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子攻略 by 朝朝暮夕(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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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嫡子攻略 by 朝朝暮夕(下)(6)
·那个匠人还不知道自己在循亲王心中的印象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他满脸都堆着笑容,高兴得难以自持··“你做了什么,先呈上来给孤看看·”李景循想快些判断出这个“宝贝”是否真的是他期待的东西,所以也不再耽搁下去,亲自开口问道。
于威闻言,立刻喜笑颜开地道:“草民这就呈给殿下·”·但当他发现自己被拦着不让上前,而有一个李景循身边的内侍走过来,似有要拿走他东西的意思,于是立刻抱紧了怀里那根竹子一样的物件,戒备地看向走近他的侍从。
“我这宝贝可厉害着呢只有我能用”·李景循闻言生出几分怒意来:“只有你能用的东西,还有什么好献上来的难道孤要对付天京外的反贼,只派你一人去不成”·于威见李景循发火,很是瑟缩了一阵,他战战兢兢地道:“不不……草民的意思是……是现在只有草民会用……”·“那你还不快快演示,还想浪费殿下的时间不成莫非根本是个没有用的东西,所以才藏着掖着不给看”·李景循身边的心腹见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人大呼小叫,心中正是气恼,于是语气严厉地呵斥对方一番。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走上前来,伸手要夺他东西··于威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死死护住怀里的竹筒,一面挣扎,一面嚷嚷:“我这宝贝可以于数尺之外取人- xing -命,你们莫要靠近”·李景循看着他形似疯魔的样子,只觉得自己也魔怔了——因为期盼自己也能得到“天雷”那样的神物,随随便便就让这样的疯子进了宫,还亲自见他疯疯癫癫闹了一场,可不就是魔怔了吗·想到这里,李景循不怒反笑:“于数尺之外取人- xing -命怎样取人- xing -命”·那个于威愣怔了一下,他抱着那个竹筒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突然手忙脚乱地开始盘弄起他怀里那东西来,显得更加神经兮兮。
众人不耐烦地看他从袖口取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一根露在竹筒子外的棉线··这时候,他抬起头来,目露精光地看向李景循,一字一顿地道:“就是这样取人- xing -命的。”
那竹筒黑漆漆的洞口,毫无征兆地对向了站在远处的循亲王··―――――――――――――――――――――――――――――――――·以巨竹为筒,内安子窠,如烧放焰绝,然后子窠发出如炮声,远闻百五十余步。
这个被后世称作竹铳的武器,因为曾经轻松取一亲王- xing -命,顿时名声大噪··不过竹铳和“天雷”都被后来的武皇帝所禁,连当初那把著名的“凶器”也很快被销毁,所以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只听说过它的名讳和事迹,却几乎没有人见过实物。
而就在那一天,跟着循亲王一起见到竹铳实物的人,后来或死或被关,都以犯上作乱的名义伏首··那个叫于威的匠人,也因为刺杀亲王而血溅当场,再也无人知晓他到底是从何处看到这竹铳的图样,又为什么要借由献宝刺杀循亲王。
仁贤二十二年,对于梁皇族来说,仿佛是一个极其不祥的年份··不仅陛下久病不愈,而且在这一年的春天,梁顺帝的十位皇子于短短一月之间,一个接连一个死于非命,几个小皇子受到了惊吓。
先是三皇子被二皇子诱杀,随后五皇子和六皇子也死于二皇子之手··因为不满于老九口出恶言,二皇子随即将其虐杀,手上终于沾染了第四个异母兄弟的鲜血··随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工部匠人,在工部尚书周大人的引见下,见到了满手血腥的循亲王,然后以自己本应该献的“宝”,将其杀死。
至此,原本有实力一较高下的皇子们都丢了- xing -命,剩下的小皇子不要说理政,就是识字读书也是刚刚启蒙而已··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京中再也支撑不下去、很可能要打开城门“迎接”靖王的时候,陛下竟然毫无征兆地突然醒来了。
……·梁顺帝弥留之际清醒过来,先是得到这个让他悲痛欲绝的消息,几乎立时就撑不下去了··是夜,对于御医局的御医们来说,简直是有生以来最惊险的夜晚。
好不容易等到陛下清醒了,提心吊胆忙碌了一个晚上,才总算让陛下不至于连一句话都没有说清楚,就再次闭上眼睛··在御医看来,陛下突然清醒,未必是件好事——总有种回光返照的意思,甚是不祥。
李祈熹是在李景循被竹铳所杀的当天晚上醒来的,经历了最为凶险的一夜,他面如金纸地躺在自己的床榻之上,死气沉沉,有种行将就木的压抑和悲凉··他微微动了动眼皮,却发现眼前是一片混沌,哪怕整个寝殿灯火通明,他却连近在咫尺的悟觉大师都看不清楚。
“大师,朕这是睡了多久了”他的声音极轻,说话断断续续的,听上去就极其虚弱··悟觉大师看了看他的印堂,微微叹了一口气,回答道:“陛下睡了许久,也该是时候醒了。”
李祈熹似乎想笑,却是连牵动口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问道:“大师,您跟朕说说,朕睡着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悟觉大师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内侍总管伍立新见状,满心焦虑地上前劝李祈熹道:“陛下才刚醒,何不赶快休息一下,等养好了精神,再听大师说话,可好”·李祈熹看也不看伍立新,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次醒来若是再睡去,他怕自己就再也“醒”不来了了。
他一辈子多疑,什么事情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然不想临去的时候变成被瞒在鼓里的糊涂的人··“说吧,朕受得住,大师·”·悟觉大师又叹了一口气,他慢慢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以一种极其平和、没有波澜的语调说了出来。
李祈熹病重,悟觉大师自己从云水赶至天京,见证了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情;·一开始的导火索,是祺王世子因陛下病中游宴而被太后斥责、于王世子府暴毙而亡,祺王因此弃西沧于不顾,随即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起初因得一名曰“天雷”的神物而所向披靡;·为防止西沧的妖魔犯境,裕王分兵两地。
不久之后靖王却“出兵勤王”,离开东境,至此梁州大乱;·随后就是祺王世子和靖王世子出逃天京,两个实力雄厚的反王不再受京中牵制,自然更加猖狂;·再之后就是二皇子循亲王逼宫,杀弟,软禁太后,后又被一平民所杀,整个过程都匪夷所思。
梁帝每听一句,呼吸就乱上一次,随即又沉了几分··眼看着陛下面若死灰地躺在被中,全无圣上过往的的威严霸气,伍立新一辈子跟在陛下身边,眼看年纪还没有自己大的陛下处在弥留之际,如寻常老者一般虚弱无力,顿时为他心疼不已。
悟觉大师避过了皇子被兄长所杀的细节,但这并不能带给李祈熹丝毫安慰,当他听完悟觉大师的描述,才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真是该醒的时候··——这个时候若再不醒来,梁州恐怕就要在他手上彻底乱了……他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去见李家的列祖列宗·“李祈靖和李祈祺到了哪里阿裕呢”·悟觉大师先回答了他前一个问题,然后停顿了一下,才道:“我传信给祈裕,让他来见你,但因为事出突然,我怕他有失,会让北境也乱起,所以令他不准进入天京。”
李祈熹闻言,手指微微曲起,想握起拳来,最后还是没有做到··殿中的宫灯发出柔和的暖光,但照在李祈熹苍白的脸上,却是没有一丝温暖的意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在喉咙里吐出来的字句,伍立新和悟觉大师听到李祈熹的话。
“皇叔,一直都最喜欢阿裕的·”·悟觉大师闻言,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他和先帝是双生子,年幼的时候就被送到巫山的镇国寺庙华音寺落发修行,不问朝廷。
悟觉大师和先帝的生母孝仁皇后与显帝乃少年夫妻,因嫡长子生而带发冠、三岁被立为太子,而一起出生的幼子却因为皇家惯例而被送走,这让她对幼子十分愧疚··是以悟觉大师虽在巫山出家,但一直受到了极好的照顾,在华音寺辈分极高,受人尊敬。
早些年他也秘密往返于天京和华音寺,以解孝仁皇后相思之苦··梁皇族寿元不长,唯有悟觉大师长寿,是以先帝西去多年,陛下和诸位亲王都已老去,悟觉大师依旧在华音寺颐养,虽不能被众亲王称一句皇叔,但确是实打实的皇族。
与太后对待诸王都很亲近不同,悟觉大师对陛下、对祺王靖王等亲王并不亲近··若不是这几年陛下受梦靥所扰,每年冬天都请悟觉大师进京,先帝驾崩之后,他几乎不再与京中联系。
虽然悟觉大师对他们一视同仁,但年少时的李祈熹就觉得,以皇叔这等出家人看来,应当是最喜欢心地善良的人··李祈熹也不得不承认,在兄弟几人之中,诛杀妖魔最多的要数李祈裕,但要说谁的心最纯粹的,应当也是李祈裕。
相比于遥远的天京,平武和云水同在北境,从地域上来看还是比较近的,所以李祈熹听父皇和皇祖母的嘱咐,让同胞兄弟裕王多多看顾孤身在华音寺的悟觉大师··没有得到悟觉大师的回应,李祈熹也暂时没有说话,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单单说了这么几句,就已经感觉到困顿不堪,后气无力。
——他的身体已经衰败到如此程度了……还能为活下去的人做些什么呢·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李祈熹仔细想想,李景循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何尝不是他这个做父皇的,一手造成的。
他给了他们所有人希望,却总也不让这些希望成为真实··他们一直在猜忌,一直在抢夺,一直都在视自己的血脉之亲为仇敌——就好像当年的他,祺王,靖王,和已经殁了的幽王、肃王……·祺王手上的“天雷”似乎不多了,所以迟迟不敢贸然前进,但靖王却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更厉害的“天雷”。
听他们的描述,李祈熹判断这位靖王进京,应当用不了多久··几个成年的皇子都已经死于非命,剩下的只有老迈的太后、皇叔,还有几个还未成年的小皇子,难道能指望他们抵抗靖王的崇明军,指望他们指挥京大营、镇远军和北境军,与势如破竹的反王抗衡吗·李祈熹绞尽脑汁,却找不到能够继承大统同时率领京兵的机会。
·大概是有些绝望了,李祈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伍立新见状吓得立刻上前,发现陛下还有微弱的呼吸,却是一点也不敢松懈下来,赶紧目视悟觉大师,眼中带着无限的惶恐和害怕。
“王相何在”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祈熹喃喃道··伍立新立刻回答他道:“二殿下……罪王死后,太后就派人把王相一家送回了丞相府,现在应当在府中养病。”
“那就好……”李祈熹带着越来越虚弱的状态,对伍立新吩咐道:“宣王相,吴相,钱卿,张卿和中书令进宫·”·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梁州已经再经不起这般摧残,必须尽快择一明主·仁贤二十二年,梁顺帝久病之后终于于一夜中清醒。
随后顺帝宣王、吴、钱、张等诸位顾命大臣进宫,拟旨传位于裕王李祈裕··当夜,在位二十三年的梁顺帝于太极殿驾崩,梁州大动··同月,靖王李祈靖率领崇明军又破数城,终于抵达天京之外,以裕王得矫诏为由,准备全力进宫。
被陛下提前召至天京的裕王并没有依梁顺帝之遗诏立刻登基继位,而是立刻着手整顿各自为政的天京十六卫,同时调集京大营对进犯天京的靖王发出最后通牒··一方面向天下广而告之,确定祺王和靖王为反王。
靖王因得“天雷”神物,自认为胜券在握,于是不理诏令,准备蓄力向天京发起最后的进攻··仁贤二十二年四月十五日清晨,就在两军于天京内外对峙的时候,靖王令人准备好“天雷”攻击,这时候,崇明军阵中突然发出一阵巨响,响彻天际。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56章 反噬·对京城的百姓来说, 带着“天雷”的崇明军无疑是可怕的··再加上这一个月的时间, 皇城中经历了一系列的血腥事件,连皇子皇孙和王公大臣都命丧刀口, 引得京城人心惶惶。
已于数日前驾崩的先帝于弥留之际宣王、吴、钱、张等诸位顾命大臣,传旨令裕王继位··拥有战神之称的北域之王入主天京,多少带给人们些许安慰··只是一西一南两个反王对京中成夹击之势, 虽然祺王暂按兵不动,但靖王却一反之前的蛰伏,已经在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用威力更为惊人的“天雷”, 一路收割城池, 势不可挡地冲到了天京城外。
由于先帝旨意, 惠王已于数日前分兵, 原本是要前往无裕王镇守的北境··但北境和西域竟然出人意料的十分安稳,似乎并不需要镇远军支援··众人皆传裕王世子已觉醒魂现之力,而西沧那位被祺王作为弃子的三公子也实力超群,是以暂时稳住了局势。
不知道北境和西域其实各有一个先祖返魂坐镇而根本不用担心, 只听到“传言”并接到天京来的旨意的惠王,令镇远军西进拱卫京城,与先一步南下的部分北境军以及京大营的军队一共对抗反王的叛军。
至此,曾经镇守在四境的镇远军、崇明军、西昌军和北境军,悉数抵达天京附近··靖王仗着自己有神物在手,全然不将天京高耸入云的城墙看在眼里,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而那场百年之后依然有人提及的大震动,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突如其来地发生的··清晨,正当各路兵马枕戈待旦、彻夜不眠之后准备攻防之时,崇明军阵中突然发出一阵巨响,响彻天际。
京郊的动静大到天京里的百姓都能感觉到震颤,若不是因有震耳欲聋的声响,而且声响动静一直没有停止,起初一些人还以为是突发了地动··由于已经有不少负隅抵抗的守城将领命丧“天雷”的哄击,几位顾命大臣恨不得挂在裕王腿上阻止他往城墙上去,就连需要别人搀扶才能上朝的王相也不赞同还未继位的裕王前往南城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想要帝位和天京的靖王最多只会轰开城门和城墙,而不会用“天雷”在城中肆虐··——毕竟他还想在这座天京里登基为帝,总不能让京城跟之前那些城池一般,遍地狼藉甚至只剩下断壁残垣吧·但蜷缩在宫中不是李祈裕的风格,他与靠一时冲动之心逼宫的二皇子李景循不同,多年征战沙场、面对过无数妖魔的裕王殿下拥有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
“地动”发生之时,他正率领跟随自己到京中的镇魔军在京城南面的城墙观察远方的崇明军··所以,他们不仅听到了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声,感觉到了由崇明军方向扑面而来的剧烈气流,还看到了崇明军阵中瞬间倾翻、宛若人间炼狱般的场景。
就连镇魔军兵将身下的那些骇人的庞然大物们也不禁被这震动所迫,在空中焦虑不安地来回移动··“殿下”有将士经历了初时的震惊,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往李祈裕前往聚拢,以身护卫。
李祈裕眉头紧锁地看向崇明军的方向,那里惨烈的景象依旧在继续,被波及的范围持续增加,以至于半数崇明军都沦落其中··虽然距离太远,又有翻天覆地的尘土扬起和时不时迸发的窜天火光,他们无法看清崇明军的具体情况。
但根据现在的状况来看,也不难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殿下,这是叛军中的天雷在崇明军自己的地盘里爆炸了”有裕王心腹驾驭着妖魔靠近李祈裕身边道,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和困惑。
若真是如此,那靖王岂不是被自己请来的“神兵”反噬了·那心腹话语刚落,崇明军中又传来更加可怕的轰鸣声,显然是又一个“天雷”被引燃,周围的空气立刻产生巨大的波动,连李祈裕他们在如此远的地方,也有些震动。
“难道要等所有的天雷都……”那崇明军还能留下多少活口反王李祈靖又是否会命丧其间·众人心中产生了无数疑问,但以现在的情况,又如何能上前查探·不要说他们不可能让裕王殿下以身犯险,就是他们自己,在身下的“坐骑”如此不安的状态下,又怎么能过去探清情况。
就在李祈裕的心腹在想办法如何顺利过去,好为殿下查探敌营的时候,李祈裕终于开口道:“回去·”·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人发出质疑,镇魔军中都是李祈裕的亲信,根本不会对裕王的命令有任何疑虑,立刻齐声道“是,殿下”,就跟着裕王返回了天京。
……·由于镇魔军的存在本身就是极大的秘密,李祈裕没有直接入皇宫,而是在城墙处换成骑马进宫··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王相年事已高还要殚精竭虑,又于狱中重病,无疑雪上加霜。
如今他满脸苍白地看向自己曾经的学生、未来的君主,见他清晨执意出去巡查一次,回来时表情竟然这般严肃,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王相毕竟是老臣,很快就联想到刚刚的动静,或者说一直持续的动静,所以问道:“殿下,莫不是城外崇明军,有什么异动”·——这时候还能让裕王殿下如此神色的,恐怕只有靖王了。
“崇明军中持续发生震动,恐怕是天雷降在了反王自己的地盘里·”·裕王殿下的语气倒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说出来的消息却让王相瞠目结舌,一时之间都忘记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这……崇明军……天雷……那靖王他……”·能够看到老师这般语无伦次的模样,李祈裕却是笑不出来的:“崇明军完了,靖王……靖王不知道有没有成功脱逃。”
事实上,有没有成功脱逃,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如果靖王跟着自己的崇明军一起在爆炸中殒身,那自然没有什么好多说的··可如果他大难不死,用可飞行的妖魔得以脱身——以靖王的魂现之力,同样可以驾驭妖魔,但他的崇明军已经悉数跟着他到了京中,此时的南崇都是惠王的镇远军和被他抛下的无辜百姓,又有谁会助其东山再起·从这一刻开始,曾经为一方霸主、已经兵临城下就快要成就霸业的靖王,要么是尸骨无存的孤魂野鬼,要么是四处逃窜的丧家之犬,已经不足为惧。
李祈靖以“神兵”一路战无不克、攻无不胜,如今遭到了反噬,自食恶果··但沿路无数无辜的城池和百姓被牵连其中,多少人因此无家可归,甚至死于非命,却是再也弥补不回来了。
等到京郊的爆炸终于停止,因“天雷”爆炸而产生的火势也渐渐平息,京大营和裕王的北境军开始往南边战场小心前进,一方面捉拿在外围而留下羿冥、现在正四下逃窜的崇明军士兵,一方面也要探看现场的情况。
饶是北境军的将士见惯了凶神恶煞、残暴无比的妖魔,看到眼前这一片残骸,也不禁心中剧震··只见方圆数十里的地方都都受到了波及,尤其是中心的地方,不仅有极深的凹陷,地面龟裂,而且遍地漆黑一片。
中部只剩下一些金属铠甲的残骸,而且熔在一起辨不出形状,而越靠近外面,形容就越是可怕,还能看到没有燃烧殆尽的焦尸··那些尸骸有的已经残缺不全,有的却还能看到死者狰狞的动作,可见其临时之前的状态,让人不寒而栗。
京大营最初那一批抗击过祺王叛军而经历过“天雷”的士兵即便身体无碍,如今都已经完全无法作战··原本只是听过“天雷”威力而多半还没见过的士兵看到眼前这种场景,无不心神剧动。
李祈裕听闻自己的心腹回禀,沉默了很久··“这根本不是神兵,是地狱来的邪物”同样听到将士回禀的王相痛心疾首地道:“到底是何人将此物带到我梁州来真是罪无可恕”·……·林彦弘远在西沧,但有裕王府的传信,他很快知道京中发生的事情。
而他知道这罪无可恕的“罪魁祸首”之中有他那个庶弟林彦兴,却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但林彦弘此刻还不知道,崇明军中的“天雷”之所以会突然爆炸,皆是因为林彦兴。
他为在靖王面前立下功劳,在没有深入试验和小心准备的情况下,运用自己“搜集和记录”的资料,不断赶工,而做出了一批威力巨大但危险- xing -极高的“残次品”。
这批“残次品”最终将林彦兴自己,和整个崇明军送入了万劫不复··得知不可一世的靖王和他的崇明军,在半天之间灰飞烟灭,林彦弘的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随着靖王和崇明军的意外覆灭,京中长达数月的困境就这样解除了大半··但另一方面,崇明军人数众多,经历这场灾难却所剩无几,因“天雷”而生灵涂炭,并不是件能够令人开怀的事情。
很快,消息传开来,祺王的三公子李景殊也知道了这件事··“这样一来,父王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他轻声喃喃,自言自语··——就算还能继续得到“天雷”,看到靖王落得如此下场,父王还有胆量继续用这种可怕的东西吗他就不怕自己也遭到反噬,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57章 不宣·李景殊的侍从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 因为李景殊的眼疾, 生活中多有不便,所以侍从与之朝夕相处, 感情甚笃。
听到从天京方向传来的消息,那侍从不禁为自家公子感到无限担忧:“公子,殿下他……”·祺王和靖王先后起兵造反, 如今靖王与他的崇明军已经覆灭,先帝弥留之际没有传位给尚存的皇子,而是令裕王继位。
裕王为北方霸主,骁勇善战, 北境军享负盛名, 是一支精锐之师, 原本就是四方军中实力最强的一支, 今后很可能跟裕王留在天京,成为新的天京十六卫··虽然因为西境无人可守,裕王不得不分兵镇之,但如今他名正言顺, 北境军、京中十六卫和京大营皆听令于裕王——对于没有了“天雷”作为倚靠的祺王来说,兵败,是迟早的事情。
他日,祺王一旦被俘或被杀,李景殊作为祺王的第三子,同样逃不开被缚进京接受审判的命运··祺王犯下的是株连大罪,赦无可赦, 那侍从心疼他家的公子不过二十多岁,就要为父王的一己之私埋葬生命,何其无辜。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因在李景殊身边,侍从这样想,不免为他不平,是以也这般说出声来··李景殊沉默了一会儿,脸上却俱是平静:“不能只看我会失去什么,却不看我得到了什么。”
他一个生有眼疾的“瞎子”,身体也不太好,能活到这个岁数,完全是因为生在祺王府,有御医看着和无数的药材堆着供着,还有侍从在旁伺候着,照顾着,所以才能与常人无异。
“可公子,你的眼疾还不是因为……”还不是因为王妃她下了毒手·李景殊摆了摆手,那侍从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立刻停止了言语,上前扶着他站了起来。
三公子把头微微侧向外面,看样子似乎在等什么人··过了没一会儿,林彦弘走进了屋子,待侍从松开李景殊,他自己跟林彦弘见礼道:“林长史·”·林彦弘目露复杂地看着李景殊:“相信三公子已经知道了京中的情形,靖王伏诛,另一个反王祺王孤木难支,应当不足为惧,裕王殿下不久之后就会登基为帝……不知三公子心中有何想法。”
林彦弘比李景殊早些得到消息,所以已经与平武和京中分别取得了联系,得到了裕王的信后,特意过来找李景殊探问情况··这段时间,李景承回平武去代替裕王镇守北境,他则留在西域与李景殊一道镇住西沧之外的妖魔,两个人谈不上默契,但总得来说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这份心照不宣,让他们以一种很奇特的方式维系着彼此的关系,隔得不远也不近··在林彦弘大部分时间在外巡视、小部分时间才回到城中的情况下,两人还算相处“融洽”。
而这份心照不宣,主要源自于李景殊的“识时务”··在北境军来到西沧之前,李景殊倾尽全力最后也只是强弩之末,随时都可能耗尽精力而支撑不住。
虽然北境军骁勇善战,但皇族的魂现之力才是镇住妖魔的关键··若说没有魂现的裕王世子突然率部前来,就立刻让西沧的情况稳定下来,还可能是李景承突然觉醒了魂现之力,只是外人犹未可知。
但李景承现在明明已经离开了西沧,换句话说明面上西域里真正的皇族只剩下李景殊一人··外人皆以为是三公子能力卓绝,再加上有北境军相助,这才维持了平衡。
连李景殊身边的侍从也是这般认为,所以觉得自家公子对西域有极大的作用,裕王的人该对公子更加客气才是··但只有李景殊自己明白,他有几斤几两重,到底能不能凭一己之力做到这件事——要是他对付妖魔完全没有问题,那之前北境军来的时候,他就不会那么庆幸和高兴了。
也正因为李景殊对自己的了解,他实则已经发现林彦弘的特别之处··是什么原因,让林长史必须在裕王世子回平武之后继续独自留在西沧·要知道如今西沧已经完全被北境军控制,哪怕林长史这位文官不在此地,西沧依旧在平武控制之下。
更何况就算是要留这样一位平阳郡的长官在西沧,那林长史也不至于要长时间待在距离边境最近的城池,他大可去郡府接管西沧事务,应当更加符合常理才是··但除非在西沧的北境军中有另外一个皇族,否则西境之外的妖魔,不可能这般“乖巧”。
更何况李景殊自认眼“瞎”心不瞎,总有种真实的感觉,能够感觉到林彦弘身上一种与众不同的气魄,这份气魄俨然超乎林彦弘这个年龄和身份所能具备的,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气魄。
·所以,李景殊心中得到了一个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去往这方面想的猜测··——这位平阳都督府的长史大人,恐怕不仅仅有世上最年轻的探花、最年轻的都督府长史,这么些简单的身份……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说实话,在察觉到林彦弘应当也能镇住妖魔的时候,李景殊产生过不少千奇百怪的联想。
他甚至猜想过,林彦弘就是那位隐藏在北境军中的皇族··所以林彦弘其实是某位皇族的私生子·那按照距离远近来判断,最有可能是林彦弘生父的人,莫不是云水郡那位哲郡王·又或者林长史年纪轻轻就被陛下派到平武去,其实是有什么深意他与裕王世子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裕王又是如何在镇守北境的百忙之中抽空到云水去,并且留下了林彦弘这个儿子呢·林彦弘的母亲是出生蜀陵齐家的大家闺秀,李景殊自然不怀疑其清白,所以他更偏向于林彦弘是皇族私生子,被送到云水林家,被林氏夫妇抚养成人,长到后又回到了生父身边……·想来想去,李景殊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他想的这些,明明感觉十分荒谬,却总比林长史一介平民却能镇住妖魔要来得可信些……听上去真是有几分可笑。
李景殊不知道的是,虽然他猜测的原因与真相有着十万八千里的差距,但结果却是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知道了这样一个惊人的“秘密”,李景殊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身边的侍从。
李景殊并不是因为害怕不小心知道了“真相”会被灭口,他只是担心一旦这个“秘密”被公之于众,会让林彦弘不能继续留在西域镇守,进而影响到西域的安稳。
至于裕王府和林长史到底有什么瓜葛,李景殊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以三公子的聪慧,他明明应该察觉到了什么,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一句都没有提过。
林彦弘对彼此的“心照不宣”十分满意,连带着对李景殊也多几分礼遇··——祺王虽然是反王,但李景殊对西域也算是尽了一份心……光是这份留下来保护边境的勇气和决心,就值得赞许。
更何况,虽然李景殊到最后已经是勉力而为,但他至少为北境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让他们可以在西域崩溃之前及时抵达,接下这个虽然烂、但不至于烂到无从下手的摊子。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现在李景殊作为一个潜在的“知情人”,能够自愿保持沉默,给林彦弘他们省了不少麻烦,让林彦弘放心不少··而且根据裕王送来的信,林彦弘就更不可能对李景殊做出什么“杀人灭口”的事情了。
反王之一的靖王覆灭之后,裕王自然可以腾出手来,全力解决另一个反王,祺王··相比于靖王,原本就已经不怎么使用“天雷”的祺王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根据以往这段时间祺王的暂时蛰伏可以看出,他手上的“天雷”应当已经不剩多少,要不然就会跟靖王一样,一鼓作气直捣天京了··没有了“天雷”,西昌军就是一支非常普通的军队,祺王的人连京大营都未必能够抵挡的住,更何况还有北境军这支虎狼之师一起围剿西昌军。
林彦弘估摸着,裕王殿下要解决祺王,怕不用十数天就能做到,是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对于裕王殿下来说,真正考虑起来比较困难的,恐怕是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要做出怎么样的安排才算合理而有效,能尽快让千疮百孔的天京、四境,乃至整个梁州恢复往日平和繁华,百姓能回到家园,安居乐业··这首当其冲的,就是要想四境的统帅,要如何调整。
东面不用说,惠王是四王中唯一没有进京的,他老老实实待在东境,朝廷要他发兵他就发兵,要他分兵他就分兵,半点没有留人把柄··除了“胆子小”、不愿承担责任这点显得有些“懦弱”,但“懦弱”显然也有这种“懦弱”的好,起码自己的位置坐得牢牢的,能够好好把东境抱在自己怀里。
今后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东境的事情,不出意外应当都是惠王和惠王世子要管的事情··除此之外三面的安排,却着实让人头疼··首先,即将登基为帝的裕王殿下是不可能再回北境了,连带着裕王妃也会跟着裕王世子和小殿下一同进京。
除非裕王殿下要把才刚满周岁的小儿子留在北境镇住妖魔,否则裕王一脉不可能再在平武继续生活下去··与之相对的,靖王和好不容易逃出京回到父王身边的靖王世子都已经亡故,靖王的几个儿子不像李景殊那样被留在了原地,所以这次也跟着靖王一起归了天。
靖王一脉至此已经彻底断绝,就算朝廷想让靖王后裔再守南域,恐怕也没这个可能了··同样的道理,放在还活着的祺王和祺王世子身上,亦是如此··就算裕王再有自信,朝臣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犯上作乱的祺王再回西域成为一方霸主,否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趁机卷土重来。
靖王一脉死绝之后,恐怕祺王一脉是现在众朝臣最“关心”的一脉,巴不得他们也跟自己“难兄难弟”一样,自我解决了才是··而李景殊作为被留下来的那个,情况似乎尤其尴尬。
但林彦弘却知道,他反而是祺王一脉中唯一有一线生机的人··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天气转冷,萌萌们要注意身体·宝宝咳嗽了好久,感觉要去打针了~要是能跟小时候一样,一进医院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立刻百病全消就好。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58章 登基·“相信三公子已经知道了京中的情形, 靖王伏诛, 另一个反王祺王孤木难支,应当不足为惧, 裕王殿下不久之后就会登基为帝……不知三公子心中有何想法。”
听到林彦弘这样问自己,李景殊稍作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答道:“以我现在的身份, 还能有何想法”·只要有林长史在,西域其实已经不需要他,李景殊作为反王之后,能够活到祺王兵败, 恐怕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
“我与世子在西域有一段时间了, 都觉得三公子对西域的感情颇深, 要不然也不会在那等时刻选择留下……”·林彦弘看了看李景殊微微颤抖的手, 继续道:“若是有个机会,让你戴罪立功,三公子是否能够抓住这个机会”·李景殊听了林彦弘的话,绑着黑带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和疑惑的表情。
他听懂了林彦弘的意思, 但却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裕王殿下,要放他一条生路·“实话跟三公子说,无论祺王的结局如何,祺王、祺王世子以及反王的其他公子都不可能再回西域,北境军如今还分兵两地,但他们迟早要被裕王殿下收拢回京,所以现在的情况持续不了多久……我现在人在西沧, 可平阳都督府不可能常年无长史,所以等裕王殿下登基之后,我多半还是要回平武去的,这样一来,西面的事务多半就难以顾全。”
李景殊仔细想想,就明白了林彦弘的意思··皇城之中,几位成年皇子在之前的风波中相继殒命,如今先帝的儿子中还剩硕果仅存的一位老八成年,还有几个年纪尚小的小皇子,根本无力承担守边之重责。
新皇是他们的叔叔,这几位皇子于情于理再待在京城就有些不合适了,所以新皇登基之后他们立刻就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除了东境尚安,其余三面的归属依旧是个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成年的皇族确实缺少。
“祺王起兵造反,其罪不赦,但三公子为西域百姓做的事情,相信不仅是裕王殿下,天下人皆所见,而且你对西域了解甚广,哪怕再来别的皇子,也未必能熟悉过三公子,”·林彦弘见李景殊若有所思,干脆直接挑明道:“若三公子愿意继续留在西域,倒不是不可能,只是没有皇族身份罢了……至于以后,还有很多可能。”
李景殊的侍从也是从小在府里长大的,对于贵人们的意思并不是完全听不懂的,他听到林彦弘的话,多少能猜到一些他们的意思···裕王殿下的意思,俨然是要让李景殊留在西域,倾尽皇族的魂现之力镇住妖魔,但如此劳心劳力的他却再也没有那层皇族的身份。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这等于是出力却没有任何“回报”的事情··至于林长史提到以后的“很多可能”,并非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一旦先帝的某位皇子成年,足以前来边境震慑妖魔,作为祺王后裔的李景殊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别人取代,到时候他是被杀死还是被囚禁,那就不得而知了——而且按照常理来推断,这似乎是“很多可能”中最有可能出现的一种情况。
想到这里,那侍从好不容易按捺住想要为自家公子抱不平的冲动,但握住李景殊手的劲儿稍稍用力了些··他眼前不仅仅有三公子,还有那位林长史,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会给三公子带来无穷尽的麻烦,甚至可能让他落入危险的境地,所以他不敢开口说什么。
李景殊微微低下头,他看不到林彦弘的表情,也看不到身边侍从的表情,但他却能感觉到殿中的气氛一下就紧张了几分··事实上,他的心却在听了林彦弘的话之后,变得格外的轻松。
——这种轻松已经许久不见……似乎从他记事开始,就没有这般轻松过了··裕王殿下现在确实要“利用”他的魂现之力,但在李景殊看来,“利用”就等于被需要,这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并不是件坏事。
首先,他能活下去,活下去就是一种希望,只要有希望,未来就尚可期··而且以自己的方式守护西域,原本就是他当初选择留下来的原因,能够继续做这件事,哪怕没有了皇族的身份和权利,他也甘之如饴。
更何况,听到以后会没有了这层身份,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管他是不是会被一位成年的皇子取代而失去价值,至少现在他可以摆脱这个身份带来的枷锁,就好像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李景殊抬起头,对林彦弘道:“不敢请耳,固所愿也……也请林长史替殊向裕王殿下表明心志,殊虽不才,愿为西域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林彦弘从李景殊的院中出来,就看到李景承的影卫在等他,于是问道:“何事”·那影卫立刻上前小声禀道:“大人,从京中来了消息,反王李祈祺逃了,西昌军降。”
林彦弘闻言挑了挑眉:“这么快”他还以为祺王此前如此坚决,多少还要再撑上个数日直至被俘,没想到他这般不堪一击··看来,要么是祺王的“天雷”真的所剩无几,而且无法补充,西昌军再无屏障;要么就是祺王明白自己迟早要功败垂成,先想办法抱住- xing -命才是。
“祺王用了障眼法,起初佯攻京城,趁两军对垒间隙驾驭妖魔而逃,没有殿下和世子殿下亲临,我们的镇魔军无法单独行动·”·要想追上妖魔,自然也得妖魔……可没有人会同意让裕王殿下亲自犯险,去追剿反王。
而若让世子李景承去追击,显然又已经晚了许多,所以追寻反王归案一事只能从长计议··随着祺王的出逃,西昌军的将降,长达数月的反王之乱终于落下了帷幕。
按照先帝遗旨,新皇的登基仪式自然也要尽快进行,京中正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准备··林彦弘暂时回不了平武,却知道平武的裕王妃他们势必正忙着··裕王至封地二十余年,如今整个裕王府将重回京中,随着裕王登基为帝,很多事情都会发生改变。
此时在平武的裕王府中,裕王妃乌兰图雅正与回到府中的长子李景承说话··“因反王出逃,这次我们由镇魔军护送,既然你父王让你暂时留在北境,那就好好照顾自己,弘休那边一切顺利,你莫要担心。”
裕王妃才刚刚与林彦弘通信,虽然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系,但还是忍不住多叮嘱几句··李景承点点头,接过了在裕王妃怀里左扭右扭、伸手要他抱的小胖墩。
“呼呼~咯咯~~”小殿下来到李景承的怀里,拿小脑袋去顶他的下巴,他还好奇地用小胖手摸摸李景承铠甲上的护心镜··忽然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小家伙顿时被唬了一跳,身体一抖之后发现“镜”中人就是他自己,于是乐呵了起来,瞪圆了眼睛想看清楚自己的“飒爽英姿”。
李景承摸了摸他的背,心中生出几分不舍··按照父王的安排,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留在北境,要等几个小皇子成年,最快也要两年时间,在此期间,他与父母和景熙怕是很难见面了。
即便有妖魔可用,能与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有限,想要见证景熙的成长,委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李景承不由想起父王和小时候的他——那时候的父王是否也是这般情怀,总觉得心里带着遗憾。
“除了些重要的,府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暂时不带走,府里的人除了贴身伺候的,基本也留在王府里,你的生活我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乌兰图雅知道他们马上要分别,自然也是十分不舍的,连带着这数日被许侧妃的事扰动心神,也暂时不去想了。
她往前靠近的两个儿子,一起抱住··待裕王妃携裕王府众人南下进京,偌大的裕王府原本就没有几个主子,如今更是冷清得可怜··李景承连夜赶到西沧,得林彦弘“当面”安慰一番,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南岭。
……·仁显二十二年,顺帝驾崩,同年夏季,裕王李祈裕在先帝遗旨的要求下正式登基为帝··与此同时,一系列的册封、赏赐也一一出现··虽然一国之母并非梁州人让一部分官员产生了或多或少的疑虑,但裕王与王妃向来情深,裕王妃乌兰图雅于新皇登基的同时被立为皇后。
李祈裕登基之中,除了立后,最先安排了四境事宜··东面自然是没有大的变化,依旧是惠王继续在封地镇守··甜文爽文情有独钟·除此之外,先帝的第八子得以封王,南下取代靖王的位置——作为唯一一个成年的皇子,他责无旁贷。
北境则暂由皇长子李景承镇守,待十二皇子成年后去了北境,李景承再卸任进京··西昌军虽没有了最高的统帅,但却比几乎覆灭的崇明军要好上许多,起码西昌军的实力还算基本得到保存。
新帝将北境军中心腹安排在西昌军中,对其进行重排收编,很快就全面控制了这支军队··于是,十万西昌军回到故土,依旧守卫南域··随后,新皇令祺王三子李景殊戴罪立功,镇守边境,继续留在西域直到有皇子成年能够替代他。
只是他被贬为庶人,也不再拥有对西昌军的控制权··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yu、作者娇羞的往自己菊花(娇羞是什么东东)的地雷投喂~(*╯3╰)·第159章 长子·李景殊被贬为庶人之后, 自然就不能再继续住在原来的祺王府中,·他和几个侍从带着简单的行李,匆匆搬离了王府, 随后在林彦弘的安排下暂时住进了边城官署的后宅内院。
原本西昌都督府的长史是朝廷委派的官员,可惜在祺王起兵之后惨遭杀害,如今其灵柩已经被北境军护送回原籍安葬, 其他随之以身殉国的官员也得到追封··平阳都督府长史林彦弘得曾经的裕王、如今的陛下吩咐,跟裕王世子李景承一起到西沧来稳定局势,代原来的西昌长史重新整理庶务。
因有北境军的精英和裕王府的亲随相护,哪怕裕王世子离开了西域, 林长史的威信也不可动摇··更何况裕王登基之后, 原平武、汉阳两郡的官员地位水涨船高, 尤其是平阳都督府, 若没有意外,以后绝对是有大造化的,像林彦弘这样明显就是受到重用的年轻官员,更是如此。
再加上西域出了反王, 当地的世家皆心中惶恐,生怕西沧得新帝清算,于是更加老实听话,是以林彦弘在西昌执事并没有遇到太多阻碍··李景殊搬到官署后宅之后,生活其实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
因为眼疾,他原本就极少出门,即便在府中行走, 也多半在自己院子的方寸之地活动··如今换了一处,虽然各种条件都不如在王府,但对李景殊本身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倒是他的几个侍从能够看到这明显的变化,心里多少为自家的公子感到不平和担忧··血脉尊贵的皇族,如今沦为庶民,寄人篱下不说,还不知道何时就会因为失去被利用的价值而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酸无比。
不过,李景殊的平静和由衷的放松,渐渐地感染了他们,让人觉得能保住一条- xing -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而且他们见官署后宅的人对李景殊还算客气,就暂时把心中的忧虑放到一边,腾出手脚来收拾院子、清理房间,起码让李景殊能够住在干净舒适的环境里。
李景殊刚刚搬进“新家”的时候,林彦弘来看过他几次,偶尔逗留一下,也算是观察这位三公子在真的经历身份剧变之后,心志有没有发生改变··事实证明,已经登基为帝的裕王殿下选择李景殊,是个极其正确的选择。
“若其坠入尘埃仍心志未变,则此子可用·”·林彦弘看到李祈裕的信件,心底是希望李景殊能够经得住裕王的考验,这样将来他离开西沧,也能更加放心。
“我虽不懂农务,但也听阿留他们说过,这时候赶种一批作物,还是有可能抢在秋末之时得到粮食,这样一来,多少能够弥补之前因战乱而荒废的农事·”·李景殊还不知林彦弘正为他感到庆幸,听林彦弘谈到西沧世家已经接纳了部分流民,给他们提供暂时的居所和食物、安排他们抢种庄稼,于是提了些建议。
待到谈完了事情,李景殊“听”出林彦弘声音中的疲惫,不禁开口劝道:“虽然事务繁忙,但林长史还需多多注意身体才是·”·林彦弘点了点头,后又想起李景殊看不见——因为对方的“心明”,让林彦弘总会忽略他有眼疾的事情,于是说道:“我会的,三公子亦是要保重……之前你提到的周大人和陈大人,能力确实非同凡响,有他们配合处理事情,总能事半功倍,我很放心。”
李景殊听到这里,似有所感:“长史何时回平武”·新帝登基之后,一切尘埃落定,西沧的局势也渐渐稳定下来,照理说林长史应当轻松许多,但在李景殊“看”来,林彦弘最近明显变得忙碌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忙碌几分。
能够让林彦弘大力扶持本地的官员做事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在朝廷暂时无法委任新长史到西沧的情况下,林长史马上要回平阳都督府而无法再顾及西昌事务了··跟聪明的人说话,总是省心很多,哪怕林彦弘只字未提回平武的事情,对方也能从他的话语中判断出来。
·他坦诚地回答:“已经得了陛下口谕,最迟这个月底,我就要回平武去了·”·新帝继位,除了按照惯例大赦天下之外,自然还会加设恩科。
这一年的秋闱和来年的春闱之后,将有一批新的进士会被委任前往各地,尤其是因为反王叛乱还失了不少人才的西域和南境··在此之前,西昌都督府的事务暂由属官代为执行,林彦弘自然希望能在自己离开之前做好一切安排。
李景殊忽而想到,他“眼”前的这位林长史今岁不过刚刚行了冠礼··年少的探花入翰林院成为编修,被封朝议郎,之后又当上了没有经验的都督府长史……林彦弘在这几年经历的,恐怕是别人十年甚至十几年都经历不到的“跌宕起伏”。
困难的环境、混乱的局势,带给年轻的官员更多的困难和挑战,迫使他比同龄人更快地成长起来,但同时也让他获得了别人几十年都未必能得到的机会去磨砺自己··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单就李景殊所见,林彦弘在西沧这段时间的成长就有目共睹,任谁再看到林小探花,都再也说不出他的不足。
怕是连林彦弘自己回首望去,也会惊讶于自己这几年的巨大改变··所谓国战识忠将,乱世出英雄,大抵就是这个样子··李景殊由林彦弘,不禁想到了曾跟他一起来西沧、后来又回去平武的李景承。
原来的裕王世子李景承并没有跟裕王妃和弟弟一起入京,而是被裕王留在北境,这听上去是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在没有其他皇子能够去边境的情况下,同为皇族的王世子自然是最佳人选。
但这种情况还是让李景殊感到有几分莫名的违和感··——统共只有两个儿子,如今让皇长子镇守边疆、以身犯险……陛下为何这般安排·不管怎么样,李景承都是皇长子,而且既然他已经觉醒魂现之力,那就不再有被废位的危险。
这位皇长子身份何其尊贵,却没能入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是身在险境··同时,在皇后已立、诸文武大臣也得了封赏的情况下,关于皇长子的封册却迟迟没有出现,不禁让人产生各种联想。
——到底真的是因为无人可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让李景承不得不继续留在平武,这恐怕只有陛下自己心里知道了……·……·和皇长子一样没有得到册封的,其实还有一位,那就是裕王府的许侧妃。
跟着王妃乌兰图雅一起进了京,住进了宫中的许侧妃如今的地位其实颇有几分尴尬··她是先帝亲指给裕王、上了玉碟的的侧妃··要知道,亲王的一位正妃、两位侧妃都是可以入皇室玉碟的,但并非所有后妃都能载入其中。
从显帝时期开始,皇后无论有无子女,俱著载入下牒,四妃以下生有子女者载入,无子女者概不载入··也就是说,当裕王还是裕王的时候,许氏乃正儿八经的亲王侧妃,但如今李祈裕登基为帝,没有得到册封的许氏却仿若没有了“身份”。
原本因为裕王继承大统而欣喜不已的许氏,以及京中的许氏一族,眼下都再也高兴不起来了··中书令是三品大员,其夫人许罗氏是三品的诰命夫人,又因其娘家与太后的娘家有亲,所以许罗氏在太后面前十分得眼。
哪怕如今掌着凤印的是乌兰图雅,但有太后的“撑腰”,许罗氏依旧可以越过皇后,进宫探望身为侧妃的女儿··眼看着许氏由刚入京时的欣喜激动,变为如今的焦虑烦躁,许罗氏不禁忿忿猜测:“我儿至今没有份位,恐怕多半是那女人从中作梗”·由于继位的是先帝的弟弟,原本还可以留在宫中成为太后的前皇后以及其他生育过皇子的前朝妃嫔就不再适合住在宫中。
在陛下的准许和太后的安排下,她们并没有如没有生育的皇妃一样进入皇家寺庙带发修行,而是一起住进了行宫··于是,这偌大的皇宫之中,除了太后依旧是太后,就只有皇后乌兰图雅和许侧妃这个还没有位阶的“妃嫔”。
眼看就应该出头了,但却变得还不如在裕王府的时候,这让人怎么能咽下这口气··许氏在离开平武的时候,是怀揣着期待而来京城的··当乌兰图雅被册立为皇后的时候,她心中虽有不平,但想到陛下只有乌兰图雅和她两人,无论按照出身还是入府邸的时间,自己将来至少是四妃之一,她就暂时按捺住内心的遗憾和不满。
可眼看皇后执掌凤印已经月余,但陛下却提也不提封妃的事情··许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许罗氏和她说话的时候屏退了身边的人,所以比较随意:“难道陛下宠幸旁的女人,也都要因为皇后而无名无分不成”·许氏根本不敢跟许罗氏说自己出嫁二十年,竟然还是完璧之身,她只能含糊地转而问道:“父亲说何时会劝陛下采选”·一旦选秀,就会有大批年轻美貌的女子入宫,虽然她们会分薄了帝王的宠爱,但只要能打开这样一个缺口,让陛下不再专宠于皇后,那这样忍耐就是值得的。
许罗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小声回答道:“现在陛下刚刚继位,谈这件事还为时尚早……不过来年恩科之后,自然会有人提及此事·”·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60章 宫人·按照梁州的旧例, 新帝为先帝守孝三月, 与第二年方才更改年号。
这样算算,等到来年春闱之后, 官家的孝期早就过了,一切趋于稳定,这时候向陛下提及选秀的事情, 恰是合宜的时候··虽然心里觉得迟了些,但许氏也知道有些事是欲速而不达——若现在就提及选秀,未免对先帝不敬,连希望陛下能多开枝散叶的太后都未必会高兴。
皇后乌兰图雅是雍国公主, 照理说身份尊贵无比, 当年与梁国皇子正是门当户对··但正因其有异国的血统, 所以才让陛下立后一事惹来非议——作为裕王妃, 乌兰图雅的雍州血统没那么有影响,但现在她成为皇后,陛下的两个儿子皆是她所出,那问题就严重得多。
虽然当初雍国公主来梁州和亲, 与裕王殿下成亲,是先帝亲自指的婚,但许氏能感觉到太后对皇后的雍国公主身份不是非常满意,私下里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对待她如同对待平常的外命妇。
·只不过此前太后曾在先帝病重之时要接裕王世子和裕王幼子进京而使得母子生了一些嫌隙,太后为了弥补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在立后一事并没有发出声音,全凭李祈裕的喜恶。
母子之间哪里来的深仇大恨,过不了多久,等母子俩修复了关系,太后对陛下的影响自然会增加··许氏甚至有些怀疑,陛下侧立皇后,明明只有两个儿子,却没有确立太子之位的意思,说不定就是考虑到皇长子身上的异国血统,并不打算现在就定下继承人。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这样看来,那位据说极得宠爱的小殿下,恐怕也要面临同样的问题··无论中宫再生几个儿子,都是一样的……陛下若不想要异国血脉的继承人,势必就会要其他的皇子。
只要到时候她有了皇妃的位分,即便年纪太长生不出来,但大可以抱一个低位嫔妃生的皇子养在跟前,细心培养··前朝母以子贵的例子数不胜数,连太后这位当年的贤妃,也是因为先帝而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哪怕先帝驾崩,如今坐上皇位的,依旧是她的亲生子,太后的地位稳如山。
虽说陛下如今只有一位皇后,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对许氏来说,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好好在太后身边侍奉着,想办法讨老人家的欢心才是··想到这里,她对母亲许罗氏道:“太后千秋,我打算送一幅六屏的百鸟朝凤绣品,还差好的绣样,前朝徐煜大师曾画过一幅百鸟朝凤图,不知何处去寻才好……”·许罗氏见她打起精神,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遂也不再谈旁的事情,专心与她讨论起给太后的贺礼。
……·于此同时,在皇后所居的长乐宫里,皇后乌兰图雅却完全没有想这些“麻烦事”,她正带着小儿子在宫苑中“散步”··小皇子如今已经快两岁了,小腿有劲儿得很,若不是怕小孩子太早走路对身体不好,乌兰图雅和青岚她们都拘着他,小景熙老早就可以在地上跑起来了。
乌兰图雅也不牵着他,就任由他在前面,身形有些踉跄地移动着··只见他走得摇摇晃晃,看得旁人心惊胆战,但就是不跌倒,用乌兰图雅的话来说,就是“磨人”。
“小殿下,慢一点·”·乌兰图雅这个亲母连看儿子摔倒都笑呵呵的,青岚也不指望自家皇后能够“派上用场”,她和白露两人一左一右跟着李景熙,大有他一快要摔倒的时候,就立刻冲上前去扶住的意思。
这时候,有宫人通传,说陛下来了,众人连忙准备聚到前堂去迎接陛下,谁知道李祈裕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乌兰图雅的身边··小景熙看到爹来了,立刻欢快地往这边跑,但大概是太激动了,就没有太注意脚下,“噗通”一下重重摔了一跤,坐在地上懵懵然,不知所措。
他的魂现原本看到有人来了,正以与浑圆身体一点也不相符的“矫健身姿”往李祈裕身边跑(滚)动,发现本体平地摔了,它顿时停下了脚步,扭过头,好奇地看向被摔懵的本体。
青岚和白露因着给陛下行礼而慢了半拍,看到小殿下坐倒在地上,连忙上前要抱他起来··李祈裕却挥挥手,让她们不用紧张,让李景熙自己站起来··“景熙,过来。”
李祈裕的语气虽然一如既往的平直,但其中难得一见的温柔和耐心,却也是显而易见的,显得陛下看上去都没有那般严肃了··李景熙听到父亲的“召唤”,茫然的小眼神终于聚焦起来,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月牙,小小年纪就已经可以看出继承父母优点的好摸样。
他果然听话没让人扶,自己爬起来,然后好了伤疤忘了痛地继续小跑起来,这回顺利扑到了李祈裕的腿上,被父亲抱了起来··“陛下,抱孙不抱子·”乌兰图雅眼中带笑,小声地调侃道。
李祈裕看了她一眼,把小儿子搂得更紧了——长子有了与之相守的对象,可惜不会留下子嗣……他要想抱孙子,只能等小豆丁熙长大成人,再娶妻生子。
李景熙的小胖手抠着父亲衣服上的金线纹样,破坏力十足,果然被父亲捏住了不安分的小手,然后露出小白牙,笑得甜兮兮的,让人不忍心责备他半句··李祈裕抱着儿子往里走,刚刚还抱着他腿的执夷幼崽松开小爪爪,跟在他们身边一副怕被落下的小模样。
“景承来了信,说弘休已经醒了,御医说并无大碍·”乌兰图雅跟着他一边走一边道··林彦弘从西沧回到平武的时候,大概是前段时间太过劳累和紧张,骑行空中有了些晕眩的症状,到了平武的时候就晕倒了。
这件事瞒不过陛下,李景承见林彦弘醒来,怕父皇和母后在京中担忧,于是立刻来信禀明··李祈裕闻言点点头,把李景熙放在榻上,让他自己玩布偶,然后对乌兰图雅道:“之前王世子出逃的事情,有了些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这措辞:“是宣帝时就入了宫的宫人,其几个养子都在比较关键的位置,所以才能顺利里应外合·”·当初祺王世子和靖王世子几乎于同一时间出逃,太后以铁血手段清理后宫,经过一段时间的顺藤摸瓜,如今终于有了结果。
——宣帝时期……那岂不是老宫人了为何要帮两位王世子出逃呢·大概是看懂了乌兰图雅眼中的意思,李祈裕解释道:“说是得宣帝救命再造之恩,心念祺王世子和靖王世子都是宣帝后裔,不愿他们命丧京中,再加上他马上要出宫颐养天年了,原本以为查到自己的时候他已经远走高飞了,没想到还是有些地方露出了马脚。”
宣帝是先帝和李祈裕的父亲,祺王、靖王也是宣帝的儿子,那老宫人感念旧主大恩,不愿宣帝后裔死在宫中,倒也合情合理··毕竟这种年纪长的宫人,到了年岁就可以自请离宫,完全没必要牵扯进这等皇权更替的事情。
“那他有交代自己是如何将两位王世子送出去的,又是如何与祺王、靖王的人联系上的么”·李祈裕回答:“没有,他和几个涉事的宫人,都自尽了。”
这种送反王儿子出宫事情,是株连九族、犯上作乱的大罪,自尽恐怕是最舒服的一种方式··人就这样死了,具体的情况无从问起,其它的线索自然也随着他们的死亡而中断了,当时京中局势混乱,要想再找到他们如何出京城的线索,那就有些难了。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既然已经查到了王世子是如何出得宫,那太后就可以放些心了·”·事实上,太后一直对王世子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一事感到十分不快,因此彻查此事,毫不留情。
“太后最近还有跟你提及几个小皇子的事情”·乌兰图雅有些无奈地回答道:“有,之前还只是暗示,如今已经开始明着提及·”·九皇子奉命前去南崇之后,几个被二皇子李景循软禁的小皇子,因其母都被送至皇家寺庙修行、为先帝祈福,是以全都回到了太后身边。
十二皇子年龄稍长,已经近十八岁,但最小的老十五却只有八岁,离能独当一面、镇守边境还远得很··不过陛下现在只有两个儿子,除了南崇有先帝的九皇子,而东面有惠王父子,近几十年可能无碍之外,其余两境都需要成年皇族前去镇守。
十二皇子要么去西域,要么去北境换回陛下的皇长子,但两个小的,却说不准··一般来说,皇子成年才会建府,但陛下是十二他们的叔叔,非亲子的皇子留在宫中,就不太合适了。
太后失去了先帝和几个成年的皇孙,对十二他们尤其怜惜,于是希望他们不要太早离宫建府··乌兰图雅没跟李祈裕说的是,许氏如今在太后面前十分“乖顺”,深得太后欢心,那些“明着说出来的话”,若没有许氏,还没这么容易说出口来。
“今日我随你去看看太后·”·第161章 反复·慈安宫里, 陛下和皇后相携离去之后, 刚刚目睹了一切的许氏也不敢再多做停留,立刻告退, 生怕太后的怒火最后落在了她这个小小旁观者身上。
宫人战战兢兢看着面色严肃的太后,大气不敢出一身来——太后此刻恐怕已经濒临发怒的边缘,可不能轻易去碰触··只有她身边的老嬷嬷, 过了一会儿,给她端上了茶,言道:“太后,先喝口茶, 顺顺气。”
众人原本以为那茶杯就要“阵亡”, 谁知道太后竟然没有拂袖将它打翻, 而是真的接了过去, 喝上了几口··——还是嬷嬷有办法……若是前段日子嬷嬷没有因病而离宫休养,太后这边有人安抚宽慰,恐怕就不会在后宫“大开杀戒”了。
乐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自太后嫁与当时还刚建府的先帝时就到了她身边, 虽然并非陪嫁,但却一直留在最后,是太后最为倚重的人··见太后接了自己的茶,乐嬷嬷轻声道:“几位殿下应当要回来啦,今天有骑- she -,太后之前让炖的甜汤,是按照惯例午饭之前喝一盅, 还是等殿下们休息好了,用过午膳之后再一起喝”·过了许久,太后才开口回答:“先垫垫。”
她自己是气饱了,但几个孩子却累了一天··“是,太后·”乐嬷嬷闻言,立刻唤了一个小宫女过来去传话,她自己则站在太后身边,等她跟自己“倾诉”。
果然,过了没多久,太后就道:“阿乐,你说,陛下是不是还在怪当初哀家非要接景承和景熙进京”·乐嬷嬷也不像其他人那般一上来就说假话,她直言道:“陛下的心思,岂是奴婢这样的人能猜得出来的……但若换做奴婢自己,确实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既然是太后的命令,就算奴婢心里不舒服,还是会做的,时间久了,多想想太后对奴婢的好,也就不再在意了。”
太后猛然听到这熟悉的真话,一时之间有些恍惚,隔了好久才道:“刚刚陛下说,来年春闱之后就会给十二他们建府,恐怕就算哀家亲口求他,陛下也不会改变心意的吧。”
这样明知故问的事情,若是旁的宫人就含糊过去了,但乐嬷嬷却道:“殿下们早些离宫建府,未必不是好事·”·“总待在宫里,看着现在的景熙殿下,将来说不定还要看到景承殿下和其他更多的堂兄……难免触景生情。”
太后一听,明白了乐嬷嬷的意思··陛下是十二皇子他们的叔叔,他们三个曾经也拥有继承权的皇子,如今只能“寄居门下”,眼看着自己在北境出生的堂兄弟成为天下最尊贵的皇子,将来还能继承那个位子。
这世上可怕的不是失去,而是失去了自己最重要、最向往的东西,还无能为力,无可奈何··“殿下们迟早是要离京的,与其在太后看不见的地方受伤,还不如太后看着他们,总归这几年会留在京中,有太后和陛下照拂,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太后听她所言,叹了一口气:“哀家也是矫枉过正了,生怕跟之前一样,怕他们被……”·乐嬷嬷虽因为离宫还没有经历那一场“血腥宫变”,但二皇子的所作所为,却是都听说了。
恐怕不仅太后想不到,连二皇子身边的人,都没想到往日看着还算恭顺谦和的二皇子,竟然如一夕之间变了个人似的,对其他兄弟赶尽杀绝··乐嬷嬷能够理解太后当时为何提出要看小皇子,要让小皇子们跟她一起被软禁在慈安宫。
寻常家的老太太,心里偏爱哪个儿子、孙子,虽然明知道这样会引起其他晚辈的不快,但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多去关心那人的举动··太后之所以提自己的要求,无非是想着,二皇子再大胆,应当也不敢对亲祖母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诱杀老三,之后又杀死了老五和老六,是因为他们是李景循最大的竞争者,在李景循发动宫变之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谁知道二皇子- xing -情大变之后,根本不再“听话”,竟然残忍到连几个小的也不放过,这是让人始料不及的。
太后原本是想保护小皇子们的,没有想到她的维护和在意,最后成了一道最可怕的催命符·“陛下拒绝了太后,一定要让十二殿下他们尽快离宫建府,其实正是陛下仁厚,对几个小皇子还有深厚情谊的表现。”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注定得不到的东西,就不要给他们任何希望……抛下了这些,他们才能去找真正能够属于他们的东西……留在宫中,不过是多几分触景伤情,少几分独立成长的机会罢了。
太后听了乐嬷嬷的话,沉默了一阵才道:“是哀家魔怔了,想岔了·”·今上是她的儿子,他们母子关系一向融洽,所以在太后看来,李祈裕应当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再加上接连失去了几个孙子,她的神经太紧绷了,紧绷到根本松懈不下来,哪怕明知道局势稳定了些,但她还是放心不下,只有把人放在身边,才会安心几分。
“陛下是太后的亲子,跟太后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陛下不想将来太后总得夹在叔侄中间左右为难,所以才这般决断,可见陛下就算真的曾经因为之前的事生气,但到底还是至诚至孝的。”
乐嬷嬷才刚刚回到宫里,但很多事情旁观者清,再加上她也了解皇家的事情,所以很快就知道了各种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她见太后已经真的平静下来,就开口道:“奴婢看陛下和皇后感情深厚,竟有显皇帝和孝仁皇后的风貌,真是令人高兴。”
太后闻言,心头一动:“你是觉得,裕儿会和显皇帝一般……”终生只有一位皇后·乐嬷嬷没有接话,指着小宫女又给太后换了杯茶来,亲手递到太后手里才道:“陛下会不会像显皇帝一般,奴婢可猜不到……但奴婢记得,陛下小时候看着不爱笑,但其实再好哄不过了。”
被乐嬷嬷这么一提,太后才想起来,自己这个小儿子不苟言笑,看上去严肃得很,但若是顺着他的意思来,多半能够哄好··比起看着笑呵呵,但心底执拗又固执己见的先帝来说,其实直白很多。
“陛下与皇后,亦或者与未来其他嫔妃如何,陛下自己会- cao -心的,太后何不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阵,等着看几位小殿下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就好·”·太后听出来乐嬷嬷是在提醒自己,若是她还想像过去那般,插手陛下或皇子的婚事,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位许侧妃,如今连位分都无,根本没有资格来给太后请安·她虽只是个小人物,但小沙子也要膈脚的·”·膈脚,膈谁的脚……答案不言而喻。
太后拍了拍乐嬷嬷的手臂:“幸亏你回来了·”·之前她病得极重,按照惯例不能留在宫里,直到完全好了,才回来··早些时候太后极不习惯,尤其是二皇子逼宫的时候,太后身边的老人已经所剩无几,几个中年女官平日看着稳重,到了真正危机关头,却明显不太经事。
乐嬷嬷比太后还要年长几岁,大概因为病了一场,精神看着没有以前康健,但她从头到脚整理得一丝不苟,看着极其庄严··“太后放宽心,奴婢一定会陪着太后的。”
……·乐嬷嬷的病好了,但林彦弘的病却时好时坏··李景承才刚给天京去信,道他已经清醒了,林彦弘就又开始发起热来,连御医都已经无能为力。
“殿下,林长史的身体理应并无大碍,但病情这般反复,极为奇怪,老夫医术不精,实难判断,还请殿下再请名医·”·李景承心中其实已经有一个答案,却不好与御医言明,而且就算他将此事说与御医,对方应当也没有任何办法,是以,他只能劝对方几句,让张御医莫要太过自责。
其实从知道林彦弘也是先祖返魂的时候,李景承心中就有许多疑问··一开始为了隐瞒这个可能带来无限变数的秘密,也不愿将更多的人牵涉其中,他们连悟觉大师都没有告诉。
但随着林彦弘这两年身体每况愈下,李景承渐渐意识到,也许并非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而是他的魂现出现了问题··但这个问题,到底是因为林彦弘的先祖返魂从先人开始就有异样,还是因为他本身的原因造成的特例。
皇族的先祖返魂两三代可能都不会出一个,他们本来就对先祖返魂知之甚少,更何况林彦弘并非皇族出身··为了林彦弘,李景承决定冒险,也必须再欠悟觉大师更多——他们必须要求助于悟觉大师,若是连大师都没有办法,林彦弘他……·想到这里,李景承心如刀绞。
就在这个时候,躺在床铺上的人突然有了动静·李景承赶快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只见林彦弘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一开始明显有些茫然,眼神迷蒙,他看了李景承一眼,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来。
“赤郎……”·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62章 失踪·“赤郎……”·林彦弘的声音非常轻, 以至于李景承一开始并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若不是李景承全副心神都放在林彦弘的身上,恐怕还注意不到这样如叹息般转瞬即逝的话语。
后来李景承反复思索了一阵, 才勉强可以判断林彦弘脱口而出的似乎是一个人名,而且应当是个比较亲昵的称呼··可是他们身边,并没有这样可以被弘称作“赤郎”的人……·所以这个人是谁弘又为何要叫他名字·李景承见林彦弘目光渐渐有了光彩, 就知道他正在慢慢恢复意识,所以暂时将这个名字按下不提,专心致志地跟他说话,希望能尽快引出对方的反应。
果然, 听到了李景承的声音, 林彦弘明显微微侧过头, 又过了一会儿, 他回握了李景承的手,轻声道:“景承·”·“嗯·”李景承用另一只手拂过他的脸颊:“你又睡了好久。”
其实这一次林彦弘只昏睡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但对于李景承来说,却真像一日三秋, 每一个时刻都是煎熬··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有他和林彦弘两个先祖返魂在北境,南岭的妖魔明显“安静”了许多,让李景承可以偶尔往返,回曲都看看林彦弘。
“父皇已经知道你有特殊的魂现,但却没有深究此事,我们之前的担心既然暂时不用考虑,我想接悟觉大师到平武来一趟·”·听了李景承的话, 林彦弘沉默了片刻,微微点点头。
他其实也和李景承一样,察觉到自己的“病情”反复,似乎并非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是因为魂现··自从上一次“梦”到须弥芥子里的那个男子,,虽然存放在里面的东西还是可以自由取出和放入但他自己再也无法进入那个场景。
这至少说明古玉在失去复制能力之后,能力在进一步的衰退,不知道何时就可能变成普通的古玉··想到这里,林彦弘心中有几分遗憾,也有几分不安··他不知道古玉的变化,与他身体的变化有没有什么联系,若是因为他身体每况愈下而导致古玉的能力衰减,那现在他连须弥芥子都进入不了,岂不是代表他的身体已经……·虽然对自己的“病情”表示非常着急,但林彦弘还是道:“先帝驾崩之前,大师在宫中必定劳心劳力,大师现在连京中都无法离开,可见已经虚弱到什么程度了,我们总要等到大师身体好些,再请他来平武。”
李景承也明白,若是这时候以林彦弘的身体为由向大师开口,对方必定不顾自身跑来··以林彦弘的- xing -格,又必不会让大师为他冒这个险··“你放心,等确定大师身体无碍,我会亲自去接他来曲都。”
林彦弘见李景承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就知道此刻他心中必定备受煎熬··悟觉大师对景承有抚养之恩,对林彦弘有救命之恩,但现在林彦弘的情况不容乐观,李景承两边为难,被无力感压抑,自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林彦弘不想他继续这般难受,于是主动摸了摸他的手背,转移话题道:“云水有来信吗”·李景承哪里猜不到他想做什么,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道:“有。”
“拿来给我瞧瞧,应当是父亲写的,”林彦弘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多半会提到林彦兴的事情·”·李景承将信取来,并没有递给林彦弘,而是要给他念,林彦弘从不在小事上执拗,于是就随他去了。
一封信念下来,最大的篇幅自然是在问林彦弘的情况,还告诉他彦思在家中的学业··因着新皇登基,加设恩科,彦思这次要应试,虽然把握不是很大,但林丰和夫子都觉得先去试试,感受一下氛围和压力,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而在信笺的最后,父亲林丰果然提到了林彦兴的事,准确的来说,应当说的是林彦兴的丧事··反王起兵造反的时候,在西域左贡的林彦弘得到家中的信件,才知林彦兴在年节时就已经莫名失踪了。
林彦兴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既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到的路引,也查不到他通过关卡的记录··也就是说,要么林彦兴还藏在云阳城,要么他想办法换了一个身份离开了云阳城。
这对于一个无权无势还没有银钱的庶子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后来祺王有“天雷”助力,林彦弘虽没有见过实物,但听人描述,觉得十分像“上辈子”林彦兴提到过的那种可以助他“一统九州”的东西,所以猜测林彦兴应当在祺王麾下。
只是后来连靖王也有了这种“天雷”,而且还有威力更巨大的“天雷”,就一度让林彦弘感到有些困惑了··所以给祺王“天雷”的到底是不是林彦兴,那给靖王“天雷”的人又是谁·这些疑问直到靖王和崇明军覆灭、祺王不战而逃致西昌军尽数被俘之后,依旧没有得到解答。
因为李景承派出去寻找林彦兴的人,一无所获··就好像证实了林彦弘的猜测是错误的,西昌军的俘虏里并没有这样一号人··据被祺王抛下的心腹说,那批“天雷”是一个神秘的商人送来献给反王的,并且承诺会一直供给,直到反王攻入皇宫,成为新帝。
那商人的目的是封王,那时候祺王见识了样品的威力,心中大喜,自然立刻答应了对方的要求,而且还承诺将东境部分富庶的地方封给他··只可惜这个商人得了祺王的承诺,却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
他先后送了三次“天雷”,等祺王再等他来的时候,就听说了靖王也有了“天雷”的消息··祺王当初暂时偃旗息鼓,除了手头上的天雷不多的原因,也是担心这个商人已经投向了靖王,甚至他一直都是靖王的人。
再加上后来靖王和崇明军一瞬之间覆灭,给祺王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毕竟一切宏图霸业都是建立在自己有命活的基础上才有向往和追逐的意义··虽然面目可以通过某些手段“改变”,但身形和谈吐却是不好隐藏。
从祺王心腹的口中可以得知,这个神秘的商人并非是个年轻的书生,所以应当不是林彦兴··祺王那边查不到,靖王那边更是无迹可寻,因为崇明军只剩下一些根本参与不了机密要事的小兵小将,别说靖王王帐了,就是存放“天雷”的地方都不可能靠近。
这让他们自己逃过了一劫,但无法带给外人任何有效的信息,是以靖王如何得到“天雷”,又是何人将它们造出,根本无从查起··林彦兴失踪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让林彦弘这个有“上辈子”记忆的人很难不产生联想。
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林彦弘也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但不用否认的是,林彦兴卷了家中财物而逃,俨然是一件丑闻··林穹德原本就暴跳如雷,气急败坏地跟林丰呵道以后当没有这个儿子、孙子,要以忤逆长辈的名义将林彦兴从族谱上除名。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彦弘觉得除名并不能完全杜绝林彦兴带给林氏的影响,为防万一,他和李景承商议之后,决定造一份文书,伪装成林彦兴想办法通过东进的行商队离开了云水,可惜遇到匪徒落入江中溺毙,因而找不到尸首。
那时候反王从西面和南面两面夹击,惠王在东境分兵,分身乏术,大江上少了州境府兵,不少江匪趁机横行,确实有不少行商的队伍遭劫··这样半真半假的事实最容易混肴视听,可以说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林彦兴有没有以自己的真面目现身,都不重要的。
他已经“死”了··不明真相的林穹德只心疼那些被“匪徒”抢走的东西,对于林彦兴的“死”不仅不难过,还在心中叫好,自然不疑有他。
为了把“林彦兴已死”这件事坐实,也为了让父亲林丰不至于太伤心,林彦弘命人在云阳城郊外的一处山林里,给林彦兴立了一个衣冠冢··周围相熟的世家并不清楚细节,也不知道林彦兴卷了家中财物,他们只知道是林彦兴不务正业,好好的府学不读,偏偏自甘堕落跑去行商,结果被林家除名不说,后来还不幸遇到江匪而殒命,连祖坟都进不了。
如今那衣冠冢也立了有七七四十九天了,林丰在信中提了几句,算是将此事了结··对于外人来说,林彦兴已经“死”了,但林彦弘和知道内情的李景承却清楚,只要一日不找到林彦兴或者林彦兴确实已死的证据,这就是个极大的隐患。
·万一他真与“天雷”的制作者有关,将来一旦被人查到蛛丝马迹而牵扯出来,对于林家来说就是灭顶的灾难··林彦兴一个人变成了乱臣贼子的帮凶不说,还会连累整个林家为其陪葬,连带着林彦弘也不能独善其身。
将此事告诉陛下,显然是不行的;但若不告诉,将来又可能面临狂风骤雨……·李景承不希望林彦弘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得为那个庶弟伤神,于是道:“我的人会继续想办法找他,你只要安心休息,等悟觉大师来就好。”
林彦弘躺在床铺之上,微微点了点头··——对于他来说,应当没有什么事比找到“病因”,好好养病更重要了吧……·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手机里一首歌单曲循环,怎么听都不腻,萌萌们也有这种单曲循环的经历么·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63章 返魂·随着时间推移, 李景承独自带领北境军在南岭一带抗击妖魔, 无论是先祖返魂的能力还是统帅的能力都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
就在宫中和朝中都在猜测皇长子觉醒了魂现,为何陛下依旧没有立其为太子的意向、甚至还把他留在危险的南岭时, 他自己却非常清楚,北境将是他的终生所在··李景承虽然是先祖返魂,但其形态却是雍国的银狼, 这就意味着他与皇位此生无缘。
即便将来皇长子拥有了足以起兵造反的实力,只要他是“银狼”的先祖返魂,梁州上下就不可能接纳一位并非“执夷”的帝王··说得极端点,无论是裕王、祺王还是靖王, 他们起码是“执夷”之魂, 所以对于大部分人来说, 他们中谁登基为帝, 其实都可以。
但若是让李景承去追逐皇位,则梁州上下皆会立刻与之为敌,除非他能屠尽梁州人,否则不可能成事··若无意外, 李祈裕将和显帝一般,一生只有一位皇后,及两个亲生儿子。
其中,长子李景承被封亲王镇守北境,幼子李景熙则以储君身份来培养,有朝一日他继承皇位,兄弟俩遂各行其责··如今北境军有部分跟随陛下进京, 占据重新整编的京城十六卫中重要的位置,保护官家的安全。
还有小部分中级将领被编入西昌军,在暂时没有亲王接手西域的情况下,有他们在,就可以将西昌军逐渐变成效命于帝王的队伍;·而北境军的绝大多数将领士兵则依然留在平武,受皇长子统辖,继续守卫边境。
其实十二皇子此时已近成年,完全可以在重兵相护的情况下镇守一方··但就算不是太后想把他留在身边看顾两年,陛下也不会让他接替李景承执掌北境··雍国比梁州更早经历战乱,恢复得却远没有梁州快。
其边境军至今还没有回返完全,直到前段时间才终于来了一位拥有魂现之力的皇族,算是稳住了局势,否则当初还是裕王的李祈裕也不可能在接到悟觉大师的信笺之后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好安排前往京城。
可以说,在四方边境中,北境的情况是最严峻的,根本不是一个未成年的皇族可以压制得住的··是以,十二皇子最有可能前往西域,然后与已经被贬为庶民、但身负皇命的祺王三子李景殊相互牵制,用两位皇族的魂现之力镇住西域边境的妖魔。
既然皇长子要长久地留在北境,自然要有人可用··在这一点上,李祈裕只有两个儿子,他对李景承抱有充分的信赖,不仅信赖他的品- xing -,也信赖他的能力。
所以将裕王府的影卫半数交于李景承,并且将自己一手培养的大部分心腹将领皆留在北境军中,以便李景承尽快执掌平武和汉阳··这一切都在陛下的期待中进行得极其顺利,北境一日比一日安稳,很快就恢复成没有经历过战乱一般,但李景承最近却并不能感到轻松。
林彦弘的病情开始反复,一个月里昏睡数次已成常态,甚至有时候会变成先祖返魂的形态,连续两三天都恢复不了人形··不要说让林彦弘一个人留在都督府了,就是让他一个人留在曲都,李景承都放心不下。
不能留在府里,就只能放在身边亲眼看着··李景承干脆让林彦弘变成先祖返魂的状态,将它装在自己衣襟里,带着到南岭去·好在天气已经转凉,衣服穿得厚实些,也不会被人发现。
只是平阳都督府这边,林长史就只能“告假”了··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这多少让好不容易拧成一股绳的都督府众人,有了些担忧··在梁州绵延了几代甚至近两百年的世家中以乔、贺、赖、龚和陈氏五姓最为显赫。
早些时候,林彦弘与龚家旁系以及较为“年轻”的世家陈家建立了极深的“友谊”,经历了一系列的危机之后,陈氏在裕王府和都督府的双重支持下,开始崭露头角,龚家旁系也有了与本家分庭抗礼的实力。
尤其是裕王继承皇位、登基为帝后,陈家和龚孟常为首的龚家旁系都以“忠君”和“救世”之名受到了朝廷的嘉奖和封赏,一时之间风光无限··龚孟常随即带领龚家旁系与本家分家,自成一脉,举族搬离,从此平武就有了岭东龚和岭西龚的两系世家。
由于赖家在战乱中准备发“国难”财,随后被朝廷下令抄家清算,是以平武、汉阳的五姓格局由原来的乔、贺、赖、龚和陈氏,变成了乔、贺、西龚、东龚和陈氏。
在此期间,贺家看准时机向都督府表明心智,至此,五姓之中有三姓世家已经与裕王府、都督府建立了联系,平阳两郡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谐”··林长史虽年轻,但能力超凡、风姿卓绝,再加上为人磊落,对于给世家的承诺,从未食言,久而久之,反倒出现了龚孟常等人习惯于听林长史发话的状态。
如今他长时间告病,自然让有些人心慌起来··一属官对已经升至曹参军的龚孟常道:“大人,长史大人又病倒了,半年来是第几次了这可如何是好啊”·龚孟常接到消息后,也是心中忧虑:“长史已经将事情都安排下去了,一切如常就好,有什么难办的。”
属官哪里看不出他满脸愁意:“早些时候听说林长史幼年身体羸弱,在京中也曾大病过,但刚见到本人时下官可是一点都不信的,林长史明明看着康健得很谁知道这才过多久,竟然就印证了此前的传闻。”
其实也不算传闻,而是林彦弘初到平武的时候,为了想好对付他这个平阳都督府的长官,世家各自想办法去打听的消息··“此前雍州和我州境皆有战乱,北境事务繁重,林长史还随皇长子殿下去了一趟西沧,显然是给累着了……好好调养一段时间,等过了这个秋冬,明年自然就好起来了。”
龚孟常嘴上这样安慰那属官,其实是在自说自话地安慰自己··在北境,他们岭西龚归根结底依仗的是曾经裕王府、现在的平武行宫,但其实他们能真正与之对话的,却是林长史。
林长史俨然已经成为了他们跟平武行宫对话的桥梁,不好也不能跟皇长子李景承说的话,却可以跟林长史说··大多时候,林长史的笑容简直跟春风一样,让人亲近还信赖。
只要他们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很少有不能跟林长史谈成的事情··万一林长史就这样一病不起,甚至……那他们岭西龚,陈氏,还有刚刚加入其阵营的贺家,过得恐怕都没有之前那般愉快了。
要说这北境的土地上,除了李景承,谁最希望林长史赶快好起来,当属龚孟常他们··“林长史还这般年轻,将来必定是国之栋梁,但愿他吉人天相,快点好起来吧。”
……·一场酣战之后退回帐中休整,李景承大步迈向床榻,走到床边就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抱出还在昏睡的小家伙,把它轻轻放在被子中··陷在被子里的猫其实已经是成年模样,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本体不太康健,所以身形娇小,比猫崽时候大不了多少,还是小小的一团,李景承单手就能捧住。
当初李景承的先祖返魂还没有变成成年体,小狼崽和小猫崽躺在一起,看上去也大不了多少··现在变成成年体的银狼,林彦弘的先祖返魂被银狼的尾巴整个圈在里面,还有富余,可见两者变化差距之大。
李景承看着它窝在被子里,呼吸微薄到几乎不可闻,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它的背,好似抚摸易碎的珍宝··林彦弘似有所感,稍稍翻身,两只雪白的小爪子动了动,搭在了李景承的手腕上。
李景承恨不得以身相代,替他承受这一切的病痛折磨,也好过现在这般,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他受苦··“永远陪在我身边……你许了我的,不可以食言。”
李景承屈下身,亲吻了它的额头··这时候,有影卫在外小声禀报,李景承将薄毯拉过来,正好盖住了林彦弘的先祖返魂··影卫进来后,行礼后道:“殿下,京中来了消息,悟觉大师已经准备从皇城出发,预计三日内抵达曲都。”
李景承闻言,瞬间立起了身来:“当真”·他这般激动,其实实属罕见,跪在床前的影卫却依旧面无表情,恍若不知地回道:“回殿下的话,是陛下亲传的消息,应当无误。”
果然,悟觉大师在第三天的清晨顺利抵达曲都,他没有休息,见到李景承后直言道:“林施主在哪里”·李景承见大师满脸疲惫,俨然比上一次见面苍老了许多,心中十分愧疚,但还是回道:“请大师这边请。”
随后,他亲自带着悟觉大师到了林彦弘的房间··悟觉大师看到的,依然是林彦弘的先祖返魂,他小心地探看了一番,然后很是沉默了一阵··李景承见状,心中一沉,却不敢贸然开口,沉默的时刻,每一息都过得极其艰难,气氛低沉到好像继续这样下去,就会让人窒息。
过了很久,李景承听到悟觉大师言道:·“景承,恐怕要带彦弘去京中,方能救他- xing -命·”·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空的地雷投喂~(*╯3╰)·第164章 回京·悟觉大师从京中出发到平武再返回, 不过数天时间, 李祈裕得消息后到悟觉大师所住宫殿探望。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弘休在何处”看到浑身透着疲惫之意的悟觉大师,李祈裕问道, 他虽面无改变,但语气中有一丝关切之意··悟觉大师没有立刻回答李祈裕的话,而是转而看向内间方向, 似有难言之处。
正在李祈裕感到奇怪之时,悟觉大师叹了一口气道:“阿裕,有件事我想请求你……”·悟觉大师和宣帝乃一母同胞的兄弟,因和宣帝为双生子, 其父显帝为防双生子兄弟阋墙, 于是将生而带有发冠的宣帝留在宫中, 以储君培养, 而将幼子送到镇国寺修行。
悟觉大师既是华音寺高僧,又是李祈裕和先帝李祈熹嫡亲的皇叔,在李景承幼年时受李祈裕所托,瞒过先帝, 亲自抚养还是先祖返魂形态的小景承,可以说于裕王一脉是有大恩的。
他从前称李祈裕为殿下,后来称陛下,这几乎是他第一次叫李祈裕的名字,又突然说到“请求”,不免让李祈裕郑重起来··“皇叔,您有何事, 但说无妨,只要我能……”·悟觉大师却阻止了他做出承诺:“阿裕,你先看看弘休,再决定要不要应下我的请求吧。”
李祈裕不仅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他听了悟觉大师的话,更为慎重起来——他已经贵为整个梁州之主,还有什么事情,是悟觉大师觉得连他都不能轻易应承的事呢·待看到床榻上的一幕,李祈裕起初是困惑的,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什么,遂不可置信地看向悟觉大师:“这……”·悟觉大师点点头:“弘休拥有的不是普通的魂现,他也是先祖返魂。”
李祈裕原本以为弘休的魂现能够镇住妖魔,已经是非常特殊的事情了,但他没想到除各州的皇族外,竟然还有别的先祖返魂存在··“所以,您所求之事是”李祈裕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还是开口询问道。
“我想把弘休留在宫中治疗,他与我有缘,与我梁州皇族亦是有缘,我不想他年纪轻轻,就失了- xing -命……但凡有可能,我都想一试·”·当初在平武,林彦弘也常被留在裕王府里。
但今时不同往日,李祈裕不是裕王,而是梁帝,这里不是平武的裕王府,而是天京的皇宫··无论林彦弘与李景承关系如何,对于梁皇族来说,都是外人·让一个外人长住在宫中养病,确是一件未有之事。
更何况,皇宫还有一件只有历代帝王才知的秘密··涉及先祖返魂,李祈裕想,悟觉大师之所以提及“请求”,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沉默了片刻,李祈裕不免又看向床榻之上的先祖返魂,终于开口对悟觉大师道:“有皇叔在,相信弘休会好起来的。”
——这就是陛下答应把林彦弘留在宫中的意思……·悟觉大师闻言,面色一松,轻轻点了点头··“图雅还不知弘休已经抵达天京,过会儿她会带景熙来看弘休,只不知他何时能够醒来。”
“应当就在这一两天了·”·“那就好……又要劳皇叔费心了,您也要注意身体·”·李祈裕是下了朝立刻到悟觉大师这边来的,他又与对方寒暄几句,就回到紫宸殿处理事情。
果然,没有过多久,皇后乌兰图雅得了陛下亲口带到的消息,抱着幼子李景熙来到悟觉大师的住所··小景熙似乎从小就明白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是皇叔祖,所以每次在悟觉大师面前都特别安静乖巧,他窝在乌兰图雅的怀里,一动也不动,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大师,弘休他……”乌兰图雅刚听到李祈裕的话,也是满心震惊··她在雍州王帐出生长大,后来被送来梁州和亲,嫁于裕王,有生之年只见过自己的长子这一个先祖返魂,从未听说过除皇族外还有别的先祖返魂。
悟觉大师将她引进内间,青岚和白露皆留在了外面,没有跟进屋中··乌兰图雅抱着李景熙一步一步走向床榻,看到被子中的先祖返魂,顿时露出和李祈裕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露出的一样的表情。
小景熙奇怪地看了看母亲,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铺,然后就看到一只睡着的白色猫咪,也瞪圆了眼睛··“呼呼~毛毛~”小殿下拿小胖手指向床上的猫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这时候,他突然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微微蹙起眉头:“弘……弘”·震惊中的乌兰图雅被小儿子在耳边这么一叫唤,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将李景熙抱过去,轻轻坐在了床边,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看看究竟,但又有些手足无措,就好像最初面对长子李景承的先祖返魂一样··相比之下,同样有些困惑的李景熙小殿下就主动得多。
他明明闻到了林彦弘的味道,却没有看到林彦弘,再加上床上那只小猫明显吸引了他的注意,所以小家伙在母亲怀里扭动了一下,似乎想挣脱开来去摸摸小白猫··在他行动之前,他的魂现已经先一步采取了行动。
只见圆滚滚的执夷幼崽出现在床榻上,一拱一拱地挪了过去,好奇地趴在小白猫旁边,小脑袋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嗅着什么,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满脸困惑地看向自己的本体。
——毛毛看起来是小小一团,甚至比宝宝还要小,可为什么会有弘的味道·乌兰图雅见状,松开了扭动身体的小儿子,叹了口气道:“这是弘休呐……”·小景熙耳朵动了动,执夷幼崽也立起身来,齐刷刷看向小白猫。
过了许久,执夷幼崽伸出一只小爪爪,似乎想碰一碰“睡着”的小白猫,不过它踌躇了半天也没真的摸上去,似乎有些怕把对方碰醒了,又好像有些不太相信乌兰图雅的话,所以显得十分犹豫。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于是,它和自己的本体一起围着小白猫,全神贯注地观察它睡觉的样子,似乎想从对方那毛茸茸的小耳朵和曲在胸前的白色小爪爪上看出蛛丝马迹,证明这就是除母亲外最漂亮(雾)的弘哥哥。
“毛毛在睡觉觉……”景熙眼睛都不眨地看向小白猫,嘴里小声嘀咕着:“毛毛是弘……”·仿佛在附和本体的话,执夷幼崽眨巴眨巴眼睛,它用小爪子扒拉一下被子,撅着屁股小幅度地往白猫的方向挪动了一下。
——所以毛毛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它要是说自己是弘,那就是弘·……·林彦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他被悟觉大师带到天京的第二天深夜。
穿起放在床边、很明显是为他准备的衣衫,林彦弘一开始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但他很快从屋内装饰和物件的形制看出,发现这应当是皇宫无疑··原本以为这个时候所有人应当已经入睡,林彦弘走到外间才发现,悟觉大师竟然在外间的榻上打坐,嘴唇微动,拨弄着手中持珠,似在念着经文。
在林彦弘踏出内间门槛的一瞬,悟觉大师停止了动作,他睁开了眼睛,看了过来··“大师,我这是……”·悟觉大师和李景承商量要如何救治林彦弘的时候,他本人正在昏睡之中,所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甚至不知道大师到了平武,也不知道大师带他回了京中。
“一觉醒来”,自己竟然就从边境回到了天京,还住进了皇宫,这让林彦弘感到十分困惑··“边境动荡,京中相对安稳,是以带你回京养病……因怕节外生枝,尚没有将你的情况告知齐大人。”
林彦弘也不希望舅父和舅母因为自己的“病”而担忧,于是感谢道:“谢大师帮我隐瞒·”·他想了想又问:“景承他怎么样大师,您知道我何时可以回去吗”·悟觉大师拨动手中念珠,没有再看他,只喃喃道:“该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可以回去了。”
不知为何,林彦弘觉得悟觉大师话中有些深意,正准备开口问时,对方又道:·“你总是忧思过重,什么都放在心中……这次在宫中养病,就不要多想事情了。”
大师是长辈,又是林彦弘的救命恩人,他说的话,林彦弘自然要听··他也想长长久久地陪在李景承身边,所以格外珍惜- xing -命起来,于是十分听话地回道:“我会好好养病的,您放心。”
“天色已晚,回房里休息吧……”·林彦弘见大师又闭上眼睛,手中开始拨动持珠,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本来想劝对方也早些休息,但想了想,又没有开口打扰对方。
能够留在宫中养病,出乎林彦弘的意外,但既然已经留了下来,林彦弘也接受和感激陛下及大师的厚爱,珍惜这个机会··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又会不会好起来,但至少所有人都没有放弃,那他自己也当坚持下去。
·……·第二天一早,林彦弘再次醒来的时候,大师已经不在外间·过了没多久,皇后乌兰图雅就带着李景熙过来了··终于看到了“正常”的林彦弘,乌兰图雅松了一口气,她微笑看着对方给自己行礼后道:“昨夜可还睡得习惯”·小景熙看到了林彦弘,立刻伸出小胖手要抱抱。
乌兰图雅遂将小儿子送到了林彦弘怀里··明显感觉到小殿下长大了些,也变沉了些,林彦弘轻轻掂了掂,好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更舒服一点··景熙拍了拍林彦弘的脸,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张开嘴“滔滔不绝”地跟林彦弘嘀咕起来:“毛毛睡着了,白白的,好看这么小有耳朵的毛毛,很好看”·他一边描述着,一边还用小手比划了一下。
抱着林彦弘腿的执夷幼崽听到本体的话,猛得点头,可惜因为看不到脖子,所以点头的动作不太明显··最后小殿下斩钉截铁地总结道:“毛毛比哥哥小,小得多但好看”·说完他就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林彦弘,似乎在跟他求证,比李景承的银狼小得多的“毛毛”到底是不是林彦弘。
林彦弘:“……”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amohyx的地雷投喂~(*╯3╰)·第165章 相思·待林彦弘跟李景熙确认了自己就是“毛毛”, 小家伙露出一个万分惊讶的小表情, 然后……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哥哥这么大,”小家伙用自己的小胖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大球, 然后紧接着又比划了一个小球:“弘这么小·”·他瞥了一眼自己的魂现,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参照物,最后他小脸严肃地总结道:“很小很小”·林彦弘:“……”宝贝, 有些事情真的可以不用强调太多遍。
某人试图给小殿下解释一下能力大小跟形体大小的关系,告诉他“人不可貌相”的道理,顺便教育他不可以以貌取人··小殿下歪着小脑袋,满脸困惑地问:“哥哥厉害弘厉害”·——如果能力大小跟形体大小无关, 那到底是哥哥厉害呢, 还是弘厉害呢·感觉到自己似乎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林彦弘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看他们“男孩子玩耍”而乐呵着的皇后, 十分确信不能在人家母亲面前说自己比景承厉害。
他灵机一动,反问小家伙道:“景熙觉得呢”小孩子家家无论说什么话,都可以当做童言无忌嘛··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小殿下思索了一阵,虽然有几分犹豫, 但还是回答道:“弘厉害。”
——哎哟,他这是被小殿下翻牌了的意思真是荣幸之至··林彦弘笑眯眯地继续问道:“景熙为什么这么觉得呢”给景承写信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件事写进去。
“因为好看,厉害”小家伙这次没有犹豫了,奶声奶气地把自己的判断标准公之于众,语气中带着一种自信和骄傲,十分可爱··他的魂现就坐在林彦弘腿边,两只小爪子搁在他的腿上, 似乎在附和本体的话,它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头一点一点的。
林彦弘:“……”所以果然不应该有太多期待才是··乌兰图雅见素有天才之名的林小探花在她幼子面前束手无策的样子,不禁莞尔··但一想到悟觉大师愈见严肃和疲惫的模样,想起林彦弘的病,乌兰图雅心中笑意渐渐沉了下去,生出无尽的忧虑和担心。
她没有表现出来,令青岚去让宫人端一盘冬桃上来··那冬桃原本个头很大,削了皮切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白中带粉的果肉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因着乌兰图雅平日不怎么给景熙吃甜的,再加上天气渐冷,哪怕是天京水果的品种也明显变少了些。
所以小家伙对甜甜的冬桃就十分喜欢··果盘被端进房间的时候,他正在跟林彦弘展示自己的新玩偶,结果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等林彦弘接过青岚姑姑手中的果盘,放在榻上的小几上,景熙立刻靠到旁边,盯着已经长得跟实物不太一样的桃子看。
原本执夷幼崽在林彦弘身边,也被桌上的东西诱惑了去,明明不能吃,还用两只小爪爪扒在案几的边缘,留给“失宠”的林彦弘一个浑圆的背影··林彦弘耐心给小殿下和自己洗净手,执夷幼崽见状也有样学样,很认真地把小爪子在自己的肚皮上抹抹,然后很迅速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等着“分果果”。
小殿下被乌兰图雅教导得十分好,虽然贵为皇子,但也懂得谦让尊老之仪,是以先请母亲和林彦弘吃桃子,待两人皆表示自己先不吃,他才笑呵呵地拿手去摸装桃子的盘子。
自从在宫中养病,林彦弘也不再隐瞒自己看得见景熙魂现的事实,但魂现毕竟是魂现,不能跟本体一样进食,所以林彦弘喂小殿下吃桃子,却不能给执夷幼崽喂食··小毛球乌溜溜的圆眼睛全程盯着林彦弘纤长的手指,拿起一片香喷喷的桃子片,递给李景熙,然后本体就自己那小胖手抓着桃子啃,嘴巴吧唧吧唧,吃得不亦乐乎。
李景熙一边吃,一边看了看自己的魂现,但也无计可施··执夷幼崽似乎有点小委屈,它不再趴在桌子边上,而是慢腾腾挪动回到林彦弘身边,把小脑袋搁在他的腿上,用小爪子埋起来。
林彦弘见它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中顿生怜爱,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李景承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林彦弘和李景承都还在云水生活,由于魂现不稳定,李景承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大多时候都是以先祖返魂的形态留在林彦弘的身边。
本体时又多冷峻,先祖返魂时就有多会黏人,小狼崽恨不得一整天里都黏在林彦弘身边,占据他的怀抱和膝盖··像执夷幼崽这样,觉得委屈了,就窝在他身边的时候,数不胜数。
那时候林彦弘还是个少年书生,他的身体在巫山养好,正是心中有无限希望,渴望实现从前没能实现的抱负的时候,精力充沛,意气风发··在林家东苑的生活比现在显然要单纯许多,一人一狼,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如今,经年已过,发生了很多事情,他和景承也过了许久分隔两地、不能相见的日子··哪怕心意相通,彼此相系,辗转之间脑中总会勾起不少回忆,也但总会感到有些许遗憾。
尤其是当自己身有病症的时候,身边再是热闹,有再多的人陪伴,林彦弘心里依然空着一处,装着当年的小狼崽子··耳畔仿佛又响起一阵阵急促的“嗷呜”声,想到这里,林彦弘觉得自己不能在想下去,于是在虚空之中“抚摸”了一下执夷幼崽。
这个安抚的动作,小家伙很是受用,它立刻就有了精神,还干脆爬到他的腿上,一屁股坐在林彦弘膝盖上,也不再去羡慕本体有桃子,小爪子在身上东扣扣,西扣扣,一副怡然自得的小模样。
……·此时,千里之外的南岭,北境军在皇长子的带领下,又诛杀了一群在南岭肆虐、企图通过边境进入梁境的妖魔,正在原地休整之中··此时还不到回营地的时候,大家哪怕是坐下来休息,也持着兵器,并不松懈。
部分由暗转明的影卫现在作为亲卫,围绕在李景承的身边,但其实整个北境军都知道,在妖魔面前,恰是皇长子殿下身边最是安全··李景承与众将士一般席地而坐,手中握着一个已经被摩擦光亮的铜球。
这东西其实是一套,五个镂空熏香铜球上分别雕刻着执夷、银狼、赤羽、锦豹和白虎,正是九州五国的图腾··那时候林彦弘从巫山回到云阳,李景承也被父皇带回平武,后来好不容易又回到林彦弘身边,重新过上朝夕相伴的日子,那是一段让人难以忘怀的岁月。
因着小狼崽回到林彦弘身边没多久,是身份尊贵的王世子,长得又可爱(雾),自然受到林彦弘的百般宠(溺)爱··林彦弘自己的幼年都在病榻和书本中度过,没什么少年人的玩具,是以挖空心思找可以给小狼崽玩的东西。
圆圆的、会滚动,而且还是铜质的,非常扎实……这组镂空熏香铜球彻底归了小狼崽改姓李··一晃七年已过,曾经要用两只小爪爪抱住的铜球,如今单手就能牢牢握住……连李景承这般冷漠的人,都不禁感叹时光流逝。
幼时只想拥有这个叫林彦弘的人,希望他永远陪在自己身边,哪里也不要去··长大的时候,知道了各自肩负的责任,也明白了生命中的种种无奈,于是忍耐离别,以期再次重逢。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当这种感情发展成为守而无望的念想,让人生出魔怔妄念,就快要无法压抑忍耐、化作决绝的时候,又因为林彦弘的病而彻底揉碎了执念,于是他心甘情愿地退步了——只希望林彦弘安安稳稳地活着,就已经心满意足。
等到失而复得,历经磨难和挫折,终于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李景承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美妙的时刻··哪怕处在危机四伏的南岭,哪怕在西沧陌生的山林,只要想到有那个人在身后的某处等着自己,他与自己并肩作战,就好像沐浴在冬日暖阳之中,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
不要说七年、八年,就是十几年、几十年,如果是为了这个人,他都愿意等··天京非常遥远,他暂时也无法抽身离开南岭,但他的心却陪着林彦弘去了京城··经历了那么多分离和重聚,李景承内心十分坚定,他相信这一次,林彦弘还会如往昔一般,最终回到他身边,兑现他许下一生的诺言。
……·这一年,李景承的生辰他们没能在一起度过··“等明年景承及冠,京中必定有盛大的庆典·”·那时候新帝改了年号,庆祝陛下的皇长子成年的庆典,自然不同凡响。
乌兰图雅看着躺在床榻之上又陷入昏迷的林彦弘,小声喃喃:“弘哥儿,那时候我们要一起经历仪式,观看庆典……你会好起来的·”·她说完,就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悟觉大师:“大师,您什么时候带弘休去治疗。”
“准备妥当,就在这一两日了,”悟觉大师回答道:“短则数月,长则半年,劳烦殿下跟景承通信,让他不要担心·”·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66章 不见·这一年皇长子的生辰是在南岭过的, 李景承甚至连曾经的裕王府都没有回。
其实除了和林彦弘在一起的几年, 李景承的生辰都在巫山和裕王府过,只是如今那里没有父皇和母后, 没有景熙,也没有林彦弘……对于李景承来说,就是一座空城。
所以在裕王府过生辰, 和在南岭度过,似乎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差别··也许在战场上,他还能暂时专心致志地诛魔,暂时不要让思念、担忧和希冀这些复杂地混合在一起的情绪充斥自己脑中, 换片刻清醒。
尤其是得到母后乌兰图雅的信, 得知悟觉大师带着林彦弘闭关不见人、打算为他梳理魂现之力的时候, 李景承的紧张之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种感觉李景承在过往的岁月里也体会过多次, 只是每次林彦弘都能很快逢凶化吉,所以持续的时间都不长。
然而这次,有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都见不到林彦弘, 也得不到什么具体的消息,光是想象就能知道这段日子对于关心林彦弘的人来说,会有多么的难熬··李景承身边的亲卫能够察觉到殿下一如既往冷峻的脸庞中些许的不同,但又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一点不同。
他们只知道,哪怕已经贵为皇长子,殿下并没有因此而开心多少··有部分曾经跟随李景承在云阳城和云桐城待过的暗卫,知道殿下幼年就与林长史在一起, 也大约知道两人的关系,所以清楚为何殿下会变得越来越沉默。
林长史的病情一直在反复,御医和平武的大夫找不到原因,一度束手无策··华音寺那位曾经抚养过殿下的高僧悟觉大师已经接林长史回京城,想办法为他续命,如今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殿下生辰刚过,京中就来了一封密信,影卫虽不能看到其中的内容,但都觉得一定与林长史的病情有关··这一年的初冬,南岭一如既往地早早被大雪覆盖,与往年无异,却不知为何显得格外的寒冷。
因着皇长子的生辰,平阳都督府和平武的世家里,有不少人在私下里议论纷纷··平武、汉阳的五姓世家乔、贺、西龚、东龚和陈氏中,除了乔家和岭东龚,其余三姓皆与裕王府关系“亲近”。
其中尤以龚孟常所在的岭西龚和陈信所在的陈氏与裕王府和都督府关系最好··龚孟常带领龚家旁系脱离了本家,自立门户,等于是与岭东龚彻底决裂了,但在朝廷和裕王府的支持下,岭西龚发展起来不仅没有阻碍,反而在极短的时间就在平武站住了脚跟。
剩下的事情,无非就是利用如今的优势,花个几十年、上百年繁衍生息,更加壮大起来··“大人,长史大人离开平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朝廷派来的钦差也快抵达郡府,我们当如何是好”·原本以为林长史的病情虽有反复,但当和过去一样,很快否极泰来,谁知道他竟然就这样一病不起,甚至严重到要去京中看病。
原本被压制的岭东龚见状,哪里不高兴起来·谁都知道,龚孟常之所以可以得到朝廷的支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林长史身上——林长史就是陈氏、西龚、贺家与京中还有裕王府之间的纽带。
现在这个纽带要断掉了,好不容易有兴起之势的西龚、后来居上的陈氏都有很大的麻烦,贺家若是因此而摇摆,平武和汉阳世家之间的格局,势必要被打破,重新来算··一旦失去了林长史,素来对世家冷淡的皇长子殿下还是否会继续支持岭西龚,怎么看都是个未知数。
龚孟常闻言,沉默了片刻道:“该如何,自当如何·”·“可是大人,我们……”·“还未到时候,莫要自乱阵脚,”龚孟常挥挥手,打断属下的话:“林长史虽然去了天京,但你看,他是如何去得”·事实上悟觉大师是用镇魔军护送林彦弘去的天京,但对外,却公布是官家怜惜林长史年纪轻轻就因为长时间殚精竭虑而身有亏损,遂令他暂时放下平阳都督府的各项事务,并专门派人接林长史回京养病,待病好再看是留京还是回平阳都督府。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能得到这等殊荣,其实证明了林长史不仅得先帝看重,也备受新皇宠信··林长史虽然是先帝一手扶持起来的年轻官员,但他真正大展长才的时候,却是在北境。
与裕王府共同经历了一系列的天灾人祸,林长史俨然已经成为新皇的心腹,与皇长子并肩在西昌和曲都作战更是让他与那位冷峻皇子建立了旁人始料不及的“关系”。
只要这次他能在京中养好身子,根本不用担心前程的问题··那属下想了想,虽然觉得林长史的病能不能好是个很悬的问题,但也明白了龚孟常的意思··“朝廷派来的官员,是那位王大人,他对北境事务比较熟悉,而且当初他来平武的时候,看着也与林长史政见相和,王家在之前遭遇大难,想来不会轻易逆着陛下的意思,应当不会为难我们这些与林长史有旧的人。”
说到王家,倒是让龚孟常想起了一个传言··王相虽然是顾命大臣,但他之前在狱中病重,将养了一段时间,由于年事已高,恢复极慢,如今已经完全不能上朝了。
王家举家被前二皇子下狱,还未完全恢复元气··世人皆道安顺王家历经三朝,荣宠不衰,但王相年事已高,这份荣宠还能持续多久,却是不得而知的··如今新皇继位已有半年,眼看改元年的日子越来越近,有些事情已经被有心人记挂起来。
相比于先帝后宫,新帝后宫如今只有一位皇后和一位还没有册封宫妃品级的侧妃,看着单薄极了,若是来年选秀,这里面会有多少机遇,因陛下喜好无人得知,所以并不确定。
但众人可以确定的是,皇长子明年这个时候,就要及冠了··皇室子弟的婚配年龄虽然因为情况不同而存在一定差距,有的很早,有的却很晚,但再怎么晚,及冠之时也当已经考虑清楚,尤其是皇长子这般身份尊贵的皇族。
换句话说,宫中要不要选秀、陛下会择多少秀女进宫都说不好,但皇长子的婚事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宫中迟迟没有动静,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让人困惑的同时,也有些无从着手。
“都道安顺王氏的嫡系中没有适龄的女子,要不然借着选秀或者皇长子的婚事,倒可以做些功夫·”·龚孟常这样想,心中有了些旁的想法··当初裕王还在封地的时候,平武和汉阳的世家不是没试过往裕王府送人,最后自然都没有成功。
皇长子从京中回到边境之后,一直在裕王身边,世家想要在这位殿下身上下功夫,也有些不好使力··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在平武的,可只有皇长子一人·龚孟常不是没有生出什么心思,但很快又自我否定了。
他在林彦弘身边的时候,颇受这位长史大人的影响,原本的野心还在,但行事已经有了极大的转变··由于林长史,他与李景承这位皇长子殿下也有了几分交集,虽说不能完全猜出这位殿下的喜好,但至少知道,这位殿下比起他父皇,还要难以讨好。
在龚孟常的印象中,也就只有林长史的话,在皇长子殿下那里有作用,但凡林长史说的,殿下都会多考虑几分,可见对林长史的重视——这出生入死培养出来的亲近和默契,可不是普通感情。
现在林长史因北境事务繁重而病倒,被接去京中养病,皇长子这段时间待在南岭,都不着王府了,可见更看重北境安稳··若是龚孟常这时候还想那等事情,恐怕不仅不会在皇长子殿下面前讨得好,反而容易惹怒对方。
到时候跟皇长子没有攀上关系,又没有林长史出面缓和,得罪了对方,那就得不偿失了··又过了一段时间,皇长子殿下总算回了都督府一次,随后发生的事情让龚孟常十分庆幸自己头脑清醒,没有做错决定。
年节将至,各处的年礼送入原来的裕王府、现在的皇子府··乔家和岭东龚送的年礼格外“丰富”,结果引得皇长子殿下动了肝火,原模原样地退回去不说,还把王府里凡是跟乔龚两家沾丁点关系的下人全部放了出去。
虽然皇子府的长史后来道是年节将至,为行善举才放的人,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不管外界如何猜测皇长子殿下这次是彻底厌恶了乔家和岭东龚,李景承在府里待了几天。
直到京中传来旨意,改年号,他才返回南岭··偌大的王府,过了建府以来最冷清的年节··上元节的时候,李景承是在曲都的官属中度过的··他把林彦弘给自己画的宫灯挂了起来。
其实早些年还有几个,但都留在云水郡和京中了,现在这个是最简单的一个··上面画着成年银狼威武霸气的模样,让人一看就知道,画这副图的人有多喜爱那只银狼。
巨兽湖水一样的眼眸看过来,里面仿佛藏着一个人的身影,专注极了··第167章 改元·仁贤二十三年顺帝驾崩, 其弟李祈裕同年继承皇位, 并于第二年改年号为庄武,史称武皇帝。
至此, 梁州皇权正式更替,接下来进入休养生息并转为繁荣昌盛的十几年··先帝的十二皇子改封地为西沧,于庄武元年的年节之后离开天京, 出发前往西域,之后将以亲王身份镇守边境。
陛下怜惜顺帝两个没有成年的幼子,准许太后在宫中抚养他们至十二岁,随后再让他们出宫建府, 成年后离开天京到各自封地··太后为此虽心有遗憾, 但也知道事情没有转圜余地, 在乐嬷嬷的劝言下只能按捺下来, 于慈安宫内养育先帝幼子,避而不出。
武皇帝以战乱刚过、举国需要休养生息为由,取消惯例的宫中选秀,并封原裕王侧妃许氏为宁国夫人, 许其还家··此事引起朝廷震颤,但御史台的御史们却并未如朝臣希望的一般频上折子。
原御史大夫庄舜远在之前二皇子逼宫之时,被李景循发现是三皇子的人,于是在诱杀三皇子后诛杀其党羽时,已经将他缉拿下狱,并重刑至死,与之一同丧命的, 还有御史台的另外两名御史。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御史中丞王鹭深作为钦差,已经于年前奔赴平武,暂代平阳都督府长史林彦弘之责,管理平武和汉阳两郡的事务,是以御史台如今并无长官“牵头”。
经历过生死之劫的御史们要么已成为新皇之人,要么胆怯不敢发声,还有一部分觉得这完全是陛下的私事,所以选择避而不谈··除了中书令许大人比较郁闷之外,许多人渐渐也想明白了。
关于皇嗣太少的问题,也越来越少人借此当做选秀的理由提及··宣帝和顺帝的儿子归多吧,结果呢·且不说前朝的七王之乱,就刚刚过去的十王争储、而皇子逼宫弑杀兄弟,这样惨痛的教训还犹在眼前,还不如显皇帝只有一位可以继承皇位的皇子,来得轻松自在。
陛下现在有两位皇子,虽然还看不出官家属意哪位作为继承人,但他应当不会再走先帝老路,若是再过几年皇长子大婚,陛下还不册立太子以示正统,就会有御史上书了。
当然,眼下一切都走上正轨,这时候正是新帝立威的时候,少有人这个时候要做“诤臣”··朝中局势趋于平稳,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庄武元年的初春,此时天气才刚刚转暖,大地复苏。
相比之下,宫中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春天到来而缓和··太后免了皇后和小皇子的问安,但其实乌兰图雅却希望能找些事情来做,每天幼子问起弘休,她心里一直沉坠坠的,难得心安。
距离悟觉大师带林彦弘闭关休养已经过去四个月,直到林彦弘生辰,依旧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这天早晨,乌兰图雅令人吩咐御膳房做了一碗长寿面··小景熙乖乖坐在她的怀里,睁着圆圆亮亮的眼睛,盯着桌上那碗香喷喷、冒着热气的面,小手在桌子边缘摸了两下。
他的魂现此刻就坐在面碗的旁边,也跟本体一样,看着碗里的面条一动不动··乌兰图雅捏了捏李景熙的小手,温声道:“景熙,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小家伙微微抬起下巴,仰望母亲,然后老实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小孩子对日子没有什么概念,他连自己的生辰都不知道是哪天,大人说庆祝就庆祝,他都是听话就好··“今天是弘哥哥的生辰……你的弘哥哥,到今天,就二十一岁了。”
最近小家伙在学数数,摆着小指头想把二十一数清楚,可惜他只会数到十,并不知道二十一有多少,数来数去还是十··——哇哦,弘哥哥今年已经十岁了,就是大人所说的大人了·李景熙觉得弘哥哥好看又厉害,现在又变成十岁了,当更好看、更厉害了,不禁拍起小手,十分雀跃。
他的魂现不明所以,见本体拍手,也跟着欢快地拍起小爪子,还以为是本体要开始吃面了··但小景熙乐呵了一阵,突然想到了什么,昂头问了乌兰图雅一个每天都问的问题:“弘哥哥呢弘哥哥在哪里”·乌兰图雅摸摸他的头,一如往常地解释道:“弘哥哥之前太累了,还在睡觉,等他睡醒了就可以陪景熙玩了。”
李景熙点点头:“让弘哥哥好好睡觉”·“弘哥哥睡着了,自己吃不了长寿面,咱们景熙代哥哥把面吃掉,让哥哥可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好不好”·小家伙闻言,立刻又点点头,等乌兰图雅把面碗推到他面前,把他放到一边的椅子上坐好,亲自喂给他吃。
仿佛这碗面吃下去,林彦弘就真的能长命百岁一样,小家伙吃得格外慎重··乌兰图雅看着幼子乖巧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着- shi -润··……·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云水郡,林氏长房的主宅里,也有人在代林彦弘吃长寿面。
长房的小少爷林彦思已经十二岁,由于新帝登基,加设恩科,他参加了今岁的童生试,虽然没有兄长林彦弘那般取得案首,但也顺利通过··他从四岁被林丰和林彦弘接到长房,已经八个年头,后来他被过继到林丰膝下,与林彦弘成了亲兄弟。
少时在林彦弘身边长大,他本身又是林氏五房的,长得有几分像林彦弘,只是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弯弯的,再加上脸上有一对酒窝,看上去少些温润,但可爱几分··也幸好有林彦思在林丰身边,在林彦弘去了天京、去了北境,在林彦兴卷走家中财产失踪之后,在林丰身边陪伴他。
父子俩关起院门来,林丰看林彦思读书,哪怕要面对越来越暴躁的林穹德和愈见- yin -郁的林隽,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林穹德去岁因为林彦兴的事大动肝火,突发心悸,差点就丢了- xing -命。
有林佟氏的病情警示在前,林穹德顿时慌了神,也不敢再随意发脾气,如今窝在屋里养生··林隽已经二十七岁,屡试不中,这次加设恩科,他要参加春闱,但结果如何,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成亲数载依旧无子,前两年林穹德压着给林隽的两个通房,许诺得子就抬成妾室··林鲁氏闹过几次,但最后碍于林家出了个备受官家宠信的林彦弘,到底不敢彻底得罪了林家,所以只能作罢。
·但她私下里让娘家传出消息,道子嗣不丰根本是林氏的“传统”··林穹德就差点无子,林丰只两个儿子,林彦弘好不容易养好身体,这两年眼看又不行了,简直就像风水不好,所以子嗣不丰,根本不是媳妇的问题。
林隽的通房也一直没有好消息,更是坐实这一“传言”,让不少人看热闹的同时,也在猜测林彦弘这个长房长孙能不能否极泰来,养好身体,继续自己的传奇。
林彦弘有半年时间不在平武,他进京养病的事情又是对外公开的,所以瞒不住林家··皇后乌兰图雅觉得与其让他们知道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还不如如实以告,让他们知道最确切的事情,也不会因为乱七八糟的传闻而生出不必要的忧虑。
所以林彦弘前脚被悟觉大师接走,李景承就亲自写信给林丰,告诉他悟觉大师已经带林彦弘到宫中修养,大概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丰虽然担心,但想到是华音寺那位高僧相助,再加上宫中有御医局的御医,还有寻常人见不到的珍贵药材,想来条件比在家里、在平武更完备些,对他的弘哥儿也会更好,所以只能把担心按下不表。
原本担心林彦思知道了兄长的病情,会影响了考学,但林丰思前想后,觉得林彦思从小在林彦弘身边长大,兄弟感情甚笃,若不让林彦思知情,之后他恐怕会伤心··好在林彦思把林彦弘的坚韧学了十成十,哪怕听到了兄长病重、在京中修养,也没有动摇心志。
他反过来安慰林父道:“三哥定会康复,到时候若孩儿通过了童生试,三哥肯定会十分高兴的·”·于是他更加努力地准备考学,丝毫不懈怠··到了林彦弘生日这天,也只有林丰和林彦思记着这个日子,不能在家里做宴,林丰就让紫槐到后厨做了两碗长寿面,父子俩对坐桌前吃起来,就当是给林彦弘过生日。
那面做得不错,但父子俩吃着却有些无味,好容易吃完了,林丰叹道:“不知京中现在是什么情况·”·虽然很想去信给李景承,但林丰知道对方应当和自己一样,在悟觉大师带着林彦弘闭关的时候,得不到什么确切的消息。
他们都只能慢慢等,继续等··……·又过月余,宫中已是繁花似锦,在梁州天京一座宫殿的主殿之中,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躺在床榻之上··林彦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望向床顶的执夷图。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是恢复了意识,他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这时候,旁边响起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回答他:“现在是庄武元年的春天……”·第168章 休养·皇后得知林彦弘已经醒了, 抱着小儿子去看他时, 已经是林彦弘完全起身之后的事情。
这时候梁帝李祈裕还在朝上,所以没有一同前往··等见到了林彦弘, 乌兰图雅顿时觉得十分高兴——对方的气色明显比半年前要好得多·林彦弘原本正拿着一卷书在暖阁看着,听到皇后带着小殿下过来了,于是站到了门口, 默默等待他们,给乌兰图雅行礼后,就将目光投向她怀里的小家伙。
小孩子总是长得非常快,半年不见, 李景熙又长高了不少··虽然三岁不到, 他还是个小宝宝, 但小殿下的眉目已经长开了些, 颇有陛下和皇后的影子,也有几分像李景承。
李景熙见林彦弘看自己,有些害羞地把脸靠在乌兰图雅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往她怀里藏··乌兰图雅笑道:“这半年天天念叨弘哥哥, 怎么见了面倒躲起来了。”
她说着说着,心里却泛起了酸涩之意——若不是弘休病了这么长时间,景熙又怎么会因为太久没见到他,而感到有些生疏呢·小家伙听到母亲的话,似乎更害羞了,他的小手紧紧抓住乌兰图雅的衣襟,过了好一会儿才偷偷扭头, 小心翼翼地瞄两眼林彦弘。
发现小殿下在偷看自己,林彦弘脸上带上一抹温柔笑意,让乌兰图雅和小景熙都看直了眼睛··这张脸配上这个笑容,加上一股愈发沉稳内敛的气质,让林彦弘看上去简直真如天人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亲近。
乌兰图雅只要一想到他这份超越年龄、异于常人的稳重大气是因为常年病痛、生死考验,就疼惜不已,她忙招呼林彦弘进屋里:“不要站着了,咱们进去坐着说·”·先一同去看了看因消耗过大还需要休养的悟觉大师,然后再坐定,乌兰图雅忙不迭询问了几句林彦弘的感觉:“现在如何了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她在来之前已经亲自询问过御医局负责给林彦弘诊脉的御医,得到的自然是极好的答案。
但过去御医也曾对林彦弘的“病”束手无策过,所以乌兰图雅还是想问问本人的感受··待听到林彦弘回答自己恢复得很好,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乌兰图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陛下之前跟我商量过,你好了以后也不急着回平武去,咱们先在宫中休养一段时间,等你完全好了,再想去向,”·乌兰图雅把自己跟官家的想法告诉林彦弘:“算算看,明年你在平阳都督府就任满三年了,既然景承在南岭,你暂时也不会动,反正现在有王家子侄在北境照看着,据说一切也井井有条,你就还是在这里好好休养。”
“不好再在宫中打扰,于礼不合,”林彦弘摇了摇头:“而且王大人在京中恐怕才好·”·按照惯例,除了少数值得任用的能吏和登基前的心腹,新帝对先帝臣子、尤其是曾在皇子争储时有明显倾向的官员都会持微妙态度,所以在春闱之后一批新的进士入朝,会加倍关注。
这些进士不论是否年轻,他们都没有在先帝手下任职,是彻头彻尾的新帝门生,他们也将逐渐成长为新朝廷的中流砥柱,新帝的左膀右臂··但在此之前,还有漫长岁月,陛下需要原来的心腹来维持朝廷的运作。
御史台没有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又遭到过宫变等一系列的事件,如今人心涣散,急待陛下信任的人重新执掌御史台··王鹭深是在平武处理事务,其实并没有他在京中为陛下“重建”御史台要来得有意义。
由于北境的重要意义,他作为钦差入主平阳都督府,如果林彦弘能尽快回到平武,也能尽快让他“脱身”回京··“有你在宫中陪着景熙,陛下和我都高兴还来不及,”·乌兰图雅把幼子放到榻上,好让他“缠”着林彦弘改主意:“而且陛下也说,在朝京官若是不常常到各处走走,见见世面、体察百姓疾苦,而只留在天京偏居一隅,那才是真正的井底之蛙。”
可惜小家伙没有立刻领会母亲的意思,被放到榻上就不动了···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彦弘对此话似乎颇为赞同,他点点头道:“陛下说得极是……走得远些,看得多些,总是好的……”·乌兰图雅见他望向窗外,精致柔和的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罩上一层光晕,竟然有几分欲乘风而去的缥缈,不自觉往前探了探,捏了捏小儿子的手,示意他找哥哥玩耍。
小景熙自从母亲怀抱里离开,坐在榻上就有些不自在,他左扭扭右扭扭,似乎有些局促不安··他的魂现也不像往常那样,一上来就抱腿,而是撅着小屁股躲在本体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林彦弘,似乎想靠近,又有些犹豫。
林彦弘望向李景熙,微笑地道:“景熙不认得我了,我伤心了·”说是伤心,但眼中有笑意,似乎并没有因为小殿下的生疏而感到不高兴··小家伙原本就在偷看他,听到林彦弘的话,以为他真“伤心”了,小脸带上几分焦急,嘴里也支支吾吾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身体往林彦弘那边微微倾斜。
林彦弘对他招招手:“景熙来,我给你讲故事·”·他在昏迷前经常见到李景熙,会像幼时给小狼崽讲故事那样,也跟李景熙讲些有意思的小故事··这些故事生动有趣,很适合给小宝宝“讲道理”,李景熙只听过几次就爱上了,一有机会就缠着林彦弘让他给自己讲,而且是同一个讲上十几二十次也不腻的那种。
听到“讲故事”,小家伙立刻坐直了些,他的执夷幼崽已经按捺不住,往前蹦蹦跳跳了两步,不看那圆滚滚的黑白样貌,还以为是只小兔子,欢欣雀跃得很··见自己的魂现已经完全忘记“害羞”,恨不得挂在林彦弘身上,一点都不矜持,景熙小殿下脸蛋微红起来。
他瞥了一眼林彦弘,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听故事……”·林彦弘伸手把他抱到自己的怀里,摸摸他的小手,转而对皇后道:“殿下,可以带景熙到外面走走吗”·乌兰图雅见小景熙窝在林彦弘怀里,笑言:“去吧。”
随后就吩咐青岚和白露跟在他们身后··——这两个小家伙都应该多多晒晒太阳才是·得到皇后的应允,林彦弘抱着小殿下往外走去,执夷幼崽一路狂奔跟在旁边,时不时停下脚步,看看林彦弘和本体,似乎对一边“出去转转”一边“听故事”有极大的兴趣。
虽说是到室外走动,周围也有很多宫人和隐藏起来的暗卫,但因为抱着小殿下,林彦弘并没有走远,只在殿中行走··这处宫殿名“含冰殿”,虽然名字中有个冰字,却并不晓得- yin -冷,因为在离湖不远的地方,倒是冬暖夏凉。
因为正直春盛,早晨的阳光不大,但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小殿下穿得不厚··林彦弘带过小孩子(狼崽子),大概是时间久远,有些生疏了,调整了一番才让小殿下在自己怀里坐得安安稳稳。
青岚比白露熟悉林彦弘,知道他过去与小殿下虽然亲近,但这样抱着他出来走动的机会却是不多,见他抱孩子的手法十分熟练,不禁打趣道:“本想着总算有东西可以教给大人,没想到大人博学至此。”
她知道林探花虽然年轻,却曾“抚养”过皇长子殿下,而且还有一个跟他年纪相差九岁、如今在云水读书的弟弟,对于“养”孩子和“抱”孩子,应当是很有经验的了。
果然,林彦弘笑了笑道:“嗯,我原来经常抱孩子的·”·这一笑,又让青岚和白露她们看花了眼睛··不是说原来的林长史就不惹眼——事实上林小探花的容貌和气度,早就折服了众人。
只是他养好病后,大概是因为气色看上去好很多,竟然比过去还要清润几分,整个人如皎月般盈盈悦目,虽无太阳般炽热,却让人见之难忘,仿佛在他身边说上几句话,都倍觉欣喜,深感荣耀。
这种气韵在刚刚二十出头的人身上出现,原本应当是有些违和的,但放在林彦弘身上,似乎又是合理的,毕竟他原本就是这般气质如玉,只是病好之后更显罢了··青岚和白露跟着乌兰图雅见惯了雍州的皇族,也见识过不少梁州的皇族,如今竟是找不出多少能与林大人匹敌。
她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难怪皇长子殿下对林长史魂牵梦萦……若是多与林长史相处一些,怕是很难不在意他、不被他吸引吧·林彦弘却是没有看皇后的两位女官,而是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语气温柔地道:“景熙见过小松鼠吗”·小家伙乖乖靠在林彦弘胸前,老实地摇了摇头。
“生在宫里的小松鼠不怕人,若你喂它果仁,它不会跑,说不准还能给你摸一下,”·林彦弘望向院中的一处亭台,喃喃道:“若是那里有一棵菩提树,应当就会有小松鼠的……景熙是个乖孩子,肯定能和小松鼠做朋友。”
第169章 回家·在院子里走一走, 某人终于成功用小松鼠和百灵鸟的故事重新虏获小殿下的“芳心”(雾)··等皇后乌兰图雅怕林彦弘觉得累, 想让青岚把幼子接过去,小景熙抓着林彦弘的衣襟不撒手, 一副不想离开的小模样。
他的魂现全程挂在林彦弘的腿上,昂着小脑袋看他们,专心致志得很··乌兰图雅见状不禁莞尔, 她笑道:“那就留在含冰殿用膳吧·”然后她吩咐人去准备,并派人去跟陛下禀报一声。
宫中人也是乖觉,听闻林大人给小殿下讲小松鼠和百灵鸟,立刻就找了真的过来, 让李景熙看··虽然只能远远看着, 但李景熙看到比猫咪小一点、但同样毛茸茸还有大尾巴的松树, 眼睛都瞪圆了。
“松鼠”小家伙想要什么的时候, 就伸出一只小胖手,往那边指··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彦弘看向乌兰图雅,小景熙也跟着看向母后,乌兰图雅见他们一大一小都望着自己, 顿时乐呵起来,她温声准许道:“可以摸一下。”
果见小儿子高兴地拍小手,眼睛亮亮的,好像装了星辰··得到了皇后殿下的准许,宫人抱着小松鼠送到前面,让殿下可以触摸··“呼呼~”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有些受到惊吓的小松鼠,结果对方把小脑袋缩进去, 并没有跟他互动。
李景熙有些委屈地昂头看林彦弘,似乎在问“小松鼠为什么没有跟他做朋友”··林彦弘温柔地道:“这样捉着它,它就会感到害怕,当然不敢跟你做朋友……等下一次景熙跟他不期而遇,那时候你们都是自由之身,才有做朋友的机会。”
小家伙明显不知道什么是“不期而遇”,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林彦弘看他模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笑容来,夸奖他,顺利让小家伙红了小脸蛋。
……·李祈裕下朝之后,听闻林彦弘已经醒来,也到了含冰殿,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林彦弘,眉头微微皱起··过来一会儿,他开口道:“悟觉大师要休养一段时间,你也先留在宫中……你醒来的事情,朕已经命人告诉了你舅父,皇后也给景承送了信,你父亲那边自当也很快会知晓。”
林彦弘的“病”牵动了众人,他既然已经好了,就该让大家放心下来··“谢陛下,谢皇后殿下·”听闻陛下和皇后已经为他做了妥当的安排,林彦弘行礼拜道。
李祈裕看着林彦弘行礼,目光幽深,他转而对皇后道:“朕还有事,就不与你们一同用膳了·”说完捏了捏儿子伸过来要父皇抱的小手,就离开了含冰殿。
待梁帝李祈裕离开,林彦弘才抬起头,望向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而到达紫宸殿的李祈裕坐在御座之上,不知在思索什么,他突然轻扣台案,殿中立刻出现两名暗卫。
“陛下·”·“悟觉大师和弘休在含冰殿这半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回禀陛下,大师和林大人五个月零十七天未出,一切事务都未经宫人之手,全由暗执营控制,没有特别的情况。”
“悟觉大师的人呢有没有进过宫”·“没有,一切如常·”·李祈裕听了暗卫的话,不禁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让他们退下,自己坐在御座之上,皱眉思索。
自他入主皇宫,宫中戒备比过去森严,悟觉大师作为显帝之子,手上虽有前朝留下的暗执营旧人,但也只是保护他安全罢了,如今为避嫌,更是一步未跨入皇宫……·弘休怎么可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被换了人呢看来是他多想了……经历生死,也许确实能给人带来这样大的变化。
想到这里,他叫了宫人进来,吩咐说自己晚上会去含冰殿再看看林彦弘··……·在宫中待了半月,林彦弘决定回到舅父齐光严府上继续休养,免得长时间待在宫中,会惹来非议。
李祈裕见他坚持,就准了他的请求,乌兰图雅知道林彦弘与外祖和舅父家感情甚笃,也不好阻止他们骨肉团聚,于是嘱咐林彦弘好好休养,就带着小景熙跟他告别··小家伙明显是不舍得的,脸上带着一些小委屈,大大的眼睛含着水光,只是很坚强的没有落下金豆豆。
林彦弘摸摸他的小脑袋,温声道:“我还在京中,若是景熙想见我,就宣我进宫·”·另一只手被李景熙紧紧拽着手指,林彦弘回握了他的小胖手:“转眼景熙就会长大了,再看这万里山河,自当有不同感触……那时,咱们梁州必定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乌兰图雅不知林彦弘为何突然说起这番话来,还没等她开口问道,林彦弘就对她行礼道:“皇后殿下保重,弘休告退·”·林彦弘离开京中到平武赴任,期间去过西沧平乱,后来回到平武,直到直接进宫养病,两年间一直未曾与舅父舅母见面。
齐张氏见林彦弘从马车上走下来,眼看着长高了,顿时- shi -了眼眶,她口中轻声呼唤林彦弘的乳名:“弘哥儿……”却因为声音太小,似乎没有被对方注意道。
齐大人也难掩关心,亲自在门口相迎,心中无限感叹··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林彦弘离开时不过十九岁,那时候先帝还在位,林彦弘备受先帝宠信,不仅获封朝议郎,还得以到平阳都督府任长史一职。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两年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以至于舅甥俩儿再见面时,恍若隔世··齐光严看着林彦弘,甚至有一种已经认不得他的感觉——弘哥儿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得如此气蕴……他受苦的时候,他们不在他身边,这是件多么令人痛心的事情。
“舅父,舅母·”林彦弘刚走到两人面前,就被齐张氏握住了手腕··见对方目中含泪,林彦弘安慰道:“舅母,我回来了,这段时间让您和舅父担心了,是弘休不孝。”
见林彦弘告罪,齐光严也上前拍拍外甥的肩膀,连道:“好,好,回来了就好……都莫要站在外面了,进屋里再说·”·一行人一起来到齐光严的院子,齐张氏想问问林彦弘这两年的经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握着他的手腕抹眼泪。
齐张氏出身上柱国府,- xing -格爽朗外向,如这般哭啼的模样,实属难见,果然把屋里男人都惊了一下··她的双生子如今外放为官,还没有回到京城,因着林彦弘回家,在国子监任职、已经另外建府别居的齐温博特地赶回了齐府,陪叔叔和叔母迎接表弟。
他娶妻生子数载,蓄了须,看上去比过去更加稳重,但他见过了林彦弘之后,在心里默默惊叹——两年不见,小表弟竟有如此之变化·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只见他眉宇间的稚气已经完全消失,若非容颜依旧如画,决计猜不出他去岁才及冠、如今不过二十有一。
和叔叔齐光严想的一样,齐温博只要想到林彦弘在边境、在西域种种,以及后来差点命悬一线的经历,就加倍疼惜··——现在的他越出类拔萃,就代表着当初他涅槃之时受到的炽火愈加可怕·好在,现在他已经获得了新生,眼看着气色好了许多不说,举手投足皆是从容。
再加上能被陛下接到宫中养病,可见陛下对林彦弘是非常看重的,经历这番磨难,想来之后他一定一切顺遂··……·虽然皇后和景熙对他甚好,但林彦弘在齐府,比在宫里还是自在许多。
齐张氏恨不得把两年份的关爱都补给林彦弘,就差没有围着他转了··起初林彦弘显然是被阵仗吓到了,颇有些不自在,后来见舅母对他好时才得几分开怀,于是就由着她去了。
齐光严想跟外甥亲近,让林彦弘跟少年时一般,到自己的书房练字··一向不怎么去齐光严书房的齐张氏后脚就赶了过去,面对舅父“练字可以修身养- xing -”的理由,齐张氏帕子一挥,反驳道:“睡觉才是修身养- xing -最好的方法,要练老爷您自己练去,弘哥儿今早上还没有喝鸡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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