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子攻略 by 朝朝暮夕(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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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嫡子攻略 by 朝朝暮夕(下)(7)
·然后就挽着林彦弘的手,把哭笑不得的林彦弘带回院子,留下瞪圆了眼睛的齐大人··按照齐张氏的吩咐,林彦弘于午膳之后,休息了片刻,就又睡了一顿午觉··起来觉得悠闲惬意,他就干脆在院子里的亭子里,捧了本书卷看。
看着看着,忽然就感觉到自己的腿边有动静,林彦弘低头一看,发现是只身上带着漂亮鱼骨纹的狸花猫··小家伙不过成人巴掌大小,长得浑圆可爱,正用两只小爪子扒在林彦弘的腿上,见他望过来,就冲他喵喵叫。
这时候又有两只跟它花色有些区别的小猫崽爬上了亭子的台阶,踉踉跄跄地跑到林彦弘身边,也往他身上凑··林彦弘微微抬头,就看到亭台旁边的树丛旁,有一只体型稍大的猫,正在望过来。
在林彦弘身边跟着的丫鬟见状,不禁抿嘴笑道:“这是厨房那边的黄将军,平日不爱搭理人,今天竟是这般亲近少爷,还带着一家老小都来投靠弘少爷……”·作者有话要说: 头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宝宝好怂,明知道止痛片吃了不太好,还是没坚持住吃了,哭唧唧。
谢谢萌萌竹攸、M和作者娇羞的往自己菊花(这个ID23333)的地雷投喂~(*╯3╰)·第170章 重逢·“黄将军”林彦弘看着那只大猫, 微微翘起嘴角:“名字倒是很厉害。”
他只轻轻地勾了勾手, 就见那只“不爱搭理人”的大猫嗖得一下蹿了过来,在林彦弘腿边就开始左蹭蹭右蹭蹭, 因为体型不小,立刻把小猫崽都挤到了一边。
小猫崽被挤远了,发出急促的喵喵声, 用小爪爪扒拉大猫的尾巴··丫鬟看了啧啧称奇,但她怕那猫身上不干净,把尘土弄到了弘少爷的衣衫上,于是上前准备把它抱走。
谁知道那狸花猫竟然忽然扭头, 全身短毛炸起, 弓起背来, 冲着那丫鬟露出尖牙, 还发出低吼的威胁声,一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样子,把那丫鬟吓了一跳,愣在当场··——这模样跟刚刚那副乖巧温顺又黏人的模样, 也差太多了吧·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惹怒了“黄将军”,侍女不禁往后迈了半步。
林彦弘弯下腰,摸了摸大猫的背,目光投向小猫身上,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黄将军安静了下来,林彦弘转头对丫鬟道:“姐姐帮我去问问, 舅母醒来没有,我有事要找舅母。”
等齐张氏看到林彦弘,有些惊讶:“弘哥儿想养猫”·林彦弘点点头:“午后在亭子里读书,就这样遇到了,觉得挺有缘分的,就想养在身边。”
齐张氏想起他少时似乎曾经养过一只小狼犬,只当他喜欢小动物,于是点头道:“行,但要洗干净了才能抱·”·于是齐府的人就看到弘少爷每日抱着一只鱼骨纹的小猫崽,除了给齐大人、齐夫人请安的时候,其余时候走到哪里就抱到哪里,看上去十分喜爱这个新得的小毛球。
小殿下想念林彦弘,让母后宣林彦弘进宫,听说他养了一只小猫崽,于是也嚷嚷要看··这点要求,无论是皇后还是林彦弘,都不会不满足景熙,所以林彦弘进宫的时候,就把新宠也带了进去。
李景熙是见过林彦弘的先祖返魂的,对那只漂亮的白猫有极深的印象,还以为天下的猫都应该长那般模样,所以乍一看到被林彦弘取名为“虎崽”的小猫,眼睛都瞪圆了。
他疑惑地抬起头来,小胖手放在林彦弘的手腕上,看了看林彦弘,又看了看小猫崽,满心困惑··林彦弘一开始还不明白小家伙在困惑什么,这时候听他断断续续地提问:“毛毛……白色的,这么小不是这样的”·这才明白小殿下的意思,林彦弘温声道:“这世上的猫有千千万万,每一只都不一样。”
他脸上带着笑意,喃喃道:“哪怕外表长得一模一样,也不一定是同一只·”·等李景熙大概明白了“猫和猫是不同的”,就像“人和人是不同的”,他发现小猫崽都已经快在林彦弘腿上睡着了。
小猫崽刚刚满月,身上绒毛都没有褪去,大概是因为一直在厨房,伙食极好,所以生得虎头虎脑,圆滚滚的,煞是可爱··它窝在林彦弘的腿上团成了一个球,感觉很安稳、很舒服,偶尔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就会动动小爪子。
得到大人的允许,小家伙很小心地摸了摸小猫崽,果然和当初摸哥哥的先祖返魂,感觉是不一样的,他有些兴奋,但又怕发出声音吵到猫崽睡觉··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他可记得,毛毛要睡很多很多的觉,怎么睡也睡不醒……母后也说,毛毛只有睡好了觉,才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为了让小猫崽也能跟弘哥哥一样健康,小殿下忍耐住想要继续摸它的行动,和自己的魂现一左一右坐着,都盯着小猫崽睡觉,它每动一下,都能牵动小宝宝和执夷幼崽的心。
林彦弘见小殿下的注意力暂时被猫吸引去了,于是去找皇后乌兰图雅说话··“殿下,我打算再过几天,就出发回平武去了·”·乌兰图雅闻言,心中虽早就料到,但还是劝道:“你舅父舅母许久没见你,你在京中多待一段时间,陪陪他们也好。”
虽然她也觉得拿长辈和孝道来挽留林彦弘,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但又希望他能多在京中养好病··“我与陛下,与舅父和舅母都已经谈过,既然已经感觉好了,就不该把自己的事情让别人劳心来分担,更何况我对北境有极深的感情,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去看看,着实想念。”
乌兰图雅听了他的话,也知道林彦弘去意已决,想想还在平武苦苦等待的长子,她心中有一丝徘徊犹豫··思索再三,她还是开口道:“可大师说,你最好在京中待上个一年半载,方能妥帖,如今你醒来不过月余,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要不还是等大师出关,再做考虑”·“大师为我的事情殚精竭虑,至今还没有恢复元气,我心里有数,不会辜负大师一番努力,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若是悟觉大师出关了,他恐怕就离不开天京了··乌兰图雅又劝了几句,听得陛下也同意了林彦弘的请求,只能嘱咐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准备准备。”
想到长子马上就能见到林彦弘,乌兰图雅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她笑着道:“如今惠王在东,临王在南,庆王在西,景承在北,边境逐渐安稳,想来用不了多久,一切就能恢复如初。”
饱经创伤的梁州,终于可以获得安宁··林彦弘看向床榻之上还在盯着小猫崽的李景熙,附和道:“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最后一次从宫中回到齐府,虽然齐张氏百般不舍,但也知道林彦弘志不在方寸之地,定是要离开长辈庇护、自己出去闯荡的,于是也没有过多说道。
能够看着他在战火中平安,如今又养好了身体,齐张氏已经觉得是老天眷顾··就好像两年前林彦弘第一次要去平武一样,她开始默默为林彦弘准备东西··林彦弘见舅母明显比之前沉默了不少,心中感动之余也无能为力。
——人与人相遇,离别,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好的离别,终点是重逢,而不好的离别,就是再也不见……然而谁也不可能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能判断,这一次的离别是好,还是不好。
他的新宠虎崽,大概是周围最无忧无虑的一个··对它来说,林彦弘的怀抱就是最好的地方,至于林彦弘自己是在齐府,还是在宫中,亦或者要去它没见过的北境,好像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就好像当初某只小东西在林彦弘身边,无所谓日夜星辰一样,只有欢喜、眷恋和满足··林彦弘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玩他袖口的小猫崽,用手指轻轻地抚摸它的小脑袋和小耳朵,好像在跟它说话:·“算一算,我真的好久好久没去北方了,不知道曲徒现在是何种模样……要是有机会故地重游,当是极幸运的吧……”·小猫崽见林彦弘跟自己说话,虽然肯定没听懂,但还是冲着他喵喵叫,好像在回应似的。
“你长在京中,怕是没有见过边境,也没见过更北的地方……等你见过许多不一样的风景,就会知道,人在天地间有多么的渺小,数百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他用手捂住了小猫崽的眼睛,望向远处的湖面:“那些情啊爱啊,在时间面前不堪一击,只是身临其境的时候,总让人难以舍弃……”·小猫崽以为林彦弘要跟它玩耍,喵喵地叫起来,用小爪子抱住了林彦弘的手,小尾巴也卷了起来,像给林彦弘带了一个毛茸茸的手环。
林彦弘拍了拍它的小屁股,笑道:“看我都过糊涂了,你是虎崽,怎么听得懂我说话呢”·说完这句话,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又过了许久,林彦弘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听耳畔清风··这里的亭子,是齐大人和齐夫人在宝贝外甥到齐府后特意为他修来纳凉读书的,是以这一片地方的格局早与数年前的模样不同。
事实上,时间推移,这世上不同的地方,又何止这一处··他要慢慢习惯才是··……·庄武元年的春末夏初,承诺有机会一定回来天京看舅父舅母和李景熙,林彦弘在京中众人依依不舍的送别中离开了京城。
为了不把行程拉久,林彦弘在镇魔军骑兵的护送下,很快就抵达了平武郡郡府··因着不能正式在人前露面,他并没有得到平阳都督府众人的迎接,等待他的,只有从南岭赶回郡府的皇长子殿下李景承。
自接到京中的来信,李景承已经数夜未眠,·刚听到消息时,他恨不得立刻到京中去看林彦弘,接他回来··但听说了悟觉大师的吩咐,又不得不按捺住内心的冲动,只能在边境辗转反侧,一颗心忽上忽下,不得片刻安宁。
直到看到林彦弘款款而来,李景承直直地看向对方,还有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伸开双手,想要将林彦弘拥入怀中··这时候,林彦弘抬了抬手,露出了怀里的某个小毛球,又仿佛是提醒李景承在人前注意。
李景承看一眼他怀里的小猫崽,将手缓缓放下··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71章 成员·接了林彦弘回郡府, 李景承原本想让他多休息两天, 再去处理公事。
不过林彦弘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回到了平武,也是时候让王大人返回京中, 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所以没有停歇,立刻就到都督府, 与王鹭深交接事务··王鹭深自去岁与他一别,近一年时间没见到林彦弘,发现他与之前变化极大。
这种变化无关容貌,只看气蕴, 谈之玄妙……若非对方还是那般举世无双的年轻容颜, 王鹭深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十几年后的林彦弘··将脑中这荒谬的想法抛去, 王鹭深先是恭喜林大人身体康复。
林彦弘在京中养病的事情, 确实让不少人感到惊讶,毕竟能够得到陛下如此看重,是天下朝臣都向往的事情··更勿论林长史还如此年轻,假以时日, 恐怕还真会是另一个“卢相”。
“王大人此番辛苦,陛下已宣旨,召大人回京执管御史台,弘休先在此地恭祝大人高升·”·林彦弘所说并非恭维,原御史大夫庄舜远已死,王鹭深又是梁帝信任的臣子,他是最有可能接替庄舜远升任御史大夫的人选。
王相经历前番波折, 身体支撑不住,已经乞骸骨回府中休养,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返回祖籍安顺,如今王家将以王鹭深为领头之人,继续在朝堂之上行走··“承林大人吉言……哦对了,瞻河先生和璧山先生年节时分曾去过京城一趟,住了一段时间,可惜那时林大人在养病,未能见上一面,他们都觉得甚是可惜。”
因为王相年事已高,又在狱中得病,因为担心祖父和老师,王鹭丘和夏骓就一路南下到了天京··大概是经历了生死考验,彼此都不在拘泥于过去的恩恩怨怨,所以王鹭丘和夏骓这次不仅住进了王家的宅邸,而且还在王相身边待了整个年节。
期间自然有挽留和婉拒,直到上元之后,见王相情况平稳了些,他们才告辞离开京城··原本夏瞻河确实是想趁这次机会,也到京中看看林彦弘,但他的得意门生并不在齐府,而是在宫中养病,就算是通过王家也打听不到任何可靠的消息。
他只能带着担忧跟王鹭丘回了青桐,再想办法问询林彦弘的近况··“弘休已经去信青桐,向两位先生报过平安,之前我的病症竟然牵动了这么多长辈,弘休实在难以心安。”
“林大人能够好起来,就已经让人十分高兴了,我此次回京,怕是有段时间再见不到林大人,还望林大人保重·”·林彦弘没有干脆留在京中等三年任满,可见陛下是属意他继续留在平武这个兴王之地的,所以林彦弘极可能连任平阳都督府长史,而不再回京述职。
王鹭深此次回到京城,虽暂时可能还是御史中丞,但就像林彦弘所说,应当很快就会得到“高升”,到时候他们一个在天京,一个在北境,确实在近几年很难再见到。
瞻河先生和璧山先生与王家的关系缓和,王鹭深对林彦弘这个瞻河先生的学生也多了几分长辈般的客气··他们很快将都督府的事情交接完毕,王鹭深择日离开平武,返回京城。
对于林长史的归来,平阳都督府的大多数人都是欢欣雀跃的··尤其是龚孟常和陈信等人,就差没有在都督府的门口敲锣打鼓、燃鞭庆贺了··“大人此去京中,吾等甚是想念,好不容易将大人盼回来,真是老天保佑。”
林彦弘看着龚孟常殷勤态度,没有说话,不过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算是接受了龚孟常的“恭维”··龚孟常和陈信那边看到林长史,其实也吓了一跳,不过只要林长史还是林长史,这以后的事情也就不算难办。
他们先后在皇长子殿下和钦差大人的“监管”下做事,委实想念如春风般令人感到可亲可敬的林长史··龚孟常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景承,不敢说太多恭维林彦弘的话,所以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公务上面。
林彦弘的归来,明显让众人有了主心骨,他们再不用患得患失、忐忑不安了··果然,接下来气氛也维持得相当热络和谐,显得平阳都督府前所未有的热闹··……·从衙前回到后宅,林彦弘一回到房间就把他留在屋里的虎崽抱了起来。
小家伙本身就是半放养的,就算白日里要一只猫待着,也能自己找乐子玩,哪怕是玩自己的小尾巴,一天也很快能度过去,并不会有多孤单,不过是有林彦弘在的时候他,它会比较粘人一些罢了。
得到林彦弘的安抚,还有温柔的询问,小猫崽还是十分受用,立刻端起一副娇俏小模样,喵喵喵叫个不停··李景承随之走到房里,立刻就听到幼猫撒泼(雾)的声音。
由于琥珀和紫槐都已经到了适婚,林彦弘托人在边境军中为她们相中了夫婿,准备等时机成熟就将她们放良,好嫁于有前途的将士为妻,所以他身边现在换了新的丫鬟来服侍。
她们年纪小,在林彦弘身边本就时间不长,更何况林彦弘还到京中养病半年,所以不像琥珀和紫槐她们那样“见怪不怪”··再加上皇长子殿下明显有些不高兴,看上去气势迫人,她们就更加慌张起来。
林彦弘见状,就让她们退下,替她们解了围:“去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了·”·等丫鬟离开,林彦弘抱着小猫崽坐下来,问林彦弘道:“今天留下来用膳”·那语气与过去无异,寻常无奇,但却让李景承听了,微微皱眉。
从林彦弘回到平武的那一刻,他就总觉得哪里奇怪,细细想去,却又无迹可寻··待见到龚孟常和陈信眼中不可掩饰的惊讶,李景承当然立刻知晓了自己察觉到的违和之感并非独有。
“这是哪里来的”李景承面无表情地指着林彦弘怀里的小猫崽问··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这是我在舅父家找到的猫,你看是不是十分漂亮可爱”林彦弘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托起小猫崽:“名字叫虎崽,景熙也很喜欢它呢。”
小家伙就这样被举起来,跟李景承大眼瞪小眼,立刻蹬了蹬小肥腿,大概是发现自己不能落地而有些害怕,用小爪子紧紧抓住林彦弘的手指,又开始喵喵叫··林彦弘见状,又把它抱回怀里,摸了摸它的背:“它胆子小,怕生人,这几天先跟我睡吧。”
原本疼惜林彦弘“大病初愈”,哪怕留在他身边也不准备做什么的李景承闻言,心态立刻有些不平衡起来··——因为这只猫,他们刚刚重逢那一刻甚至连个拥抱都没有……照这样下去,他这个正儿八经的伴侣,还得看一只猫崽子脸色不成·可惜还没有等他开口说什么,林彦弘就把小猫崽抱到了床铺上。
小家伙一落地就撒开爪,在床榻上小跑一圈,仿佛在巡视自己的新地盘,然后它在床边上站立,看了一眼脸色沉沉的李景承,龇牙咧嘴,典型的恃宠而骄··李景承往前走了两步,正要伸手去捉它后颈,就被林彦弘伸出手制止了。
他顺势想握住林彦弘的手腕,却不想对方养好了病后身手似乎也变得敏捷几分,竟很快收回自己的胳膊,并没有让李景承握住手腕··屋内的气氛一度变得有些压抑,李景承就这样沉默地看向林彦弘,看着对方低头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侍女进来禀报说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林彦弘才抱起虎崽打破了沉默:“走,到前厅用膳去·”·李景承看着林彦弘从自己面前走过,并未停留,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林彦弘依旧没有回头,李景承才迈开步子,快步追赶了上去··……·一顿饭吃得相安无事,到了月上枝头,时当就寝,李景承站在内室的门口,静静望着斜躺在床上的林彦弘。
那只碍眼的猫崽有着一身漂亮的鱼骨纹,虽然还没有张开,但已经可以想见长大以后会是怎样的威风凛凛··它在林彦弘面前又跳又魂,一会儿扑他的手玩,一会儿又钻他怀里,上上下下爬来爬去,生怕没有存在感。
林彦弘满脸笑意地看着小猫崽在自己面前撒泼打滚,恣意妄为,不仅不制止,还时不时鼓励地送上一根衣带逗弄毛球··李景承觉得此情此景中的毛球是银灰色的,这场景就比较眼熟了。
他走进屋里,却没有来到床榻边,还是径直往净室的方向走去··在李景承进屋的时候,林彦弘莫名停顿了一下,被小毛球扑了个正着,手瞬间就变成了对方的“俘虏”,挂上了一整只猫。
等李景承进了净室,他并没有放松几分,只是目光重新投回了小猫崽身上··——看来拿这个小家伙当借口,也并不是长远之计……·正是思绪翩飞的时候,察觉到动静的林彦弘低头一看,惊讶地看到一只威风凛凛的成年银狼用两只前爪扒在林彦弘的床边,那双湖水一样的眼眸就这样直直地望过来,带着让人无法拒绝。
林彦弘看到那双眼睛的一刻,突然有些晃神··银狼的感官何其敏锐,林彦弘望向它的目光简直一目了然··——毋庸置疑,林彦弘正看着他愣怔起来……但不知为何,它总觉得林彦弘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它,在“看”别的什么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72章 浮出·当成年银狼出现在床榻边的时候, 小猫崽就已经炸了毛··它压低上身、弓起背、撅着小屁股, 冲银狼卖力“嘶吼”了两声,发现对方一点也没有退却的意思, 最后还是有些犯怂地躲进了林彦弘的怀里。
银狼深邃的眼眸在烛光的照耀下有种波光潋滟的美感,可惜没有打动林彦弘··他怔了一下就回过神来,伸出手来, 轻轻点了点银狼的头道:“好了,不要闹,天色不早了,你明日一大早就要回南岭, 快些去休息。”
这话显然是再一次拒绝了银狼希望能留下来的委婉请求··银狼没有像过去那般, 没有得逞就想办法继续软磨硬泡, 直到得偿所愿··它只是深深看了林彦弘一眼, 扭头往净室跑去,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人形、换上了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彦弘的房间。
小猫崽躲在林彦弘胸口,察觉到“大家伙”已经走了, 于是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小脑袋,观察外面的情况··但它只听到林彦弘发出一声叹息,然后烛光被吹灭,屋内陷入黑暗之中,一切归于平静。
到了第二天的清晨,林彦弘醒来就得知皇长子殿下已经离开郡府返回南岭··“嗯,知道, 你下去吧·”林彦弘摆了摆手,让布好早膳的侍女离开。
早膳吃得若有所思、食不知味,林彦弘没有动两口就去了都督府府衙··他令人把南岭一带的卷轴取来,坐在案前仔细查阅,龚孟常进来也不敢打扰他,打算先老老实实站在旁边,等林长史看完再说事。
好在林彦弘立刻就发现了他,避免龚大人久站在那里··得知林彦弘在看的是南岭的卷轴,龚孟常不禁有些讶异——皇长子殿下不是刚回来一趟又走了,难道最近南岭又有什么变故不成可要查也是查最近的,查那么老的东西,是要做甚·待得知林彦弘只是突然想看看而已,并非因为什么特别的缘由,龚孟常这才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是经历了之前的动乱和长达半年多的忐忑,已经有些草木皆兵了。
“大人看的这些案宗都有些年头了,每隔个十几、二十年,都督府就会安排人誊抄过去的卷宗,免得时间久了,有些东西就损毁失传了·”·林长史初来平武的似乎也曾专心致志地研究过平阳都督府保持的卷宗,但多半是涉及关内民生的事情,像这样找南岭的古卷来看的情况,倒是第一次。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龚孟常见林长史露出几分感兴趣的样子,于是十分热情地多说了两句:“可惜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完全避免卷宗破损的情况,总有些错误,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无从考证了,所以只能将错就错。”
他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就好比边城曲都,据说在前朝,原本是叫曲徒的,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名字·”·龚孟常是出生本地的世家弟子,对这些逸闻有几分了解,说给林彦弘听,也是想讨他欢心。
“曲都,曲徒……”林彦弘又小声重复一遍,脸上忽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就是这个名字……”·龚孟常见林长史高兴,自然加倍努力起来,绞尽脑汁想些趣闻逸事,搏上峰一笑。
可惜他到底年岁不老,阅历不够,知道的“老东西”不算多,来回说了那几个,就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好在林彦弘已经十分高兴,所以也不怪他“见识浅薄”:“听龚大人这样一说,北境还是变化颇大的。”
都已经变化大到快让人不记得它原来是什么模样了吧··龚孟常又顺着林彦弘的话聊了几句,随后交代了自己想跟林长史汇报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眼前的林长史哪怕脸上带笑,也给人一种捉摸不定、不敢轻易违抗他的感觉,颇有上位者的气度气势,让人不可轻视懈怠。
……·皇权更替的风波对整个梁州的影响越来越小,有皇族镇守的四境也愈加安定··这一年时间里,林彦弘的“病”养好了,许多原本流离失所的边境之民在官府的帮助下也陆续返乡,开始重建家园。
只是从雍州边境逃难来的人却多半选择留在了梁州——因为南岭的南麓和北麓,情况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对于平武的老百姓来说,流民在战乱的时候是非常危险的,但在战乱之后,他们除了口音,也与自己无太大差别。
这些异乡人在曲都办理了新的户籍,再被分与几亩需要开荒的土地,然后一代一代在这个地方生息繁衍,到了若干年之后,就很难记起自己是从何处来的了··对于平阳都督府的人来说,林长史回来之后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顺遂。
如果说经历战乱前的林长史只是小试牛刀、初显才能,那么经过这一番磨炼,如今的林长史已经完完全全可以掌控两郡事务,而且游刃有余··龚孟常等人在他身边,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紧紧围绕在林长史身边,私下里美其名曰“沾染仙气”。
实在要说有什么不同的,那就是原来特喜欢往曲都和南岭跑的长史大人似乎彻底放心皇长子殿下独自一人在边境作战,而将全副身心放在内务上面,所以极少去曲都巡视。
·皇长子殿下倒是偶尔回来郡府,却常常连过夜都不曾,就又沉着脸回了南岭,一度让不明所以的众人以为南岭又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一日休沐,林彦弘在都督府的后宅里看书。
虎崽已经从一只小毛球变成了稍大的毛球,小丫鬟不懂事,调笑说虎崽看上去胖了不止一圈··林彦弘安慰它:“别听她们的,你不是胖,只是看上去毛茸茸。”
说完还顺势撸了两把虎崽肚子上的毛毛,觉得手感不错··此刻狸花猫安安静静地盘在林彦弘的腿上,尾巴尖轻轻扫着,偶尔上下摆动一下,拍打林彦弘的腿,显得十分惬意。
这个时候,它突然动了动耳朵,立起身来,朝着一个方向保持着戒备··林彦弘抬头看向那边,果然见李景承从远处快步向这边走来,虽看不清面目,但也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他微微垂头,目光从水面抚过,好似没有发现李景承的异样一般,轻轻合上书卷,将它放在一边的石桌之上··他拍了拍虎崽的背,示意它从自己的腿上下去:“到旁边去玩,去吧。”
虎崽虽然感到害怕,但还是想陪在他身边,所以在林彦弘脚边逡巡,不愿离去··林彦弘用脚背轻轻碰碰它的后臀:“乖孩子,听话,大人吵架的时候,若不小心伤着你,那可不是闹着好玩的。”
虎崽冲他喵喵叫了两声,只能钻进了旁边的树丛里,不见了踪影··这时候李景承已经走到亭子边,一边登上台阶,一边抽出身上佩剑,向林彦弘刺去··他的动作极快极狠,毫不留情,好像不让林彦弘毙于此剑之下善不罢休。
但原本应该不懂武的林彦弘动作却更快,只见他一个闪身,连连躲去李景承攻势,藏到了石桌之后··对方攻势太猛,再加上他有许久没有活动过筋骨,所以一番动作下来只能勉强扶着案几的边角站稳,但林彦弘此刻脸上竟然带着笑意,目光温和地望向李景承。
他好像在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说话,显得格外耐心温柔:“忍了这么久,看来是真找不到人了,所以才如此着急了吧”·李景承直直看想对方,因对方刚刚利落的身手而显得怒意更甚,眼眸中似带火光,几乎可以将眼前的人付之一炬。
林彦弘曾经看过他习武,甚至陪李景承无数次在校场- cao -练,还曾听宫中御医的建议,练些慢拳来强身健体,这些年因为种种原因,骑- she -功夫也挺出色··但以他的实力,像这样避过李景承动五分力刺来的剑,却是绝无可能的。
想到这里面的可能- xing -,李景承很难压抑内心的狂躁··用剑间指着对方,李景承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暴虐:“他在哪里”他一字一顿地问。
“一来就先问他在哪里,都不问问我是谁,殿下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林彦弘被剑这样指着,却一点也没有惧怕的意思,反而好似闲话家常一般,语意温柔地问:“若我不告诉殿下他在哪里,当如何”·“当死”·事到如今,也不用与之虚与委蛇,从对方处心积虑设这么一个局来看,所图必然不小。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但更当务之急的事,他把李景承的“珍宝”藏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可以去找,连在京中的父皇也被蒙蔽了过去,可见对方手段高明。
至于这段时间这些“破绽”是对方故意留下,还是无奈露出,李景承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随着李景承一声喝道,他身形动起,周围的影卫也立刻跟随其主,上前准备生擒包围圈正中的人——这位“林大人”显然是懂武的,要想活捉他,恐怕要费一般功夫。
然而就在这时候,变故横生,李景承和众影卫突然神色一凛··于此同时,外围出现了一批身手利落、武功高强的人,迅速围了上来与他们混战起来··“暗执营”·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73章 真相·“暗执营”当李景承和他的影卫看到来者, 心中皆是一惊。
在梁州, 嫡系皇族甚至一些顶级世家在府中豢养暗卫和死士,是一件彼此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事情··就像当年的裕王府, 同样也有影卫常年跟在还是裕王世子的李景承身边。
但能够被称为暗执营的精英,却只有梁帝手上的一支··每当皇帝驾崩,新皇继任, 先帝的暗执营首领就自动卸去职位,转称为营中校尉,教导新的暗执营成员,而新皇会扶持原本在王府的心腹成为暗执营新的首领, 至此完成对这支暗部的继承。
暗执营完全听命于皇帝, 一旦改朝换代, 旧部要么转为幕后, 要么为先帝殉葬,以保障新帝对这支“危险”队伍的绝对控制权··由于真正的高手和心腹都难培养,所以暗执营的人数并不多,主要负责保护帝王的安全, 并为他做一些难公之于众的事情。
先帝手上的暗执营在当初京郊围场的紧急关头几乎折损了干净,原本若是能有个十几年“休养生息”,未必不能再建一支足具实力的队伍··可惜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不在先帝和众人预料之中。
暗执营还没有来得及恢复,先祺王和先靖王两个反王就起兵造反了,随后先帝的二皇子逼宫,以极大的代价将剩下的暗执营影卫解决掉了··所以, 现在的暗执营完全是李祈裕登基之后,由裕王府的暗部转变而来的队伍,但连李景承身边的暗卫也不算暗执营的人。
与其它私人豢养的死士和暗卫不同,暗执营虽也有个“暗”字,但因为直接效命于帝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支“名正言顺”的帝王之师,所以向来不“低调”。
有时候暗执营办事还会直接亮出自己的身份,那些见到他们身份的人,根本就不敢做出反抗··从衣着标示和身手,李景承自然能够看出,这确实是帝王才有的暗执营。
但他转念仔细一想,又确定这支看似暗执营的队伍,应当不是父皇手中的那支··——能够拥有暗执营,但却没有做皇帝的梁皇族……怎么可能是他呢·李景承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脱口问道:“你到底是谁”·那支暗执营的队伍并不怎么恋战,他们迅速往中间收拢,拱卫站在石桌旁边的“林彦弘”。
·无论再怎么厉害,毕竟都是人,这么多暗卫想潜伏在都督府不被李景承的人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们在云水,为了防止哲郡王的人发现端倪,李祈裕在长子李景承身边只留下了零星暗卫,后来还特意将化名为念北的廿七送到李景承身边,转暗为明。
所以李景承判断这个暗执营的人并不是一直潜伏在“林彦弘”身边,或者说不是所有人都一直在他身边,而是刚刚增援··想到这里,李景承身上戒备更甚,他怀疑这个假冒的“林彦弘”身后还有人,甚至是真正的幕后黑后。
听到李景承的问话,因为暗执营出现而明显气定神闲起来的“林彦弘”微微笑道:“孩子,你可要对我尊敬些,莫要这般咄咄逼人·”·对方眼看着抛去了伪装,说话的语气语速不再刻意模仿林彦弘,于是除了那张脸还和林彦弘一模一样,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李景承见状,紧紧握住手中之剑,心中俱是忧虑和后悔·他应当好好保护林彦弘的··其实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这个“林彦弘”的不妥之处。
若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李景承,恐怕不是陛下李祈裕,也不是皇后乌兰图雅,甚至不是抚养李景承多年的悟觉大师··在李景承幼时还未能控制先祖返魂的时候,皆是以银狼形态出现在他们身边,哪怕后来十岁左右开始可以恢复人形,他与悟觉大师的交流依旧极少。
直到林彦弘出现在巫山,到华音寺代母还愿,他们相遇,李景承才开始真正以“人”的状态与他人相处交往··林彦弘教他识字写字,给他读书,告诉他人情世故,陪伴他的成长,他们兜兜转转、分分合合,让李景承尝尽了生离甚至几经死别的痛楚和重逢获得的喜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景承之所以会成为现在的李景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林彦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皇长子最重要的成长阶段,也就是他生命中变化最大的几年,皆是在林彦弘身边或者在思念林彦弘的思绪中度过··如果一个人心心念念只有另一人,自然将对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牢牢刻在心中。
所以,反过来要说这世上谁是最了解林彦弘的人,恐怕不是林彦弘的父亲林丰,不是跟林彦弘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琥珀和他的奶兄玄青,甚至不是林彦弘自己,而是李景承。
不要说分隔了半年,就算当初整整分开两年,李景承都从未忘记林彦弘看自己的神情和温柔的目光··之所以喜欢用狼形待在林彦弘身边,也是因为在这个形态下,他能暂时抛下身份和责任,就像小狼崽子一样,肆无忌惮地占有林彦弘全部的关注和爱意。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那双带着无限情感的眼眸,才是李景承最熟悉、也最迷恋的,只属于他的林彦弘的眼睛··爱一个人的眼神是可以伪装的,但却不能保证时刻都不露出破绽。
更何况这个“林彦弘”似乎胸有成竹,他甚至连伪装都有些不屑一顾,所以从第一面起,就露出了“破绽”··“林彦弘”看李景承的时候,目光虽然也是温和的、善意的,但这跟看他怀里那只叫“虎崽”的狸花猫,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区别。
只有在当李景承变成银狼、趴在“林彦弘”床边的那一刻,李景承才差点以为他的林彦弘又回来了··但那份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在意和专注转瞬即逝,让李景承非常清楚地意识到,“林彦弘”珍视和怀念的人不是他,对方眼中看到的人也不是他。
说实话,一开始李景承面对这样的“林彦弘”,是有些无措和伤心的··他没有想到偷天换日一说,还当是林彦弘在京中发生了什么,导致了如今的疏离,甚至出现对方变了心智的征兆。
但这种沮丧、痛苦和不知所措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就被李景承坚决地自我否定··他与林彦弘一路走来何其不易,就连旁人也能看出一二,更何况是他们自己··能够像这般长相厮守,是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经受了过往种种困境和挫折才最终获得彼此的心意相投。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只在短短半年时间,他心中牵挂的那个人就已经不再将他摆在最重要的位置··有了这样的坚信,再去寻觅异常的蛛丝马迹,就变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一个人说话的语气、做事的风格还有笔迹等等,这些展露人前的东西都是可以模仿的··但他偶尔深思露出的小表情、小动作,还有一些极亲近、极熟悉的人才能察觉到的小习惯,却不能随时随地、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
越是观察这个“林彦弘”,李景承越是心惊——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林彦弘·所以当对方以一只小猫崽为借口与他保持距离、拒绝他的亲近时,李景承其实也不愿意靠近这个人,在外人看上去倒像是皇长子殿下被林长史拒于门外而心生不快。
林彦弘身边原本就有已经成为皇长子心腹的原裕王府暗部成员,但从他们口中并不能得到实质- xing -的讯息··可以说他们完全没有发现,皇长子心尖上的林长史已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掉了包。
于是,李景承一边观察和监视着这个林彦弘,一边派人送信京中,直接面圣,以便查探京中发生的事情··待得知父皇也曾怀疑过什么,但一番暗查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李景承意识到这里面必然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悟觉大师不醒,根本没有人知道林彦弘养病的那半年,含冰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甚至不知道林彦弘何时被调换,更不用说知晓真的林彦弘在哪里··直到看到前朝的暗执营,李景承心中有了一个连他自己也不可置信的猜测,他才意识到,之前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有别的可能- xing -。
想到这里,李景承更加坚定要生擒此人、查出他们到底有何目的,救出林彦弘··如有必要,对这个“林彦弘”做出些损害的事情,也在所难免··发现李景承的攻势越来越猛,“林彦弘”笑意微敛。
李景承显然是有备而来,来护卫于“林彦弘”的暗执营影卫虽然武艺高强,但人数不在优势,若继续这样下去,迟到会后继无力··就在李景承不管不顾拼力向前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随着更多暗执营的人加入战局,一个李景承十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持剑看向对方,只听到对方双手合十道:·“景承,许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过这几章的萌萌尽量不要在评论中提到关键人物,不可以剧透哟~么么哒·第174章 执念·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真的看到悟觉大师带着暗执营出现的时候, 李景承心中还是充满了震惊、不解、愤怒和难过。
悟觉大师既是华音寺的高僧,也是李景承嫡亲的皇叔祖, 两人有真正的血脉之亲··他在裕王府危难之际冒着极大风险将李景承收养在身边,日复一日地为小狼崽读经,为它编蒲团让它磨小爪子, 还把林彦弘带到它的生命中……·于巫山长大的一幕幕回忆在李景承的脑海中快速地闪过,带着幼年不识愁滋味的明快,让人难以忘怀。
但当这些记忆与现实纠缠在一起,就立刻变得苦涩起来, 充满了怀疑和愤懑, 纠结而让人窒息··暗执营向来是帝王才能动用的, 但在显帝和宣帝两朝, 却有了特例。
显帝终其一生只有一对双生的皇子,他的长子宣帝生而带冠,故作为皇储被留在宫中,而幼子悟觉大师则被送到镇国寺出家为僧, 以避免兄弟阋墙··原本就对幼子百般愧疚的显帝和孝仁皇后对悟觉大师自然是百般想办法弥补,再加上宣帝对这个为自己牺牲的胞弟也是爱护有加,所以显帝仙去、宣帝继位的时候,原本应该完全由新帝掌控的暗执营就没有像前朝那般处置。
宣帝以心腹重新建立暗执营,而曾经效命于显帝的暗执营旧部则随悟觉大师前往华音寺··为了避嫌,悟觉大师所拥有的暗执营影卫再也没有进入过皇宫,甚至连悟觉大师本人也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 鲜少到京城,直到先帝因为魇症加剧而频频召其进京。
先帝已经不在,除了梁帝李祈裕,这个世上只有悟觉大师手上有一支暗执营——一支有着严苛传承、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精英的暗部··所以当李景承看到暗执营的标志时,就已经猜到悟觉大师必与此事有关·悟觉大师中年和晚年虽不常住在皇宫之中,但他少年时其实频繁被孝仁皇后接到天京居住,是以悟觉大师对皇宫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太后和一些年纪大、资历深的宫人。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如果说如今谁有这个能力从官家影卫眼皮子底下将人“偷”换出来,恐怕也只有悟觉大师这个前朝皇嗣才有可能做到了··李景承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个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现在看上去却极为陌生的老僧,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痛苦:“他在哪里”·悟觉大师缓缓走上前来,却没有往李景承那边走去,而是走上亭子的台阶,站立在那个假的“林彦弘”身边。
在悟觉大师出现的时候,李景承就已经下令自己的人暂时停止攻击··暗执营的影卫原本就只是为了保护“林彦弘”,在悟觉大师的命令下也停止了动作,只是还做防御状,并没有因此而松懈。
于是双方就这样相持而立,目目相对··李景承见悟觉大师没有立刻回答,立刻往前走了两步,他面前的暗执营影卫也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微微侧头,好用余光瞥向自己的主子,似乎在询问该如何对待皇长子殿下。
李景承的人当然不能让皇长子殿下单枪匹马走过去,于是迅速往他身前靠拢,好在他们殿下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他在哪里”李景承又厉声问了一遍,这一次他提着剑,仿佛再得不到回答就会径直冲上去。
“阿弥陀佛……”悟觉大师原本微微垂着眼,此时也抬起头来回望李景承:“景承,你就当彦弘已经不在了吧·”·“你撒谎”听到悟觉大师的话,李景承胸中入被巨锤击中,顿觉剧痛无比,他下意识拒绝相信这件事。
李祈裕虽然在最初一瞬察觉到“林彦弘”的异样,但那个时候的皇宫已经跟先帝病重时宫中无暗执营的情况大不相同,可以说戒备极其森严··经查证,悟觉大师的人确实没有进入过皇宫,林彦弘一个大活人,根本不可能凭空消失。
就算林彦弘真的如悟觉大师所言已经死了,那总要留下一具尸身,更何况现在这个假的“林彦弘”长得跟林彦弘一模一样,又作何解释·李景承曾经跟他近距离地接触过,对方用再高明的易容也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假林彦弘身上的气息做不得假。
这也是李景承要通过眼神和小动作来判断对方“身份”的原因··虽然觉得惊世骇俗,但李景承离假的“林彦弘”和悟觉大师越近,就越不得不想,也许他用的是真彦弘的身体·“景承,彦弘的魂现原本就极不稳定,如今不过是彻底沉睡过去,其实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景承闻言,没有一丝猜中事情的喜悦,他因为“彻底沉睡”几个字,心神欲裂,焦急如焚··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假的“林彦弘”,用剑指向他:“他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妖孽鬼怪不成”所以为何能在他人身上存活·李景承不敬的语气没有惹怒本人,却让悟觉大师激动了起来,他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呵斥道:“景承休得无礼”·李景承脸上露出一抹绝望的冷笑:“看来此人对大师极为重要……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活”·他不知道该如何将他的弘换回来,原本不清楚事情原委而束手无策,如今就更加投鼠忌器。
照这样看来,如果不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根本没法近“林彦弘”和悟觉大师的身··可靠近之后难免一场激战,如果不小心伤到了林彦弘的“身体”,而让他的弘无法回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是暂时隐忍还是破釜沉舟,这两个选择在李景承心中震荡,难以轻易抉择··仿佛能听到李景承心中的犹豫,“林彦弘”面色平静地道:“若这个身体受损,林彦弘也回不来了……景承,你确定要这般剑拔弩张吗”·李景承垂着头,握紧了剑柄,迟迟没有给自己人下一步的指示。
他们的对话其实并不被在场所有人理解,事实上大部分的影卫只知道自己肯定在听一场极其重要而又涉及皇族隐秘的对话··王府暗卫和暗执营的人各护其主,不敢多看、多听、多想。
一时之间,都督府的后宅院子里死一般寂静,每一息都过得极其压抑而匆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景承看向悟觉大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安慰地喃喃自语道:·“他一定还活着。”
……·没有继续攻击,但也没有放任他们离去,皇长子殿下率部将整个都督府后宅团团围住,饶是有暗执营在,他们插翅也难飞··“林彦弘”带着悟觉大师回到了他的房间,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很是沉默了一阵,才有人打破寂静。
“世海,没想到几百年了,我们竟然还有机会再见……只是我更没有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面目再见……”“林彦弘”温和地看向已经垂垂老矣的悟觉大师,语带怀念地道:“若赤郎还在,怕会完全认不出你我。”
悟觉大师听对方提及一个名字,立刻反驳道:“博尔帖赤那认不出我倒是寻常,但决计不会认不出兄长的·”·“林彦弘”闻言愣怔了一下,忽而看向窗外云霞满天:“你说的对,就算变了样貌,赤郎也绝不会认不出我来……就像景承,又怎么会认不出彦弘来呢所以,你想过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功的。”
世海让他从须弥芥子中出来,“代替”林彦弘,占据对方的身体,也占据官家和皇后的宠信,拥有齐家人和林家人的关爱,得到那些平阳都督府官吏的信服……而最重要的是,皇长子殿下也会心甘情愿陪在他身边。
——哪怕银狼是不会被驯服的生物,李景承照样能“乖巧”地陪着林彦弘··不过这一切,随着李景承发现端倪并当面拆穿假的“林彦弘”,已经彻底化为乌有,再无法实现下去。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事实上,悟觉大师也明白,姬砚岐确实不想跟李景承进一步相处,要不然也不会轻易露出这些“破绽”,还时刻将一只猫带在身边,好隔绝与李景承的独处。
“我身边有一心腹,常年在梁、荆两国游走行商,只要等我们突围出去,就可以送兄长去荆国,到时候兄长可以恢复本名,亦可用当年在雍州的化名,周游各地……”·“时至今日,姬姓竟然也能在外行走了”姬砚岐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继续看向悟觉大师:“看来戒碑院里那块碑文被你抹去了最重要的部分,难怪彦弘的先祖返魂没有引起李祈裕他们的怀疑。”
妖猫作乱,姬氏祸国者,得而诛之,命不可赦……这原本是戒碑上的字句··李景承还是先祖返魂的时候常在戒碑院奔跑游玩,借此地对皇族的特殊- xing -而隐匿身形,却从未怀疑过拥有猫形先祖返魂的林彦弘。
“我每两百年就会转世在皇族的双生子中,想要抹去戒碑上的文字,并非困难的事情·”·当然,不仅是戒碑上的文字,自己每一次的转世,都让李世海能够想办法抹去更多的“证据”。
没有任何实质- xing -的记载,又是几百年之后,光凭地志异闻里一段神话般的描述,根本不足以引起梁州皇族的警醒和戒备··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评论里有萌萌觉得有点懵,这两章都会解释出来,不要着急哈。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75章 幻境·如果没有林彦弘, 你打算如何·林彦弘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竟然在须弥芥子之中。
事实上,继古玉失去了复制的能力, 林彦弘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再进入须弥芥子,只不过那时候战乱四起,他与李景承四处奔波, 根本无暇顾及此事··等事态平稳之后再去想,已经不知道到底从何时开始出了问题。
不过,林彦弘心中虽有遗憾,但也并没有太多执念——毕竟他现在拥有的, 已经足够他感到幸福和快乐了··这古玉陪他也有许多年头, 从他重获新生的那一刻起就挂在他胸前, 哪怕现在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能力, 林彦弘依旧没有取下来的意思,而是继续戴在身边,当作一个念想。
发现自己在须弥芥子中,起初他十分惊讶, 随后就渐渐平静了下来··林彦弘这时才渐渐记起,是他的先祖返魂出了问题,所以悟觉大师带他回京,在宫中休养,如今正在想办法帮他续命。
一想到李景承和父亲他们正在为自己担忧,林彦弘十分焦急··但就像当初觉醒先祖返魂之前曾被困须弥芥子数次,他现在无法自行离开, 自然只能等待··这时候他的心态与之前不同,不想就这样坐以待毙,所以在木屋内外寻找出去的可能- xing -。
发现屋内书架上多出一本书册,则是十分偶然的事情··他想翻阅那些古籍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但书架下部他能够到的地方,大部分的古籍他都至少翻过一两页,而且在通篇都是雍州古文字的书籍中,突然出现一本用如今九州统一文字写出来的书,自然是醒目无比。
更何况,那书中笔迹,竟然是他的笔迹·因为此书出现得古怪,林彦弘立刻仔细研读其内容,发现竟然是一段关于几百年梁皇族的记事··按照书中所写,那是前朝徽帝和奉帝时期发生的事情。
和显帝一样,这位徽帝也有一对双生子,由于是皇后所生,所以其中之一极有可能继承大统,于是也和自己的后裔显皇帝一样,徽帝将幼子送到寺庙,只是那时候还没有华音寺罢了。
后来雍州的一位据说拥有传奇身世的博尔帖赤那亲王镇守梁雍交界的地方,梁雍两州很是过了一段国泰民安的日子··但就在这个时候,已经顺利继承皇位的奉帝却突然有了癔症,他杀死了宫中不少人不说,还打算废后和屠杀亲子。
其父不止一对双生皇子,而且也有实力强悍的兄弟,诸位亲王见年轻的皇帝疯魔,皆有异动,梁州因此大乱,很快也影响到了雍州,一时之间,梁州甚至有了倾覆的征兆。
随后,就如传说中记载的一样,有一位高僧自西而来,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平息了这场浩劫,并在九州建立五座寺庙后不知所踪··随后奉帝驾崩,孝帝即位,下令诛杀在国难中有造反之嫌的望族姬氏。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梁州异志开始有“梁、雍有妖猫窃国,西方雷音高僧出世助梁,困而诛之,梁、雍复安”的记载··林彦弘看到这里,不禁满心疑惑。
因为书中记录的历史,与他所知的有些出入··据他所知,前朝确实曾有位奉帝,在位时间极短,因此引发了梁州大乱,但他生了臆病,甚至严重到废后和杀子,林彦弘却是闻所未闻。
更何况他曾经怎么也找不到的“妖猫祸国”的史料,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眼前··——所以奉帝时候的动乱,与妖猫到底有何关系那姬氏被刻意提及,是否也与妖猫有关·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先祖返魂,与这些人与事,到底有没有关系·林彦弘不知道这本古籍为何会突然出现。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须弥芥子中看到的那位男子……对方当时跟他说的话,现在想来,总觉得颇有深意··难道对方已经预知到天下大乱,而林彦弘会“一病不起”,所以才让他“珍重”·所以他最后想让自己小心的人,是谁·如今天下太平,危机应当已经解决,还需要小心吗·林彦弘想到这里,不禁自嘲地苦笑。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 cao -心什么”·他已经搞不清楚,这份绝无仅有的血脉对于他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磨难···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并不知道林彦弘已经从须弥芥子的幻景中清醒过来,姬砚岐看向悟觉大师:“所以,当初反王李祈靖称自己有帝星之命的批语,其实是空- xue -来风”·对方并没有做出明确的回答,但他沉默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让李祈靖至死都以为自己能够夺得天下而选择飞蛾扑火的人,就是身为华音寺高僧和他们皇叔的悟觉大师·“我在- yin -阳璧中时而清醒,只知道祺王和靖王手上都有火~药,难道是你给他们的我早就说过了,这东西太危险,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你为何要让它们重见天日”·“兄长,彦弘的那个弟弟,跟你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就算我没有让人送火~药给祺王,这东西也迟早会展现于人前。”
“那你告诉我,崇明军在一夕之间覆灭,到底是偶然,还是人祸”·悟觉大师原本低头看着手中的持珠,此时抬起头来,回望姬砚岐,神色平静:“火~药本就是为人所制,靖王造反也是事实,这一切,自然都是人祸。”
“你当明白我在问什么”姬砚岐发现,对自己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的几百年,却已经彻底把眼前的人变了模样。
李世海当然明白姬砚岐想知道什么,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所说有假··祺王所用的“天雷”是他派人送到西昌军中的,此事不假……但崇明军所用的“天雷”,却完全是林彦兴做出来的。
他不过是安排了隐藏身份为商贾的心腹丁元与林彦兴“结识”,并在乱起之前派了暗执营的护卫到云水郡的府学接应林彦兴,“保证”他能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于是,林彦兴就这样在完成“最后的使命”之前,顺利地隐藏身份,安全抵达崇明军,开始为靖王效力,做出帮崇明军一路北上、所向披靡的“天雷”。
直至今日,李世海依旧觉得,发现姬氏后裔,是件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的事情··数百年前遭遇那场变故之后,姬姓有旁系在李世海的帮助下侥幸逃脱,然后一直隐姓埋名,躲避梁皇族的追杀。
由于李世海两百年才得以转世一次,很快就失去了他们的消息,所以并不知道经过数百年,他们一直于北地各处来回迁徙,竟然还有血脉遗存,并定居云水··早在很多年前,林彦弘的生母林齐氏为保幼子平安,到华音寺请高僧为古玉开光,所有人命运的□□就已经开始转动。
李世海通过那块- yin -阳璧发现云水林氏就是当年姬氏后裔,也发现了林彦兴不同寻常之处··一开始,悟觉大师将更多目光投向林彦兴,因为他跟姬砚岐同出一源,更有渊源。
而且林彦弘身体不好,李世海怕他天不假年,活不到自己愿望达成的一天··但越是知道更多他们的事情,李世海就越是喜欢林彦弘——因为这少年身上有几分姬砚岐当年的风采。
更何况他还发现了更多秘密—— —— 林彦兴不是原来的林彦兴,林彦弘也不是原本的林彦弘··最关键的是,林彦弘似乎已经开启了- yin -阳璧。
当然,他有多喜欢林彦弘,后来就有多厌恶林彦兴,尤其是发现这是个心- xing -不端的小人,更是深恶痛绝,视其为渣滓··原本李世海并不打算留这个和姬砚岐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同乡”在世上存活,但最后他又暂时留下了对方- xing -命。
——也许这样一个品- xing -低劣又自命不凡的人,掌握着连梁皇族都没有的“至宝”,在关键的时候,或许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而事实也证明,只要在适当的时候激一激人们贪得无厌的野心,无论是起兵造反、图谋皇位的李祈靖,还是迫切希望建立从王之功而忽略了火~药危险- xing -的林彦兴,都会走上自取灭亡的路,根本不需要再去动什么手脚。
当然,若是这条自取灭亡的路他们走得太慢,影响了梁州的形势,李世海也不介意帮他们制造一些“意外”,让他们走得更快些··崇明军几万人因此身陷炼狱而亡,对方却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姬砚岐见状,不禁颤而问道:“世海,告诉我,若是没有发现彦弘手上有我的- yin -阳璧,你原本是作何打算的”·第176章 不悟·他原本是作何打算的·这个问题, 李世海心中当然有个答案。
“兄长,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当初一切都是李世奉的错, 最后却要让你来承担后果·凭何李氏皇族享受着千秋万代,你和你的族人却要背上莫须有的骂名,博尔帖赤那战死沙场, 弥留之际令心腹传话与我,说想与你合葬,我却连你的坟茔都找不到……多少年之后我才知道,那位西方高僧建造佛塔, 用佛骨舍利镇住的根本不是妖魔, 而是你的魂”·如果不是因缘际会, 林齐氏为爱子林彦弘祈福而将家传古玉带上华音寺, 认主的- yin -阳璧就不可能将附在戒碑上的一抹残魂收进须弥芥子蕴养起来。
李世海更不会想明白这前因后果··难怪这么长的时间不断转世,他已经掌握了许多关于魂现之力的事情,却始终找不到姬砚岐魂归何处··其实自第一次在- yin -阳璧中醒来,姬砚岐就已经猜到云阳林氏与自己的关系。
只是那时候他太过虚弱, 不要说出现在须弥芥子中,就是维持先祖返魂的形态都极其困难,所以与林彦弘只有极其短暂的“匆匆一见”··虽然时有苏醒,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所以他几乎不知道外面正发生着什么。
等他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已经走到极其危险的地步,再想要提醒林彦弘,却已经来不及了··经过这么多年的压制, 他的魂魄应当已经残缺不全了,但没想到- yin -阳璧竟然将林彦弘的魂魄拓印下来,一点一点补全了他的魂魄,让姬砚岐可以重见天日。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只是他更没有想过,世海竟然打的是李代桃僵的主意——他要让姬砚岐用林彦弘的身体重获新生·过了这么多年,世间沧海桑田,他还陷在执念之中,甚至自愿困在轮回不肯解脱。
“李世奉心胸狭窄,明明已经拥有天下之尊,还要觊觎兄长,致使兄长不得不背井离乡,作为使臣远赴雍州,整整十年都待在一片贫瘠的毛乌素沙地,不得归家……兄长不在了,李家的江山,也不该坐得如此安稳,既然当初他们那么看重执夷之魂,那就让梁州的新皇,继承点别的血脉吧。”
二十多年前,身为皇子的李祈熹要争夺皇位,自然不可能迎娶和亲的公主为正妃··李世海就说服其生母、当时贤妃劝李祈裕与雍州公主联姻,好支持皇兄李祈熹夺位。
所以无论有没有林彦弘,梁州都要经历这场“变化”··有他在,先帝李祈裕会因为“魇症”而变得越来越虚弱,但却当自己尚存时日,总能否极泰来,可以慢慢挑选继承人,所以迟迟不立储;·自以为有帝星批命的枭王李祈靖会在落败的不甘中辗转反侧,隐忍着等待时机,随时准备反噬京中,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诸位皇子之间的矛盾亦会愈演愈烈,仇恨猜忌的种子会生根发芽,长成捅破天的巨树,一发不可收拾;·几年之后,在京为质祺王世子和靖王世子都能“平安”回到他们父王身边,祺王和靖王也都能得到“天雷”相助;·当然,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一定是李祈裕。
而将来继承他皇位的人,也一定是李景承或者李景熙··——那西方高僧不是觉得执夷天命所归,必将永世镇守梁州,所以才做出如此不公的事情吗·——既然普通的血脉无法影响李氏执夷之魂,那同为天命所归的雍州皇族血脉是不是比较特殊呢·景承的先祖返魂不就恰好证明了,他计划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姬砚岐见李世海根本没将自己算作李家人,哪怕李世奉已经驾崩几百年,他对自己的孪生兄弟还带着无尽的恨意,不禁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当初若不是牵挂你独自留在皇寺,我其实不愿意留在天京……我早就想四处云游一番,见见波澜壮阔的九州山河,所以,与其说是他们逼我离开,还不如说是我自愿远行。”
他并非这片土地上的人,原身的父母早亡,没有嫡亲兄弟姊妹,再加上与姬氏其他族人又不亲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根本就是孑然一身,毫无牵挂的人··少年时在皇寺遇到被迫出家的小皇子,心怜他身份尊贵却命途多舛,与自己一般孤独于人世,于是视其为亲弟,细心抚养教导,几年之间已经如亲兄弟一般。
只是林彦弘教导李景承的时候,刚刚从小狼崽恢复人形的李景承还是一张白笺,但姬砚岐遇到小皇子的时候,李世海已经并非稚嫩孩童··内心的- yin -郁和残忍被姬砚岐温柔教训而暂时蛰伏,就仿佛一头野兽被一根纤细绳索圈在其中,看上去稳定,却随时都有可能被释放出来。
事实上,如果姬砚岐一直陪在他身边束缚,也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这头“野兽”也许会心甘情愿待在圈里面,乖乖沉睡··可惜,事与愿违··姬砚岐听到李世海提到自己离开梁州的十年,几百年前曾经萦绕在心的愧疚又生了出来。
虽然一直牵挂小皇子,但他不得不承认,在雍州的十年,是他于这片名为九州的土地上过得最开心的十年··正是在这十年之间,他从梁州的天京,走到了雍州的王帐,沿路看到了蜀陵的芙蓉,也见过了毛乌素的油松……·在见到了与“故乡”有些类似、但又不尽相同的景色之后,他才明白自己这一生不虚此行。
而且也是在这十年间,他救了博尔帖赤那,与他相识相知,并许诺相伴一生··结果他不仅丢下了李世海,最后也负了博尔帖赤那··“如果兄长在毛乌素过得舒心,就算一世不归又如何李世奉用我- xing -命诱骗兄长回京,还将你软禁在含冰殿,他因为博尔帖赤那的事心生嫉妒,自以为情深似海,一意孤行要废后和杀子,引得皇后一族犯上,反王四起……李氏早就该断送在他手里”·李氏确实乃天命所归,但姬砚岐拥有的先祖返魂亦有震慑妖魔的能力,说明事有意外。
可惜姬氏族人中,只有他一人得到这种能力,梁州依旧唯有李氏皇族拥有足以镇住四境妖魔的魂现··所以西方来的高僧最终选择帮李世奉的儿子孝帝夺得了皇位,束缚反王,结束了战乱。
为平息新皇的仇恨,不让他再因为姬砚岐而滥杀无辜,也为防止同样拥有先祖返魂的姬砚岐继续“乱国”,他随之修佛塔,用佛骨舍利将姬砚岐魂魄束在戒碑之上,令他无法转世。
“我也厌恶世奉所作所为,更恨其子颠倒黑白,污蔑和诛杀姬氏族人……但你如今所做的事情,与他们又有何分别,你还想令多少梁州百姓受到牵连宁德会战那么多人丧命火~药爆炸之中,崇明军数万士兵- xing -命亦是葬送于此……你这般到底是想为我报仇,还是想陷我于万劫不复·姬砚岐还想与他计较林彦弘的事,却发现刚刚还毫无悔意的李世海面色苍白地靠在桌边,摇摇欲坠,他赶紧站起扶住了他。
“是因为要帮我……”·想要李代桃僵,哪里是怎么容易的事情,无论李世海用了什么方法,这个过程决计不会轻松,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是他无法想象的。
·李世海却摇头道:“你与林彦弘血缘相通,一脉相承,又有- yin -阳璧的作用,要将你们调换,并非难事……兄长莫要自责,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过是我咎由自取罢了,若天降惩罚,也当是我一力承担。”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姬砚岐想起顺帝李祈熹的“魇症”,终于明白了对方所说的“咎由自取”是什么意思··他抚着李世海,轻声喃喃:“这是何苦……”·……·李景承隐忍不发,焦急等在都督府,还没有半天光景却得到悟觉大师病倒的消息。
“是林大人……是那位传出来的消息,如今悟觉大师的暗执营已经完全被他接手,”·李景承的侍卫向他禀报道:“殿下,那位还传话来,说想见殿下一面。”
李景承毫无犹豫,立刻动身到都督府内院,见到了独自一人的姬砚岐··“虽然相处了一段时日,但你并不知道我姓名,若算辈分,我是彦弘长辈,但现在这幅样子,让你唤一声玄祖父,恐怕是占了你便宜,你就称我一声墨山先生吧。”
李景承目色沉沉地看向姬砚岐,并没有按对方意思这样唤他,而是开门见山道:“你要见我,有何事”·姬砚岐并未见生气,依旧语意温和地道:“世海病了,但我现在想去雍州一趟,虽然我自己也可以驾驭妖魔,但太久没有回去,于北境人生地不熟,恐耽误事情,更何况外面都是你的人,我也走不了,所以只有劳烦你陪我去一趟了,至于暗执营的人,会全部留下来照顾世海。”
他想了想,补充道:“应当不会耽搁多长时间的,若找不到我想找的地方,立刻跟你回来·”·李景承虽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何渊源,但也猜到姬砚岐所说的世海就是指悟觉大师。
——如今悟觉大师才刚刚卧床,他却不知为何着急想要去雍州,还把悟觉大师的暗执营留下来……难道两人并不心齐·李景承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带你去雍州,有何益处”·姬砚岐闻言笑了笑:“你不知道如何救林彦弘,现在是有求于我,还有什么资格谈好处”·想了想,他又开口道:“不过,若是我找到了我想找的地方,心情或许会变好,告诉你一些关于林彦弘的消息,也不无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们朝朝就快开新文啦~·新文传送门(点不开的可以去朝朝专栏收藏哟~)↓↓↓·论如何让大喵乖乖睡觉·收藏本文,可领养狂拽酷炫大脑斧or美貌可口小兔几一枚,么么哒~·第177章 目的·悟觉大师手中的暗执营原本只听从他的话, 但在悟觉大师昏迷之前, 为保姬砚岐平安,将整个暗执营全部交托与他。
现在姬砚岐要跟李景承一起去雍州, 却把悟觉大师的人都留了下来,让暗执营的人十分不解,也有些为难··姬砚岐却并不听其首领的劝说, 执意要立刻离开:“我去雍州是处理些私事,很快就会往返,如今大师行动不便,把你们都留下来看顾他, 我也放心些。
世海让你们听令于我, 这就是我的命令·”·“这……是, 先生·”·那首领知道主人视这位年轻人比看他自己还要重要——要不然也不会一听到林彦弘回了平武, 就立刻率部离开天京赶到平阳都督府救林彦弘。
所以暗执营的首领一开始自然不敢让姬砚岐跟皇长子殿下走,·但现在见姬砚岐态度坚决,似乎没有转圜余地,他也只能妥协:“还请先生保重, 否则主子醒来,我们……”·“放心吧,我不会叫你们为难的,”姬砚岐看向屋内的方向:“好好照顾他……”虽然很想陪在世海身边,但有些事如果现在不做,就来不及去做了。
暗执营的首领立刻拜而回道:“请先生放心,吾等必肝脑涂地, 绝不松懈·”·姬砚岐交代完事情,从内院走出的时候,发现李景承和他的侍卫已经整装待发地等在外面。
他轻轻一笑:“看你这着急的样子,看来我此行不用担心耽搁时间了·”·李景承看着自己最熟悉的脸露出这样的笑意,却是半点高兴不起来,他沉声命令道:“出发”。
“是,殿下·”站在他身后的侍卫都是常年跟着皇长子和林长史的心腹,经历了之前的种种,都知道眼前这个跟林大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并非林大人,否则自家殿下哪里可能会用这种态度、这种语气跟对方说话。
姬砚岐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李景承这样的冷漠,并不以为意,他们很快就到了裕王府秘密安置镇魔军的地方··因为妖魔身形巨大,就算是多次骑行的裕王府影卫,每次看到镇魔军坐骑的时候,心中都不免要震颤一下,这无关能力,只是本能的恐惧。
哪怕是林彦弘,在古玉中第一次见到那场景的时候,也很是惧怕了几年,直到自己获得了先祖返魂,再站到妖魔面前的时候,发现对方还在惧怕着自己,这才稍微好些··但姬砚岐走到妖魔身边,却是一点也不怵,他甚至没有要侍卫帮忙,就自己接着骑具登了上去,也没有让侍卫相随。
李景承看到这个场景,眉头微皱——这个占据了彦弘身体的人,竟然对妖魔镇定如此,而且看上去十分熟悉镇魔军,看来来头不小·悟觉大师称他为“兄长”,这曾经让李景承猜测他的身份,毕竟能被悟觉大师称作“兄长“的人,自然就是宣帝,也就是李景承的皇祖父。
但这个人跟李景承独处时介绍自己,却称自己是林彦弘的长辈、玄祖父,而且还让李景承称呼他为墨山先生,这明显又与宣帝无法联系··更重要的是,如果此人真的是宣帝,那悟觉大师和他大可以直接言明,到时候不要说李景承了,就算是先帝在世,也不敢对他不敬了。
能够对镇魔军坐骑如此熟悉,其实最有可能是在边境镇守的亲王,或者他们身边的心腹··李祈裕在同意长子和林彦弘的事情前,当然会把林氏祖辈的事情好好查探一番,若有这方面的情况,早就说与李景承听了。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段渊源根本不是几代之内发生的事情,而是数百年前发生的事情,根本无从查起··悟觉大师突然离开京中,李景承拆穿了“林彦弘”是假,梁帝李祈裕也在加紧调查此事,但是一无所获。
李景承之所以毫不犹豫就答应姬砚岐的要求,一方面是想看看对方在玩什么花招,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确实已经束手无策,除了让他和悟觉大师自己说,别人根本无法得知任何事情。
……·他们先是直接通过了梁州和雍州的地界,到了距离南岭最近的赤那城··“这里原本有座城池叫天礼,估计后来才改名叫赤那,”休整时,姬砚岐站在高处俯视远处的城池,对时刻紧盯着他一举一动的李景承道:“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改名字吗”·似乎没有指望李景承回答自己,他就自言自语道:“当是因为雍州的博尔帖赤那亲王。”
母亲乌兰图雅在李景承幼时很少跟他说起雍州的事情,但后来生下李景熙、雍州皇权也几经更迭,她渐渐释然,偶尔也会跟不在跟前的长子于书信中提及雍州旧事旧人。
但就算乌兰图雅不提,对于这位博尔帖赤那亲王,李景承常年在南岭,又怎么会没有听说过他的事迹··据说,这位在历史上曾在梁州乱起时,几乎以一己之力镇住南岭的传奇亲王,身世也十分传奇。
他出生的部落在雍州原本是极尊贵的一支,其父与当时的雍王乃一母同胞··但因为战乱,他们被其父的其他异母兄弟屠族,尚是婴儿的博尔帖赤那虽被仆从救走,但遭到追杀,后来流落荒原,传闻是被银狼养大的。
最后屠戮他部族的反王被镇压,雍王以为兄弟子侄全部丧命,伤心之余也只能放弃寻找,直到多年后政局相对稳定,恰逢梁新帝登基,派使臣送梁公主到雍州和亲··这支送亲的队伍遇到了狼群,后来不仅化险为夷,还救下了在狼群里长大的博尔帖赤那,将他带到雍州王帐。
后来几经波折,雍王不仅多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儿媳,还找到了失踪已久的侄子,大喜过望··史料记载,在后来长达十年的时间,被称为梁雍两州相处最为和睦的时期,当时送亲的其中两位使臣甚至留在雍州为官,被雍王委以重任。
虽然年代久远,有些事情被一代代相传,很多已经无迹可寻、无证可考··比如当时博尔帖赤那是否真的是被狼群养大,又是如何被梁州和亲的队伍所救,后来留在雍州的官员又姓甚名谁,都已经无人知道。
至于这位声名赫赫的传奇亲王为何会年纪轻轻就战死,后人自然也无从得知··雍州现在比梁州要乱,边城更是如此,待他们轻松进了城,竟是无人发现··“听大师说,博尔帖赤那留有遗愿,想让自己被葬在南岭一带,但雍王担心他尸身会为妖魔所损,所以执意将他带回王帐,但在这里立了一个衣冠冢,当做完成他的遗愿。”
那衣冠冢在城中已经被修成了庙宇,其铜像也被当做守护神一般的存在··李景承跟着姬砚岐看了博尔帖赤那的铜像,却听到身边的人道:“时间太久了,大家都忘记了……这哪里是他”·看到他用林彦弘的脸、眼中带着怀念说起另一个男人……这若是放在平时,皇长子殿下早就炸毛而起了。
但还没有等李景承开口,姬砚岐就转过来看向李景承,告诉他自己来雍州的目的:“我来雍州,是为了找到博尔帖赤那的坟冢……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彦弘还在人世。”
姬砚岐可以看到李景承幽暗的眼眸中生出了光亮一般,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起来,却没有任何表情,他语意平淡地道:“这一路上,我还会告诉你很多事情,告诉你,彦弘隐瞒了你多少事情。”
若知道了这些,你还能毫无芥蒂,那就……·李景承并未对“隐瞒”这个词有丝毫芥蒂,他看向姬砚岐,一字一顿地道:“希望您说到做到。”
……·因为李景承离开边境不能超过三天,所以从赤那出发,他们没有再做任何停留,直接进入靠近王帐的毛乌素沙地··“其实毛乌素绝大部分地方,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曾经水草丰美,风光宜人,对雍州的牧民来说是很好的牧场。
只是后来由于气候变迁和战乱,地面植被丧失殆尽,就地起沙、积沙,这才形成后来的沙地,终于变成茫茫大漠·”·姬砚岐指着一片稀疏的油松林:“因此此地与我知道的一处不仅同名,连地质环境都极为相似,所以当初我带人在这里种植了大量的油松,想减缓沙漠形成的速度,可惜,终究敌不过自然和人为的共同力量。”
这一路上,仿佛是不再顾虑什么,姬砚岐跟李景承说了很多初听上去让人感到极其奇怪的话··就好像他活了很多年,或者活在很久远的年代,对古时的事情极为了解。
起初李景承对此保持着极大的戒备,他不知道对方这般信口雌黄,是打着什么主意,有什么- yin -谋··但渐渐的,对方这些话说得多了,李景承一边警备,一边又潜移默化地听进去了一些,生出了不得不相信的感觉。
所以当姬砚岐指着那片数量不多,但单棵看上去都粗壮高大、恐怕有几百年树龄的油松说,是他带人种植的,李景承已经不给他什么反应了··“那时候天气热得很,种树又是个体力活,不管是雍州的袍子还是梁州的长衫都不方便,所以我就让侍女帮我缝制了我家乡的衣服,露着颈脖、胳膊和腿,也好在这是雍州,民风可比梁州开放许多,这般怪模怪样,在牧民眼里也不过是奇怪了些。”
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李景承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剧烈震荡··他记得就在二皇子逼宫的时候,他曾经收到过母后乌兰图雅的家信··那信中曾提到乌兰图雅和青岚她们幼时在毛乌素沙地迷途惊险、却遇到了难得一遇的蜃景的往事。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当时因为战事紧张,他只匆匆一瞥,并未在意·但他记忆过人,还清楚地记得信中细节··大概是想到幼年惊奇的事情,母亲乌兰图雅兴致十分高,所以对蜃景的描述极为详细,包括那带着牧民的人穿着如何奇特,“回音镜”蜃景中的毛乌素沙地也不是沙地……·母亲还说,那个人与彦弘有几分相似,所以才让乌兰图雅对林彦弘有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
——如果这个人没有见过密封传递的家书,那他就极可能是母亲在蜃景中看到的人……·所以,他说的几百年的往事,难道都是真的·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们应该已经猜到姬同学想干什么了,所以你们猜弘哥儿下章能不能回来·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78章 归来·琢磨着对方的话, 虽然心中有极大的震荡, 但李景承面上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可惜他身边的人原本就多活一世,又“出生”在皇都的顶级豪门, 见惯了梁州和雍州的王孙贵族、达官贵人和普通百姓,最擅识人,所以李景承明显变得沉默了一些的状态, 很快就让姬砚岐发现了异样。
他并不知道自己肆无忌惮说出来、原本并不指望李景承相信多少的话,竟然与他母亲乌兰图雅幼年“见”到的蜃景不谋而合,这才是让李景承意识到话中真假而感到惊讶。
姬砚岐还以为自己说要告诉他一些林彦弘隐瞒他的事情,让李景承十分在意··“我与彦弘虽然是同宗同源, 但到底隔着辈分, 早些年又一直沉睡着, 连外面换了几代帝王都不知道了, 你也别指望我能告诉你太多关于彦弘的事情……”·他刚刚之所以那样说,一方面是因为李景承太过稳重警觉,不好折服,只能通过林彦弘的事情攻其心智, 让他尽快答应自己的要求;另一方面他也想试探一下李景承对林彦弘的态度。
世海的计划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的进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吃准了林彦弘不敢把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李景承,占了对方沟通不畅的便宜··其实姬砚岐本人对林彦弘的选择,表示十分理解。
当初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亦是谁都不信任的, 哪怕是对博尔帖赤那也有所保留,在十年朝夕相处之中才慢慢敞开心扉··直到被奉帝骗回京中,囚困于含冰殿,又被西方来的高僧发现他先祖返魂的秘密,他怕自己死后李世海不知道其中前因后果,会仇恨于奉帝而做出可怕的事情来,这才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对方。
可惜,这个时候已经太迟了……或者说,无论姬砚岐对李世海说什么,他都已经把账算在了奉帝和整个李氏皇族头上··好在李世海每隔两百年才能转世,而且像显帝那般只有一位皇后、一对双生子的专情皇帝太少,就算他出生在皇家,也未必能够如今世这般执掌显帝留下的暗执营,拥有极大的势力和影响力,能够推动的事情自然也不如今世这般多。
要不然还没有等他找到云水林氏,恐怕就已经让梁州皇族付出巨大的代价了··作为过来人,姬砚岐最明白林彦弘心中的患得患失··然而他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实际作用,李景承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态度冷淡地道:“我们的事情,就不劳墨山先生费心了,如今我们已近王帐,您先想想如何进雍州皇族的墓地,如何找到博尔帖赤那吧。”
听出对方确实对林彦弘的“秘密”不太关心,姬砚岐先是有些讶异,随后就笑了起来:“这样很好·”·这小子不想知道林彦弘的事情,并非是他漠不关心,而是太重视对方,以至于除了从林彦弘嘴里说出来的话,他恐怕一个字也不相信。
此刻,他仿佛在李景承的身上看到了某人的影子··他把那个人从狼群带到凡尘俗世,从此过上了人的生活,教给他人的礼仪规矩,读书写字;那个人也教给他什么叫全心全意,什么叫归属感——让他哪怕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依旧觉得自己并不孤独,还甘之如饴。
当初被骗回天京的时候,要说没有一点愤怒和恨意,那是不可能的··但最后剩下的,只有对博尔帖赤那的想念,和想要与他再见上一面的渴望··但可惜,直到他“死”,也未能见到对方,承诺博尔帖赤那自己一定会尽快回到雍州的话,自然也没有兑现。
按照四海所说,赤郎直到战死也希望留在南岭,好迎接他回去,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想找到他的坟冢,完成自己数百年前没有完成的事情··按照雍州最早的民间习俗,人死后都是实行天葬的。
给去世的亲人换上新衣或用白布缠裹全身,将尸体放在车上,赶车急行,尸体掉落在哪里,那里就是上天选给死者的安葬之处,然后人们会将其头部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摆好,若是男- xing -,就让他枕着右手,右侧着地,若是女- xing -,则让她枕着左手,左侧着地,然后让鹰鹫来吃,代表亡者的灵魂回归上天。
但因为阶级的不同,再加上皇族的尸身对妖魔依旧存在影响,可能会吸引妖魔来抢食,通过吞食皇族尸身来增加它们的能力,所以雍州的王公贵族死后采用的通常是火葬。
火葬之后,皇族的骨灰会留在特定的位置,也就是皇族的墓地里,那里有专人把守,只要再过个几年,魂现之力完全归于天地,消失殆尽,那他们的墓地就会如寻常人的坟冢一样,不会再引来妖魔了。
“我们不用进皇家墓地,”姬砚岐跟李景承道:“博尔帖赤那不在那里·”·要不然他们不会越过王帐不入,直接来毛乌素沙地··博尔帖赤那想与姬砚岐长相厮守,哪怕明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希望能与之生同寝,死同- xue -。
如果他自己的骨灰和其它皇族一样进入了皇家墓地,那就只有玉碟上记载的正妻和嫡子才能与之随葬,哪怕李世海找到了姬砚岐的骨灰,也不可能抗逆雍皇族,将他葬在博尔帖赤那身边。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他知道姬砚岐离世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除了他,就是博尔帖赤那,李世海比孝帝活得还久·而且最初转世的时候有些事情还有迹可循,他通过自己的皇子身份,陆陆续续查到了一些事情,知道博尔帖赤那亲王骨灰被留在毛乌素沙地靠近王帐的一侧,并不断缩小范围。
只是年代久远,又不可能真的挖开土地去找,所以到这一世,只能确定大概的方位··姬砚岐带李景承靠近那片油松林,其中有一棵最为高耸,形似金鹏展翅,枝叶如垂天之云,侧枝成层,虬曲多姿,一看就有不少年头。
绕着它慢慢走了一圈,姬砚岐的手拂过油松粗糙的树干,好似在抚摸他珍爱的瑰宝··若是博尔帖赤那还在,就能像过去一样,背着他爬到最高的树顶,俯视整个沙地或草原,远远望着他们不曾去过的土地。
这么多年对于他来说,好像不过是一觉睡醒的时间罢了,但其实世间已经沧海桑田,以至于当初他和博尔帖赤那一起种下的树苗,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古木,宛如毛乌素之王。
·这段日子以来,他虽拥有了林彦弘的身体,却并未感到获得新生,而且越是靠近这里,越是感觉疲惫,想找一个地方歇歇脚··李景承一开始并没有打扰他,而是站在一边,静静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并不怀疑悟觉大师能够找到几百年前的一座坟茔——毕竟他如今已经有搅得梁州风云变色的力量··“他对我感到愧疚,觉得都是因为他,我才会被奉帝所骗,还因此丢了- xing -命……但其实我从未怪过他,因为那时候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我们的错,错在别人,”·姬砚岐对李景承道:“若是有机会,你就告诉他,若他日还能相见,希望我们都忘记过去,然后重新开始。”
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也能猜到对方说的是谁,李景承不打算应承下来,他反而问道:“先生何不自己跟大师说”·姬砚岐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么说,他总当我在安慰他,其实这是最真实不过的想法了,我向来是不会骗他的。”
一遍说着,他一边扶着油松的树干慢慢坐下了,坐在一根微微突出地面的树根上,侧身靠着树干,继续对林彦弘说:“这一路走来太辛苦了,我就坐在这里休息一下。”
说完,他也没有给李景承任何答复的机会,就直接闭上了眼睛··站在几步之外的裕王府侍卫见状,小声跟李景承问道:“殿下,我们……”要不要赶快带这个冒充林长史的人回梁州。
李景承摇了摇头:“先让他休息一下吧,再等一个时辰·”·刚刚姬砚岐的动作和神情,让他心中有一丝触动——对于他来说,离开林彦弘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博尔帖赤那亲王无望地等待在毛乌素沙地,是不是也这般期待着什么人·因着要等姬砚岐休息,所有人原地修整,虽然是餐风露宿,但在一丛油松之中,也不觉得有多难受。
李景承亲自盯着姬砚岐,生怕他又有什么新花样··但除了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这个人并没有更多的动静,他好像真的很累,所以陷入沉睡之中一样,整个人靠在树壁,显得安静又乖巧。
不看那双眼睛、对方也不说话的样子,都更像原本的林彦弘,这让李景承这样一望,就望出了神··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所以依旧关注着他的状态。
然而,就在这时,李景承突然感觉对方的气息竟然停滞了·他惊骇得立刻站起身来,迅速赶到姬砚岐的身边,正准备伸手去探,发现对方停滞的呼吸又开始了。
李景承悬着的一颗心好不容易下落,就看到对方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正要说话,耳朵中传来最熟悉的声音:“景承我们这是……在哪儿”·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79章 选择·林彦弘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一阵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须弥芥子中待了多少时间, 但无论如何,也当在皇宫、齐家或者云阳都督府中的任意一处醒来才是··可睁开眼睛的一刹那, 映入眼帘的却是与他熟悉的梁州风貌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致,充满着异域的气息。
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李景承的存在,带着满心的欢喜、雀跃和迫不及待, 林彦弘看向李景承,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和神情十分奇怪··显而易见的紧张,但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甚至敌意……林彦弘自认从未见李景承这样看过自己,一时之间更加迷茫了。
“景承我们这是……在哪儿”他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林彦弘抬头看去, 发现自己正在一棵参天的树木之下, 他微微曲起手指, 摸到的是有些粗糙的沙粒和石块。
——这地方看样子是在野外吧他不是应该在宫中养病,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悟觉大师和陛下他们呢,是他们把他送到景承身边的吗·所以,他的病,应该是养好了吧。
林彦弘再看向李景承的时候, 发现对方脸上竟然生出一抹更为难以描述的复杂表情,好像有些不可置信,又似乎悲喜交加··能在一向冷峻的景承脸上看到这样“生动”的表情,他觉得实在是太难得了。
林彦弘莞尔一笑,他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体有些无力,但又想马上抱一抱对方, 感觉对方的存在,于是对高大的青年招招手:“过来,景承·”·李景承看到自己熟悉的笑容,听到自己熟悉的语气,忽然有些晃神。
仿佛他和林彦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了,让他一下子忘记了这几年的事情,却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尚不能完全控制先祖返魂那时的场景··巫山华音寺的戒碑院旁,同样是参天的菩提树下,它在树荫下拖着悟觉大师刚编好的蒲团到处跑动,而那个清隽秀美的少年就坐在树下,捧着一卷书在看,但偶尔抬起头来看看它,怕它受伤,殊不知它闹出动静来,就是想吸引对方的注意。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末了,少年会合上书,如这般对它伸出手来,温柔呼唤它:“过来,景承·”·然后,它就能入幼鸟归巢一般,毫无顾虑地投向他,占有他温暖的怀抱。
少年会摸摸它的头,捏捏它的小爪子,用指尖轻轻点一点它的小鼻子,亲昵地嗔道一声“顽皮”,再耐心拂去它身上沾染的灰尘··那个人注视他的目光就如同旧时一般,格外与众不同。
就好像温温的糖茶,不烫口,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冰凉,带着一点沁人心脾的清香,一点不腻人却醉人的甜……·李景承甚至不管这是不是墨山先生新的伪装和诡计,他只知道此刻自己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腿。
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诱惑,没有克制的意志力,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向林彦弘,待终于来到他身边,就单膝触地,平视对方的眼睛——仿佛这样,他就能看穿这幅皮囊之下的灵魂,是不是他心爱的人。
注意李景承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林彦弘用干净的手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笑道:“怎么,不认得哥哥了吗”·这个亲昵的称呼让李景承身体几不可闻地颤动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林彦弘就单手搂住他的脖子,将头枕在他肩头,好像叹息一般地喃喃道:“景承,我回来了。”
他的意思是说,自己的病好了,回到了李景承的身边·但对于李景承来说,意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李景承用双手环住林彦弘——因为墨山先生的刻意躲避,这竟然是林彦弘去天京之后、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个拥抱。
碰触的感觉比视觉更为准确,李景承能够感觉到他比半年前还要瘦,瘦到让人不敢用力去拥抱他··这是林彦弘,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察觉到李景承的异样,林彦弘心中生出更多困惑的同时,也终于意识到似乎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让一向坚毅果敢、从不吝啬对他表达炙热感情的景承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难道他这一次其实昏迷了很长时间,或者在治病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危急的情况但不管怎么样,先让景承镇定下来是最重要的……·林彦弘用另一只手伸到他背后,来回地摩挲,好像安抚小狼崽就摸摸它的背一样,有十足的耐心。
这时候他才发现,竟然有不少他眼熟的影卫站在不远处,全都低着头不敢看过来··林彦弘:“”·……·不知道是不是林彦弘才刚恢复“意识”,他的身体格外虚弱,与这两天能独自驾驭妖魔的状态完全不同。
李景承不放心他的身体,也始终为曾经有人占据他身体的事情而担忧,所以并没有马上带他返回梁州··待听了李景承描述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林彦弘只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传奇又匪夷所思故事。
“你是说,半年前悟觉大师根本不是要带我去天京养病,而是在想办法让某位自称为墨山先生的魂魄占据我的身体,获得新生”·李景承点点头,继续将自己与假“林彦弘”相处,对方这一路透露的事情告诉林彦弘:“你还记不记得,母后曾经在家信中说过,她和青岚姑姑幼年曾在毛乌素沙地见过极其罕见的蜃景。”
“对,殿下说过,这种蜃景百年难得一遇,被牧民称作回音镜……传说能展现过去某处发生过的场景·”·“父皇、母后与我们来往的信件都是通过裕王府的渠道来传递的,信上还有各种匿封,就算真的中途被人截去看了,我们也当能察觉……他所说的话,与母后的描述不谋而合,我原本不相信有这等奇异的事情,但如今却也不得不信几分。”
这时候,林彦弘突然想起自己在须弥芥子中的时候发现的那卷书··如今这么仔细一想,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之间的联系··那书中可是提到了博尔帖赤那亲王的,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如果墨山先生真和悟觉大师同心,想要占夺林彦弘的身体,大可以先以养病作为借口留在天京··短则半点,长则一两年甚至更久,他都几乎不会有被拆穿的风险。
甚至只要悟觉大师恢复,就可以相办法带他去巫山修行,将来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藏身在他乡,李景承无法阻止,更谈不上寻找了··再不济,他也可以假装自己是林彦弘,获取父亲林丰或者李景承的信任,彻底取代林彦弘。
可他偏偏在悟觉大师恢复前离开了天京,还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来,简直生怕对方察觉不出来似的··“那时悟觉大师从京中赶来平武,救下原本可能被我活捉的墨山先生,状态明显还未恢复。
相信他也是被墨山先生的举动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林彦弘越想越觉得这些事都有着联系··他甚至怀疑,自己在须弥芥子中曾经见过的那个人,就是墨山先生·“在须弥芥子里,他说天下之大,无处安身,应当就是指自己被困在须弥芥子的状况,或者是暗示着我接下来就是这个命运,,他当初没来得及提醒我小心的,应当就是大师了。”
可是,林彦弘那时候就算真的听懂了墨山先生的劝说,又怎么会怀疑悟觉大师·悟觉大师可是抚养了景承、救了林彦弘数次的人··与亲身与后来的悟觉大师对峙的李景承不同,林彦弘对悟觉大师的印象依旧停留在最初的一刻——慈爱,善良,对他和景承都极好。
谁又能想到这位陪伴过他们两人成长的高僧,才是幕后隐藏的人··不知道怎么的,林彦弘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感觉还有更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只有问悟觉大师才能解答。
“这样说来,墨山先生突然要留下所有暗执营的人来毛乌素沙地寻找博尔帖赤那亲王,看来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准备……鸠占鹊巢,并非他本意·”·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彦弘带着复杂的神色看向头顶的参天巨木:“他选择与爱的人长眠于此……”·想到这里,林彦弘有所感悟地牵住李景承的衣摆,然后握住了对方的手。
李景承毫无犹豫地回握了,彼此攥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缝隙··相比于博尔帖赤那和墨山先生,他们似乎已经幸运太多了——经历过种种,最后依旧能留在彼此身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刚刚的猜测,”李景承得了一次教训,再不愿将林彦弘的事放在模棱两可的境地:“看来,还是要等悟觉大师来说明这一切了。”
第180章 圆寂·经历了这次的事情, 林彦弘将自己拥有须弥芥子的秘密告诉了李景承··他权衡再三, 终于决定将自己上一辈子曾命途多舛、英年早逝的一段,也和盘托出。
虽然可能会让李景承因为他过去受过的苦难而感到伤怀, 但林彦弘想,两个人共同承担,当不惧一段已经过去的苦难··最初听到这段“往事”, 李景承很是沉默了一阵,大概需要些时候来消化这些事情。
但就像当初立刻接受了林彦弘的先祖返魂一样,李景承并不觉得多了一块古玉、或者多了一辈子记忆的林彦弘,就不是他的林彦弘了··要知道, 他遇到林彦弘的时候, 这个人就已经成为了这个人……他很庆幸老天把林彦弘送回来, 而这一辈子自己能参与林彦弘的人生。
只不过对那块据说是林家祖传的古玉, 李景承的感情是有些复杂的··它当然是个好东西,能让林彦弘从幼时的体弱多病恢复了寻常人般的健康·但它偏偏也是差点永远困住林彦弘的东西,又让人恨不得将它立刻碾碎。
林彦弘自己对它还是很有感情的:“既然我们不能完全听悟觉大师一面之词,那我现在可以进出须弥芥子, 里面的书卷说不定都是墨山先生留下来的,我找机会将它们研读一番,也许能找到一些事实的真相。”
·听到林彦弘这样说,李景承点点头,算是将古玉的事情暂时放下,他吩咐属下整装待发,准备返程··因为来时与回去时, 身边的人不同,所以心境也大不相同。
李景承只觉得自己的怀抱是满的,心也是满的··相比之下,他的“坐骑”就比较惨了——身上一次坐了两个先祖返魂,自己明明有两对翅膀,但还是克制不住想抖啊抖。
由于李景承不能长时间离开南岭,他们等林彦弘稍微恢复了些,就疾行返回平武··原本李景承不想让林彦弘再去见悟觉大师,但听暗执营的首领道大师情况很不好,林彦弘对李景承道:“去看看他吧。”
他们相携来到都督府的内院之中,终于看到了悟觉大师,一点都不怀疑暗执营首领的话了··因为被困在须弥芥子中,对于林彦弘来说,过去大半年的时间其实是静止的,如果不是李景承把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告之,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悟觉大师带他到天京之后。
再次见到悟觉大师,无论是李景承还是林彦弘,心情都是十分复杂的,尤其是看到形同枯槁的悟觉大师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魂现之力,梁皇族的寿元都不算长,悟觉大师作为皇嗣,活到如此高龄,实属难得。
但再如何身体强健,也经不起这一辈子不断“奔波”··无论是当年往返于天京和云水以控制顺帝的“魇症”,还是后来为了让姬砚岐“苏醒“而对林彦弘动手脚,亦或者一直以来殚精竭虑、在背后- cao -纵一切耗费无数精力……这每一步的计划都在消磨着他的生命力。
林彦弘脑中闪过了一些当年在巫山的画面··身着青灰僧袍的老僧,手持一根长帚,在戒碑院旁的菩提树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扫着落叶,阳光透过菩提的枝叶落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柔和。
那时的悟觉大师是那样的慈祥·他饱读经书、知识渊博,总有说不完的佛经故事,还有使不完的耐心,哪怕小狼崽调皮捣蛋,让他新编的蒲团连一个夜晚都过不了,但悟觉大师从没有真的对它生过气。
时至今日,在巫山的那段时光,依旧是林彦弘记忆力非常美好的一段日子··暂时忘记了“上辈子”的痛苦和不甘,朝听晨钟,晚听暮鼓,还有大师们喃喃念经的声音和林间鸟兽的啼鸣……这些声音就算交织在一起,一点也不会显得嘈杂,然而衬得周围格外寂静。
华音寺就仿佛是一块净土,住在里面的人能被洗涤心灵的尘埃··这也是林彦弘自醒来之后一直感到疑惑的地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让睿智如悟觉大师选择这样一条让许多人万劫不复的道路呢·如今看着对方面无血色但依旧平静的脸,再去想巫山那些日子,仿佛已经远远不止相距八年时光,而是仿若隔世。
林彦弘突然意识到,也许悟觉大师明知道这样步步为营、- yin -谋算计会加速自己的衰老和死亡,却还是一意孤行……这份执念实在让人心惊··“无心一从飞出岫,到处舒卷意何长……大师,您曾说过,无论遇到什么挫折,我最终都会心想事成的……但是现在看来,一个人要心想事成,实在太难了。”
他若是被姬砚岐占据了身体永远不能醒来,自然就谈不上心想事成··他得到这样的签文,尚且不能如愿,可见世事难以预料……不管悟觉大师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这一次显然也没有“心想事成”。
原本盘坐在榻上闭眼调息、毫无动静的悟觉大师听到这句自己曾经为林彦弘解签的话,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那双眼眸已经不见任何光彩,但却依旧不显浑浊,仿佛至始至终都是清明的。
悟觉大师似乎一点也不奇怪林彦弘何时从须弥芥子中脱困:“如果我说,你原本福薄,乃孤星之命,应当活不过二十一岁,不仅身体羸弱无缘仕途,更不用说遇到心爱之人、与之朝夕相伴了……你是否相信”·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彦弘当然相信,因为这就是他“上辈子”经历过的事情。
被林佟氏和臻夫人所害,一生缠绵病榻,不要说去巫山还愿和去青桐书院读书了,就连云阳城的宅子都难得出去一次,最后是死在林彦兴与郡主的婚礼当天,死的时候身边只有奶娘和琥珀她们,没有妻室和孩子。
诚然,如果与“上辈子”的自己相比,他这一世得到的东西,确实多太多了··无论是少时的考学,后来为官,一路都是顺风顺水、平步青云,与父亲重拾父子之情,遇到了李景承,多了彦思这个弟弟,得到了齐家外祖和舅父舅母的疼爱……·这样看来,说他“心想事成”,似乎也并不夸张。
李景承才刚刚听林彦弘说起过这些“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但林彦弘为了不让他太过心疼,描述的时候自然选择避重就轻,并不突出自己曾经经历过得不幸,而是着重说了自己获得新生后遇到的种种幸运。
可就是这样,李景承都觉得难以忍受,恨不得以身代之··所以此时骤然听到悟觉大师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调,直白而残忍地把林彦弘短暂的一生概括出来,李景承只觉得心仿佛被谁紧攥,难受得生疼。
他上前一步,似想与悟觉大师理论一番,却被林彦弘牵住了手,对方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李景承是难得一遇的先祖返魂,加上他已经镇守北境多年,完全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加上他生得身材高大挺拔,气质凛然,若是发怒起来,可让南岭的妖魔胆寒。
但林彦弘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他完全镇静下来,如一只狂暴状态的银狼被人摸了头,顷刻变得乖巧,仿佛全然无害一般……·见此似曾相识的场景,悟觉大师漠然冷淡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和当年的姬砚岐、博尔帖赤那是那么的相似,都是少时教养陪伴,最后变成同心同德··不同是,姬砚岐遇到博尔帖赤那的时候在遥远异乡,李世海只听姬砚岐在信中提到他们相遇相识的经历,但在巫山,他却能亲眼见到林彦弘和幼时的李景承相处。
有时候看到林彦弘和李景承,悟觉大师就能想起姬砚岐和博尔帖赤那,他感叹他们相似的经历,也感叹他们不同的结局··从他醒来的时候知道姬砚岐跟景承离开了都督府,李世海就猜到他们要去哪里。
几百年前姬砚岐为了他毫不犹豫地离开北境,回到天京,最后与博尔帖赤那天人永隔;·如今为了能与博尔帖赤那同眠于结缘之地,他选择放弃好不容易获得的生命,永远留在异乡的茫茫沙漠中。
因为姬砚岐知道,若是李世海清醒的时候,以他对姬砚岐重获新生的执念,恐怕不会轻易让姬砚岐做这样的选择··——兄长,你与博尔帖赤那离去的时候,都还是年轻的模样,但此刻的我却已经垂垂老矣……如果再见时,你们当认不出我了。
悟觉大师问林彦弘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是留给我的·”·林彦弘点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个系了绳的素色小布袋,这是他“醒”来时就在自己的身上的,显然是墨山先生留给悟觉大师的东西。
李景承不想让林彦弘接触悟觉大师,于是取了他手中的东西,自己拿去教给悟觉大师··李世海接过那信和布袋,又将另一封信交给了李景承:“一物换一物,两不相欠……你们想知道的,都在这里了。”
……·林彦弘和李景承带走了那封能解答他们内心疑问的信笺,还没有来得及拆开来看,就得到暗执营传来的消息··庄武元年,显帝的同胞兄弟,华音寺的高僧悟觉大师,于云阳都督府,坐化。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再睡一夏的手榴弹投喂和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81章 封王·万物因缘而生, 因缘而灭, 无论对于逝去的人还是生者来说,死亡是一段新的因果的开始。
于是, 旧的因果,也在这一刻终结,最后渐渐消逝, 毫无痕迹··按照悟觉大师的遗愿,皇长子李景承偕同云阳都督府长史林彦弘将华音寺主持洪旭大师接到平武,主持了其师叔的坐化仪式。
火化得到了数颗佛骨舍利,被洪旭大师带回华音寺, 骨灰则由林彦弘代为撒入大江··“我轮回几世, 到这里应当是终结, 过去无缘见过九州五国, 甚是可惜,如今不如归于天地,畅游四方,望诸君珍重。”
随悟觉大师一同被火化的, 只有墨山先生“托”林彦弘带给悟觉大师的信笺和小荷包··看过悟觉大师留给他们的信,他们不仅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知道了数百年前梁州发生过的前情,以及悟觉大师每一次转世做过的事情,包括这一世他留下的人如何安排。
后来宫中曾对照着史料记载考证,林彦弘也渐渐将须弥芥子里的古籍一一研读,发现悟觉大师信中所言都多少得到佐证, 遂相信这一次悟觉大师终于告诉了他们实情··因为要火化,怕荷包里有火~药,所以他们将其打开,于是知道了,墨山先生留给悟觉大师的荷包里,装着一颗油松的松果。
虽然林彦弘他们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却可做一个猜想··墨山先生当年为躲避奉帝的纠缠,离开梁州出使雍国,送和亲的公主至王帐,随后十年皆留在异国他乡··他说不定对小皇子承诺,有朝一日会带着毛乌素油松的松果回到梁州给李世海,但后来奉帝假称李世海病重,诱骗姬砚岐回天京,随后他就被软禁在含冰殿,直到死也未能再离开梁州。
他心系李世海,赶回天京的时候必定走得十分匆忙,墨山先生自然是不可能还记着一颗小小的果球,所以这个承诺最终没有兑现··如今,它以这个方式得到实现,着实令人唏嘘。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虽有悟觉大师从中推动,但祺王和靖王造反、引得整个梁境生灵涂炭也是事实,陛下考虑再三之后,决定对李景承和林彦弘回禀的事秘而不发,免得引起更多的风波、让某些人产生绵绵不绝的仇恨而埋下隐患。
随着悟觉大师的坐化,过往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皆归于沉寂··北境在长史回归后就已经渐渐恢复过去的情况,于是在普通百姓、都督府官吏浑然不觉的情况下,一切真的开始走上正轨。
“若不是不想让弘休奔波,此刻真想见他一面·”·皇后乌兰图雅对陛下道:“没想到这不到一年时间,他竟然经历如此的危险·”·她虽然也能感觉到林彦弘“醒”来之后有些不同于过去,但连林彦弘的舅父舅母都以为这是经历过生死的蜕变和积淀……谁知道林彦弘经历的,可不仅仅是生死。
光是想想这其中凶险,乌兰图雅就有些后怕——若不是墨山先生无意留下,那他们岂不是彻底失去林彦弘了·因为涉及皇家辛秘,而且传奇至荒谬,所以官家并未将此事告知齐光严夫妇,他们只当是一位非常照顾弘哥儿的华音寺高僧坐化,为此齐大人还写信宽慰过林彦弘。
云水那边自然也是被瞒得严严实实,正好这一年林彦思通过了童生试,已经跟其兄长一般到青桐书院求学,他不怎么回云阳城,而是住在林彦弘于云桐城置办的院子里··林隽又一次落榜,林穹德为此病了一场,也没力气折腾过继的长子,在他没有大碍的时候,林丰偶尔也不管林隽- yin -郁嘲讽,而到云桐城去看望林彦思。
“让他多休养一阵吧,悟觉大师的事情还没几天,他们两地奔波,都很辛苦,”·李祈裕十分理解皇后焦灼的心,毕竟没有亲眼看到弘休,长辈就很难真正放下心来:“今年年节时分,景承会回京中,届时你就能见到弘休了。”
乌兰图雅闻言,点点头:“转眼,景承竟然都及冠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她是十几岁嫁给李祈裕的,到梁州两年后生下长子……这样一晃,二十几年飞逝,她从少女变成了一国之母,李祈裕也从镇守一方的赫赫亲王,变成了梁州之主。
这一切背后都有人在推动,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在这个过程中,人不断地改变,不断地成长,当然,也在不断地衰老……无论贵为天潢贵胄,还是普通百姓,最后都躲不过命运的安排,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就如悟觉大师一样,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今也归于天地之间··提及李景承及冠的事,李祈裕接道:“趁此机会,有些事也要开始着手准备了·”·这时候有宫人在外禀报,乌兰图雅听后笑着道:“是景熙过来了,要给父皇请安呢。”
·李祈裕虽无明显的表示,但目光又软和几分,他令宫人带小殿下进来··于是,李景熙就在青岚和白露一左一右地陪伴下,除了跨门槛的时候需要一些“协助”,其它路都是自己走了过来。
看着小儿子迈着小短腿,稳稳当当地自己走过来行礼请安,举手投足的稚气中已经带上了皇族的尊仪,乌兰图雅笑而不语··李景熙和兄长李景承都是初冬的生辰,如今他已经年满三岁。
悟觉大师坐化后不久就是李景承二十岁的生辰,因为他和林彦弘都有许多事要忙,再加上皇长子的及冠礼要在京中举行,所以他在平武的生辰过得十分简单··但李景熙在天京,加上三岁生辰又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生辰,所以宫中还是很热闹了一番。
小殿下乖乖巧巧地站在父母跟前,但他的魂现却不怎么“老实”··执夷幼崽轻车熟路地挪过去抱住李祈裕的腿,还一屁股坐在他的鞋子上,左右挪动着自己的小屁屁,调整了个最合适的位置坐好。
李祈裕并没有管它“放肆”,乌兰图雅则高兴地跟小儿子道:“年节的时候,能看到哥哥和弘哥哥,景熙高不高兴·”·小家伙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往前小走两步,和自己的魂现一起昂头看李祈裕,似乎想求证真假。
待见到父皇面无表情地点头,李景熙顿时乐呵了起来,黑黑的眼睛里仿佛装进了星星,忽闪忽闪地,煞是好看··李祈裕和乌兰图雅相视,仿佛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欣慰。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在老去,但孩子也在长大……若要用自己的衰老来换孩子成长,相信世上父母都是甘之如饴的··……·庄武元年的年末,皇长子李景承返回天京行冠礼,云水郡的哲郡王代其职,暂时镇守北境,让皇长子殿下能够离开北境一段时间。
随行的还有回京述职的云阳都督府长史林彦弘··抵达天京的时候,年节将至,宫中和齐府的事情繁多,皇长子殿下也有及冠礼需要亲自参与准备,所以常常见不到人。
与那些到京中述职就非常“忙碌”的大人不同,林彦弘作为宫中和齐府“重点关照对象”,几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 cao -心··他每日上午陪着舅母,围观她们准备年节事宜但插不上任何手,下午就被宣进宫里,陪同样“无所事事”的小殿下玩。
“呼呼~”李景熙稳稳当当地坐在林彦弘的怀里,小胖手抓着一个九连环,摆弄一阵就昂头看向林彦弘··他的魂现也紧紧靠着林彦弘坐着,圆滚滚的身体倚在林彦弘腿上,小爪爪也搁在他腿上摸来摸去,对林彦弘的兴趣俨然大过了对九连环的兴趣。
“给弘玩·”李景熙摆弄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九连环,十分大方地跟林彦弘分享··这东西原本有一套,是林彦弘在墨山先生留的古卷里找到的图纸,让能工巧匠制了一套,送给小殿下当生辰礼物。
皇后乌兰图雅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来看看小儿子和林彦弘,就见到幼子把九连环往林彦弘下巴上戳,不禁莞尔:“你自己弄不出来,就给弘哥哥玩了·”·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被母亲拆穿的小殿下撅了撅小嘴,林彦弘立刻摸摸他的手,接过了九连环:“我玩给景熙看。”
小家伙立刻嘚瑟地看了一眼母亲,在林彦弘怀里扭了扭,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彦弘的手··“他啊,就是仗着你宠他……宠得无法无天了,我可就不管了。”
乌兰图雅发现,这一次林彦弘回到京中,两人明明又分隔了几月,但小儿子对林彦弘明显没有当初对刚醒的“林彦弘”那般生疏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怯意。
现在想想,景熙怕是从本能就感觉到那不是他熟悉的弘哥哥··后来小家伙还是亲近了假“林彦弘”,则是因为墨山先生原本就对他们没有恶意,对小孩子来说,不过是个长得跟他弘哥哥一样、名字也跟弘哥哥一样的另一个哥哥罢了,而且也是温柔又漂亮(雾),于是没有排斥。
乌兰图雅看着林彦弘:“这一次你吉人天相,之后必定会幸福安康·”·林彦弘怀里抱着小殿下,对乌兰图雅笑道:“承殿下吉言,我会努力的。”
……·在那一年,也就是庄武二年的开年庆典,宫中为皇长子李景承举办了盛大的及冠礼,普天同庆··同年,皇长子获封承亲王,受封平武和汉阳,成为新的北境之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82章 皇家·皇长子的封王, 代表着陛下其中一个儿子已经成年, 并且能够独当一面··但让某些人失望的是,接下来承王会返回封地, 而不是留在天京……这就让很多人感到不安了。
承王是陛下的长子,又是中宫所出,再加上骁勇善战, - xing -格内敛稳重,极有陛下之风··这样看来,无论陛下是想立嫡、立长还是立贤,承王都是顶好的人选。
被连着两代帝王时期的争储风波磨灭了气- xing -, 尤其是些先帝时期的老臣, 眼看昔日同僚晚节不保、甚至因此丢了- xing -命, 唏嘘的同时也有兔死狐悲的感叹··就连屹立三朝不倒的安顺王家这次也险些万劫不复, 可见没有人能够真正在皇权争斗中独善其身。
新帝登基之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原本众人以为陛下会“吸取前朝教训”尽快立储,结果此事一拖再拖, 如今转眼都已经是庄武二年,皇长子及冠,可梁州的太子之位还是悬而未决,让人心焦。
这时就有人猜测,也许陛下并不喜皇长子,而更喜欢小儿子··承王出生的时候,当时还是亲王的陛下刚至封地没多久, 他迎娶雍州的乌兰图雅公主,夫妻俩儿时至今日依旧感情甚笃,中宫二十多年来得陛下专宠,现在连侧妃许氏也被放出宫外。
照理说,子以母贵,承王作为陛下的第一个儿子,应该是备受宠爱的··可惜的是,承王一直没有觉醒魂现,直到西昌的反王起兵造反,他率部前往西域戍边,镇住了西昌边境的妖魔,这才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了自己身为皇族的魂现之力。
大多数人猜测,那时候承王应当才刚刚觉醒,要不然也不会一直秘而不宣··换句话说,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作为北境之主的长子,承王是没有魂现的··当初反王李祈祺的三公子李景循虽有魂现,但因为眼疾而被父亲厌弃,连起兵之时都没有带李景循离开西域。
承王连魂现都没有,比起李景循来,恐怕更让陛下感到不快·哪怕后来承王终于觉醒,但毕竟已经有了十几年积累的影响,要想转变过来,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再加上承王和其他王世子一样在京中住过几年,原本与常年在南岭的陛下就很难相处,更何况两人隔了千里之遥,恐当更加生疏。
与之相对的,小殿下乃陛下中年得子,在父皇母后身边如珠如玉地长大··再加上李景熙一出生就表现出了梁皇族的魂现之力,与他那没有魂现的兄长一比,就更显得尊贵几分。
不过,最让人们觉得陛下会更加喜欢小儿子的原因是,景熙殿下出生不到两年,陛下就从镇守北境的亲王继承了兄长的皇位,成为了一国之君——这幼子兴王旺父的寓意可绝对不同凡响·当然,就算小殿下再好,在大多数朝臣眼里,已经成年且各方面条件都无可挑剔的皇长子显然更适合作为储君,但他们都不是陛下,没资格也不敢为陛下做这个决定,只能在心中默默焦虑。
毕竟小殿下还这么小,若是陛下真的属意他、将来要立他为太子,等小殿下长大了,承王已经在北境建功立业,具备绝对的威势··若日久天长,他不甘于此,一旦遇到什么“机遇”,选择如当年两个反王一样……那后果真是无法想象。
王相已经离开中枢,与之一同离开朝堂的还有二皇子逼宫时遭到迫害但侥幸活下来的一干老臣·中书令在反王造反的时候通过女儿鼓动陛下出兵,差点误了大事,在许侧妃离宫之后以为自己失了信赖,也乞骸骨回了乡,如今朝中老臣极少,剩下的多半也不敢再发出什么声音。
这也是为什么新帝要大赦天下,加开恩科的原因——因为动乱而摇摇欲坠的朝堂急需要新鲜血液来支撑,以旧换新··兄弟阋墙、反目成仇……·但如果能亲眼看到他们相处,这些外人的惶恐不安在李景承兄弟面前,其实都不是事。
因为有哲郡王暂住南岭,李景承和林彦弘在京中可以待几天,一想到以后能够这样一起看着小景熙的机会不多了,彼此都十分珍惜··李景承如今的身量已经超过其父,加上平日冷酷严峻,不苟言笑,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他快步走在宫中,沿路的宫人都纷纷低头,不敢看他,仿佛看到陛下一般,大气不敢出··待他走远了,宫人才立起身来,小声议论:“承王殿下可真是英武不凡。”
这样子哪像是刚刚及冠之人……·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不知道承王殿下的婚事,陛下是如何打算的,怎得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宫中经历过一场浩劫,很多人因此丧命,如今后宫除了皇后没有其他嫔妃,但皇宫毕竟很大,陛下又没有再招秀女,人手就有些不够。
她们中有一部分是从天京周围的行宫直接调来的,对宫中的情况不太了解,也是头一回见到承王··另一个年长的宫人闻言,立刻阻止了她们继续说下去:“快别说了,这哪里是我们能议论的好好做自己的事情,管好嘴”·“是,姑姑,我们知道了。”
几个年轻的小宫女被年长的姑姑一吓唬,立刻噤若寒蝉··李景承一路走到母后的寝宫,还没有跨进院子,就听到小景熙奶声奶气地缠着林彦弘··“弘弘……呼呼,堆一个呼呼”·等他走进院子,就看到青岚姑姑和白露姑姑在旁边陪着,小的那个老老实实蹲在廊子里,看起来还挺乖的,但大的那个正在台阶旁堆雪人,光着手堆。
察觉到李景承来了,某人立刻站起来,转个身欲盖名彰地把手背到了自己身后,还笑意盈盈地对着他道:“不是说在太极殿陪陛下和皇后殿下的呢”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景承一边回答“太后跟父皇说事,父皇让我先回来”,一边走上前来,当着众人的面,伸手拉过林彦弘的手,紧紧握住,果然感到冰凉一片。
被抓了个现行,某人有些心虚,讪讪道:“我才刚下台阶,你就回来了·”·李景承倒是没有指责他,只是继续用体温温暖他,没过一会儿就把那双冰凉凉的手给捂暖和了。
小殿下看到兄长和弘哥哥手牵着手站在廊子下面,低下头瞅瞅那个还没有完工的“呼呼”,撅噘嘴:“弘弘,呼呼·”·听到小殿下的呼唤,林彦弘才想起来自己许下的“承诺”——给景熙堆一个虎崽样子的雪人。
虎崽是墨山先生在齐家收养的狸花猫,后来墨山先生离开了,林彦弘还是把它养在了身边··这次回京,虎崽被留在了平武,小殿下以为虎崽还是小时候那个毛团团样,殊不知人家已经变成了大毛团,跟个肥嘟嘟的小老虎似的。
林彦弘答应景熙,堆一个现在的虎崽出来给他看,结果还没来得及完工,李景承就回来了··作为一个聪明的小宝宝,景熙敏锐地感觉到兄长不会让林彦弘继续给他堆“呼呼”了,感觉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一点点伤害。
他昂着小脑袋,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两位兄长看,有点紧张地扣着自己手里的暖炉··林彦弘为难地看着他,正准备跟他解释,李景承接过青岚姑姑递来的手炉,放在林彦弘手里,然后一翻衣摆,蹲下去继续堆那个雪人。
小家伙见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往台阶旁走了小半步,有点担心兄长做错了,还十分贴心的提醒道:“呼呼,是呼呼·”·青岚原本还担心景承殿下不能领会小殿下的意思,“呼呼”是“虎虎”,也就是虎崽。
她正准备开口提醒,就见李景承毫不犹豫,三下五除二就堆了一只肥嘟嘟、憨态可掬的猫来,也不知道是与弟弟心有灵犀,还是与完成了一个基座的林彦弘心有灵犀··雪人堆出来了,大的、小的都开心了,林彦弘和李景熙一人抱着一个手炉,一起蹲在廊子里看卧在雪中的“虎崽”,好一会儿,到了快要用午膳的时候,才双双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
小殿下看着兄长,粉嫩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点纠结的小模样··他现在很喜欢自己走路,只要是在皇后的宫里,不要太远的路,他都要自己来走,顶多是在过门槛或者上台阶的时候让青岚牵一牵。
·但是他很久没看到李景承了,而且也察觉到,李景承和林彦弘不能像父皇母后那样一直在自己身边,有些想依赖他的感觉··所以这时候在犹豫,是自己走路,还是要哥哥抱。
仿佛看出来小家伙的犹豫,李景承蹲下身,双手把他抱起来,稳稳当当抱在了怀里··小景熙窝在哥哥怀里,把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笑得眉眼弯弯,十分可爱··林彦弘站在旁边,帮景熙整理了一下衣摆,一行人往房中走去。
……·一起用过午膳,林彦弘陪小家伙小睡,李景承则到了太极宫,继续早上未完成的对话··也不知道太后跟李祈裕说了什么,李景承发现父亲心绪谈不上好。
不过,看到长子,他挥挥手,示意他坐下说话··“我们父子,聊一聊·”·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有进群的宝宝注意了哟,呜呜遛伞灵儿灵思吧,敲门砖是文名或者主角名。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83章 归途·待李景承坐下之后, 李祈裕却稍作沉默了一阵··父子俩这般静静对坐, 竟然没有一丝尴尬,反而让彼此都有种熟悉的感觉。
在李景承小的时候, 还不能控制自己的先祖返魂,裕王不得不为他找个替身放在府中··小狼崽不能说话,只会偶尔在有要求的时候冲着父亲嗷呜嗷呜地小声叫唤, 父子俩相处的时候,常常是一句话也不会说的。
但它会在北境之主的腿上玩自己的小尾巴,李祈裕也偶尔会将它揣在自己的衣襟里,免得它到处乱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父子俩确实过了近十年相顾无言的日子。
李祈裕想到那时的情形, 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忧虑它永远无法控制先祖返魂而只能以这幅模样示人, 还是更担心有朝一日它恢复成裕王世子, 然后必须肩负沉重的责任。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李祈裕也是通过自己的长子才领会到,做父母担忧得再多, 孩子总是会以某个方式长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乌兰图雅都已经意识到景承长大了。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也许,正是这个孩子遇到让他生出执念的人,并为得到什么学会舍弃什么的时候吧··“过去跟你谈过一次,只不过那时你还未及冠,算不上能独当一面,如今你已年满二十, 又统帅北境军两年,现在再来说这件事,你的想法应当比当初的想法更为成熟才是。”
李景承听父皇开头的话语,大概猜到他想要说什么,于是点点头··“那就好……弘休经历过生死考验,你亦如此,为父问你,如今心志是否一如往昔”·李景承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此志不渝。”
“好一个此志不渝”李祈裕听了长子的回答,继续问道:“现在你态度坚定,但十年、二十年之后呢,你确定自己还能如此坚定”·李景承没有立刻回答父皇的话,他思考了片刻,竟反问道:“儿臣想知道,父皇当年又是如何确定的。”
李祈裕并没有因为长子大胆的问题而感到不快,他十分坦诚地回答:“时至今日,依旧不敢说自己确定什么·”·最初大概只是怜惜公主孤身远嫁异乡,想成为她的依靠。
之后夫妻情深意笃,之间再容不得其他人,直到二十多年一晃而过,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就走到了现在··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哪怕他现在已经贵为九五之尊,也不轻易说天长地久。
李景承点点头:“那儿臣的起点,看来比父皇的,要略高一些·”·李祈裕:“……”臭小子不要以为自己马上要回北境去了,你母亲舍不得,现在宠你们宠得不像话,你爹就不敢揍你了·最近跟小景熙学了点察言观色、看人下菜的本领(雾),李景承立刻道:“弘虽不是女子,但儿臣会以父皇待母后为目标,绝不松懈。”
原本这样的“恭维”还是很让人受用的,但李祈裕听到“不是女子”,又提出自己另外的一个忧虑:·“做了父母才知,什么是生命中无可替代的瑰宝……你与弘休一起,此生都不会有自己的血脉,他年你们垂垂老矣,膝下空虚,百年之后无人祭奠怀念,当如何是好”·若普通人家膝下无子,过继兄弟的儿子,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李景承的亲兄弟就只有景熙一个,不出意外,将来景熙会继承大统,那他的孩子就是皇子,又如何好过继给承王·若过继其他王爷的儿子,令他人骨肉分离,总是有违天和,相信以景承和彦弘的品- xing -,也未必愿意这样做。
“儿臣不喜孩童,若弘喜欢,以后收养些孤儿教养就是·”·虽不是亲生,但只要他和林彦弘悉心诚心相待,总能够获得小孩子的真心,这点在他自己身上能够看到,在林家那个小彦思身上,不也能看到吗·他与林彦弘没有血缘,如今还不是爱之重过生命;林彦思虽与林彦弘有些血缘,但到底不是嫡亲的兄弟,还不是视弘如亲兄长一般,当初在云阳天天缠着弘,妄图跟他分薄弘的宠爱(大雾)。
至于父皇提到的百年之后,李景承自打见过了墨山先生与博尔帖赤那亲王的坟冢,就深深觉得几百年、几千年又如何,能够与重要的人长相厮守、生同眠死同- xue -,就已经足够幸运了,又何必为了自己看不到的事情而纠结。
李祈裕听得出来,李景承的语气并非敷衍,态度也并不儿戏,而是真的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做出的回答··在此之前就已经预感到这次父子之间的谈话会是什么结果,所以李祈裕并不意外。
若真的能够放弃,再过去有无数的时刻都能放手,何必等到现在··“太后今日也提到了你的婚事,她想让你尽快迎娶一位正妃,倒也跟朕和你母后提了些人选,其中包括你外祖家的女儿,”·李祈裕将早上在太后宫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景承:“朕已经当面给推了,太后很生气,也很伤心。”
虽然带了一些私心,但太后也是心中不安,她怕陛下是真的因为对皇长子不满才迟迟不为景承赐婚,又怕陛下将来为了削弱景承的势力,故意像当初先帝对待王世子一般,专门选那种貌美但家世平平、毫无助力的女子给王世子做正妃,所以才想先为李景承相看些名门闺秀。
·“再过两天,你与弘休就回平武去吧·偶尔到京中看看你母后和景熙,小孩长得更快,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长大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他“一眨眼就长大”的儿子,虽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却比平日显得柔软几分。
——景承说的对,只要他们这些长辈护着帮着,他们的起点,总比当年的他,要高些……·……·年节还没有结束,他们告别京中众人,李景承和林彦弘返回了平武。
云阳都督府长史林大人无论在平武还是在西昌都表现出色,还曾因公积劳成疾,堪为楷模··后来林大人恢复健康,梁帝大悦,虽没有提其品级,但大为嘉许一番,还另有丰厚赏赐,令百官朝臣羡慕不已。
由于林大人尚未娶妻,所以陛下特效仿先帝,追封其母林齐氏为五品宜人,还赐了其父林丰一个五品的散官衔,以正其家··回到平武之后,不知道“林长史”在这一年间几经“换人”的平武官员自然是想借年节走动登门拜访长史,顺便表表衷心,表示以后还会继续以长史马首是瞻,听凭其差遣。
不过他们的拜帖皆被承王派来的宫人拦在外面,等细问家丁才知,承王竟然派了府兵占了云阳都督府的前后门,不禁大惊失色,还以为承王与林长史不知为何剑拔弩张,派人围了都督府。
还好有那宫人作出解释:“林大人好不容易养好病,年节时分没有公务,正是休养的时候,陛下已经嘱咐我们殿下好好看顾林大人,还望各位先行回去,等开了衙,再找林大人商议公务。”
众人一听,明白现在承王府和云阳都督府已经“亲”如一家,不敢违逆陛下和承王殿下,只能作罢,一起期盼开衙的时候能再见林大人··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就在他们满心切切但还不能如愿的时候,承王殿下却是常常可以看到他的林大人。
从南岭赶回平武,李景承穿着一身铠甲,等林彦弘帮他卸去··林彦弘也不拒绝他面无表情但明明是在撒娇的小心思,亲手帮他换上穿在内室的衣物··取下景承的头盔、给他重新束发带冠的时候,林彦弘突然有一丝晃神,他似还没有习惯自己记忆中的少年已经长大了,及冠了。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继续给他解甲,等换完了衣衫就亲昵地拍拍承王殿下的脸,道:“好了,请殿下用晚膳去吧·”不要再在这里假装自己还是个不会穿衣服的小孩。
李景承抓住了他的手,顺势放在自己胸前,然后靠近了他些,作势想吻对方嘴唇,结果被某人羞怯躲过,只吻到了他的脸侧··某人自在及冠礼当天夜里得偿所愿,之后就跟小狼崽子初尝了肉一样,恨不得天天都开荤。
在宫里长辈跟前还稍微克制一些,回到了平武简直肆无忌惮,任意妄为,常常开了一个头就再也刹不住,非要尝到点甜头,否则绝不善罢甘休··“你还没有用膳,想做甚”感觉到对方幽深的眼眸中有些炙热的光,林彦弘假意气恼实则想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力,遂道:“前两天殿下不是抱怨说都督府的饭菜没有油水今天我特意吩咐厨房给殿下做了烤羊腿,咱们再看看,有没有油水”·——都督府里的饭菜没有油水,所以才好拐你去承王府住……·李景承觉得他的弘现在不知道是变笨了才听不懂他的话,还是变聪明了,可以故意装听不懂他的话、看不懂他的暗示。
他决定把暗示变成明示,也好让林长史不能顾左右而言他··抱起林彦弘就往内室里快步走去,还没等怀里的人惊呼出来就先堵住他的嘴··——至于晚膳什么的,反正他已经叮嘱自己的人,在他回来之前就伺候林大人喝了一盅山药炖鸡,垫了垫肚子,所以晚点吃,应当也是无碍的。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们想看什么番外可以留言,作为大总攻的朝朝很宠爱你萌这样的小受受哟~·雍州的小狼崽和梁州的滚滚写完了,下一篇新文要写青州的大老虎和小老虎了,开森(/≧▽≦)/·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184章 执手·时光荏苒, 平静但不平淡的生活总是过得十分快。
承王封王转眼已过去三年, 曾因为雍州战乱而饱经磨难的平武百姓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已经重建家园··对于他们来说, 这三年无疑是十分安宁的三年,不知道是不是君主清明、国泰民安,连地动都少了许多。
据老一辈的人说, 南岭的妖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温顺”,有承王和北境军在,老百姓甚至可以在南岭寻些傍身的活计,打打猎, 采些山珍, 补贴一下家用。
承王不仅在名义上继承其父的封地, 而且在实际上也继承了裕王“战神”的名号, 以二十多岁的年龄,狠狠压制住了整个南岭的妖魔··当然,南岭的安定虽然是整个平武、汉阳两郡安定的基础,但封地民政通达平稳, 对乱后恢复也是非常重要的。
平阳都督府的林长史自三年前留任,如今带着都督府的官员兢兢业业、丝毫没有懈怠,与承王府一主外一主内,将两郡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双方配合得极其默契不说,已经俨然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
起初平武的官员还在猜想,林大人是天子近臣,从少年时代就备受先帝和陛下宠信, 会不会是得了什么准信,知道承王日后必将登顶,这才与承王府保持如此亲密的关系,以便抢占从王之功。
但作为朝廷派来平武牵制地方亲王的官员,与承王走动得太勤,实乃大忌,所以寻常官员都不敢将此事放在明面上说,只能默默揣摩猜想··这时候不可避免的,也有人为建功升迁,故意夸大其词,将平阳都督府长史和承王暗中勾结、试图架空朝廷在地方的权利、进而控制整个北境的事情秘报上京,不过最后都石沉大海,根本不见京中重视此事。
渐渐的,众人也揣摩出了一点端倪——林大人既然是天子近臣,他的态度多少就代表着京中那位的态度……可见无论陛下立不立储,对承王这个长子,还是非常信任的。
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时间久了,有些事情就算没有被拆穿,也有迹可循··都说南岭的妖魔在承王面前怯生生,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承王在他们林长史面前,那才叫一个温顺乖巧呢·在外骁勇善战、一贯不苟言笑的承王,在林长史面前就好像一只收起自己獠牙和利爪的猛兽。
·那副温柔宽容、完全无害的样子极具欺骗- xing -,竟让周围的人以为,承王就是这般“好说话”——毕竟无论林长史说什么,他都觉得“甚对”。
可以说,平阳都督府和承王府能如此配合紧密,大半仰仗于两位领导者非比寻常的默契··有时候承王还没开口,林长史就把他的意见说了,皇长子殿下只需要附议点头就好;有时候林长史说了一件事,用眼神就可以询问承王意见,在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两人已经达成共识。
甚至有时候,都没有怎么开始讨论,他们就跟事先在一个屋里商量好了似的,拿到台面上就可以直接说了,手下的人只需要听从命令,做好自己被安排的事情就好··起码平阳都督府的官员,尤其是在长史身边那些看似老实、实则老练的老臣,日常就看着林长史在承王面前说一不二,哪里品不出一点特别的意味来。
当他们仔细想想,有些不可置信,又不得不往这方面思考··承王及冠已久,不要说正妃、侧妃,据说府里连个正经妾侍都没有,照理说就算陛下再不喜皇长子,为他指一门好- cao -控他的婚事也是必须的,偏偏京中没有任何消息,就默许承王这样“形单影只”。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承王身上铁板一块,来者皆拒,有的人就曾把目光投向比承王还大上一两岁的林长史··风姿卓绝,年轻有为的林长史在很多年里一直是平武郡府最吸引人的“佳婿”人选,甚至超越承王,成为当地世家最想拢入门中的人。
不过,还没等林长史开口拒绝呢,承王就炸了毛,带着承王府的亲兵围了都督府,如果不是林长史亲自出面“安抚”,他就差没亲自上前一脚踢翻那些装着佳人的软轿。
醋意和恼意显而易见,让人不敢相信这是英明神武的承王殿下能干出的幼稚事儿·几次下来,明白人算是彻底看清楚了:承王对林长史,这哪里是亲王对普通五品官员的态度,这简直就是对待……的态度啊·而且京中的反应也极其微妙——这么大的事情,京中那位肯定知道,却没有任何表示,这已经算是一种明示了·之后,自然就再也没有人敢触承王的霉头、不识好歹地去给林长史送什么美人了。
两位大人物这段明显有些惊世骇俗的关系,随着时间渐渐推移,竟然就这样成为了平武郡府上下心照不宣的事情··再过个十年,在整个北境,乃至在整个梁州,都不再是个秘密。
……·不过这个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承王和林长史是如何“亲密无间”的··他们也并不知道,林长史的每封家信,看过一遍都会直接递到皇长子殿下的手里,就好像他自己的家书是他们共同的家书一般。
李景承一边听着林彦弘说话,一边快速地浏览了一下信笺上的内容··“闹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尘埃落定了,”林彦弘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带着点无奈:“和离了也好,鲁氏不安分,林隽也不是良人,两个人继续在林府里闹,只会让父亲也安生不得。”
林氏长房的大家长林穹德已经于两年前离世,按照习俗,原本林彦弘也要回云阳为祖父守孝一年··不过平武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若长史不在,恐又生波澜,所以陛下特意夺情,令林彦弘在云阳都督府着素衣守孝,就不用再回云阳城了。
一般官家夺情多是在身居前锋的武官,文官夺情的情况并不常见,但平武如何,世人皆可见,再加上西昌和南崇也有类似的例子,所以林彦弘的情况并不算特殊··鲁氏闹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年林隽纳了妾室后,她见林丰一心记挂在京中养病的长子,林穹德又年老体衰,就算再想管家,也有心无力,所以动了析产别居的念头。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林穹德竟然在庄武二年的初春没了,那时候她就算想和离,娘家鲁氏也不会允许她一个出嫁女不给公爹守孝··于是她又“熬”了二十七个月,林府也同样熬了近三年,才刚刚除服,她就旧事重提,不过这次不是析产别居了,而是直接要求和离。
林隽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可谓一事无成,从十多年前勉强过了秋闱,至今还是个举人,于学问一途上再没有丝毫建树··林穹德没死的时候,曾经想为亲儿子捐个官,林隽有林彦弘这个前途无量的侄子,云阳城的上官给林氏面子,不至于为难,也算是个出路。
但林隽自己却执拗地不肯放弃考官,他觉得林彦弘能够有一鼎甲进士出身,他也当能凭借学识够出头,将来名正言顺地做官,不至于连给母亲请一道封赏都做不到·可惜,愿望是好的,但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打击,终于拖垮了他的意志。
而林穹德的死,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变得愈加古怪,时而- yin -郁,时而歇斯底里,在鲁氏看来已经全无当年谦谦君子、清隽书生的样子,只剩下面目可憎。
“她也给祖父守孝了,没必要留在林家继续蹉跎岁月,跟林隽做一对怨偶,彼此憎恶,”林彦弘对李景承道:“我已经建议父亲分家了,父亲占长房之名,这是礼法不可违,但长房的东西,除了祭田和祖宅,其他的东西都可以给林隽拿去,我已经让福叔和石青去帮父亲了。”
分家的事情他早就跟父亲说过,只是还在孝中,不好- cao -之过急,现在鲁氏既然先闹开了去,他们再提分家的事情,也就不显得突兀了,起码族里不会多说什么。
“林隽现在那个样子,父亲和彦思跟他住在一起,我不放心,越早分家越好,云阳官署那边我来安排,你只要去信族里,让其他几房多看顾着些,你也不用太担心,父亲和彦思身边有我们的侍卫,林隽离了祖宅,就别想再进去。”
林彦弘点点头,就到桌前,准备跟父亲回信··李景承陪着他,开始还安安静静看他写信,突然就道:“今年南岭特别冷,感觉明天就要下雪了·”·林彦弘手中一顿,微微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这就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了。
“回京述职,得多待几天……”某人被拆穿了也不害臊,干脆面不改色地道:“多待三、五天总是要的·”意思就是说,多待三、五天就够了,快点回来。
人都还没去天京,李景承就开始催归期了……林彦弘哭笑不得:“三年才回京述职一次,三、五天真的不够·”·发现对方不说话了,正好信也写完了,于是林彦弘放下手中的笔,摸了摸对方的脸:“乖一点。”
某人握住林彦弘的手,倒是很听话地点点头,林彦弘正想嘉奖他,回他一个微笑,就听某人说:“信写完,可以就寝了·”然后把多分开几天的利息取了。
林彦弘:“……”总觉得今天晚上难得睡了··……·年节前夕,林彦弘回京述职,李景承像过去一样,亲自送他去天京,但不会在宫中停留,而是即可返回南岭。
离开北境之前,他们两个会率领镇魔军在南岭一带徘徊一阵··通过两个先祖返魂的力量震慑南岭的妖魔,这样李景承离开几天,南岭就不会出大乱子··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南岭下过雪,看上去格外美丽,李景承与林彦弘共骑,率部从低空飞过,甚至能看到没有冬眠的动物在林间觅食。
林彦弘握着缰绳,李景承则握住他的手,虽然隔着厚厚的皮手套,但仿佛能感到对方的体温,哪怕寒风瑟瑟,依旧十分温暖··执子之手,春看万树新翠,夏看繁花似锦,秋看层林尽染,冬看白雪皑皑……这应当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嫡子攻略》正文部分到今天就完结了,还会有几篇萌萌哒番外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爱你们·另外想打打广告,新文《论如何让大喵乖乖睡觉》将于本月16号开始连载,喜欢小老虎的萌萌可以先收藏一个,帮朝朝攒攒人气~萌萌哒的毛球和朝朝,期待和大家再次相遇·新文传送门(点不开的可以去朝朝专栏收藏哟~)↓↓↓·论如何让大喵乖乖睡觉·你们的每一个收藏和评论都是对朝朝莫大的鼓励,谢谢大家么么哒··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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