能弹劾他……要不然,能弹劾他什么·是弹劾他不顾危险救驾,还是弹劾他就这样接受了陛下的赏赐而没有一点谦虚不受的意思·林彦弘估计,御史谏言一定会从陛下那边入手,他们多半会以没有旧例可循或者以他年纪小、经验不足为由,请陛下三思。
他们希望陛下“三思”之后,以后就再不会养成这种以个人喜好来决定官员任派的坏习惯··可就跟聪明人经历了生死之后会更加豁达一样,梁帝也是这世上顶聪明的人,他原本就是梁州之主,从京郊围场回来以后就越来越随心所欲了。
林彦弘不觉得自己有需要到陛下面前自辩什么,至于主动推辞什么的,那就更是让人感到荒谬——这可是陛下在对他这个忠臣施以宠信爱护啊,他是有多傻,才会背地里把这份关爱推出去·外面的纷纷扰扰与他无关,现在唯一让林彦弘感到困惑和不安的,是自己的“病”。
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昏迷,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昏迷,李景承就难过得很,所以醒来后林彦弘对李景承就难免“娇惯”了些··自李景承被陛下封为云麾大将军,就必须要上朝了,如果他在林彦弘这边留宿,第二天一早就要早起,但他乐此不疲,林彦弘也由着他。
某天傍晚,林彦弘又一次陷入了昏睡··这已经是他第七次“昏迷不醒”,他自己已经习惯了,但家里人还是很紧张··又是一轮请大夫、求诊。
大夫头疼又摇头的样子齐家人看过很多次了,只能默默接受··傍晚,琥珀趁着大少爷“睡着”,守在了房间里,可还过之时,就困得上眼皮和下眼皮打颤,最后靠着角几睡着了。
一个黑衣人地将她抱到外间的榻上,于此同时,裕王世子褪去了外套,准备往被子里钻··他和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角,自己慢慢地、稳稳地往里挪,免得被子挪开太多会让林彦弘着凉。
然后刚刚靠近,他就觉得有一丝异样··猛得掀开了被子,果然没有看到他的弘,只剩下一堆衣服,“躺”在床上,中间还好似不太平整地微微耸起··李景承:“”这是什么情况,他的弘呢刚刚明明有他的气息啊·下意识地盖上了被子,过了一会儿李景承把被子掀开,但入目的依旧还是那个场景。
于是他再盖上,再掀开,再盖上,再掀开……可无论重复多少次,都只剩散落的衣服,和衣服中央鼓起的一坨··某人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好像似曾相识·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八月桂花香的手榴弹投喂~和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14章 秘密·林彦弘再次被“困”在古玉的须弥芥子中, 已经完全不会惊慌了。
他虽知道现在家里必定是人仰马翻的, 但也无计可施, 只能无奈地推开了木屋的门,到里面找本古籍来看,度过这段略有些孤独的时光··——虽然他也好静, 但若是长年累月都这般孤寂, 恐怕会让人发疯的……·因着整面墙的木架上都是书卷,林彦弘过去进屋里只翻看了下面几层,暂时没有机会去看上面的的部分(绝不是因为上面的够不到而他也搬不动屋内的木榻和屋外的石凳所以没有垫脚的)。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他抽出未读过的新册时, 往上看了看,心中不禁想:“这里的原主人,怕不是他梦中常出现的那位先人吧……”·那位先人的身量并不算太高,估摸着应该也够不到那书架上面, 而且只要这位先人不是隐藏的力气大,应当也和林彦弘一样, 搬不动木榻和石凳子, 一样没有垫脚的地方。
林彦弘仔细想想,在他见过的人中,恐怕只有裕王殿下的身量足以够到上面,若再垫个……嗯, 垫个外面那种石凳子, 就刚好可以触到最上面一层了,完美·当然,让镇守北境的“战神”裕王殿下来帮谁取架子上的书, 这画面林彦弘真不敢想。
·所以下结论,那原主人怕是个大高个子,能够“自给自足”,把书放到那么高的地方去··也正因为如此,林彦弘还曾暗暗猜测,这宝贝的原主人可能根本不是林家人。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林氏中可没有这般高大的族人··——如果梦中那位先人不是这须弥芥子的原主人,那这宝贝到底是什么时候跑到林家人手中的呢·林彦弘想着想着,就自嘲地笑笑:他都有闲心管千百年前的事情了,真是太闲了。
他取了书,没有坐到榻上去看,而是径直走出了屋子,依旧坐在水潭边上看那古卷··因着其中的古文字不好辨认,林彦弘看得极慢,但十分有耐心··“毛……乌……素沙……毛乌素沙地”毛乌素沙地分明是雍国很著名的地方,连林彦弘这样不曾远游的书生也有所耳闻。
——原来这里古时就叫这个名字……咦,毛乌素离雍州的王帐,似乎已经不远了吧……·随着时间推移,对这书架上部分书卷增添了不少了解,林彦弘发现这些古卷的主人应当是位极有天赋的学者,·而且他应该还曾周游过梁州、梁雍边境和雍州,这才将所到之处的山川河流描写得这般瑰丽如画,让人读之就心生向往,恨不得亲眼看看九州的大好河山。
可惜瞻河先生给林彦弘的那本记载雍国古文字的书收录的文字不全,再加上林彦弘也没有这么多时间逐字逐句地去研究,所以有些艰深的部分只能连蒙带猜,读个大概··也许是受到这些文字的感染,林彦弘每每读到那些异域的名川大山,就会生出一种想去更远地方看看的冲动。
可一旦他回到外面,看到了让他牵挂的家人,又觉得自己若是真的要去远行,他们恐怕再难睡一个安稳觉··——这写书的人难道是孤身一人吗还是说,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志趣,毅然决然地放下对亲人的牵挂而安心云游·想到这里,林彦弘很庆幸自己能看到这些手札游记。
虽不能亲自去看,但至少他曾经听说过,了解过,也向往过··人生不可能十全十美,人们留恋着什么,就势必要因此放弃曾经渴望的什么,这是再自然不过的道理。
在须弥芥子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累,林彦弘会一直这样看下去,直到潭中雾气蒸腾而出,而他也感觉到意念一动,多半就能“苏醒”过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白雾渐浓,林彦弘将书卷放回了木屋,然后再睁开眼睛,就已经离开了须弥芥子。
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映入林彦弘眼帘的,是一个人的胸膛··因着那衣衫非常熟悉,所以林彦弘丝毫没有感到害怕,他继续往上看去,果然看到裕王世子宛如冰刻一般冷峻的脸庞。
只是和往日的专注幽深或者目含担忧不同,李景承此刻的目光里分明带着十分复杂而陌生的情绪,让林彦弘感到有些奇怪··——这孩子莫不是认识他了,怎么这幅莫名其妙的神情总不至于他这一“觉”睡得时间太久了,外面已经沧海桑田了不成·怕琥珀会来看他醒了没,自然不能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林彦弘伸出爪子,想碰碰对方,让李景承回过神来,赶快准备准备离开……·林彦弘:“额……嗯”·——等等等等,他刚刚伸出了什么那只毛茸茸、雪白的,翻过来还有粉嫩小肉垫的东西,是什么鬼·还没等林彦弘转过弯来,自己刚刚伸出去的小爪子,就被某人轻轻地捏住,然后他整个“人”也被抱了起来。
这时候,想要惊呼出声的林彦弘听自己嘴里发出了“喵呜喵呜”的声音,仿若被雷击中,一动不动,彻底呆住了··……·床铺之上,李景承沉默地望着自己怀里这只呆住的雪白小猫——事实上,他已经这样看着它,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昨夜从宫中赴宴回来,得知林彦弘又进入了昏睡,李景承立刻赶到了齐府··让影卫“安顿”好了照顾林彦弘的琥珀,他像过去一样,主动担任起了夜里照顾人并“□□”的责任。
然而,等他轻车熟路上了床铺,被子也小小掀开了一角,却没有看到本该躺在床上的林彦弘··说实话,要不是林彦弘这些时日无端昏睡,李景承是很喜欢这样看着林彦弘睡觉的。
对方眼睛闭上,就透不出平日里温柔的目光,但一位眉目如画的美人,让人看着都心旷神怡,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心爱的美人,那就更加转移不开视线了··这次一上来就没看到人,李景承自然立刻紧张了起来,生怕弘不在他视线里,会出什么状况。
但当李景承看到被子里属于林彦弘的衣物,衣服下面不知为何窝着一只睡得香甜的小猫,还有猫咪枕在小脑袋下面那块林彦弘永远挂在胸前的古玉,再联想到刚刚自己明明感受到了林彦弘的气息却看不到人……·李景承虽有些不可置信,但又觉得自己这个惊世骇俗的猜想,很可能是真的。
那只小猫睡得十分安稳,粉嫩的小鼻子微动,身体虬成一团,更显得小巧,毛茸茸,让人不禁心生爱怜··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想着这可能是林彦弘,李景承根本不敢用力去碰它,只能凑近了些嗅起来,好不容易到处都闻了一遍,确定这小家伙全身上下都带着弘的气味,李景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又立刻重新挂起。
他自己就是先祖返魂,对眼前的事情并非难以接受,但他不敢相信的是,他的弘竟然也是先祖返魂·李景承身在皇族,知晓不少皇族辛秘,但他从没有听说过,皇族之外的普通人,也可以拥有可致“大昌盛事”的先祖返魂。
李景承的先祖返魂情况特殊,至今还瞒着梁帝和其他皇族,但林彦弘这种情况,应当也是极其罕见的,一旦被梁皇族知晓,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看着这只漂亮的小东西,李景承想了整整一夜,他想到了很多旧事,也有很多想不通的困惑,急待跟醒来的林彦弘确认。
临近黎明的时候,李景承终于等到它睁开眼睛··小猫崽露出了那双如蓝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圆瞳,让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根本不敢随意动手,生怕惊到了这脆弱的小东西。
就这样窝在李景承的怀里很久很久,久到天都开始亮起来,林彦弘终于意识到,无论他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总之这个样子根本无法见人·李景承似乎能读懂小猫眼中的焦虑,他翻身下床,抱着小猫往外间走去,立刻让小家伙炸了毛。
林彦弘:“喵呜喵呜~”你要做什么,要带我去哪里他现在不能出去见琥珀和舅父他们啊·可李景承并没有抱他出房门,只是到了外间的抱厦,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它,让它可以看到“熟睡”的琥珀,以及放在她旁边案几上用茶杯压着的纸条。
上书:已醒,睡中,勿念,报律言堂、碧芜居··看琥珀“睡在”外间的抱厦里,林彦弘就猜到昨晚发生的事情,他知道琥珀一定是担心他,所以才没有听他命令,反而留下来守夜。
不过裕王府的影卫也非浪得虚名,将琥珀带到外面的时候,完全没有惊动这位林少爷的贴身侍女··林彦弘遂松了一口气——李景承是自己手把手教的,现在刻意模仿他的字,自然非常想像,琥珀应当看不太出来区别。
让琥珀知道自己醒了,但想要补眠,然后回到内室把碧纱橱的门给关上,不让人开,只要舅母不因为着急而“杀”进来,内室应当暂时是安全的··可这安全却也是有期限的,瞒个半天还好说,想瞒过一天,那绝对不可能。
林彦弘都可以猜到,就算自己闭着门不出来,舅母也会赶来,让他不要白日睡得太多,免得影响夜晚的休息,而且也会催他起来用午膳,免得饿坏了肚子··总之最迟到中午,舅母齐张氏必定来寻,那个时候他如果还闭门不出,就太奇怪了。
―――――――――――――――――――――――――――――――――·思考了好一会儿,想到李景承曾经装扮成玄青,它灵机一动,昂起小脑袋看向李景承,但还没等对方应和,就在自己脑中先否定了这个方法。
就算李景承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为他找一个替身,但仓促间肯定不会完美··这种不完美导致的瑕疵若是放在林穹德和林佟氏面前,肯定能蒙混过去,毕竟他们根本不看重林彦弘,所以不会花心思去记住他的点滴。
但要放在与林彦弘一起长大的琥珀面前,或者放到极关心他而关注着他方方面面的舅父舅母眼前,那决计是逃不过其“法眼”的··尤其是舅母齐张氏,- xing -格爽朗但却有女- xing -长辈的心细体贴。
不要说替身带着个面具出现在她面前,就算是林彦弘自己有个什么细微的变化,她都能一眼看出来,所以相瞒是根本瞒不住的··实在不行,林彦弘觉得只能再让李景承修书一封,说自己忽然顿悟,到外游历去了,暂时不回家中,以求一时安稳。
好在现在是年节,就算他失踪一段时间,也不会误了公事,也不至于惊动官家··但家里这边,林彦弘的“辞而别”势必会让舅父舅母担心受怕,甚至还可能会让远在云阳的父亲林丰和身在蜀川的外公齐老太爷也忧心他的安危。
林彦弘用自己的“小”脑袋瓜子想了半天,只觉得头都变大了··——等一等,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这时候搂着它的人似乎看出小猫崽的郁闷烦躁,用手摸了摸它的背,就好像林彦弘每次安抚小狼崽一样。
被摸得很舒服的林彦弘忍不住“喵呜”了一声,然后就整只猫僵在了那里··——好吧,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为什么景承抱着“它”一点也不吃惊,而且还带“它”去看世子亲自代笔留的纸条……·难道景承已经知道“它”是他了·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林彦弘从李景承刚刚的一系列表现来看,完全可以确定,李景承应该是发现了“它”就是林彦弘本人,并且出人意料地接受了这个听起来诡异而荒谬的事实。
这才是真正让林彦弘感到惊讶万分的事情——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怎么景承接受得这般快、而且毫无阻碍·就像林彦弘无意中知道了李景承先祖返魂的秘密,如今李景承也正好遇上了他的秘密·——他们这是拥有了共同的秘密了吗·林彦弘在须弥芥子曾看到先人的魂现,也因为彦思的“小耳朵”和“小尾巴”而认定林氏子弟若有魂现,魂现就是猫形。
他一直没有表现出魂现,如今却一下呈现了先祖返魂的状态……这个经历带给林彦弘的只有惊吓,没有惊喜··……·发现小猫崽忽然跟“冻”住了一样,李景承遂用了自己最温柔、最轻的力道,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和腿,好像在给它按摩。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李景承想,自己刚从狼形恢复人形的时候也觉得身体极不适应,动作很不协调,一开始连走路都走不好,更不用说跑跳起来歪歪扭扭、还能平地摔跤。
他觉得弘现在突然变成猫形,恐怕一时之间也很难适应自己的变化,如果他能用手给对方轻轻按摩一下,可以帮助它缓解缓解紧张的情绪,也许更好··于是李景承就回忆着林彦弘对他做的事情,有样学样。
从小爪子到四肢,接着再到软软的背和脖子一圈……李景承也没想到,自己曾经在弘身上享受到的“乐事”,现在又要用在弘的身上,光是想想,都让人心潮澎湃(雾)·等他的手开始往小猫崽的腹部移动时,原本“呆若木猫”的小家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大幅度地挣扎起来。
它的四只小爪爪在空中挥舞,显然没有什么威慑力,但小家伙还是锲而不舍,有种急切想要表达诉求和愿望的感觉··李景承怕伤到林彦弘,赶紧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见小家伙挣扎得厉害,以为弘想做什么,于是顺势把小猫崽放在了床上。
小猫崽一落了地,就立刻撒开腿往里滚(划掉)奔去,一下扑到被子上··它把头埋了起来,似乎不愿意面对现实,正在自欺欺人地麻痹自己··李景承盯着它浑圆成球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眼中幽暗一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猫崽忽然觉得旁边的被子塌陷了下去··它偷偷抬起头,往旁边侧一点看,就发现李景承不知道何时变成了小狼崽,现在正学“它”的样子,窝成一团,趴在被子上。
小狼崽察觉到林彦弘在偷看它,内心一震狂喜,就差没立刻欢呼起来··不过它表面还是小心翼翼,也学猫崽的动作,歪着头偷看他的弘··若是此刻有人正在房间里,就能看到一白一银灰两个小毛球并排趴在床铺上,你侧头瞅我一眼,我歪头瞅你一眼,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相互偷看,乐此不疲。
在两个小家伙“接触”的时候,小狼崽明显要主动一些··当猫崽只是看着它、并没有下一步指示的时候,小狼崽决定殷勤一些,好引得他的弘跟自己“敞开心扉”的“交流”。
于是,偷看被捉个正着、正准备装得严肃的林彦弘忽然发现,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正暗戳戳地往它这边伸过来··那小爪子移动的速度非常非常慢,要不是林彦弘现在有敏锐的感官,恐怕还察觉不出来。
小猫崽侧头盯着那只小爪子的时候,它就不动了,只要等小猫崽扭过头或者闭起眼睛,旁边的小爪子就继续移动··林彦弘:“……”这是要做甚·于是,就在小狼崽快要碰到小猫崽的时候,那只毛茸茸的银灰色小爪就被一只雪白雪白的小爪子“啪”的一声盖在了上面。
小狼崽看看自己被压住的小爪子,又看看小猫崽,带着平日里跟林彦弘撒娇的声音叫:“嗷呜嗷呜~”·猫崽用粉嫩嫩的肉垫压了压那只“有企图”的小毛爪,然后收手,静待。
小狼崽还在期待对方接下来的一步举动,但等小猫崽扭过了头,他才觉得自己的“殷勤”可能失效了··“嗷呜嗷呜~”又叫了几声同样没得到回应,小狼崽只能耷拉着脑袋,开始思考以后要怎么办。
不过它边思考,注意力也从来离开过小猫——那毛球的身体里,住得可是他的弘啊·……·不用跟李景承解释自己就是猫崽,猫崽就是林彦弘,但并不代表林彦弘自己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如何发生的。
他一路小跑到枕边,想把脑袋搁在枕头上,却发现原本的枕头太高了··无法,他只能整只窝在枕头上,好借高地暂时拜托某只的纠缠,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思考··它仔细想想,觉得这一朝的梁皇族也是够悲催的。
历经几朝好容易出了两个先祖返魂,一个是狼形,一个是猫形,跟黑白双色的执夷除了都是毛茸茸的,没有任何其它相似的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为梁境带来“大昌盛事”。
“上辈子”临死的时候,林彦弘曾有一段“化猫”的经历,甚至还让他联想到了“妖猫窃国”的传说··后来在华音寺解开了心结,他又一步步确认先人的魂现确实就是猫类。
那时候死后化猫,林彦弘依旧是虚体,除了自己,无人可以看到,但现在李景承却能看到他,说明他确实是化了实体的形——这要说不是先祖返魂,都是自欺欺人。
他这才想起来,去岁在京郊围场被地动困在山间,而后又遇到妖魔的危急关头,自己确实感觉到身体有一丝奇怪的变化··只是那时候他们备受惊吓和骄傲,林彦弘实在没有精力去细想。
现在再回头看看,自己隔三差五的“昏迷”,可不正是狩猎之后才出现的情况吗·想到这里,枕头上的小猫崽摸了摸刚刚被压在自己肚皮底下的古玉,若有所思。
——难道还真是因为当时面对生命危险,所以才激发了“潜力”··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二更合一送上,么么哒·谢谢萌萌竹攸地雷投喂~(*╯3╰)·第115章 危机·悟觉大师说过, 他自己也亲眼“见”过。
其实不仅皇族有魂现, 一般人也是可能有魂现的, 只是普通人看不到自己的魂现,也看不到别人的魂现··但一般人出现魂现的几率极低,这么些年林彦弘也遇到过了形形□□的人, 但他还真没见过很多拥有魂现的普通人, 尤其是像念北和瞻河先生那样,魂现是完整形态的人。
而传说中拥有能够为州境带来“大昌盛事”的先祖返魂,梁雍梁国几代皇族都未曾出现, 更何况是在百姓之中出现··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彦弘想,若是自己的事情被皇族知道,其震惊朝野的程度,恐怕跟“裕王世子是狼形的先祖返魂”这一消息的震撼度, 是一样的。
更可怕的是,裕王世子殿下用了十年时间, 才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 由狼形和人形之间自由变化……·难道他也要这般“隐居”十年,让父亲和舅父他们担心十年·等林彦弘回过神来,小狼崽子已经从被子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枕头旁边, 昂起小脑袋看小猫崽, 就跟李景承盯着他林彦弘一样,专注认真,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林彦弘这才发现, 似乎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因为被李景承看到自己这幅“模样”而感到有丝毫的惊恐不安··似乎在他的潜意识里,李景承不是皇族,不是裕王世子……李景承跟他才是一起的,会为他保守秘密,会为他想办法。
这种想法,乍听上去似乎是件极为可笑、不自量力、自欺欺人的事情,但林彦弘却打心底觉得这就是现实··望着小狼崽如湖水一般清澈的绿色眼眸,林彦弘忍不住伸出了手……好吧,是伸出了小爪子。
小狼崽见状,立刻使用特殊前进技能,迅速凑到枕头旁边,它伸长自己的脖子,让小猫崽能够轻轻松松不用动就能碰到它的头··用肉垫子去摸小狼崽子,和用手摸它的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这瞬间让林彦弘刚刚树立起的一点信心,又被重重击打了几下,差点没就此打散。
小狼崽察觉到小猫崽的沮丧,心疼极了··在发现林彦弘的异状后,李景承就令周围的影卫退开了一些··过去李景承也曾经这样做过,所以念北为首的影卫并没有生疑,如今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和在外间抱厦里“熟睡”的琥珀。
少一个知道林彦弘的事,他的弘就少一分危险……关于这一点,李景承是绝对注意的··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小狼崽扭头钻进被子里,再探出来的,就是光裸着上半身的裕王世子。
“喵喵喵呜~”大冬天的,就算屋里有锡奴,这会儿也有些凉意,快把衣服穿上·林彦弘着急之中忘记了自己现在跟对方“语言不通”,一阵“喵喵喵”后,才尴尬地止住了“唠叨”。
·李景承倒不介意是人声还是喵声,总之只要是林彦弘跟他“说话”,就足够李景承当成“圣旨”来听··他非常清楚小猫崽在“喵”什么,于是从旁边散落的衣服里抽了件里衣,套在了身上。
林彦弘庆幸自己现在是这个样子,要不然两个人“赤诚相对”,该有多……·觉得有些脸热,小猫崽伸出小爪爪拍了拍自己的脸··李景承不知道它为何要“打”自己,于是立刻捏住了小猫崽的小爪子,不让它“伤害”自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到万不得已,李景承相信林彦弘是不愿意离开家人去“隐藏”的··李景承正准备开口让林彦弘尝试一下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在这个时候,他们都听到外面琥珀醒了,应当是看到了纸条,在碧纱橱外徘徊了一下就离开了。
小猫崽听到外间的声音,绒毛都炸起来了,随后听到李景承的“建议”,只能勉力一事··只见小猫崽从枕头上回到床榻上,为了增加成功概率,摆了各种奇怪的姿势,但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根据李景承的“经验之谈”来练习,都无法回到人的模样。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流逝着,就在裕王世子给小猫崽做一对一指导的过程中,琥珀甚至林彦弘舅母齐张氏都带着小彦思来过,但想着林彦弘在“睡觉”,他们就没有想着敲门进去。
琥珀已经习惯了大少爷经常一睡觉就关门、关窗子的习惯,她一开始不理解,回去跟母亲说了之后,福婶指点他,说大少爷这是年岁渐长,懂得跟人避嫌了··齐张氏听了琥珀的禀报,又亲眼看到了纸条,虽然还是担心,但也准备等弘哥儿好好睡一会儿。
“厨房里炖着燕窝羹,若弘哥儿在午膳前醒了,就让小丫头赶紧去端一盅来,中午之前我会再过来一趟……哦对了,今早上这院子就不要打扫了,你们也别走来走去的,打扰到弘哥儿休息,知道了吗”·“是,夫人。”
院子里的下人都压低了声音,极轻地回答道··林彦弘变成猫之后,听力变得极好,过去齐张氏在外面说的话,他决计是听不到的··现在亲耳听到舅母是如何事无巨细地吩咐着,只为他好好睡一觉、醒来时不会饿肚子,顿时觉得又感动,又着急。
他都可以想象,若晌午的时候他还没能想办法变回来,那齐张氏面对的,要么是变成猫的外甥,要么是不告而别的外甥……想起来就知道会给她带来多么大的冲击。
若是悟觉大师在,就好了……他老人家养大过李景承,说不定对自己的这种情况有所了解··林彦弘这样想着,就用小爪子在床榻上比划了一下··李景承见他提及悟觉大师,先是点点头,后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景承才迟疑地开口道:“你的事情,要告诉大师吗”·小猫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景承的意思··悟觉大师是出家人,但却不可否认,他也曾是皇族,即便他单单以“慈悲为怀”四个字,就冒天下之大不韪,冒险养大拥有雍国先祖返魂的裕王世子,却始终逃不开干系。
一旦悟觉大师知道了这件事,万一这之中有什么忌讳,那就既会把林彦弘置于危险之地,也会让悟觉大师陷入两难之地··而且在林彦弘自己看来,情况更为特殊、又与梁皇族毫无瓜葛的自己,又怎么好意思,让悟觉大师再背负一个原本不该他背负的“秘密”呢·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喵呜喵呜~”小猫崽继续在床榻上比划——那就先等一等,万一我一直找不到变回来的方法,再去找悟觉大师。
李景承看着小猫崽一脸认真劲儿地思考模样,仿佛看到了林彦弘认真读书做事时的模样,一时之间就看入了迷··——为什么他的弘什么时候、什么样子都让人看着心动呢·……·林彦弘还不知道某人连小猫崽都不放过,随着时间离中午越来越近,小家伙在床榻上来来回回踱步,一脸纠结的小模样,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最后他决定还是得先“不告而别”,要不然他无法解释自己的“状态”,更不可能让裕王世子留下来帮他解释··林彦弘也不敢让李景承写太多的字,免得被舅父发现端倪,所以跟清晨的字条一样,一封极其简洁、他自己看着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辞别信”就这样被李景承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女子的轻盈步伐,越靠越近,惊得林彦弘慌不择路往里间跑去,抓着床幔就上了床,在某只面前充分展现了猫咪与生俱来的攀爬能力··李景承:“……”为什么他的弘能这么适应这个身体呢·直到林彦弘听到齐张氏的声音,吓得它立刻钻进了被子里,李景承才无奈地追过来,准备把它藏在衣襟里,亲自带他从窗子“逃走”。
然而,就在他掀开被子的前一息,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然后展现在李景承面前的,就是一个不着片缕、因为蜷缩而露出优美背脊和臀线、肤如羊脂的青年。
李景承&林彦弘:“”·―――――――――――――――――――――――――――――――――·齐张氏看着刚睡醒、脸还有些红的林彦弘,温声道:“既然醒了,怎么不跟琥珀说一声,让小丫头先端点燕窝羹来给你填填肚子。”
她把林彦弘这个外甥当成自己的儿子养,也不讲究避嫌,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还如少女般白皙柔软的手,以手背帖上了林彦弘的额头··“看着脸红,但好像也不再发热了,”齐张氏虽然自己试了,终究还是放不下心,她亲手把燕窝羹端给林彦弘:“你先喝一点,咱们再请大夫进来给看看,是不是都好了……”·虽然某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但林彦弘却还沉浸在刚刚发生的“意外”中。
他恍恍惚惚地听着,非常听话地按舅母的吩咐,喝完了燕窝羹,看了大夫,要伸手就伸手,要张嘴就张嘴,别提有多乖巧了··齐大人和齐张氏听了大夫的话,揪了一夜的心总算放下了,再看到弘哥儿乖巧的样子,如释重负地相视一笑。
·齐大人秉持着“男孩不可娇养”的原则,一脸“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但若有事一定要来找我”的严肃表情,回律言堂去了··留下齐张氏在林彦弘的院子里,跟他说话。
“咱们弘哥儿现在可是正六品的朝议郎,将来能得陛下倚重,前途自然会好……只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在于你得有个好身体,所以夜读什么的习惯,一定得戒了,千万别学你舅父和表兄,他们皮实,不一样的。”
林彦弘这时候终于从窘迫和羞恼中回过神来,听舅母直言“舅父和表兄皮实”,只能哭笑不得地听着,哪里敢接话··“温书和温华送回来的年礼,有一只百年的老参,还有些品相不错的灵芝,都是北方过来的,舅母已经问过大夫了,回头就给你炖汤来喝。”
她说的北方,不是指梁境的北方,而是指位于九州北部的翼国··“那些还是留给……”·“你外祖家不用担心,我们你也不用- cao -心,这东西是专门让你表兄寻来给你的,你要有这份孝心,就赶快好起来,免得过两年你外祖看到你瘦了,怪我这个当舅母的不得力,”·齐张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你可一定得在外祖面前给舅母长脸,知道吗”·见林彦弘点头,齐张氏才满意地笑了,她忽而想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
就当林彦弘感到奇怪,想开口问她时,齐张氏又道:“有件事,原本一直都是你舅父在张罗,之前出了京郊围场的事,你又陆陆续续病了几场,就没跟你说……但我们想着,过了年人就又长一岁,离你及冠也没有两年了,该跟你谈谈了。”
林彦弘听齐张氏的语气和说辞,有了些猜测,心中生出一点奇怪的感觉··果然,齐张氏说起了齐光严正“张罗”的事:“你祖籍云阳,距天京甚远,在翰林院编史不知几何,近些年回不回得去,尚是个问题……再者,你祖父又有些自己的主意……总之,你外祖的意思,是让你舅父先相看相看些京城里的家族,无论文武,只要是家风端良就好。”
若是寻常人家结亲,先看是否门当户对,自然是最重要的··一般文臣武将很少通婚,但因着有齐张两家这好亲在前,林老太爷觉得照弘哥儿稳重的- xing -子,配一个武将家- xing -格爽朗的姑娘,似乎也不错,所以不拘着让齐光严他们只准找文官家的。
齐氏是蜀陵的书香世家,齐老太爷和齐光严又先后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甚广··齐张氏出身上柱国家,幼时多于武官闺眷相熟,虽嫁入齐家多年,但想知道武将中哪家姑娘待嫁,那还是很容易的。
齐温博的妻族邱氏也在蜀陵,跟齐氏是世交,小夫妻俩儿算少年相识,成婚后在京中另置了院子独住··双生子也分别定了亲,原本就定于今岁成婚··现在就剩下年纪最小的林彦弘,被齐光严夫妻俩儿重点关注。
在这点上,他们两位长辈的意见倒是出奇的一致··首先要家世清明,家风端正,再者要年岁相配、八字相合,而且姑娘家一定要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才貌双全……·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当然,如果- xing -格温柔、为人乐观,能够跟弘哥儿有共同的话题,偶尔红袖添香,跟弘哥儿一起对月吟诗、煮茶观花什么的,那就再好不过了·当然,这些只是基本的条件,还有些细节的地方,一开始是问不出来也看不出来的,得仔细观察、小心查证,确保无误才行。
齐张氏想到这里,觉得他们还“任重而道远”,她温柔地看向林彦弘,问道:“当然,怎么样的条件都是其次的,关键在于你喜不喜欢·跟舅母说话就别藏着掖着了,也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听听你的意见。”
林彦弘愣怔地看向齐张氏··——他喜欢不喜欢……他喜欢的,是什么样子的呢·作者有话要说: 码上一章的时候好开森~突然好想撸小奶喵和小奶汪呀呀呀呀~·小剧场:·小狼崽:嗷呜嗷呜·弘哥儿:别担心,我短期内娶不了亲的。
小狼崽:嗷呜·弘哥儿:你问为什么呵,你就看看舅父舅母给我定的那套择偶标准,我觉得,这姑娘应当还没出生,只怕要等个仙女下凡才行了。
―――――――――――――――――――·谢谢萌萌竹攸地雷投喂~(*╯3╰)·第116章 试探·历经两世, 林彦弘似乎还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上辈子”的时候,他一直缠绵病榻, 无心也无力。
长到及冠时候, 见到的女- xing -多半是家中和世交的长辈,若说什么同龄的女子, 他身边只有琥珀她们几个丫鬟,还算熟悉··因为不知道林府的大少爷什么时候就会撒手人寰,但凡心疼自家闺女的,就不可能跟林氏长房议亲。
他们甚至担心林彦弘都活不到成亲的时候,怕自家闺女平白落得个“克夫”的名头··也有小门小户家的,愿意用这门注定结局不好的亲事来换跟云阳世家林氏一个联络感情、攀上关系的机会。
特别是那种商户之家, 家里嫡出、庶出的女儿本就不少,多送一个出去做妻做妾无所谓,能够跟书香门第结亲已经感到是祖上积德, 根本不介意女儿守望门寡··不过林穹德向来好面子, 他不愿自降身份与这些小门小户、尤其是商户人家打交道,所以对这种“上赶着”的亲事一概不理。
于是就这样高不成又低不就,你不情或我不愿的,林氏长房嫡系林彦弘的亲事耽搁了下来··后来,林穹德见长孙正经的亲事一时半会谈不出名目来, 他又听不得别人对林家的家事议论来议论去,于是考虑过,要不要给林彦弘先纳一房妾侍来冲冲喜。
可林佟氏就怕林彦弘的病症被喜事这么冲一冲, 他身体还真的变好了,所以竭力阻止此事··林彦弘有自知之明,不愿耽误别人,所以自己也明确表示了拒绝,对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不予配合,后来“冲喜”一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林彦弘两世得忠仆福叔相护,被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琥珀照顾,已经早就视其为家人··这辈子林彦弘发誓要为她找到好的归宿,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都从未想过要让琥珀做自己的通房妾侍。
·这样一来,林彦弘身边最有可能与他有干系的姑娘家,迟早也会成为别人家的媳妇,所以不做他想··因为诸多原因,林彦弘这一世身体变好了,十几岁时终于再也无病无痛。
林佟氏那会儿倒是想给他房里塞人,心里希望他小小年纪早早就沉迷于房中术,好拖垮他本来已经渐渐恢复的身体··可惜此计被刘全福识破,马上提醒了林彦弘,所以没能得逞。
当然,就算福叔不提醒林彦弘,只要是林佟氏或臻夫人送来的任何人,无论男女,林彦弘都表示自己“无福消受”··林佟氏忙活了半天,又是选人,又是威逼利诱的,而后接连往东苑塞了两人。
结果先前一步来东苑的紫芙被某人给利落地解决掉了,后来一步的紫槐则被林彦弘收为己用,表明上对林佟氏的“安排”照单全收,还时不时跑回去告个密什么的,实则是对林佟氏“- yin -奉阳违”,暗中为林彦弘做事。
后来“弃暗投明”的紫槐跟着琥珀一起照顾彦思,目前已经成为林彦弘身边得力的大丫鬟,算是填补了樱草这辈子未到林彦弘身边的遗憾··去了青桐书院之后,林彦弘先是着迷于瞻河先生为他誊抄的古籍,偶尔沉醉书中,甚至到废寝忘食。
后来某人应陛下之召离开云阳,明面上是去见见皇伯,实为赴京为质,让林彦弘生出无尽担忧··为了宽某人之心,也为了宽自己的心,林彦弘承诺两年后去看他,于是就更没这个闲工夫考虑什么情情爱爱的事了,埋头苦读,不知今夕何夕。
等两年匆匆略过,林彦弘真的进京赶考,住在二舅父齐光严大人的府邸,两位长辈更不可能给林彦弘安置什么莺莺燕燕在身边··这样一算,林彦弘活了三十几年,竟然从未想过要娶什么人为妻,也从未考虑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两世里他唯一一次关于房中之事的经验,还是为景承……·那是他刻意去忽略、努力去忘记的一段记忆——因为这件事,原本亲密无间的兄弟俩还曾疏远过一阵子……虽然,是林彦弘单方面的疏远,伤了某人的心。
当齐张氏提及“重要的是你喜欢不喜欢”的时候,不知为何,林彦弘脑中立刻浮现的,竟然是刚刚两人分离时候,李景承看他那毫无掩饰的眼神··那画面在在脑中一闪而过,就好像小狼崽的尾巴无意间抽过他的手臂,不痛,但痒。
突然而难堪的“赤诚相见”,让人无端生出几分羞怯和几分不安来··齐张氏见林彦弘发呆,还以为谈及此事让外甥有些羞意··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她莞尔一笑,带着些调侃:“是舅母的错,不该这样问的,这说起喜欢不喜欢啊,都是个虚的,要你形容出来,真是难为你了……反正你现在还小,咱们可以慢慢相看,总得找个好的,所以也不急于一时,今岁的上元节啊……”·齐张氏还在说话,但林彦弘的心已经有些乱了。
这个话题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话题,若不是因着林家不重视、齐家又太慎重,其实照林彦弘的年龄,早该定下来了··可只要提及这个话题,林彦弘心里就有种不是滋味的感觉,总觉得哪里有些堵得慌。
但若要让他去寻找为何会如此心烦意乱的缘由,他又退缩了··好像他一旦仔细去想了,找到的那个答案,会如覆水难收,让一切都万劫不复··裕王府,裕王府,梁州最尊贵的王府,还有裕王唯一的儿子,官家唯一的侄子……·他,他们,该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在城中湖的画舫上,除夕一过就几次约着出游的王世子们正在惬意地听着曲··惠王世子李景宜原本还摇头晃脑地欣赏着仙吉班新年作的新曲子,眼神不小心一瞥,瞅到了坐在旁边的裕王世子,他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曲听得飘飘欲仙,一时看花了眼。
只见平日里冷峻如同冰川、对什么人或事都冷漠至极的裕王世子殿下,竟然捧着一个羊脂玉的杯子在摩挲把玩,看上去颇为爱不释手,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也是笑意啊·即便李景宜隔着这个距离看他,李景承眼睛里透出的温柔劲儿,也能溺死人·惠王世子眨了眨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不是看花了眼,心中惊涛骇浪,不得平静。
——天天天,难不成见鬼了这是景承这小子在想什么呢,怎得样子这般诡异……难不成,他喜欢玉·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画舫上用来盛水的羊脂玉杯确实是他从府里带出来的好东西,但再怎么好,也不至于好到让冰雪初融··若裕王世子真喜欢这杯子,李景宜可以找到更好的一套送给他,可怕就怕这家伙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拿着杯子,心里正思着人呢·他盯着李景承不过一会儿时间,但若以过去来看,早就引起对方的注意和警惕了。
但人家裕王世子就好像完全没发现堂兄在观察自己一样,还是自顾自地盯着一个杯子,露出腻腻歪歪的表情··李景宜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除了某人在认真玩杯子外,大家都在认真听着曲,似乎没有其他人注意到靖王世子、新晋云麾将军李景承的“不同寻常”,松了一口气。
王世子在京,原本就是备受瞩目的一伙人,其中尤以李景承这个裕王世子,最引人关注··起初是因为他的身份出生,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没有魂现··但等时间一久,没有魂现的裕王世子长得比谁都高,骑- she -功夫也比同龄皇子、亲王世子和贵族世家的子弟要上一大截,旁人再说不出什么闲言闲语。
——人家裕王府家的嫡长子,就算没有魂现,也足以甩众人一条街好吗·若说之前官家对李景承很好,那去岁秋狩之后,陛下对李景承那就是突破天际的好,全方位各角度的宠,让旁人连嫉妒都没办法嫉妒。
就连那些御史出来唧唧歪歪,也被陛下挡了回去,大有“朕宠侄子比宠儿子还厉害是天经地义的不容你们置喙”的意思··云麾将军只是个从三品的武散官衔,还没有王世子的封衔厉害,但代表的意义却非同一般。
这意味着,当其他王府多少被今上忌惮、王世子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封郡一隅的时候,李景承这个裕王世子却可能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执掌实际的权利··也正是因为如此,封赏当日有救驾之功的圣旨一出,李景承受到的关注可不比复宠的二皇子殿下要少。
李景宜羡慕的同时,也有几分同情··羡慕的是,陛下对裕王府终究是不一样的;·同情的是,相较于他们这些注定走不进陛下心里的王世子,李景承要背负的东西,自然也更多。
山中的执夷平日里看着温顺敦实,发起怒来,可也能令百兽胆寒··所谓伴君如伴虎,能在陛下身边安安稳稳地度过这几年,等官家放他回去做个悠哉的闲散郡王,已经是李景宜最大的心愿。
——至于他们如何去争,如何去抢,那是官家自己人的事·他们这些没有发言权、还容易被卷入当垫背的可怜人,还是老老实实地听个小曲,得过且过吧·至于已经站在中央的李景承,无论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四面而动。
甚至他一个简单的喜好,都会牵动不少人··李景宜只希望,他这位堂弟别太早把自己的内心想法暴露出来,这样才能活得自在一些··―――――――――――――――――――――――――――――――――·李景承还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与平日大相径庭,根本掩藏不住。
事实上,他也不想掩藏什么……·就好像近午时分,骤然看到那般美景,他有意无意向某人展露出的自己的欲望,如那引人血脉涌动的身体一样,直白而赤_裸。
细腻,温润,光泽如脂……弯曲的背脊连着纤细的腰肢,再到半隐在被子里的臀……·李景承不知道用手摸下去,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但他至少知道,当那双温柔、白皙、同样如羊脂一般的手抚上他的……时,那种全身血脉翻涌的感觉。
那样已经足以让人失去全部的理智,只想更深地探入这种令人着迷的关系··发现林彦弘的秘密,让李景承既为他担心,又为两人因此会更加亲近而感到高兴···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拥有了彼此才知的秘密,这世上将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林彦弘,更亲近林彦弘·当林彦弘决定留书离开,李景承想到他会跟自己一起走,他更是压抑着内心难以形容的激动和兴奋。
自秋狩发生了意外,大概是因为灾难、经历了生死考验而有感于心,李景承能够明显感觉到林彦弘的变化··——他变得更加温柔,更加耐心,对自己的纠缠和逼近不再想方设法地躲避,甚至还有些默许他靠近一些的意思……·这种变化自然让李景承欣喜若狂,而且一日比一日“得寸进尺”。
他披着一个容易迷惑人的“外衣”,在林彦弘怀里恣意享受宠爱,乐此不疲··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这份已经快要掩藏不住的感情依旧欲盖弥彰地埋在那张“兄友弟恭”的面具之下,多少让李景承有些焦急和烦躁。
带林彦弘离开是个契机,那时候也许就由不得对方再做什么“欲盖弥彰”的事··但直到掀开被子的那一刻,李景承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遇到更让他掩藏不住的情况。
这其实是李景承第一次看到林彦弘的身体——就算那一晚,两人也是衣衫“齐整”,什么事情都是藏在里衣之下完成的··当然,也许正是因为看不到什么实质的东西,只凭想象和触觉去感受……这种方式带来的冲击,反而更大一些。
李景承只是体验了一次,就食髓知味,难以自拔··若不是林彦弘随即就疏远了他,让李景承生出巨大的恐慌而暂时抛弃了这份难言的欲念,他恐怕已经想办法再去求一次“恩赐”,得一次心满意足了。
离开齐府之前,他看到林彦弘惊慌失措的眼神,看着那身体因为主人羞怯而蜷缩得更紧,看着对方慌忙扯过被子遮住身体的窘迫……·李景承觉得自己当时的目光,应当是有些吓人的。
——要不然为何都是男子,弘却为此感到羞恼,又为何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呢·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品着那人的动作和眼神,李景承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期待,于是越来越觉得有些坐不住了。
老实说,这几年因着学武以及在京中为质而磨炼出来的克制力,一旦遇到林彦弘的事情,就很容易消失殆尽,好像从未属于过他··仙吉班的新曲子应当是十分动听的,要不然也不会收到王孙贵族的追捧。
可惜李景承从头到尾“赏杯盏”去了,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而且给赏的时候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跟兴致盎然的旁人显得很不一样··靖王世子李景赫见状,不禁心中冷笑。
——这家伙仗着有官家的宠爱,真是越来越嚣张了跟他们出来相聚,要么一副冷脸,要么就是心不在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纡尊降贵,跟他们这些堂兄弟出来相聚,有多不耐烦呢·——只是不知道,这帝王的宠爱,能有多真,到底能持续多久·……·借故脱身,李景承不想参加他们之后的活动。
偏偏靖王世子非要留他,还道:“景承这般心急,莫非是去见什么人”·李景宜见他们气氛不好,而李景赫又明显意有所指,生怕他们闹不好看,于是赶紧打圆场道:“他能见什么人,多半是看不惯歌舞罢了,下次约着小猎,你看景承去不去。”
有人给了台阶,李景赫也不是真要闹大,就顺着台阶下来··李景承心里有事,根本没功夫跟他计较,立马就告辞“回府”··等天色一暗,估摸着齐府已经用过晚膳,林彦弘也该回自己的院子了,某位王世子殿下踩着点准时“到访”,却出乎意料地扑了个空。
等他问念北,念北也道不知为何林少爷留在了舅母齐张氏的院子里,迟迟未归··凭借着天生过人的直觉,李景承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让人有些不安。
他还不知道,自己走后齐张氏和林彦弘的对话,已经让某人的心理产生了巨大的“变化”··直到夜幕已深,李景承在房中等得越来越焦虑,林彦弘才不疾不徐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他关上门,走进内室,就看到李景承目光幽深地看过来··“怎么回的这么晚”李景承轻声地问道,而他自己也没有意识道,这其实是他最不常问起的问题。
·因为林彦弘无论去哪里,去做了什么,只要和平日回来的时辰不太一样,进门看到李景承或小狼崽,通常会主动解释一番,好让对方安心··李景承先问出口,不过是他已经沉不住气的表现。
林彦弘闻言,并没有隐瞒,还如往常一般,耐心地温声回答:“听舅母说起上元节那天夜里的安排,就多留了一会儿·”·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坐到了床榻边,看似和平常没什么差别。
李景承观察了一阵,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患得患失,想多了而已··这时候,林彦弘垂着头不看他,仿佛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他地开了口:·“景承,今日舅母问我事,有些问题我回答不上来,你来帮哥哥忙……告诉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做你的嫂嫂”·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中秋节快乐哟Mua一个~·看过这章的萌萌先别说小受渣哈,宝宝们先摸摸桑心的小狼崽子吧~·PS:这章有点咸,下章甜甜甜……咳咳,你们信吗·―――――――――――――――·谢谢萌萌西翮莫、竹攸、SHAW的地雷投喂~(*╯3╰)·第117章 上元·外面夜深人静, 房间里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彦弘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转过身, 抬头看向李景承, 然后就看到了自己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眼神··李景承看他的眼神,当是专注而温柔的, 好像冰封中的莲花,看似冰冷,但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香,沁人心脾。
但那专注之中隐藏的执拗和占有欲,也时不时地跑出来,有意无意地让林彦弘看到, 令人生出惧意··如果说这种眼神有时候会让林彦弘招架不住,那小狼崽看他的眼神,林彦弘就非常喜欢了。
同样的专注和直接, 因着那双狼瞳晶莹剔透, 如湖水一样泛着绿色的微光,显得有些俏皮可爱,即便其中的占有欲不减,却难以让人生出害怕和戒心··无论如何,也不应当是这样——难以置信, 受伤,痛苦而绝望之后,又变得疯狂, 最后,只剩下难以言说的孤独……·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林彦弘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李景承这个时候的样子,然后就陷入无休止的自责之中。
他放在手心里疼爱的孩子,倾注无限心力的孩子,到头来却也因为他,受了最大的伤害··这似乎,是林彦弘第一看到李景承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目光··然后,他就听到李景承一字一顿地道:“你问我什么,你再问一遍。”
仿佛根本不想等林彦弘的回答,李景承问完这句,就低了头,好像魔怔了一般,喃喃重复:“你问我什么,你再问一遍……”·那寂寥和脆弱的姿态,倒有几分小狼崽可怜兮兮的样子,没有丝毫违和。
李景承对林彦弘有多了解,就知道该如何能让他心疼和心软··林彦弘见状,果然没有重复自己刚刚那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他内心翻涌的疼痛感,差点让他像过去一样立刻心软,想立刻去拥抱李景承,安慰李景承。
“景承,听话……你当知道,我在说什么·”·林彦弘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握紧了拳头,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景承看,带着一如既往的耐心和温柔,但也带着不容分说的坚决和执拗,清楚明白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他知道,若是此刻他心软了,或许会让李景承一时不会受伤,感受到虚无缥缈的快乐··但以后,他们会因此受到更大的伤害,同时也带给所有关心、爱护他们的人伤害。
李景承仿若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高大的身体开始微微颤动:“若我不听话,当如何”·林彦弘颓然地往后靠:“那我们,就暂时不要见面了……等你什么时候听话了,我们再谈。”
李景承闻言,猛得抬起头来,眼神里俱是抗拒和执拗··他没有再说话,立刻起身下床,用力推开了里间和外间的门,就这样不发一语地离开了,没再给林彦弘“威胁”自己的机会。
林彦弘坐在庄头,看着敞开的门,有寒意渐渐透了进来,他却没有力气站起来去关上··可没过多久,内外的门就十分诡异地被某种“力量”关上了,将那份冬末的凉意隔绝在了房门之外。
林彦弘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感到害怕,只感到更加沉重··他问的一句,一开始只是为了试探一下李景承的态度,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何激烈··如今覆水难收,林彦弘自嘲地想,照刚刚的情形来看,这一次景承再不会像过去一样,先向他“低头”了吧。
整个林氏如今能让林彦弘牵挂的,只有父亲林丰和已经成为弟弟的彦思··父亲有多希望能够看到他成家立业,当年又是如何在他面前憧憬未来的,林彦弘不敢不去想,但每每想起来,又备受煎熬。
要为在乎的人去伤害另一个在乎的人,对他来说,是最残忍不过的事情··舅母齐张氏跟林彦弘说的话,并不仅仅代表她一个人的意思,这是整个外祖家对他的期许。
其实对那些真心爱林彦弘的人来说,看着林彦弘身体康健,拥有人人称道的亲事和前程,恐怕是最幸福不过的事情了··光是林彦弘自己这边的阻力,就已经足够让他辗转反侧、手足无措了,更何况李景承的身份,就是这段关系中最大的阻碍。
裕王府乃是梁州境内最尊贵的王府,身为裕王世子的李景承是裕王殿下唯一的儿子,是梁帝唯一的亲侄子··即便不是先祖返魂,他也注定生而不凡,有朝一日要肩负着整个裕王府作为己任。
这也意味着,他要比旁人忍受更多的磨难、孤独和痛苦··在他人生的前几年,那段在巫山经历的山寺生活,也许才是李景承此生最无忧无虑的日子··秋狩之后,官家已经毫不掩饰对李景承的偏爱,保不齐再过不久,他就会为自己心爱的侄子寻觅一位名门贵女为妻。
到了那时候,李景承要付出什么样的,难道抗旨不遵吗·退一万步来讲,即便今上不会插手李景承的婚事,但他和裕王殿下也绝对不会坐视李景承没有婚事。
到时候天子一怒,就算林彦弘有陪李景承走过刀山火海的决心,他能忍心让所有自己牵挂的人也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并让他的李景承失去血浓于水的亲人吗·李景承和他,都不是了无牵挂,只有彼此的人。
其实,这种惊世骇俗的感情,是有前车之鉴的··林彦弘在进京之后,才偶然听李景承提过一件陈年旧事,关于青桐书院的瞻河先生,和那位看上去玩世不恭、实则学富五车的璧山先生的陈年旧事。
在青桐书院,众人皆知瞻河先生夏骓和出身京城世家的璧山先生王鹭丘关系极好··两人皆是王相门生,少年与青年时在天京的国子监,乃是震慑天京的天才,还曾一度被人称为“京城双璧”。
然而就是这样才华横溢的两个人,一个忽然远离了故土天京,一个连当年的殿试都未能参加,最后双双归去,不曾于朝廷担任任何官职,甚至年到中年也未曾成家,令人无限唏嘘。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若说瞻河先生是因为沉迷学问而不娶,但璧山先生又是因为何故,要孤身离开天京,放弃大好前程到青桐书院任教,还大有终生不娶的意思呢·林彦弘初时是没有察觉的,后来想想,即便自己当时察觉了,恐怕也不会懂这其中的“道理”。
直到李景承告诉了林彦弘一些旧事,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若此事为真,那瞻河先生和璧山先生放弃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官位和故土而已了。
林彦弘可以想象,但凡璧山先生对王家有一丝留恋,瞻河先生对身为老师的王相有一些愧对,这个离开的过程就无比艰辛而痛苦,带着撕裂皮肉的痛苦··所以,即便他们为了彼此放弃了很多,甚至还因此躲得远远的,躲到了青桐书院里……那又能如何·他们可以在学生面表达出一丝一毫对彼此的情谊吗他们不能。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但凡揭开了这层纱,无论是他们俩,还是王家,都会陷入混乱的局面,这点毋庸置疑··若王鹭丘与王家隔断了联系,是他为这段感情付出的其中一个沉重代价的话,那为了保全王氏一族的脸面而无法与瞻河先生顶天立地站于阳光之下,就是他要付出的另一个代价。
林彦弘不是璧山先生,也不是瞻河先生,他无法猜测,他们到底幸不幸福··他只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不看,不听,不想,把所有情绪和秘密都藏在心里··今日,舅母离开之后,林彦弘一个人想了很久很久。
他甚至剖开自己的内心,正视了一些过去他从不敢轻易去探究的问题··从何时起,他与李景承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最初那般模样,似乎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那一天晚上李景承离开齐府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好像彻底受了伤,不愿意再回到林彦弘身边,抗争,或者妥协。
林彦弘过了几天浑浑噩噩的日子,连齐大人都发现了他的状态不对··“弘哥儿是怎么回事,今日晚膳用得这般少”齐大人目送面色有些苍白的林彦弘离开,忍不住问自己夫人道:“还有,你不是说正给他喝着滋补的东西,怎么这孩子脸色,比之前不补的时候还差几分”·——呵,何止是晚膳用得少,听琥珀说,他连早膳和午膳也基本没进食·齐张氏知道林彦弘有心事,旁敲侧击了几次,这孩子却什么都不说、·所以她想了想,还是对齐大人据实以告,心里盘算着自己这个舅母搞不定了,齐光严大人这个舅父出马,也许外甥能惧怕舅父威仪,不再隐瞒。
再难缠的外使都不放在眼里的齐大人听了之后,思索了好一阵子才一脸严肃地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啊·”·齐张氏:“……”难怪原来听来给母亲请安的军家婆子说,要信男人靠得住,母猪都得能上树——真是话糙理不糙。
当然,这糙话听听可以,要真说出来,恐怕要把端方的齐大人气晕过去··齐张氏撇撇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看呐,这情况似乎是从那天我跟他提及婚事时开始的,老爷你说,这两者件会不会有关联”·——这少年知好色,则慕少艾,哪有听到自己婚事不先不好意思一阵的……可到了弘哥儿这儿,好事怎么就变成洪水猛兽一般,一点没有让人期待的感觉。
齐张氏确信自己没说什么不好的话,齐大人也相信她,可结果偏偏如此,让两人百思不得其解··“老爷,弘哥儿该不会……已经有心上人了吧”·因为有了心上人,但弘哥儿又因为什么原因不能跟对方在一起,所以一听到婚事,才这般失魂落魄……·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弘哥儿对这位心上人抱着如此绝望的态度,就好像一定不能跟对方终成眷属一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疲惫。
想到一块去了,齐大人和齐张氏互看一眼,又各自去猜··莫非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姑娘,甚至可能是市井售物、卖艺的那种,因为门不当户不对,所以不能在一起·又或者,是什么身份特殊的小女子,但总不会是已经定过亲的那种吧·再或者,弘哥儿着迷的根本不是真人,而是书中所记的神女仙人·齐张氏想起来,双生子开玩笑时曾说,弘哥儿特别喜欢地志异志一类的书籍,可若真遇到神女会不会惊慌失措。
原来也不是没有书生沉溺于书中所述的女子而不可自拔,最后疯魔的例子,齐张氏顿时紧张了起来··“若真是这样,老爷可千万别训斥弘哥儿,一定要顺着他的意思去说,别否认书里的仙女精怪都是假的,免得这孩子偏执了,你越说,他越执着。”
齐大人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可若弘哥儿还是……”·“老爷可莫要咒我们弘哥儿啊”齐张氏瞪了他一眼:“这虚空的东西,终究是虚空的,时间一久自然就会放下了,到时候得了真的好姻缘,连幸福都来不及了,那还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早就能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了。”
齐大人面上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夫人这是不懂得他们文人的执着劲儿……若真执着一件事,一个人,哪里是这么容易“移情别恋”的。
……·在天马行空的猜想中,齐大人和齐张氏恨不得真找林彦弘问问,他是不是喜欢了一位“仙子”··那他们也认了,就赶紧照着“仙子”的模样去找个外甥媳妇来·于是,年节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就又到了一年的上元。
按照惯例,天京还是自初八夜里就开始燃灯,一直到正月十七才落灯,天子携百官观灯,民间也有灯会,天下同庆··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彦弘来天京的第一个上元,为家人做了四面彩绘的跑马灯,今年也没有落下。
他为舅父和舅母分别画了四屏的梅兰竹菊君子灯和四美灯,为彦思画了稍小一点但有六屏的小童嬉戏彩灯··连琥珀他们的也没有落下,不管如何,人手一个,见者有份。
可是画完了这些之后,林彦弘只感觉到巨大的空虚,总觉得自己还有一盏,没有完成··琥珀见他提着笔,却是怎么也落不下去,担忧地看了看齐夫人··齐张氏摇了摇头,示意琥珀不去管他,然后轻轻地招招手,示意琥珀出去说话。
“夫人·”·“明个夜里,我会带着彦思去走百病,弘哥儿自然是陪着我们的,”·齐张氏跟她说了自己的计划:“但总陪着我们,也没什么意思,到时候我们先回府,就让你们院子里的念北带着家丁,陪弘哥儿到处走走,散散心。”
说罢,她递了一个绘了图腾的面具给琥珀:“别忘了给弘哥儿准备厚点的衣服,还有披风·”·“是的,夫人放心·”琥珀也希望出去散散心,能够让大少爷开心一点。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面具,那上面绘制着狰狞的图腾,传说带着有驱邪的作用··——大少爷带着这面具去走百病,一定能把所有不好的东西,都给赶走的·第二天傍晚,在家中用过晚膳,齐府的大队人马就从亲仁巷出发,往有桥的坊街而去。
齐张氏带弘哥儿和彦思走桥渡危,每次都有要把京城的桥都走一遍的气势··过了年,彦思就已经算九岁了,他虽是嗣子,但跟林彦弘本来就有血缘之亲,所以两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再加上他在林彦弘身边长大,视林彦弘为父兄,心里极为崇拜他,所以潜意识里就会学其风貌,久而久之就更像林彦弘了··连齐张氏这种知情的,都觉得这对兄弟简直如亲兄弟一般,更何况那些不知道情况、单会看眼前的路人。
林彦弘的外貌出众,上元灯明,夜如白昼,更是遮不住他倾国倾城的样貌··齐张氏被这对兄弟一左一右陪伴着,走在路上都觉得自己脚下生风,神色别提有多骄傲。
不过等林彦弘引来了围观的人,把路都快挡住了,又有些麻烦了··齐张氏让琥珀把面具递过去:“弘哥儿还是把面具带上吧,人这样多,我们今晚走不来几座桥了”她说的虽是埋怨的话,但语气可一点都不埋怨,尾音上扬,比刚刚还骄傲的感觉。
琥珀等侍女随从听齐夫人打趣大(表)少爷,无不掩面而笑··林彦弘原本有些心不在焉,被塞了一个面具,又被舅母调笑,顿时愣怔了一会儿··齐张氏见他发呆,心生怜爱,亲手帮他把面具戴上。
彦思好奇地问道:“若兄长带上了面具,别人倒是看不到了,但我们怎能认出他呢”·齐张氏闻言,笑道:“若是有心,当然认得出来。”
若是有心,就算彼此在茫茫人海之中,也迟早是要相遇的··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小狼崽:嗷呜嗷呜~·小可爱:它在说啥·作者君:它在说,原本告诉林彦弘夏骓和王鹭丘的关系,是想消除某个潜在情敌,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爪爪……哈哈哈哈~·小可爱:小狼崽子都这么委屈了,你竟然还笑得出来,简直没- xing -·作者君:你们这些单纯的小可爱,小虐怡情嘛╮(╯▽╰)╭·小可爱:(ノ°益°)ノ彡┻━┻·――――――――――――――――·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18章 灯谜·林彦弘戴上面具之后, 虽然依旧难掩如玉如琢的气质, 但到底是遮了那最打眼的脸,于是齐家人周围一路拥堵的情况总算是好些了。
陪着精神头甚足的齐张氏, 领着小小年纪就已经彬彬有礼、初具君子之风的林彦思, 林彦弘先后走过了三座桥··走桥渡危也不是一个夜晚就可以完成的,等他们沿另一条路返回的时候, 又顺便走了第四座桥,圆满地完成了当天晚上的任务。
齐张氏一声令下:彦思少爷已经可以回府休息了,但彦弘少爷还得跟其他年轻的少爷们一样,在外面耍耍,才能归家··林彦弘当然立刻表示,自己作为家里的男丁, 要送他们安全抵达齐府才是……·然后他也可以顺便进了门就不出去了,舅母应该不会再当众“赶”他出去吧。
齐张氏冷冷一笑:“我们这么多人还需要你护送今晚上天气甚好,你这般年纪的世家少爷们哪有这么早回去的, 听舅母的话, 让念北……让戎檀带着家丁陪你逛逛,哪怕在附近坊街走走也好。”
原本齐张氏是想让念北陪着少爷——整个府里的小厮就属念北长得最高大,而且又是弘哥儿身边的人,她也放心··谁知道之前出门的时候,没见着人, 琥珀过来禀报说,念北被少爷派出去做事了,不禁是今晚, 之后一段时间恐怕都不在府里。
没有办法,只能让齐大人书房里一个名叫戎檀的机灵小厮跟着林彦弘随时跑腿伺候了··齐张氏没给林彦弘拒绝的机会:“回家也没什么事做,最是无趣了,舅母若是再年轻二十岁,哦不,就年轻十岁,也必是要像你兄嫂一般,到处看看的。”
林彦弘:“……”为什么他要跟温博哥还有大嫂比,他们一对小夫妻手牵手出去溜是情趣,他一个人出去溜,根本就是个悲剧吧··虽然心中郁闷,但也不好拒绝长辈的好意,林彦弘摸了摸昂头看他的彦思的头,嘱咐道:“彦思长大了,已经是男子汉了,记得要好好照顾舅母,送大家回去,知道吗”·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彦思这么大了,还被兄长摸头,感觉又高兴又有些羞涩。
他端端正正地给林彦弘行了一礼,微有些红着脸,郑重道:“彦思必不负兄长所托·”·林彦弘见状,一直带有郁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好,那就拜托彦思了。”
·齐家人和周围路过的人,见他们兄弟俩身姿清朗,端得是一派兄友弟恭的亲近之意,都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目送齐张氏和林彦思登车,林彦弘直到看不到齐府的马车,才有些茫然地四顾。
亲仁巷原本离皇城很近,周围住的都是达官贵人,连带着花灯也华丽一些,引得住更远的人前来观赏,所以十分热闹··但就在人群之中,林彦弘却忽而生出一种孤寂之感,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戎檀是齐大人的随从,齐家的家生子,年岁比玄青、念北要长,但又比石青和群青要小,最是精灵不过的一个人··这些年在齐府,齐大人夫妇有多宝贝这个外甥,大家有目共睹,再加上表少爷人靓(划掉)人帅又温柔有礼,谁不喜欢·离开府里之前,老爷专门把他叫过去,吩咐他在外面看好少爷,戎檀当然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心中暗道一定要让表少爷乘兴而游,满意而归。
他见表少爷带着面具站在路边上,站了好久也没有任何指示,似乎不知道往哪里去,于是轻声询问道:“弘少爷,咱们现在要不要先沿着崇义坊到开化坊,再去官道上”·正对皇城北门的大道是天京这热闹的地段,也是上元灯节最值得一看的地方。
宵禁的时间延后,这里一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仿若白昼··若要看灯,自然是往大道上走,所以戎檀才建议林彦弘往西行··林彦弘没有主意,听戎檀说起那边,也就没表示反对,带着齐府的几个家丁,往大道的方向走去。
沿路的坊道旁有临时摆出的小摊位,都挂着彩灯,行人可以上前猜灯谜,按照灯的华丽程度,付不同的银钱,猜中了就可以拿走灯,猜不中也不打紧,店家会提供小物件当作添头,总不至于让人空手而归。
戎檀见林彦弘只一个劲儿地往前走,一点要上前猜灯谜的意思都没有,生怕他就这样走一圈然后回去了,到时候夫人问起,知道表少爷什么都没玩到,恐怕会怪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不尽心。
——表少爷是探花,猜个灯谜怕是再容易不过了,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提一个、两个花灯回去,他们也好交差不是·戎檀想到这里,更加殷勤地劝道:“几位少爷小时候,夫人每年都要带着他们出来赏灯,少爷们每次都要为夫人赢回几盏漂亮的灯,然后夫人就挂在会客的小厅里,等其他夫人年后来走动的时候,总能就着这个话题聊上几句,夫人可高兴了”·林彦弘闻言,心中暗道:照家里以前的情况来看,恐怕不是赢几盏灯就了事吧……温博哥哥稳重,但温书哥哥和温华哥哥可是不甘于人后的- xing -格,务必会让母亲在众夫人面前出够风头。
去岁这个时候,因着齐温书和齐温华已经外放为官,回天京不过数日,过了年就离开了,林彦弘没来得及看到齐府这种“盛况”··再加上有林彦弘为她亲制的仙女灯,上面的美人画得栩栩如生不说,还明显带着齐张氏的影子,那些夫人一边羡慕一边恭维,让齐夫人笑得矜持又高贵,别提有多得意了。
林彦弘知道戎檀是在借往年的情况提醒他,让他寻几盏灯回去送给齐夫人,当做孝敬给长辈的礼物··这段时间他状态不好,必然引得舅父和舅母的注意和担心,因着某些原因,林彦弘心有愧意。
如今有机会讨舅母欢心,林彦弘也就没有拒绝,像接受了戎檀的建议,真的往路边的摊子走去,在花灯下行走,赏看··等林彦弘走到跟前才发现,这摊子上的彩灯,竟然有大半都是带着“异域风情”的样子或者彩绘。
比如,除了绘有执夷图样的彩灯,也有绘制九州其它诸国图腾的走马灯,还有五国一些著名的地方及历史上出现过的英雄人物、传奇故事··置身于在这么多缤纷的彩灯中,林彦弘的目光立刻就被其中一盏绘有银狼图腾的花灯给吸引。
和他去岁画的小狼崽花灯不同,这盏花灯上的图案明显绘制的是成年的银狼,它们或卧、或坐,或奔跑……总之看上去要多威风有多威风,带着王者的霸气。
林彦弘原本还有吃惊这里能看到这些东西,后来一想,又觉得这并不奇怪··天京聚集了许多非梁国人,他们有的是来梁州求学,有的是游历至此暂时歇歇脚,还有的打算自己在天京一番开创事业……·这些来自异国他乡的人,因着各自的执念千里迢迢来到梁国,随之也带来了丰富的文化。
当然,这些执念是否能在梁州实现,如何干一件事锲而不舍、成功与否,那要看各自的造化了··林彦弘没有多作停留,怕“触景伤情”,只能假装没看到合适的,继续往前走。
戎檀早知道表少爷好说话,而且对老爷、夫人很孝顺,见他果然寻寻觅觅地,似乎要开始“大展身手”了,立刻招呼家丁跟上前去··那摊主见一个身着华服、带着面具看不清长相的男子走过来,身边还带着家丁,就知道这是有钱人家或者官家的少爷出来赏灯玩。
光看身量自然看不出什么,但那摊主常年做生意,眼睛十分毒辣,光看林彦弘扶上宫灯的手,就猜到这是个读书人··既然是读书人,那自然是有才学的,一般这样的人猜对灯谜的几率也高些,为了保证自己不亏本,他一定得拿出“压箱底”的难题。
“这位少爷,您看这盏莲花灯,还入得您的眼吗”·戎檀虽是家生子,但也跟市井的人打交道,一看就知道摊主推荐的灯未必是最值钱的,但那上面的灯谜却一定是最难的。
但他不能明面对林彦弘说“少爷,这个灯谜肯定很难,您也许猜不出来,还是换一个吧”,只能拐着弯提醒道:“弘少爷,这莲花灯太常见了,咱们府里就有不少,不如选个造型特别些的,好过跟别人一个样。”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摊主一听就知道要糟,正要开口相劝,就听到那戴着面具的华服青年说:“就这盏吧,即便都是莲花灯,总有不一样的地方·”·“少爷说得可真好,一听就是有学问的人”摊主见林彦弘根本没起疑,顿时高兴地附和:“好叫少爷知道,这盏莲花灯的每瓣花瓣上,可都抄了佛经,寓意最好不过了。”
林彦弘听他的话,不禁仔细一看,那花瓣相连的地方,还真都以小字誊抄了佛经,有些小巧思··听对方提及佛经,林彦弘不禁想到了悟觉大师··今上去岁在京郊围场动用了魂现的力量,回来就病了一场。
好在悟觉大师没等到入冬,提前从巫山赶到了天京,这才稳定了陛下的病情··因着这次跟魂现有关,悟觉大师一直留在宫中,他虽没有跟林彦弘明说,但林彦弘也能猜测一二。
想起这次一直无缘相见的悟觉大师,林彦弘觉得这灯跟他似乎算有些缘分,于是让戎檀给了摊主猜这盏灯的银钱··翻开了灯下系着的小帖,林彦弘看到了上面的谜面。
明月夜,江边对饮——打一字·——对饮,那就是有两人,再加上空中明月,三者一起倒映水中,所以谜底是……·不过是在心中默默读了一遍谜面,林彦弘就猜出了谜底——他对这个字实在太过熟悉,连梦里都不免念起它来,又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呢·但他却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心里反而觉得沉甸甸的,好像快要窒息一般。
——当你想念一个人,恨不得日日夜夜都陪着他,却又见不到他的时候,该有多么难熬··那摊主见林彦弘沉默了半天没说话,以为他是猜不出来,心里美滋滋地,正准备主动开口,给这富贵人家的少爷一个台阶下,也免得贵人尴尬而生气。
谁知道林彦弘关上了小帖,拿起摆在台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写这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微微颤抖,好似笔有千斤,负担不起··摊主伸头一看那纸上写的字,顿时瞪圆了眼睛,心里直流泪。
戎檀一看那摊主的表情就知道自家表少爷肯定是猜对了灯谜,立刻兴高采烈地问:“店家,如何·”·那摊主也是乖觉,知道“大势已去”,连忙恭维道:“这灯挂在这里一个晚上了,猜的人不少,但都没猜中,偏偏少爷您一来就猜中了,可见它原该就是属于您的,只等您来取咧”·―――――――――――――――――――――――――――――――――·听到那摊主说“原该就是属于您的”、“只等您来”,林彦弘心中刺痛,眼睛里闪过几多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写的那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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