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主角的日子[穿书] by 妾在山阳(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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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主角的日子[穿书] by 妾在山阳(5)
·神明不是无所不能的么··他在地上向前爬,后面带出一条血迹··......那么您,也一定没事的,对么··林祁被浓烟遮住视线,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出去,摸瞎着走。
心情糟糕透了··啊啊啊什么鬼!这群畜生他为什么不最开始就杀光这个村·林祁开始慢慢有了感官,很微弱,但热浪和浓烟叫他很不舒服。
他穿过一些木柴,脚筋突然一扭,就这么跪了下来··- cao -·他低头,长发落下,有火星子攀上发梢··林祁在地上看到了一只手,指甲已经脱了,鲜血从指缝里不断流出,白嫩的、熟悉的、男孩的手。
林祁的心跳都停止了,慢慢抬头··背后是朝天大火,眼前是淅沥细雨··男孩抬头,桃花眼一眨不眨,他撑着自己起来,失败,又重新尝试,林祁看的很心疼,伸出手想去扶他,但是他的手却被男孩一把抓住了。
这一刻,真实地抓住了··桃花眼已经干涸,男孩再次流出的不是泪,是血··男孩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草链,还有一朵已经被压扁的婆娑花·他咬唇,红色血从眼角滚滚不断的流了下来。
打在花上,打在林祁的手上··林祁说不出话来,他多想伸出手捂住男孩的眼睛,怎么会那么悲伤呢··“花......给您......”··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谢谢您。
......初见见面,好喜欢你··......什么都没说出口··林祁眼眶一涩,笑都笑不出来,他抬手想要摸摸男孩的头发··抬手的那一刻,却突然停住了,眼神一利,突然就弯身抱住了男孩。
一个飞过来的- yin -阳盘周围刀刃成排,- yin -阳盘散发着黑色灵力··原本直取男孩的脑袋,这一下子,穿过了林祁的胸膛·林祁已经是一半实体了,- yin -阳盘穿过心脏的那一刻,剧烈的痛了一下,他想压制,却根本压制不住,鲜血从唇角流了出来。
滴到了男孩长长的发上··男孩整个人僵硬了··- yin -阳盘飞到了火焰上方,却突然停住了,摧枯拉朽的浩瀚灵力冲破大火,照上天空··......传送阵,被惊动了。
林祁听到了爆破声在耳边响起,元磁粒子带着紫黑闪电,分割开周围的空间,虚空幽幽,他的背后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引力吸引··卧槽·林祁一把抓住男孩的衣服,想着顺便把他也带走算了·但是手指,又是,直接穿过了男孩的身体。
林祁张开了嘴:所以......他这是......又要回去了么··筑基修士厉声道:“妖魔,我定叫你魂飞魄散·”·林祁察觉到引力越来越强烈,他应该就要走。
不行他不能走他走了留男孩一个人在这里会被这群畜生活活烧死的不行不行呀·给我一分钟......再给我一分钟。
他举剑,无论行不行,都试一试吧··男孩抬头,眼睛看着他··云洞盘旋,紫气东来··一场雨下得越来越大,他的耳边只剩下雨声了,烈火充斥眼膜,炙热得仿佛要烧瞎眼。
他的神明··白衣长发,面目俊雅,在烈火中举剑朝他艰难微笑··暴躁的灵力摧毁一切,雄厚的剑意如巨龙出渊,冰冷杀意遍布- yin -霾之下·有人再哭,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呻吟,有人在逃窜,有人在苦苦哀求......·众生相,众生哀,众生恶。
嘈杂在耳边又化为空白··他什么也听不见··哗啦——·火舌一卷,热浪一卷··林祁能感受到时空隧道的召回,他轻声说了声再见。
男孩看着前方··很久··雨又小了··火也小了··他的神明消失在这片天地里,也许成为融入风中,也许沉入焦土··眼睛有些黑色光点,一点一点扩散,又要失明了么。
在黑色光点占据一切之前,他眼角悬挂很久的一滴泪,滴答,落到了那朵压扁的婆娑花上··最后大脑一片空白,心头轻声念过一句话··......原来,神明,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第66章 劈天·万万年, 沧海桑田,唯有一把剑从最初伴随到了最后··人间的名字早已忘却,只因自殷墟突破大乘,剑名问水,于是他就给自己取姓为殷,取名问水。
他长于深渊,六根净忘, 七情六欲在剑心成的那一刻起便斩断,此后百年、千年、万年、万万年,一心问道, 未有波澜··......直至剑意困于不灭境··剑意四阶,登堂、无极、入臻、不灭。
登堂为形,无极为鸣,入臻为情, 不灭为相··悟相方可破不灭··何为相,人世百态, 众生万相··可他自出生始贪嗔痴怨皆是空白,又如何悟相。
青女对他说:“尊上,不如入世”·入世·他的眼眸冷淡从问水剑上扫过,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也好。
他落于人间, 自暗双眼,封印了记忆,一丝灵力幻化出的一名修士,牵引他到了人间的村落··或许他入世就有违天道, 化形孩童的那一刻,天道横下一道诅咒,他拼劲所有修为抗拒,却也只是微有削弱,注定夭折于少时。
他没有幼时,这就是他给自己的幼年··孩童时期的记忆朦朦胧胧,但每分每秒的悲喜却刻骨铭心··第一次接收到善意的帮助,原来会有一股暖流流经身体各处。
第一次被人亲切地摸头、温柔地呼唤,原来会有种欢喜,蔓延心田··只是,太过短暂,短暂到他从中得到的,不是长久的快乐,而是真实的痛苦··“我们把你留下了,今后的三年你就是我们陆家儿子。
谁敢欺负你,就叫你阿爹揍他·”·“嘿,小瞎子,把手伸出来,我来教你折星星·诶诶诶你动啥呀,别紧张我握着你的手教你,对对对,这样,再这样。”
“你以后乖一点,作为家里的另一个男子汉,你可不能再让他们- cao -心了·”·……好··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只有风从外界入口腔,打了个圈又回去。
·他活在一个黑色的盒子里,什么都不懂,能感受到外面的温暖·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抑制内心的惶恐,只是这个黑盒子最终还是没有让他出去··那个女人第一次来,人前言笑晏晏,拉着他嘘寒问暖。
只是人都走了,他就被人揪住了耳朵,女人尖锐的叫声刺得头脑昏疼:“仙人都说了你天生带煞气克人克己,陆成生怎么就不信你来的这几天陆家发生了多少糟心事,又是丢东西又是遭虫害我都说了,把你丢了他怎么就死也不肯”·女人的手指抚上脸,她的指甲上涂着什么东西,冰凉,她的语气也冰凉- yin -沉:“你说,你是不是给陆家人下了什么降头”·他不懂,不懂痛苦,不懂委屈,只是微弱地喊出声,条件反- she -地用手挡着。
女人把他的手一把扯开,冷漠道:“我是不是应该把你卖了等我嫁过来,我就是陆家的人,少一个吃白饭的瞎子灾星也好·”·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他耳朵被长长的指甲弄出了血,嗡嗡声里,什么都听不到。
只是轻声啜泣着,蜷缩在角落里··陆家人教他说话,教他悲喜,教他好坏··亲吻、抚摸、微笑,都是好的··流血、痛苦、哭泣,都是坏的··所以,现在是坏的。
坏的东西会叫人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那个女人天天来,天天对着他说一样的话··终于有一个晚上后,女人再也不来了··只是他却再也出不了黑盒子了。
灾星,祸害,不详··他离开了··之后的记忆,他便不想再去回想··短暂的欢乐后为什么会是永久的痛苦··欺辱与凌虐,辱骂和羞辱。
这些都会让人流血,让人痛苦,让人流泪,都是坏的··也是他……应该得到的··陆家人也教过他善恶,给人好的就是善,给人坏的就是恶……所以,这里的人都是恶人么·苦海涛涛孽自招,最初获得的善意太过浅薄,被今后无尽的苦难覆盖。
恶人……恶相,原来众生皆恶相··悟相,他所悟,是众生恶,众生苦,众生怨憎会··只差一线破不灭··事情到这个时候完全可以结束,结束的非常美好。
只是……·为什么,这时,那个人,又要出现··虚浮的光线里,他听到了轻微地脚步声,谁的气息逼近,让温柔的触感从眉心传达四肢骨髓·满是伤痕的手被轻轻敲打,他张开手,一如在深渊里放出光。
乖巧地被引导,认真抚摸过地上的文字、地上的图画··他的黑盒子,一点一点,在破碎··他的声音变得很遥远,卑微而虔诚··“是你帮我赶走了他们么”·“你……您是要带我走么”·“您在这里么”·“我、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么”·“您喜欢这个世界么”·为什么那么多的问题,为什么每一句话都问得如此小心翼翼……好像从最开始他们之间的交流就是这样的。
他永远诚惶诚恐,靠画的一分一毫揣测他的意思,猜中了会欣喜而满足,猜不对会害怕和难过··他倾尽全力去靠近他,甚至在他是个名字未知姓名未知的陌生人的情况下。
那日河底,唇齿间的细管交替呼吸,幽微光线里游过来的人,眉眼被他刻入心脏底处,一想就会隐隐作痛,这种痛却是好的,让人欢喜的痛··啊,好神奇呀,为什么会有让人欢喜的痛。
那么它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呢·他弄不懂这个问题,只知道,在他身边的分秒,这种不知好坏的情感都是存在的··又悲又喜,又好又坏,这是什么·没人教他,他也是很久以后才懂……这种感觉,或许是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这个陌生人··他的神明,破开了那个黑盒子,仿佛无所不能··那朵婆娑花他是那样喜欢,可是还是不见了··就像他那稚嫩的莫名其妙的信仰,也是会被打破的。
原来神明……并不是无所不能··雨滴一颗一颗打在身上,火也彻底熄了下来··周围的声音远了又清晰,清晰又远去··他的眼睛重新失了明。
脱了指甲的手指按在土地上,钻心的痛打破了茫然·他低头,黑色的长发覆盖了整个身躯,手指一点一点用力,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周围是黑暗··是混沌。
是深渊··记忆奔流而来··眼前渐渐有光··天地喑哑··四海为慌··他终于破了不灭之境··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恶的,你在六合之外,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原来……最后所悟的相,依旧是恶相··他没有表情,孩童的身躯慢慢淡去,消散·男人的身影一点一点于天地间显现,俊美如天神,偌大黑袍,银文煞气,一双桃花眼冰冷似经年不化的高原雪。
他的手里,问水剑寸寸化形··山河倾倒,日月失色··来自宇宙洪荒尽头深处的能量从剑尖流泻,大地在颤抖,六合八荒,万物惊恐,四处逃窜··麋鹿落入河底,松鼠迎上弓箭,奔马仰天长啸,鱼群跃出水面。
荒- yín -作乐的宫殿倒塌,为求长生的宝塔粉碎,惊吼、尖叫、呻吟、兵荒马乱、绝望仓皇··天空扭曲,气流旋转,行成偌大的洞,把光都吸收,大地发出颤鸣,一条巨大的裂缝在大陆的中央卡卡,如狰狞的龙,卷动苍生。
剑意不灭··他的第一剑,居然是,灭世··“您喜欢这个世界么”·“您喜欢是吗”·“其实,本来我是很不喜欢的,但是您让我看到了……我还是决定,要喜欢它的。”
“……我会尝试喜欢这个世界的·”·狂风从天际奔涌,群山起伏又倒下,在世界分合天地劈开之前··他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你要我看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看火焰烧过你的身躯··看青草染上你的鲜血··看雨水洗过焦土,看鲜花零落风中,看你给我的所有感动成为灰烬。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或许看见你接花时同情的眼神,烈火中艰难的微笑··看你慢慢消失的再也抓不住的身影··你要我看到这些··还要我……怎么喜欢这个世界。
两种声音交叠··少年稚嫩而纯粹··成人冷淡而薄凉··……这个世界,我还是,不喜欢的··砰··苍茫遥远的声音重重落下。
裂缝成形,天际光收·这一剑,破开天地,初分魔域··倾天之祸··……·林祁被重新扯回了时空隧道,只是这一回阵法大变,红尘芥子如流星落下,砸在身上,每一次都生疼。
他整个人漂浮在亿万粒子里,引力乱七八糟·他咬牙,转身,在这里待着绝对要被这该死的引力给撕裂·干脆顺着一条蓝色的烟带往前走··每一步都有巨大的阻力,他闭上眼,任由石子划破皮肤。
这些都是铭刻光- yin -的东西,林祁能感受到痛,但粒子刮在他身上,带走的却不是鲜血……仿佛是时间··……卧……槽。
简直了·他能感受到自己仿佛在不断变小··林祁可不想最后变成一个小毛孩··他顺着蓝色烟带到了尽头·是一个旋转的斑斓的洞。
不管了先走了再说·他硬着头皮,纵身跳进洞里··眼前一黑,不过一瞬,又仿佛千年之久··他凭空出现,还没落地,就被一道躁虐的罡风袭击一下子跌落在了地上,林祁拿着凌云剑吃力爬起。
却发现了周围一片混沌,极其细微的光在大地边缘散发,看得见眼前是一片荒芜··狂暴的灵力卷走大地,暴躁的罡风撕裂身体··林祁傻眼了··这是……哪里·第67章 大战·林祁有点懵。
广袤苍茫的大地上, 借着微光隐隐约约能看见绵延山脉的轮廓,风暴肆虐,灵力乱窜,这种感觉,和他自第三域跃下火山口到达的那个地方一样··只是,危险加剧了十倍左右。
这种危险是能感受到的,林祁差异的是, 为什么,这些风暴对他的伤害反而还不如那个虚空··难不成和他在秘境一夜之间经脉加固有关·......所以,这也算是一种机缘么。
想到那个秘境, 林祁又想到了那个小男孩··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点难过,又有点黯然,情绪复杂··林祁有些后悔, 为什么要答应见面,本来只是想友好地做个了结, 现在估计还成了男孩生命最后最惨烈的记忆。
算了,林祁叹了口气,摇摇头,甩开那些思绪··他搞不懂创造秘境的主人非要把那个村子放那里, 记录下来那些往事当作回忆么他就没想过会有一天,外界的人能看到,并且篡改历史么·等等。
篡改历史··......这个想法突然冒出来,林祁陷入了沉思··那么他是以怎样身份与那个男孩接触呢··他画的那些画, 他留下的那些痕迹,都是真实倒映在百万年前么。
当罡风造成不了伤害,从他身边经过带动的气流,也只是卷动了长发和衣袍··林祁呆在原地,冥冥之中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时间、空间,那是天道的玄妙,是大乘修士的顿悟,他现在根本就触及不到一丝一毫。
一声怒吼打断了林祁的思绪··大地微微颤抖,像是什么异兽出世,在他的正前方向,隔着一条山脉··林祁的心沉了下来,把精力放到了现在·在想清楚这里是哪之前,林祁确认了下自己。
发冠掉了,头发乱了,衣服变大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哪怕只能看清楚一个轮廓,他都是崩溃的··——我......- cao -··这特么是一下回到十五岁了么。
他不要啊十五岁的他看起来简直弱爆了好不好·突然灵力大为波动,林祁一惊,都顾不得吐槽了,见状立马后退一步,他借着微光能看到面前的小山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然后山那边的情景出现。
是一条大蛇立着身子在天地间··大蛇有三个头,头上长着两个角,一张嘴,牙齿有三排,蛇信子能伸出一米长·面目狰狞,此时正陷入狂暴状态,中间的头嘴里咬着一个正在挣扎的人的身体,吞入腹内,另两只头前后摇晃,吞吐着毒液,袭击者地上的人。
山丘彻底化为齑粉··林祁也看到了在巨蛇周围的一圈人··都是修士,最高修为的甚至有元婴,最低修为的只是炼气··全都咬紧牙关、面色苍白的催动着手里法器,围攻巨蛇。
外圈有人布阵,红色的阵法将巨蛇困在中央,红光刺穿黑暗,林祁看到巨蛇的鳞片上嗞嗞冒烟,明显是快要坚持不了多久了。·“再坚持一会儿这孽畜马上就要死了”·说话的是一元婴老者,声嘶力竭。
林祁目瞪口呆,围观这一场大战··各种灵力爆发,颜色绚烂,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在阵法里施展,汇聚成白光一乍,巨蛇狂甩着尾巴,卷起十余人,摔在地上,死伤无数。
它愤怒、暴躁,三只头怒吼撕咬地上的人··一群修士里有剑修,提剑,越人群而上,一剑紫光照亮乾坤,火滋一闪,取下了巨蛇中间的头·“上官兄稳住我来助你”·又有一青衣剑修,凌空跃起,元婴威压席卷四方,长剑一挥一落,和原先那位修士一起,各取一头·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三只蛇头落地巨蛇的身体剧烈扭曲·轰——·巨蛇的摇摆让无数山丘倾塌,顺带卷起了不少修士。
地动山摇里,尖叫声不断··林祁离得很远,为了不被波及··巨蛇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卷起,少年咬破嘴唇,那木头做的剑戳巨蛇的尾巴,其余修士都起身,制服巨蛇的身体。
巨蛇卯足力气,最后一次癫狂而起,尾巴一扫,尾上的一干修士都被狠狠地甩到远方··一落地便是死··等一个身影越来越靠近时,林祁才惊醒,卧槽,甩到他这边来了。
就是那个少年·这种关头当然是救人要紧了··而且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能够混入这一群修士中也好,不然一个人一头雾水,连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林祁从石头背后跃起,接过少年的身体,然后在尘土飞扬里慢慢降落··少年本来以为死定了,谁料落入了一人温凉的怀抱,沙尘迷了眼看不清世界。
落了地,那个人将他放开,他惊魂未定,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他借着远处打斗时还未散去的明亮的光··看请了眼前的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还是个,很好看的......小哥哥··这个凭空出现的小哥哥身上的衣袍有些宽大,所以松松垮垮,却更加衬得手腕脚腕都无比纤细,衬得锁骨处精致而脆弱·黑发很长,水一般垂落身后,几丝碎发落在额前,于是柔化了眉眼。
眼眸漆黑,皮肤白皙,光影中里的容颜秀丽而安静··好看的小哥哥看着他,很认真,道:“你没事吧·”·十四岁的少年神情呆愣,傻在了原地。
远处光线暗了下去,有一名元婴修士带着一干金丹筑基修士,从远处瞬移过来··“修明你没事吧”·“你怎么样”·“还好不好。”
名唤修明的少年惊了一下,更加不好意思了,但是他死要面子怎么也不肯示弱,干巴巴地朝林祁吼着:“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等着感谢的林祁有点无语。
赶来的元婴修士一下子就一拳打上了少年的头,道:“这是你跟恩人说话的态度么·”·唤修明的少年可怜兮兮:“爹......”·元婴修士看向林祁,道:“刚刚多谢小友相助。”
跟随他而来其余修士把目光放到了这个眼前这个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少年身上··金丹修为··是不是有点年轻··只是在这里生活了太久,他们对资质已经看的太淡,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林祁对这个元婴前辈很有好感:“前辈不用谢,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元婴前辈笑了一下,看轮廓看得出是个儒雅的中年人·他上上下下把林祁打量了一番,不过是一种不带恶意的打量,并不会叫人觉得不舒服。
他道:“小友你从哪里来”·从哪里来·从天上来你信不信··林祁随便扯了个谎:“我......我迷路了,和其他人走散了。”
“这样呀·”元婴前辈又笑了一下··自倾天之祸后,魔域永坠黑暗,灵力暴躁,异兽横行,修士们都成群结队,扎堆在一个地方修行猎物,求突破大乘,冲出魔域前往沧泽大陆,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走动,甚至有走散这种荒谬的说法呢。
这个少年身份成迷··但是在魔域,无论来历,无论目的,只要是修士,都是可以拉拢的··元婴修士没有点破,只是了然地点头,提出建议:“既然走丢了,那么小友不如和我们一起吧。
想必你一个人在魔域,也很危险·”·魔域·这里是魔域·林祁傻眼,魔域是这样的么··不是七大域,一条河,除了没有太阳以外,和沧泽大陆无甚区别么·这个黑漆漆没有光,狂风暴躁,灵气扭曲的地方......是魔域·林祁压下了心中的巨骇,点头:“我能否问一问,这里是哪里”·那个名唤修远的少年开口,想刻意展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你打哪来的,是在路上被罡风刮了脑子吧脑子刮傻了么。”
林祁:......卧槽,臭小子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你可以闭嘴了··林祁看都没看他,对于这种没礼貌的小孩子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
只是盯着元婴前辈,等着回答··元婴前辈把他儿子往后一拉,沉下脸:“成修明你真的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成修明很尴尬,站到后面,不再说话。
元婴前辈朝林祁道歉:“抱歉小友,是犬子失礼了·”·林祁:“没事没事·”·元婴前辈正脸然后严肃道:“小友问这地方,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在恶灵谷的附近。”
恶灵谷··嗯·有点耳熟呢··林祁点头,点到一半,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卧槽·我说怎么那么耳熟·这特么不就是婆娑花谷的原身么·恶灵谷——不就是倾天之祸后还没多久魔域的一处凶恶之地么·所以——他现在——是在倾天之祸后的魔域——还是——没有光之前的魔域·林祁: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一百个卧槽都不能表达出他内心哔了狗的崩溃情绪··所以说他随随便便在时空隧道里逮着走的那条蓝色烟带,还是把自己折腾到了百万年前么,更要命的,还是在倾天之祸后、的、魔域。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林祁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惊悚··元婴前辈以为他是被吓着了,好心提醒道:“小友不必担心,虽说就在恶灵谷的附近,但是里面的恶灵被封印了,出不来的。”
林祁极力把自己的表情摆正,然后,干笑了一下:“呵呵,是么·”·恶灵谷是怎么来的林祁不知道,只知道它最开始被称作是魔域最为险恶的地方,地狱中的地狱,里面恶徒万千、凶煞无数。
远处突然有人招手,吼道:“大家都快点过来·”·元婴前辈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朝林祁邀请道:“小友决定好了么,要不要加入我们”·要要要要要要·林祁牵强地微笑:“当然。”
在这里一个人走,有一种随时随地都会死的错觉··第68章 那位·通过一番了解, 林祁知道了元婴前辈的名字,成海··也旁敲侧击地了解到,现在他所在的时间,是距离倾天之祸的一千年后,魔域最为混乱暴躁的时间点。
一千年后……·微光遥遥映照大地,耳边是不尽的风,苍茫黑压压的山脉轮廓, 除了黑色没有其余颜色··林祁走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前方,灵力在高空掠过,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思维停顿,有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倾天之祸的一千年后,对他而言依旧是百万年前,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风是真实的,时间是真实的, 空间是真实的,他也是真实的··可他是六合之外的变数,有他参与的历史,还是真的历史么。
林祁扯了扯唇角, 极大的震惊过后就有点麻木了:为什么他一个工科生一天到晚都被这种问题所烦扰·等他回过神,前方成海已经停下了步伐,在一个平地前停下。
这块平地很大,周围没什么山坡, 视线是混沌的,林祁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群··真的很多人,围在一起,中间就是那条刚刚被击杀的大蛇··林祁疑惑:“这是在干什么”·他也不知道他旁边的人是谁,听声音应该是个女修,“还能干什么,分食物呗,要知道这个三头蟒可是上古异兽,吃了它的肉获得的灵力能抵十几年修行。”
林祁点头,那真的是很厉害了··有几个剑修拿剑做刀,把三头蟒的尸体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发放给围坐的修士·林祁跟着成海也坐了一个位置,他的右边是那个女修,旁边就是成修明。
林祁对这个少年感官不好不坏,没有多少交流的心思··只是成修明却是忐忑不安,在他旁边如坐针毡·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才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跟他说 :“对不起。”
林祁专注于手里的一块生蛇肉,琢磨着怎么下嘴,一时没听清··“啥”·成修明憋红了脸,干脆吼了出来:“对不起”·林祁捏着手里- shi -漉漉滴着血的肉,一下子笑了出来,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他道:“没关系,我不怪你。”
谁没个少年脾气呢,他在十三四岁也是这人嫌狗憎的模样··成修明恶狠狠咬了一口蛇肉,又羞又恼:“谁要你回答了”·林祁心里嗤了一声。
真难伺候··要是小可怜在他面前现在肯定说话都颤抖了··身体一顿,为了压住内心那低落的情感,林祁默默咬了一口容易断的坠出来的蛇肉··嚼了两下,然后吐了。
我去·这是什么味道·又腥又硬又臭又苦·这东西怎么可能吞的下去·成修明跟见鬼一样惊讶,“你把它吐了”·林祁旁边的女修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你……傻了吧。”
成修明忙把林祁吐出的那一团肉塞回林祁手里:“还不捡起来,等着别人抢过去”·这还有人抢·林祁呆呆的握着被自己吐出的肉,这、这都是什么鬼·不过再问下去只会显得自己越发智障。
林祁选择闭口不言,麻木自己把手里的蛇肉,硬着头皮咽下去··好难吃真的好难吃好难吃真的好难吃··他其实很想用火把蛇肉烤熟,但估计到时候又要被人当做奇葩看了。
毕竟烤熟了,其内蕴藏的灵力也就消失大半··……辟谷那么久,他的第一回 吃东西,活生生给他造成- yin -影··好难吃好难吃……·成修明吃的很快,吃完了,闲的没事做,就想找林祁聊天。
“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林祁嚼着蛇肉,面无表情:……少年,你真相了··他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成修明的话唠属- xing -打开,嗤笑道:“现在所有人都拼了命地修行,就盼突破大乘,离开这个鬼地方,你倒好,好好的灵肉说丢就丢。”
林祁吃到一半,停住了:“突破大乘”·成修明道:“对呀,突破大乘就可以冲破这个界限,离开这里,前往沧泽大陆了。”
卧槽沧泽大陆老家热泪盈眶·他出生的地方,对于所有魔域人而言,是毕生所望的地方。
林祁疑惑的道:“什么界限”·魔域不是一位尊者一剑分天分开的么··成修明的表情很惊讶,这个小哥哥怕不是真的傻了吧,嘁,白瞎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成修明道:“就是那位在魔域上方设下的禁锢呗,在魔域初成时,几乎所有的修士都想逃离这里·只是那位呀,”他冷笑了一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那位··成修明恨得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不是泼冷水,林祁只想让他别冲动:“你要杀那位,可能要等个万万年了。”
成修明口中的那位大人物,就是那个史书里连名姓都未留下,却一剑创开新纪元的尊者··成修明没有说话,本来就事实,根本无力反驳,他冷淡道:“那就万万年吧,反正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
林祁对那个尊者是越来越好奇了:“那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野史里记载的,那可是个特别深情的人··成修明道:“不知道,我听我爹说,千年前的倾天之祸也只是一瞬的事情,造成的却是以后千年内万亿凡人的死亡。”
“你知道亡灵谷怎么来的呢,”成修明未等林祁回答,便道:“算了,你能知道些什么·”·“亡灵谷很大,里面有近十万凡人的尸体,死后魂魄不得超生,聚藏期间,久之便成了魑魅魍魉。
除此之外,还有几千的恶徒,是五百年前食人邪术盛行时穷凶极恶之辈·”·“食人邪术,只要将一个修士生食,那么他体内近十分之一的灵力就能被自己吸收。
当年,为破大乘出魔域,所以修士都陷入了疯魔中,道侣反目,父子成仇·也是后来事态越发恶劣,几名出窍前辈被惊动,出手,才将那场灾难给平息·”·成修明淡淡道:“自此,恶灵谷成了邪修恶徒亡灵的流放地,周围都成了禁地,一般没什么人靠近。
你一靠近就能听到哭声笑声尖叫声,那才真的是活生生的地狱·”·恶灵谷……原来竟是这样形成的··史书上寥寥几字,凶恶之地,真相竟然是如此- yin -冷血腥。
林祁道:“恶灵谷周围也被下了结界么·”·咦,居然还知道一点东西··成修明诧异地点头:“对,最开始落入恶灵谷的凡人,都是一个国家的。
也不知道这个国家是怎么惹了那位,反正那么多人就被活生生封印在了那里,跟下了十八层地狱一样·那里怪物异兽遍地走,还有一条尸河,能吃人的河只一个晚上,一个国家的人,全都死了。
听前人说起,那一晚,血从亡灵谷流出,把方圆百里的沙土都去润- shi -了很厚一层,撕心裂肺叫人癫狂的声音响了一夜·”·林祁:“……那么恐怖”·“是呀,而那位,就负手在亡灵谷的天峰之上,冷眼看了一个晚上,唔,亡灵谷有个天峰,在谷的出口处,”他把手高高抬起,抬过脑袋,“那么——高是魔域最高的峰。
那位也就出现了那一次,只是凡见过的,都没忘·”·“我自己没见过,也不会描述,听人说的:他来的时候,身边自有光,破开了魔域的黑暗,也把亡灵谷里众生惨相照的清晰。
黑色的衣袍黑色的头发,没人敢靠近他,于是不知道容颜,只是远望,似乎还是青年模样·”·……说真的,少年,你可以去说书了·林祁听的仿佛身临其境,咋舌赞叹道:“那么厉害。”
只是一个问题从开始就没有解答:“原因呢”·“啥原因”·“倾天之祸的原因·”总不可能真的是那书上的- cao -蛋理由吧。
成修明皱眉,道:“谁知道呢,好像是那位死了什么重要的人吧——神经病一样非拖着半个天下下地狱·”·“咳——”·林祁吃到什么东西卡住喉咙,眼泪都出来了。
同时也是被真相给吓到·就只是因为死了一个人·所以拖一半苍生下地狱·居然真的是这个- cao -蛋的理由·他捂住嘴,能感受到什么圆圆的弹珠大小的东西,在喉咙处卡着。
想咽但是根本咽不下去,想吐也吐不出来·那个小东西起先冰凉,而后变得极其炙热,烫着喉咙·有稳定的浓郁的灵力在珠子里蕴藏,像是会爆炸般··他、他都吃进去了什么东西。
第69章 内丹·林祁猛烈地咳了起来··那东西不上不下卡在喉咙正中间, 非常难受,而且越来越热,他像是含了块炙热的铁··成修明吓了一跳,在黑暗里问道:“你怎么了”·林祁手捏住自己脖子,使劲呕,想要把那东西呕出来。
但是那弹珠模样弹珠大小的东西,纹丝不动·甚至, 林祁能感受到,它在慢慢融化··融化成滚烫的灵液··纯粹浓郁的灵液一股一股顺着咽喉流入体内,流入丹田。
林祁吓了一跳, 顾不得外界的事情,急忙分出一丝神识探入丹田内··那灵液的颜色是纯粹的青色··灵液进入丹田后一滴一滴浮起,有目的地往金丹靠拢。
最后在金丹底下重新结合,形成一朵绽开的青莲, 托着金丹·青莲精致绝伦,有银色流光在外层流动, 华美万方··林祁完全呆住了··这......是什么- cao -作·他到底是吃进去了什么......·成修明还在问着:“喂喂喂,你没事吧。”
林祁被他喊回神,有点懵··第一反应,是尝试着将周围的灵力引入体··然后他发现··在丹田处, 那些灵力穿过青莲都变得越发干净、浓郁,甚至隐隐被扩展。
这朵青莲就像是他丹田内的一个过滤器··有了它,他修行的速度少说也能提升个三四倍··林祁:......卧槽......他这是走了狗屎运了··成修明扯了扯林祁的袖子:“你倒是说句话呀”·林祁被这个天降的惊喜砸得有些晕,但是很快, 欣喜还没涌上心头,他就自己给自己泼了盆冷水。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会有那么好的事·林祁按捺下内心的疑惑,朝成修明道:“没什么,那蛇肉里面有石子,刚刚被呛住了·”·成修明难以置信:“你骗鬼吧,石子能让你呛成刚刚那样说实话,你是不是迟到了蛇的内丹。”
他如此轻描淡写,弄的林祁都微有疑惑了··他自己也是怀疑自己吃到了内丹,只是异兽的内丹都是宝物,他不想说就是怕引人注意,而成修明的反应也实在是太冷淡的,好像他吃的不是三头蟒的内丹,是真的石子。
林祁含糊地嗯了一声··成修明咋舌:“你的运气也太好了,不这么多人,居然被你吃到了·不过这三头蟒的内丹没什么用,跟吃了石子也没什么区别。”
林祁:·他道:“没什么用”·成修明道:“你吃下去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烫烫就对了,这是内丹在融化,融化过后会成水,流过经脉,不过一点用都没有,因为我们的经脉根本就不能吸收。
最后的去处也只是融汇在血液里·”·林祁:......你们的经脉不能吸收......可我的能啊......而且还吸收的挺好的··林祁干笑道:“哈哈,是吗。”
所以,这是秘境里那一回经脉锻造给他带来的机缘么··成修明又开始重新叨叨个不停了:“你加入的刚刚好,前些日子有人发现了猛舍利子的踪迹,今天宰了这三头蟒,明天我们就打算去西边找猛舍利子,你可以跟过来。”
林祁道:“啥猛舍利子它和舍利子什么关系·”·成修明原谅他的无知:“舍利子不过是普通走兽,怎么能和猛舍利子比,要知道猛舍利子可是和三头蟒一样,都是上古异兽呢它们的肉除了增补灵力外,还可以增强对魔域风暴的抵御能力。”
林祁:“原来如此·”·成修明道:“猛舍利子擅用幻术,到时候你一定要保持神识清明·”·“好,我记住了,”林祁觉得有点不对:“明明是我比你大,怎么感觉你这是在嘱咐弟弟的语气。”
成修明回过神来,本来想凶巴巴回一句别自作多情,仔细一想却还真是,便道:“大概是你看起来真的太弱了吧,那手细的好像稍微一折就能折断·”·林祁:......·- cao -·他就说·他一点都不想回到十五岁这个看起来弱鸡一样的身体里好吗·吃完了蛇肉,修士们都各自分散开,盘坐在地上闭目修行。
林祁专心去研究那朵青色的莲花了··唔,这花还真的挺厉害的··他修行了不知多久,金丹慢慢变大,灵力喷薄,从金丹结成到现在,终于要突破中期了。
等他突破元婴,就可以开始尝试悟剑意入臻之道··到时候回昆吾可以免遭一顿骂··只是......也不知道怎样才能从这个错误的时空回去··当林祁从修行中醒来时,旁边大部分人也都已经睁开眼。
在这里根本就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实际上也不需要察觉,每个人只关心自己的修为,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追求最后一丝希望··上一回参加与三头蟒大战受伤的人到现在,也都恢复过来。
几个元婴修士掌心浮起一团火,照着自己的面容,招了招手臂·人群开始流动,大家走往自己的队伍里走··林祁非常自觉找到了成海··成海面色严峻道:“这一回我们要对付的是猛舍利子,猛舍利子- yin -险狡诈,会制造幻境,你们要记住,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出现在眼前都别信那是猛舍利子的陷阱”·一女修道:“既然知道不该出现,又怎么会信呢。”
成海看她一眼道:“猛舍利子能窃取你所有的回忆,很多时候,有些东西,有的人明知是假的都宁愿去相信是真的·”·众人倒吸一口气:“还有这样的事。”
林祁心说,这大概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心魔了··藏在心底的欲望,不可言说的情感··林祁倒没什么担心的,他就是有种迷之自信·他坦坦荡荡行于世,浩然正气护体,嗯,心魔,不存在的。
猛舍利子出现在他们所在地方的西边,等随着人群往前走,本就微弱的光线越来越暗淡,罡风吹过头顶,呜呜呜,像人的哭声··林祁本以为是错觉,又走了几步,有风擦着他耳边过,哭嚎、呻.吟、怪异的大笑,震得耳膜都要破裂,- yin -森至极。
他才意识到,是真的,风带来的声音··林祁头皮发麻地捂住耳朵,等风过去,才将手放下,眉眼凝重起来··不对劲,越往前走越不对劲··脚下的沙土都带上了一股- shi -气。
空中挥之不去的是血腥味道·......他们,这是在往哪里走·一只怪鸟从眼前低飞,骨架般的翅膀卷动苍茫的风··叫声嘶哑,穿破黑暗··林祁抬头,眯眼,却看不清天空。
一切都是荒芜的,黑暗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往西走··林祁记了起来,成海说过的,他们所在的地方在恶灵谷的东边··所以,现在一步步靠近的,就是那百万亡灵的流亡地么。
“准备好猛舍利子就在不远处”·成海突然大喊了一声··“它来了”·脚下的土地微微颤动,林祁顺着震动根源望过去,天际有巨兽的身影遮蔽微光,逆着淡薄的光线走来,一个脚印落下,便是地动山摇。
猛舍利子发出低沉的吼叫,吼声刺的人耳朵出血··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第70章 名字·猛舍利子走近了··几位元婴修士掌心高举着火, 把前方照出模糊的轮廓。
林祁一眼看到的,是猛舍利子的瞳孔,·菱形的,里面仿佛有漩涡流动·乍一望过来,就叫人晕眩··“不要看它的眼”·成海喊道。
林祁忙闭上了眼··他闭眼的一刻,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大地的颤抖··几名元婴修士一声“起”,瞬间衣袍鼓动, 腾空浮在空中,将猛舍利子围住。
“开”·一声爆破,伴随猛舍利子的怒吼, 巨大的青紫色的电网笼罩这片天地·噼里啪啦,电蛇一条一条穿入巨兽体内··“吼——”·猛舍利子咆哮,庞大的身体向前扑,高高举起的爪却一掌拍在了青紫电网上, 它发出愤怒痛苦的吼叫声,菱形的瞳孔变成诡异的红。
“它要使用幻术了, 小心”·一名金丹后期的青年在前方,举起手里的刀,大声告诫着··围捕猛舍利子的阵型很简单,元婴修士打头阵, 越是修为低弱越是靠在外围。
此时,林祁算是站在最前面的一批人··当各自的法器祭出,斗法的颜色瞬间斑驳这片天空,青紫交错, 白金耀眼··起身飞到猛舍利子的背后,林祁运起凌云剑,直接朝着猛舍利子的脖子砍去,猛舍利子形似棕熊。
脖子上一层的毛发,非常刚硬··林祁第一剑甚至没有砍到它的肉身··再来··挥第二剑时,猛舍利子已经发飙,被纠缠得暴跳如雷·它整个身躯缓慢挺立,兽爪一扬一挥,把两三个金丹修士甩到了地上。
林祁差点就被击中,幸而位置还靠的比较远··元婴修士布阵法控制住它,电网里,闪电一条一条如同等待的细蛇,猝不及防就上前咬上一口·外有金丹筑基修士不断地攻击。
终于,把猛舍利子逼到了绝处··只听得一声大吼··整个天地都微微动摇··空气波动很大,卷的林祁身形有点不稳,风带动着沙子弥散空中,林祁举手,稍微遮挡了一下。
猛舍利子的周围突然染发暗暗的绿光··这种绿非常纯粹,如同春日最新嫩的芽尖,在天地浑浊、四野漆黑里,非常引人注目··耳边有人声嘶力竭喊着小心。
那绿光在空中化成有形的波纹,一层一层漾开,如水纹般·清新的颜色,带来的也是温柔的触感·绿光穿过身体,留下的是,轻飘飘的晕眩··一圈一圈,不断袭来,那种晕眩感更加强。
林祁甩了甩头,控制着身体,避开那些绵延不绝的绿纹··他巨剑往下,想要挑断猛舍利子的手筋··猛舍利子刚刚遭了一名剑修的惨烈一击,一剑刺穿了右眼,剧痛感染了每根神经,它牙齿一张,咆哮着朝那名剑修撕咬过去。
那名剑修刚刚把剑拔出来,气喘吁吁,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只对着猛舍利子的血盆大口,脸色发白··林祁剑尖穿过毛发的间隙,一剑刺入了猛舍利子的手背,剑插到一半,拔不出,也进不去。
猛舍利子抬掌··林祁也被带动着往上一跃··他也看到就快被咬上的那名剑修,咬咬牙,把凌云剑奋力拔出来,然后借力,跳到了猛舍利子的面前,他控制自己的视线,只看着猛舍利子的嘴。
把剑插入了猛舍利子的嘴里,剑尖刺入舌头··“吼——”·瞎了一只眼的猛舍利子仰首··愤怒无比·豆粒大的献血从猛舍利子的眼里嘴里甩出,从林祁的脸上滑过,却没有异兽该有的那种腥臭味道。
反倒如带花香般清新··林祁暗暗吐槽:这还真是个清新脱俗的上古异兽··那血他并没有再继续留意··专心握剑对付着发狂的猛舍利子。
猛舍利子周围发散绿光的频率越来越快了··不少金丹修士都没能避开,整个人被绿光缠住,从最开始的挣扎,到后来眼睛瞪大,陷入魔怔中··得快点杀了它,速战速决。
林祁心道··但以他的能力,根本就不能以一人之力击杀猛言利子,一个念头从心中浮现,既然刚刚以经有人击瞎了它的一只眼,那么剩下的一只眼就由他来取吧。
林祁往后踏了一步,凌云剑划着猛舍利子上颚,他跃上猛舍利子的鼻子··翻身躲过一道绿光,那滴挂在脸上的血,蔓延到了嘴角,咸涩的滋味·呸呸呸,林祁吐出来,把剑从猛舍利子嘴里拿出来,蓄势待发。
脚下猛舍利子暴跳如雷··他一手拽着它的毛发,一手握着剑,就要刺穿那菱形的血色的瞳孔··突然白光耀眼——从猛舍利子的眼中- she -出来·林祁反- she -- xing -闭上眼睛。
猛舍利子血在嘴里,咸涩的味道淡去,反而有一种诡异的甜·绿光带来的眩晕感猛烈加深,林祁只感觉握剑的手都一软,世界嗡嗡嗡,他的大脑被一股外力搅得天翻地覆。
……卧槽……·神识一晃一晃,他在混沌中看见自己周围被一层绿光包裹,凌云剑落下空中·林祁咬唇,往前看,直对上的,是猛舍利子的眼。
菱形,赤红色,里面流动着漩涡,吞噬时间,吞噬神智,吞噬光线··巨亮的白光刺眼后,是漆黑的走道··漆黑··从远古魔域荒凉肃杀的战场,一下子落入了一片灰暗无光的世界里。
林祁彻彻底底清醒了过来··这里是……幻境……·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唔傻了吧,那么明显是假的,谁还会信呀。
他冷淡地看着黑暗消失,看着过往的记忆奔流而来··在现代的生活也被记录··从戴着红领巾的男孩,到白衬衫牛仔裤的少年,青涩的轮廓褪去,是大学里那个阳光开朗的自己。
幼时父母离去的伤悲,被亲戚们弄关爱抹去,他自始至终,都未曾直面生离死别··记忆止在那一本书··《泅渡三界》··到了沧泽大陆,步入仙途。
师尊,掌门,燕无遗,柳青璇,清霜峰的师弟师妹们,昆吾派的长老前辈们,凌天塔,藏经阁,练气筑基金丹,登堂无极入臻··十八山脉,山水千境··现代的记忆仅有几笔,而这个异世带给他的精彩居然那么多。
他是派内天之骄子,求道途中,虽有波澜也总是平稳渡过··行侠仗义较多,降妖除魔无数·林祁冷静地看着,等着出去的时间··他自始至终都是相信自己没有心魔的。
只是他到底是把猛舍利子的分类归错了,幻境展现的并不是心魔,与其说是心魔,倒不如说是本人都未曾察觉过的很多幽微喜怒··啊,出现了··林祁看到了殷问水。
领事楼角落里,青衣白纱如皓月琼桂的少年,第一次遇到,并没有想过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棋一山洞··黑水隧道··落霞魔修··桃花干尸。
山水秘境··还有之后,步入魔域··幕流月,婆娑谷,神识谈,重见面··不长不短相识的时间·如果没有那荒唐的让他不知所措的一番告白,这些回忆都还是纯粹的,仅限于同门之间的患难之情。
只是殷问水那一晚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忽略·于是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原来殷问水在看他时的笑是这样的··原来他的懊恼羞愤是这样的··林祁抿了抿唇,继续往前。
火山口,百万年前的村子·黑暗角落里的男孩,他看着自己,握着木棍,抓耳挠腮,然后自暴自弃地在地上画出可笑的图画··即便现在,林祁现在看着那画还是觉得有点尬尬的。
他站在局外,反而能更加清晰地观察男孩的一举一动··紧张,惶恐,不安,畏惧而又努力去克服畏惧,尝试接近,尝试亲昵··一幅幅简陋的画串起了一幕幕记忆。
林祁注意到了当时没注意过的··看了陆家夫妇的坟后下山的路上,男孩跟他说我还会喜欢这个世界时,不光光脸是红的,不好意思的,眼睛也是红的,有泪光闪烁。
却是欢喜··林祁叹了口气··最后大雨大火,当时的撕心裂肺,到现在看来不过是悄然一霎·火熄了,雨灭了,按道理应该由他的记忆,一切戛然而止。
但是他却看到了之后的情景··那个男孩手指按在土地上,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起不来,光芒一点点消散眼底,眼泪打- shi -了地上的花··怎么会难么可怜呢。
林祁心一酸,上前,蹲下身,想要扶起他,手指却穿过了男孩的身体··他明白,这是幻境··只是下一秒,他傻眼了··男孩的身形慢慢变淡了,他的眼前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骼分明,修长白皙,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过来的··宽大的黑色衣袍一角出现在视线里,淡色银纹,雍容华贵··黑暗被光芒驱散··那只手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林祁半跪地上,抬头,一点一点往上··逆着光,看清了手的主人··黑发如水,容颜俊美,桃花眼里微含温柔笑意,彻底驱散所有暗淡··他脑袋空白,轻声地,一字一字道:“殷……问……水”·殷问水。
无尽的虚妄世界,无尽的业火红莲,九天之上,巍峨宫殿··盘坐玄冰之上千年不曾动弹的人··睁开了眼··第71章 恶灵谷·“......殷问水”·就像是时间突然停止。
在他出声之后··那个黑袍长发笑得温柔惊艳的男子, 伸出的手就停在空中·唇角的弧度固定,连眼眸里的光都永恒··幻境三千,寸寸方裂··......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就是假的。
......猛舍利子能读取人的记忆··......藏在心底的欲望,不可言说的感情··为什么·林祁呆呆地伸出手,在与殷问水的手指相触的那一刻,强悍的力量在他们相接处爆发,光芒耀眼, 驱散虚妄假象。
·为什么......·为什么......记忆尽头,会是你··林祁的表情已经不是惊悚可以形容得了,很乱, 现在大脑非常乱··当幻境褪去,他终于看到了真实,他刚刚每一步的走动都是在朝着深渊。
此时,他已经离大战猛舍利子的战场很远了··魔域唯一单薄的光把这一片土地照的分明··他停在空中, 四周没有落脚的地,黑魆魆的风从脚下吹上来。
狂风刮的耳朵出血, 带来桀桀怪笑,凄厉哭声,脚下有一万双手在试图把他往下拉·刺鼻的血腥,浓烈的腐臭, 魑魅魍魉其间横行,白骨成山,血入尸河··恶灵谷。
他在恶灵谷的上方··林祁往前冲,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前方却有玄奥浩瀚的禁锢,将他的生路锁闭··那位尊者定下的禁锢··大乘修士定下的禁锢。
林祁手指轻触那淡紫色的禁锢,只是稍稍的一碰,就能感受到逼人臣服跪下的威力··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他抿唇,脸色发白··他被困在了恶灵谷——这个十方地狱,万千恶鬼的地方·到这一刻,林祁才真真切切地慌了神,死亡的- yin -影笼盖全身。
他恐惧,也后悔,更多的是懊恼·恶灵谷,百万年前的凶恶之地,以他的微薄能力,怎么可能从里面走出去·为什么明知是幻境还要伸出手,为什么明知是假象还要往前走·只是现在,该怎么办,能怎么办·一群怪鸟在远方突然尖叫,拍着黑骨翅膀朝林祁飞来。
食人鸟··被它们围攻就死定了··林祁按捺下内心的恐惧,挥剑砍下为首的一只鸟的头——在空中根本就不可能逃过它们的猎捕,脚下的地狱又如何,他现在只能杀出一条路来·闭着眼睛,白衣翻动,他纵身跳了下去。
在跳下去的过程中,他听到了很多声音,刀光剑影,雨夜嘶嚎,女子的指甲划过地上,长长的头发被火滋烧·孩童嘻嘻嘻嘻嘻嘻地笑,老妇人用垂死的嗓音哼着儿歌。
光怪离陆的世界里,一幕又一幕··一万双手在黑暗中挣扎··千人千口,都是恶相··“杀了她杀了她她才是真正的不祥之人”·“我的好儿媳,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么”·“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我娶了三个女人才生出一个儿子的。”
“嘿嘿嘿,长生,长生......我就要真正的与天同寿了”·“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啊·”·“老不死的,你既然不打算放过我,那么我就掐死你的孙子哈哈哈哈”·“畜生畜生你就是个畜生”·“既然你再也生不出了,那么我也该考虑换一个了。”
“把她的肉刮下来前,先让兄弟们爽一爽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死了都死了死的好啊死的好啊”·“.......救命那是什么”·“——天塌了”·嘈杂耳边的,是女子的尖叫,婴儿的哭嚎,男子磨刀,妇人扎针。
和最后的天崩地裂,天地开合的声音·好乱,都是些什么鬼··他闭眼,身体落到了地上,右掌托起一团火,照亮了眼前的路··崎岖的山谷,遍地的白骨。
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蛰伏在各处,等待着朝他扑过来··真的有一条尸河,里面是黑色的水,翻滚着,冒着热泡··林祁握着凌云剑,把略显宽大的衣服扎起,少年的脸上是冷漠和豁出去的决绝。
吼——·野狼突然一声大叫,响彻了沉寂的黑夜和山谷,像是一个号令,拉开了厮杀·四面八方的野狼巨蛇围攻而来,潜藏很久的魑魅魍魉从天而降。
撕咬着手臂,牵扯着衣服··林祁以一己之力,握剑,在黑暗里厮杀地近乎疯魔··灵力波动剧烈,火焰朝天,剑气纵横,·鲜血溅到了眼睛里··肉块落到了头发上。
他的手臂被恶狼撕咬,尖锐的牙齿插入肉内,殷红的血把衣袍都染红了·痛苦蔓延每一根神经,有罗刹喷出一口噬魂黑气,林祁只感觉到头脑都要炸了·他咬牙,举剑刺穿了罗刹的魂体,却避不开巨蛇的毒液滋在伤口处。
毒液麻痹神经,他在前后夹击里,汗水血液蒙住了眼··体力快要透支··最后脑海里一遍一遍响起的,是自己内心的声音··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回去。
他要回去·这边的血液引来了更多恶兽恶鬼,黑压压一片,林祁脑袋浑浑噩噩,机械地挥剑,从恶兽堆里往前奔跑,跌跌撞撞,根本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跑向那个地方··但是死亡的恐惧逼近,他什么也想不到。
他不能死··唇角溢出了鲜血··还有很多的人在等他回去··不能死··绊倒在地上,就重新站起,继续跑·不顾膝盖磨出白骨,不顾手臂满是疤痕。
砰··他又一次被崎岖的岩石绊倒在地,眼睛被血糊住,模糊中,他仿佛看到了魔域的月亮··魔域有月亮的么·有么,没有么·那一轮月亮很淡,轮廓却非常淡,挂在天中央,泠泠的光冰冷照着这满目疮痍。
月亮就挂在那座最高的山峰旁,林祁眨了眨眼,月亮有了重影,他好像看见了有人,站在天峰之上,明月之边··身后恶兽咆哮,亡灵唔嚎··林祁抹了一把眼睛,确定了一条路——天峰,就是天峰·那里是曾经那个人站过的地方。
或许也是恶灵谷,唯一的生机··浑身上下最直白的只有痛··这一路淌血走来··他终于到了天峰底下··御剑飞行,已经没有了力气。
运气腾空,已经没有了灵力··林祁伸出全是血的手,攀上了天峰一块突出的岩石,贴着大地的风拂过少年的发,林祁抬眼,望着天空,明月中天,隐隐约约他看到发丝飘扬,一角黑色衣袍翻飞。
是错觉么··不管了··他吃力地握着岩石,一步一步往上走,血入了眼,汗入了嘴,深呼气,又深吐气,忘却了时间,也忘却所在的地方·峰底下的恶兽们怒撞着天峰,恶灵们却不敢靠近,只敢在周围不断选钻。
·手腕上的皮早就被磨破,这一路走来,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会死在这里么·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泠泠地月光落在身上,有那么每一刻,林祁觉得自己整个人的身体都变轻了。
他的眼泪被痛了出来,因为天峰上有尖锐的石块刮在手臂上,出了一条血痕··他努力放轻呼吸··晃影重重,觉得明月越来越大··天峰越来越矮。
他会死在这里么·砰··手指一阵痉挛,没有抓住一块石头,林祁眼角溢出了眼泪,他咬牙想要抓紧,但是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奔跑,厮杀,力气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所以,他今天还是会死在这里么··手指越发无力,眼前的景象也愈发模糊··他竟然看到自己只差一步,就到天峰顶··怎么可能··他不想死。
只是......真的好累,累到连痛感都快要麻木了··林祁的意识陷入了苍白中,他内心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吧,那块石头到底抓不住了··咔嚓··他的手臂从天峰上滑落,却没有身体猛然坠空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五指紧扣,温凉··明月清冷··林祁还来不及看清楚,只记得有一缕长发带着暗香,拂过了他的脸颊··失去意识前,听到了一声叹息。
他被人拦腰抱起,在怀里,明月之下,黑衣长发,那个人站在天峰顶,来时驱散所有黑暗·千年的等待,慢慢的长空,在恶灵谷这个横尸百万的地方,由亿万亡灵为鉴,他终于,重新抓住了他。
“你终于,来了·”·第72章 见面·那一轮月亮出来的时候, 整个魔域都沉默了··冷淡清辉洒向世界,与天地一线生出的微光遥遥照应,野兽蛰伏,恶灵谷众生惶恐。
猛舍利子瘫倒在了地上··正在战斗的修士全都抬头,脸色煞白,望着天峰··魔域的最高峰,直入苍云之上··宽大衣袍, 墨色长发,那一人站在峰顶,衣袂翻飞, 月光模糊了眉眼,风姿绝世。
“那是……”·呆滞的人群中,有人声音颤抖··魔域广袤的土地上沙尘横起——隐世的出窍修士睁开眼,蜇藏的洪荒凶兽张开嘴。
恶灵谷周围的紫色禁锢光芒大盛··强大的威压让天峰底下的恶兽亡灵陷入恐惧, 哀鸣着,呜咽着, 连怒吼奔逃的勇气都没有··他低头,长发落下,接着冰凉的月光看清了怀里的人。
每一丝眉眼都在千年的光- yin -里被细细描摹,镌刻入灵魂深处, 也纠生在心脏中央·他的目光冷淡,如岩浆上浮薄冰··手指轻柔,捻聚灵力,抚过他脸上的伤口, 褪去伤痕。
好像每一次见面,都是这样的··光线熹微的水底··骤雨烈火的林间··每一次见面,都非常狼狈··“那是……”·众人仰望,心里有一个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
伴随这大地哀鸣般的颤抖,那月光如刀,薄薄的光一寸寸落下,把天峰底下,逼杀少年至此的恶灵谷生灵,挫骨扬灰··恶灵谷的上方紫光近黑,沸腾的尸河都平静了。
魑魅魍魉魂飞湮灭··距离倾天之祸一千年··一千年以后··这个世界的至尊者再临,生出皓月,将恶灵谷的一切黑暗驱散,恶魂罗刹尽数粉碎天地间。
殷问水伸出手,常年隐于黑暗,他的肤色是病态的白,和衣袍相衬,如夜里流动玉色的河,青山冠雪··手指自怀中少年的眉心,一点一点顺着鼻子、嘴巴,落于锁骨。
行途温暖的白光,将少年身上所有的伤口愈合··他缓慢俯身,亲吻在少年的眼角,将那被泪- shi -润的眼睫吻干··只是轻浅地触碰,心头却涌起密密麻麻的痛。
长长的睫毛覆下- yin -影··他的表情淡然而冷静··困扰自己孩童时的问题,隐隐约约有了答案··……又好又坏,那是什么·那是喜欢呢。
初次见面就好喜欢你··再次见到还是好喜欢··千年的寂寞,千年的等待··你既然重新回到我的身边··那么……·就、别想再离开·……我的神明。
我未知姓名的陌生人··林祁现在十五岁的模样,单薄而纤细··少年的五官浮现隐忍的痛苦··脆弱的手指紧拽着男子衣襟,不自觉的靠近他的手,那能为他带去痛苦的东西。
伤口愈合有些痒,甚至带点火辣辣的感觉,他脸色潮红,眉宇间尽是难耐··意识迷迷糊糊··……我去……这是什么感觉……中春·药了·殷问水笑了,如梅花破冰般惊艳。
桃花眼里温柔缓缓,他轻声说:“……这是真实的你么”·或许是童稚时那种不敢冒犯的想法太过根深蒂固·即便怀中的少年是这般叫人色授魂与,他也生不出半分绮丽思想。
只觉得很美很可爱很欢喜,那么美难么可爱那么欢喜,他不想让世上另外任何一个人看见··从天际有无数人飞奔而来··耗尽全身力气,奋力吼道··“——尊上留步”·凄厉的呼喊蕴藏着出窍期大能的实力,直冲云霄,整个天地回荡着这磅礴的声响。
魔域之巅的年轻尊者,神情在抬起头的那一刻,又变得冷漠高高在上,俯视脚下被他一剑永溺黑夜的人,桃花眼深处只有薄凉··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魔域里所有生灵熄声。
殷问水双手抱着少年,垂落腰间的长发随风而动·没说话,静看着一群老者,从万里之外奔赴而来,跪在他的脚下··几十名出窍大能,齐齐跪下··不敢放过这一次机会,他们已经等的太艰难了。
“求尊上,解开禁锢”·一字一句发自肺腑,震彻苍天··求尊上,解开禁锢·所有呆滞原地的修士像是被这一声惊醒了神识。
求尊上,解开禁锢·求尊上,饶恕众生·求尊上,救赎魔域··为什么这位会出现在这里,无人得知,只知道这是千古难逢的机会,逃出这个,看见光明的,最好的机会。
·出窍大能的声音,惊醒了所有人,正在修行的,正在战斗的,盘坐黑暗的,无数双眼,无数人,如窥神迹·齐齐望向天峰所在的方向·望向那个明月之旁的年轻尊者。
他们惊,他们喜··跟随出窍大能的声音,砰,跪在了地上··野兽也屈膝,朝天叫吼··“求尊上,解开禁锢”·一声起,一声落,最后千人千嘴,万人万口,众生众声,气势如虹,惊得山丘崩塌,尘土飞扬·“求尊上,解开禁锢”·“求尊上,解开禁锢”·“求尊上,解开禁锢”·从大地贴着天峰扶摇而上的风把每个人声音都带到了他的耳侧,众生由灵魂深处发出的请求,不在他心里起一丝波澜。
怀里的少年被声音惊动,略微,皱了皱眉·他身上的痛苦已经褪去,但是神识还是模糊的,未清醒,只觉得好吵··殷问水一只手,轻轻捂着了少年的耳朵,直至少年的眉头平下,才抬眼,看着天峰之下匍匐跪拜的人,茫茫人海,一望无际,直达天边。
月色清寒··黑衣的尊者,唇角不带笑,他开口,声音自天峰之上,一如雪落青山聚流而下··“求我何用·”·天地瞬间无声,屏息凝神。
殷问水抱着少年,身形慢慢淡去,连带着月亮的幻影也渐渐消散,光线从远处慢慢收了回来,大地又重归黑暗··“与其求我,不如求天,求道,求不灭·”·他的话语冷淡,唇边带了一丝嘲意。
“等恶相尽诸罢了·”·“何时天道谓我众生无辜,何时我便放过苍生·”·月亮的光辉散去··有人通红着眼去追逐,但终究光明从指尖留去。
谁发出了一声呜咽·匍匐地上的老者都将头埋入黄土,吃进风沙,内心发出绝望的哀鸣··没能抓紧石块,就要从天峰上落下去的绝望惊恐在梦里林祁都还心有余悸。
不——他不想死卧槽抓住啊卧槽别掉下去别死·他是被自己活生生急醒的。
醒了之后一把坐起,呆愣了几分钟,再看眼前的景象,一时间傻住了··这里是哪里·唔·他第一时间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白净净的,没有一丝伤痕,连疤都没有,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擦,这什么情况·林祁捏了一把自己的手,确认了这里不是梦,那么这里是哪里·云光从外面照- she -进来,精致奢华的大殿,紫炉燃着清淡的香,他所在的床非常大,黑色雕木,青色帷幔,这是他在林家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手里的被子也非凡品,充沛的灵气叫人舒爽无比,林祁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被换了,是白色丝绸长衣,滑滑的,他抬手,衣袖就能直接落到底··林祁表情惊悚:“……我的妈,穿越了”·那等下会不会有小丫鬟来少爷少爷地喊·他·门被推开了,却不是小丫鬟,是一个青年。
逆着光,一袭黑衣,暗纹流云,气势却十分逼人··青年走近了,非常自然地坐在了他的旁边,长发流落,眉眼冷淡,从床边的桌案上取下一个小碗,碗里晃动着黑色的药汁。
青年轻声道:“把这喝了·”·温柔而不送抗拒··林祁:……·卧槽殷问水·第73章 喝药·林祁吓得不行:“殷殷殷、殷问水”·擦·怎么哪里都是他。
殷问水淡淡嗯了一声, 也不说其他··他垂眸时总给人一种端丽秀雅的感觉,把碗推过去,道:“把药喝了·”·林祁难以置信:“……你你你你你。”
“张嘴·”·青年皱眉,口中吐出的字眼变了,依旧冷淡··林祁维持着难以置信长大嘴巴的表情··嘴里就被喂了一勺药水。
呸,什么东西·但是他没呸出来,因为味道还挺好··温热不烫, 而且还诡异的甜滋滋,吞入腹中,瞬间暖流蔓延四肢··嗯, 挺舒服。
被喂了药后,他瞎愣着,啥也没做,就瞪着一双眼, 和殷问水视线相对··殷问水桃花眼里波澜不惊··眼前的少年的皮肤光滑如玉,一头漆黑长发显得整个人越发脆弱美丽。
刚醒来的脸上还没有褪去懵懂, 眼睛蒙着雾气,看起来有点蠢··殷问水冷静地看了几秒··林祁后知后觉有点恼羞,低头,咳了一声··殷问水修长的手拖着碗, 忽而淡淡地道:“你这样,是要我喂你么”·卧槽。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可别·林祁也顾不得尴尬,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碗··他的手腕很细,捧着碗时, 袖子落下,显得空荡荡的。
殷问水坐在床边,目光扫过林祁的脖子和手腕··真细··好像稍微一折就能折断··外面的云光透过窗,落在他的发侧,青年坐在光影里,俊美尊贵如天神。
良久,殷问水出声问道:“你是怎么知晓我名字的·”·咳——·林祁还在埋头喝药,被这一句话惊得,手一抖,药灌进了鼻子,呛得他肝肺都要出来。
殷问水抿唇,心中微叹气,倾身,一手接过药碗,一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林祁咳得很难受··这是眼泪可以用飙字来形容的那种咳··妈的,好痛苦。
不过更卧槽的是——殷问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怎么知晓我名字的·这是什么破问题·还能怎么知道的·你自己告诉我的啊·失忆了·别呀那么- cao -蛋为哪般·等一下。
……不··林祁昏昏沉沉的脑袋,在激烈的咳嗽中清醒了过来··他的眼睛在飙泪,目光却渐渐清朗··不,不是··一模一样的容颜,却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师弟。
之前的记忆一点一点被回忆起来,猛舍利子,亡灵谷,天峰,明月,最后紧抓住他的一只手··能站在天峰顶上的人··自倾天之祸始,只有那一人。
林祁的脸色煞白··卧槽……·不会吧……·能感受到少年的呼吸平稳下来·殷问水的手指顺着起伏的背脊往上,纠缠住了少年一缕黑色长发,沉默了会儿,开口:“你平时,都是这样的么”·林祁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也没听出他语气里古怪的温柔完全无法置信不可能吧他都要爆炸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你……哦不……您您您,您是……”·殷问水被他弄笑了,笑意驱散眼中冷淡,他耐心地询问:“我什么”·林祁的脸又红又白,什么称呼在舌尖打圈都吐不出来,他浑身的寒毛快要竖了起来。
这就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里一剑分天的人·这就是那个站立修真界巅峰与天并齐的人·那个哪怕背后明里暗里吐槽了多少遍,当真人站在他面前,他依旧会紧张激动难以置信到血液倒流的人。
他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是脸上激烈的红色慢慢褪去,就只有惨白·遇见大佬,遇见剑尊,并不意味着是什么好事·毕竟,在这个人面前,要他死,也只是弹指刹那的事。
殷问水轻声道:“为什么不好好说话呢·”·林祁欲哭无泪,只觉得玩弄自己头发的那两根手指就像悬在头顶的刀,一不留神就把他咔嚓了··他也想好好说话。
无奈对方气场太强··手掌下少年的身体都是僵硬的··殷问水将脸上的笑意渐渐敛收回去··心底告诉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再想那个傻子一样,一丝一毫的情绪都被他牵动被他左右。
这一回,他要成为绝对的控制者,无论自己的情感,还是他的所有喜怒哀乐··他松开了少年的头发,越过肩膀,以一个半抱的姿势,将少年圈在怀中·他把碗里还剩下的药水,用勺子舀起,往林祁嘴里送。
林祁:……救命……·卧槽·要窒息了·他现在都快要呼吸不过来·靠得太近了·青年身上冷淡的香弥漫四周,心跳有力地响在耳侧,那勺子抵在他的唇前,林祁目光呆直看着前方,就只能看到男子修长如玉的手指。
一口,一口,不知不觉药就喝完了··林祁僵硬着身体,很久,微微抬头··刚好和男子俯视而下的视线对上··熟悉的桃花眼,不熟悉的清冷眸光。
林祁很不习惯这样在人怀里的姿势,他深呼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没猜错的话,是您吧·”·您·殷问水松开了换住林祁的手,把碗放到一旁,身体往后靠,淡淡道:“所以。”
林祁:“……所、所以……谢谢您·”·卧槽好窝囊好唾弃自己·殷问水轻扯唇角,挑眉:“一句谢谢么”·林祁:……·难以启齿地:“……不,若是以后能有帮到尊上的地方,晚辈刀山火海也心甘情愿。”
殷问水道:“刀山火海就不必了·”·他自己都舍不得··林祁也按捺下心中吐槽,毕竟是救命恩人,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恩何年何月能报,但总归是要记下的:“……那就为您上天入地吧。”
殷问水微微笑:“上天入地”·“对·”·我们之间的天地山海,或许只有情天恨海了··殷问水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祁一愣,然后老老实实道:“晚辈姓林,单字祁·”·林祁··殷问水眸光冷静,唇角含笑,所有洪泻在心头炙热如岩浆的情感都掩藏在无波无澜的外表下,心脏猛地一纠,痛苦过后是,一声长叹,一声笑。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他张嘴,一字一字,认真地道:“……林祁·”·林祁林祁林祁林祁……·“诶·”·林祁反- she -- xing -应了一声,然后才觉得尴尬,不过他的尴尬很快变成惊讶。
……眼前的这个大佬··眼眶怎么红了··第74章 孽·那一抹红像雾气般弥漫在那双桃花眼中, 水光轻缓,似有无数深情付与无言中··当一个人眼眶微红时,什么神情仿佛都带了委屈和失落,只是殷问水的表情非常矛盾。
他一字字说着他的名字,用冷淡的毫无波澜的语调,桃花眼却红得诡异,而那种诡异的深情背后, 是冷静而执拗到令人心悸的目光··林祁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眼,能够带来那么多的情绪。
他试探地道:“您没事吧·”·殷问水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林祁心脏都快要被吓出来了··擦擦擦擦,这大佬怎么跟神经病似的, 要干什么·冰凉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眼前少年纤细的手腕,真的是,细的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
殷问水整个人靠近,眼眶里的红慢慢褪去, 剩下的是漆黑的深渊,他轻声道:“林祁·”·林祁被他这一声喊得头皮都要炸了, 身体不自觉往后仰··殷问水的长发落到了他的手上,凉丝丝的,隐隐约约有暗香浮动。
极其亲密的姿势,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下, 叫人动弹不得··林祁急了:卧槽别冲动·殷问水看着林祁,从少年瞪大的眼到微张的嘴,和脸上惊讶神情。
心头那种抽丝般的痛又来了,每一丝痛, 心脏都要抽动一下··等待了一千年,终于得以真实地看你一眼·原来真实的你,是这样的··这样的......·喜怒那么明显,情绪如此可爱。
他的脸上没有笑意,睫毛覆下,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只是手指却丝毫没有放松··“刀山火海,上天入地都不必了·”·……我只求你。
殷问水说道:“留下来·”·三个字··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什么波澜··林祁:啥·殷问水抬眼,形状漂亮的桃花眼认认真真看着他,道:“留下来。”
·林祁:……·他还能说什么·他个弱鸡怎么去拒绝·林祁拼命压下内心的惶恐和急躁,勉力冷静下来,看着他道:“前辈,我并不属于这里。”
殷问水没有说话··林祁道:“您是大乘修士,想必能察觉到的·我并不属于这个时空,我来到这里纯粹是个意外·”毙了狗般的意外,他现在回想还是一阵郁闷,“我还要回去,那里有等我的人。”
所以··“所以我不能留下·”·有师尊有师妹有掌门··“那里有人在等你”·殷问水微笑,那种清浅温柔的笑意。
只是林祁觉得自己手腕都要被他捏断了··“你知道,这里就没有了么”·这里有人等了一千年·快入魔障,你又知道·林祁不能理解。
殷问水笑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后来又觉得无意义,干脆就不说了··他把手放开··林祁低眸,看着自己手腕,都红了·一圈……怪不得他刚刚觉得痛·心头那种抽痛更甚了。
殷问水似笑非笑说:“那你打算如何回去呢”·林祁抿唇,另一只手轻揉着被捏红的手腕,低头不言,怎么回去……他也不知道。
殷问水冷漠看着他低下的头,内心有些冰冷恶劣的念头一一浮过··或许他现在可以开出条件,以救命之恩胁迫他,送他回去的承诺诱惑他,让他心甘情愿留下来取悦自己。
或者直接用武力囚禁他,把他困在这个谁也不认识的空间,吃喝住行,无论什么事都只能依赖他,由他支配,由他掌控··只是··最终这些念头都淡去。
如同当初害怕冒犯而未说出口的喜欢··即使他心心念念了一千年的神明只怀念着自己本来的时空,即使他的神明自始至终只把那场交集当做意外··他都是……不忍心去强迫他的。
殷问水说:“那为何不留下来,回魔域去送死么”·林祁:啊他有那么弱么·殷问水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只有金丹期的人敢独闯恶灵谷的了。
要不要夸你一句勇敢呢”·林祁都不好意思说这也是个意外,很尬地低着头··殷问水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笑意,“林祁,如果我不在场,你是不是又打算活生生死在我面前一遍。”
林祁:……·他居然听出了一种隐忍的愤怒··殷问水冷淡说:“你在猛舍利子幻境里,看到的是什么不过低等的障眼法而已,你是怎么明知是假还信以为真。”
他凝重地:“告诉我,是什么·”·林祁越来越尬了,难以启齿,含糊说:“一个故人·”·殷问水笑:“唔,故人,那么你为什么,喊的,会是我的名字他的名字也是殷问水”·……因为那个故人或许就是百万年后你散去的魂魄转世·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名字·鬼信这种巧合·林祁哈哈,点头,道:“……或许就是缘分吧。”
殷问水看他,眸光冷漠··林祁干笑了一下,自己觉得没味道,便也没再笑了·神经病大佬- yin -晴不定,他现在都还没琢磨明白大佬的心思··殷问水闭了闭眼。
心里想着,果然……·他无论怎样都是不愿意逼迫他的,他不想说他就不敢再问了·远去的那段诚惶诚恐的记忆其实已经刻入了灵魂··一遇到他,什么都原形毕露。
伪装的冷漠,虚假的强势··或许这个少年一哭,他就会手足无措在原地·或许他稍微一祈求,他就会失去理智··孽··他轻声在心里说。
尘世诸妄,唯此是孽··忘了也好··千年前那个唯唯诺诺的男孩就当死了吧··殷问水睁眼,桃花眼冷冷淡淡:“留下来吧,在九重天·”·林祁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心里其实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不过,难道真的被他的缘说服了·他一边想着一遍道:“……好。”
殷问水十指微握,起身,转身走了··林祁坐在床上,本来醒来就懵,又被这个神经病大佬一惊一乍吓得不行,他现在真觉得累的慌··很莫名其妙啊。
为什么一定要他留下来·看他骨骼清奇是惊世天才不可能啊,到这个大佬的境界,俗世天才也不过是凡人··林祁挠了挠头,吐口气:“留下来又怎样,我去,这要怎么回去啊。”
刚刚吞下去的药的药效持续到现在,丹田处有暖流涌动·林祁闭目自观,发现金丹之下的青莲在旋转,速度非常快,几乎成了一个漩涡·周围的灵气飞快地朝那里流去,被漩涡吞噬。
就像是被开了挂··金丹以可见的速度生长··快的有点诡异··但是他没有觉得丝毫不适··第75章 桃花·林祁下了床, 脚落地,就发现旁边的已经有人放好了一套衣服。
衣服是白色的,薄纱外罩,大小刚刚好·他穿上衣服,心里为那人的体贴感到非常惊讶,而且身上衣服的布料他此生未见·新奇地挥了挥袖子,又转了个圈, 嘿嘿,好玩。
转回来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了··“……”·要不要难么幼稚你就算是变回去了也只是十五岁不是五岁而且现在情况完全未知还有心情玩乐·只是……·情况完全未知,他居然没有到一个陌生地方的惶恐……为什么·林祁挑眉, 就因为这个大佬是殷问水·林祁出了房间,推开门,就看到了云海奔涌,金光灿烂, 半面太阳藏在起伏云海的背后,紫金浮动, 云天如织锦。
魔域无光黑暗的世界待久了,乍一看这天色无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林祁遮了遮眼,然后往前走, 云梯是拱桥形,他走的兢兢战战,生怕一不小心就落空,摔死了。
桥的尽头是另一座宫殿··很大, 很精致··林祁脚才踏上台阶,就听到了女孩焦急的声音传来,“诶诶诶,你们倒是跑慢点啊,让我给你浇点水”·林祁眼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群青菜上跳下跳,喜滋滋地朝他跑过来,青菜跟着一个黄衣服的十岁少女,少女脸还有点婴儿肥,慢腾腾地跟在青菜后面走,手里拿着一个壶,翻着白眼,“成精了就厉害了我今晚就把你们煮了。”
林祁看着她··黄衣女孩也看到了林祁·脚步停下,嘴巴闭上了,乌溜溜的眼珠子一眨不眨··林祁正尬着要不要打声招呼··黄衣女孩就跟见了鬼似的,“你是哪颗青菜变的不要命了,敢变成这副模样小心尊上一剑把你灭了。”
“呃,不,”黄衣女孩瞪直了眼,不是青菜,天“你你你你你你,你是谁”·林祁思索了下,道:“我么,我是被尊上自恶灵谷救回来的……路人吧。”
其实林祁倒不是很好奇她,但还是礼尚往来问道:“小姑娘你呢”·黄衣女孩抱着怀里的壶,下巴都要掉了,她默默抬手托了托下巴,道:“……我也不知道,我出生时就在这里了,你可以,嗯,叫我衣衣。”
林祁点了下头,目光却是在打量着这座宫殿,很空很广,云光充斥每个角落,石柱上雕刻着花纹,一朵缠着一朵··衣衣暗暗吸口凉气,甩了甩脑袋,叫自己清醒,天呐,这这这这是画上的人走了下来么还是说,尊上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陌生人,你叫什么名字”·“林祁·”·林祁还在琢磨着宫殿的构造,随便就回答了··衣衣连那群青菜都不想管了,屁颠屁颠跟在了林祁身后:“这么说你是魔域中人了”·林祁道:“不算吧,不过我确实是魔域来的。”
林祁有些奇怪这个女孩,倒不是奇怪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毕竟殷问水的地盘,他自己也不了解·只是奇怪这个女孩怎么见了他就缠着他不放··衣衣道:“啊,魔域呀,听说是个很恐怖的地方。”
林祁:“……还好,除了恶灵谷·”·衣衣吐舌:“啊,我是听青女姐姐说的,魔域里连光都没有,风也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身上。”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林祁重点在青女姐姐,“青女”·衣衣道:“对呀,青女姐姐,呃,你可能也不认识,她是尊上的剑灵。
其实我觉得好神奇哦,剑灵和剑又是什么关系,剑都会说话的么·”·……你的问题有点多··林祁走了几步注意到了,这个明唤衣衣的女孩嘴里乱七八糟扯着东西,眼睛却一直在他脸上打转,目光黏住了一样,偷偷打量。
林祁停下脚步,朝她笑:“小姑娘,你不要去浇青菜么·”·衣衣吞了吞口水,干笑:“你,你就不好奇这里是哪里么你刚来诶,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的。”
林祁道:“那倒不必了·”·衣衣不死心:“我知道很多的,你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那好呀,”林祁笑了一下,其实也是存着逗她的心思,“你们尊上在哪里”·衣衣傻眼:“你要找尊上”·“嗯,对。”
去问问要他留下来干什么,虽然他不是很想面对这个有点莫名其妙的救命恩人··衣衣小心翼翼的:“你就不怕尊上么”·林祁道:“大概……是不怕的。”
也算是没有根源的不怕,总觉得他不会伤害他··衣衣点头,然后走在了前方:“尊上现在应该在云天小境里,他这一千年除了修炼,就是在那里,也不知道做些什么。
哦对,有一次我看着青女姐姐拿了很长的一卷画纸过去,难不成在画画我的妈,画了那么久,他画的得是什么啊·”·话唠小女孩··林祁在后面给她下了定义。
衣衣走了两步,发现林祁走的太慢了,就倒回来牵他的衣袖,拉着他往前走:“你怎么难么慢呀·”·林祁扯嘴角,你这又蹦又跳的,我跟不上也正常。
衣衣说:“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了·那些为魔域求情的修士一般都被拒在殿外,你是第一个真正出现在这里的人·”·林祁笑,他要不要觉得很荣幸。
能够摸索到这里的,一般也都是出窍修士了,应该是沧泽大陆的修士吧··为魔域求情··林祁道:“你真的什么都知道”·衣衣挺胸:“是呀。”
林祁慢悠悠道:“那你知道尊上为什么要这么惩罚魔域中人么·”·“……”衣衣把喉咙里的话吞了回去··为什么·她也懵懵懂懂,只记得曾经误入过云天小境外的那个山洞里,长长的壁画,笔笔的岁月,她没有深入,因为尊上有法术在那里。
只是,从幽深的凿迹里仿佛能窥看很多很多的伤心··伤心能用很多形容么算了,不管它··衣衣说:“我知道但是我不告诉你。”
哼,害得尊上那么伤心的家伙·林祁:……他说错了什么·衣衣道:“你不如自己去问尊上吧·”·林祁:“亲自去问”如果真是因为一个死去的人,那他问这个问题不是上赶着找死·衣衣看出了他的不愿意,认真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让尊上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那么就只有你了。”
林祁笑:“你这样,我很慌·”·云天小境在天空中央,在云天小境的下方是一方湖泊,湖泊倒映着天和云·斑斓人间景象··风过带来暗香。
云桥尽头,云深处,林祁看到了一林子的桃花,颜色寡淡,纷纷扰扰·他还是不喜欢桃花,但是这里的桃花淡的跟雪一样·他感觉还好··簌簌花摇曳,就是不落枝头。
衣衣说:“其实魔域在倾天之祸前是个很美的地方的·”·林祁指出她的矛盾:“你一出生就在这里,你怎么知道的·”·衣衣愣了愣,低声问:“是呀,我怎么知道的。”
但是,她心宽,再再再再再次决定不管它·继续乐颠颠说:“我就是知道,魔域很漂亮,原来的恶灵谷其实开遍了婆娑花,可美了,山多水也多·你没能看到之前的魔域,那也是遗憾。”
林祁翻白眼:“再美都成这样了·”·衣衣有点小低落:“唉,我都不敢去看现在的魔域·”·越走近,桃花深处的一个高阁就越显目。
高阁上垂下长长的宣纸··林祁觉得自己差不多这辈子都看不到那么长的宣纸了··几乎垂落九天··衣衣也很惊讶,“原来真的是画画呀。”
她退后一步:“在前面我就进不去了,不过你应该可以进·因为这里,没有什么地方对你有阻碍·”·林祁古怪看她:“真的·”·“真的。
你不是要找尊上么,快点去吧·”·第76章 落水·衣衣不断把他往前面推··林祁一头雾水看她, 去见殷问水的人是他,怎么她比他还要激动··“快去啦快去啦快去啦,尊上等你很久了。”
是真的很久了··林祁啼笑皆非··等个屁,殷问水估计都还不知道他要来··穿行过淡粉近白色的桃花林··上高阁的楼梯旁缠绕着翠绿的藤蔓,林祁的视线却放在高阁之下的一潭水上。
那水清澈的很,明晃晃的,波光熠熠··高台之上, 四根青色石柱落座四方,薄纱飘动,浮动天光·案几很长, 在高台的边缘,殷问水就坐在那里,一手轻压宣纸——林祁刚刚感叹过的,垂下高台, 直落云天的,非常长的纸。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他在画什么·林祁微有好奇, 但并不敢也不打算探究··他安安静静站在殷问水的身后三米处··风吹青幔又落。
几秒后,林祁才恭顺开口:“尊上·”·这里很安静,他的声音显得非常突兀··殷问水搁下笔··咚··之后便是沉默··林祁组织着语言,倒不觉得尴尬——还能有比今早被人圈着胃药更尴尬的么·组织完后, 他道:“我来找您,希望您能给我安排些事。
我留下来,也总得为您做些事的,不知尊上有什么吩咐·”·殷问水留着林祁的只有一个背影·黑色长发如瀑落满身, 在云天小境里,还颇有几分风雅。
他轻声道:“你想为我做些事”·“嗯·”·不然那不是白蹭人家地方么··要知道这里的灵力是他此生所见最充沛的。
殷问水垂眸:“你过来,帮我按着这纸·”·那么简单·林祁乖乖过去,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在殷问水的右手侧··而背后就是高台边缘。
“只要按着这纸么”林祁问道··“嗯·”殷问水甚至没有抬头看他,重新执笔··以林祁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睫毛鼻梁和嘴唇,当这位尊上不笑的时候,疏离感非常明显。
而一般他笑也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所以林祁还是比较喜欢这样的殷问水的,至少不会做什么神经的事··他规规矩矩地按着纸不让风吹,虽然很想吐槽,一个小小法术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弄得那么麻烦。
按宣纸的过程中,林祁偷瞄到了殷问水的画··看一眼,就惊呆了··啥·丹青渲染开的,是壮丽的山河,河曲曲绕绕,山千奇百怪。
形状各异,如大千世界跃然纸上·林祁顺着画往前看,看到还有茂密的树林,林间白鸟留一影,麋鹿侧隐身·连松鼠抱着栗子的微妙动作,都画了出来··他画了那么久就是无聊画画风景·林祁本以为他在画阵法咒符的。
唔,大乘修士的世界他果然不懂··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风很缓,光很暖··殷问水依旧一言不发··林祁按久了觉得有些无聊,或许是这位年轻尊上自始至终给他展现的一面都不带杀伐。
林祁无聊了脑一抽就开始搭话:“尊上你画的是什么”·殷问水淡淡道:“世界·”·两个字,噎住了林祁··牛真牛·他讪讪,对这种长达千年的真有意(无)义(聊)的事发不出赞美,夸有毅力会不会被直接扔下去啊。
于是他婉转的换了个夸赞:“尊上画的真好·”·殷问水提笔的手顿了顿,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笑了一下,转瞬即逝:“是以你做对比么”·“……”·卧槽·灵魂画手就没有尊严的么·火柴人也是人好吗·看着他的憋屈样,殷问水笑了一下:“你要不要试一下”·“……试什么”·“画给我看。”
给你看笑话么林祁忙摆手,干笑,“不、不了,您忙您的·”·殷问水说:“你画房子是怎么画的·”·林祁愣:“房、房子。”
殷问水拿起笔,将画纸挪了点,修长的手执笔,干脆利落的在空白地方画了个三角形画了个正方形,然后停笔,认认真真看林祁,微笑:“是这样么”·林祁傻了,难以置信,呆呆接过殷问水递过来的笔,也在纸上僵硬的画了个房子。
两个丑陋到近乎可笑的房子相邻·如果外人看绝对会以为出自同一人之手··林祁擦了擦眼,太像了吧,连他习惯- xing -的三角形画不全,都被模仿了过去。
“这这这这……”·殷问水没有给他答案,拿笔在两个丑陋的房子中间画了扭曲的两条线,“然后这会是路,对么”·一个圆,一根直线,四肢分开。
殷问水说:“这是人·”·他另外画了一个人,在远处··桃花眼认真看着林祁:“这幅画,你猜猜意思·”·林祁:“……一个人在找另一个人”·殷问水笑了,好看的眼睛弯起:“猜对了,真棒。”
“……”被夸得一点都不荣幸的林祁··殷问水笑起来疏离感就淡了,但是林祁却开始不自在··殷问水说:“就是一个人在找一个人,隔着屋舍,隔着长街。”
隔着空间,隔着光- yin -··“……哇·”礼貌- xing -欣喜一下猜对了··殷问水没理他的假惺惺,漫不经心开口:“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一剑分天”·林祁一惊,也后知后觉了,这片天地肯定到处都被殷问水的神识覆盖,他和衣衣的对话肯定是被听见了。
不过,这个问题真的是个送命题好不好·林祁僵硬地笑:“您这样做,必然是有您的原因的·”·呸,好怂··怂就怂吧,他认命了·殷问水微笑说:“想知道”·“……不、不想。”
殷问水道:“你撒谎·”·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轻的尊者附身,精致的黑色衣袍,衣襟银文暗绣,黑发披散挺拔身躯,他轻轻逼近林祁,桃花眼中有诱惑人心的魅色。
林祁:他错了他就不该来的这位又要发什么疯·殷问水靠在林祁耳侧,红得滴血的薄唇微起:“我告诉你答案,只告诉你一人。”
林祁还没怎么听清呢,就感受到双肩被人用力往后一推,身后就是高台边缘,他直接被殷问水从高台上推了下去·——卧槽·一下子身体凌空,往下坠,呼啸的风疾掠耳侧,心都被提到了嗓子口。
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殷问水在他肩上推得那一掌绝对有鬼,他现在根本动弹不得··林祁眼珠子死死顶着高台边缘负手而立的男人,要被气死了。
碰··水花溅起··林祁落入了水中··擦,鼻子眼睛进了水,好呛好难受·本来失去知觉的手和脚开始恢复,但是这个过程还是相对有点慢长,林祁差点都要以为自己要活活淹死在这里。
本来以为的澄澈水底,在意识恍惚中,成了水草的栖息地··天光变远变混沌··明晃晃的光一收,世界瞬间幽微··碰··又有一声落水声。
林祁的脚腕被水草缠住了··窒息的绝望,被水呛住的痛苦,让他心里骂人都骂的没什么力气··没死在恶灵谷,要活活死在水里·日·只是并没有。
熹微光线里有人朝他而来··林祁感到腰一紧,被人一手拉进了怀里··下巴被人用手指捏着抬起·下一秒,有人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在濒临窒息的时候,那一缕气息显得格外珍贵。
林祁呆呆地,不自觉地张开嘴,任由那人舔过自己的牙齿,含住自己的舌尖,动作不容抗拒,像是压抑的情感一下子爆发出来,攻城掠地,征服每一处··发丝缠绵,唾沫自嘴角流出。
林祁不会换气,被吻得差点又要窒息,脸色通红,用手推那个人·带雾气的眼睁开,熹微光线里,是殷问水微红的眼··林祁大脑一片空白··殷问水察觉到他的抗拒,轻轻放开了他。
在水中一切都没了声音··殷问水还揽着林祁的腰··少年的脸很红,眼很- shi -·衣衫已经- shi -透,精致脆弱的锁骨,若隐若现的皮肤··殷问水眸光冷淡,将所有的欲望压制。
——为什么一剑分天·——你不知道么·——这个世界上唯有你能问这个问题··——也唯有你我会回答。
无声幽微的水底世界··一如千年之前··他于地狱看见神明··殷问水低头,在林祁耳边,冰凉的气息都打在耳中··他轻声说:“为了什么”·他轻声笑:“为了你呢,我的神明。”
第77章 答案·为了你呢, 我的神明··神明··林祁的脑袋有点乱··刚刚那个令人窒息的吻带给他的震撼还没有消退,后面殷问水的话彻彻底底来了一个炸弹。
碰,在脑海里炸开··殷问水在水里给他开出一方安全地带,他甚至可以在此呼吸·放在腰上的手冰冷,他被迫贴近他··神明……·神明……·还有谁会这样叫他。
刻意被自己忘记的男孩··相似的眼,相似的脸··一模一样的画法画风··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只是在答案呼之欲出前··他诡异地冷静下来。
就像是引线已经燃起,滋滋滋烧到最后, 临近终点,最后的平静··在水里,薄纱飘动, 黑发如丝,林祁看着他··林祁的眼睛很清亮,瞳仁较之常人要大一点,这么安安静静睁着的时候, 会给人一种很乖巧的感觉。
真的乖巧呢··殷问水的唇角噙着笑意,然而桃花眼深处内容冰冷·细细微微密密麻麻, 蚂蚁啃咬般的痛,从心底蔓延··他扬手,池里的水分流。
以他们二人为中心,水四散开··林祁僵硬着, 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甚至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水流退开,云天露了出来,素淡的桃花摇晃枝头, 几片凋零。
殷问水说:“本来想着,你忘了那便忘了吧·一千年,对你而言也算久远的·那么久远,也没必要记着·”·“只是,到底,”他轻笑,“到底还是……不甘心。”
林祁张了张嘴··殷问水似笑非笑:“先别说话好么·”·“你会说什么,我猜你会先道歉,是不是”·“我……”·虽然很羞耻和尴尬去承认,但是他的第一反应还真的是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认出你··或者,对不起……没能信守承诺··殷问水微笑:“我当时听不见你,看不到你,但是总觉得,你那一晚上许下的承诺,该是陪我到最后。”
林祁抿唇,眼神复杂··殷问水牵过他的手,朝着高台之上重新走去··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旁边水层很高,幻境里的水草都消失,澄澈透明,映着无尽的桃花海。
殷问水低头,语气淡若轻烟:“你食言了·”·……对不起·勉力把这一句没什么用的道歉的话吞回肚子里,林祁的目光直顶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十指相扣,殷问水很用力,他甚至感觉到手指骨骼有点痛··他在诡异的冷静里,大脑临近爆炸··“我现在还能回忆起那时的感受,世界都是黑的,”殷问水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比了一个框,容颜冷淡:“一个暗房子,我出不去,懵懂时陆家人告诉了我好与坏,非常偏面却也非常纯粹,让人伤心便是坏的,让人高兴便是好的。”
他在前方走着,林祁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相握的手,是彼此之间的唯一牵连··殷问水说:“陆家每一个人死,都让我伤心,这是坏的,而带给别人坏的的是恶人。
你看多么简单,我遇见的是恶人,悟出的是恶相,本该只是一场三年都不到的短暂劫数·”·“所以,你为什么又要出现”·这个问题盘横心底多年。
曾经的绝望无助、痛不欲生,到现在开口已经不是愤怒地质问,只是轻描淡写的描述··你为什么又要出现··他轻声说:“为什么要救我·”·林祁开口:“我……”·殷问水打断他,语气变得若有所思:“因为可怜,因为同情,对么”·……不,也不全是。
殷问水说:“你是带着怜悯之情接近我的·”·他下了结论,手指虚虚一划,空中流光一闪,语气难测:“然后,我就从那个黑房子里出来了·”·他们重新回到了高台之上。
“有好多为什么·”·“为什么那么久的时间,那么多的人,偏在我即将悟相之时遇上了你·”·“为什么你让我在深渊里,看到希望,却又没能将这份希望留到最后。”
“为什么要在我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为什么非要在我满怀欢喜期待见你的那一天,给我那么惨烈的结局·”·每一个为什么都很轻,像是情人的低语。
压在林祁的心头,却是异常沉重··眼前这个尊贵冷淡的青年,千年前那个动不动害羞的男孩,身体交错、重叠,仿佛时光变成了一张薄纸,什么都不曾改变··林祁闭上了眼。
殷问水将他引到案台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了原先他提笔作画的位置··面前就是广阔的云海,无尽的天界··“我遇见你后,这一千年都是伤心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很好。”
他自嘲一笑··“大约是魔障,大约是孽·”·林祁没有看眼前的风景,他仰着头,看着殷问水的脸,尊者慢慢俯身,微垂的眼眸显得人有几分脆弱。
“那朵花我没有丢,你送我的花·”·一只手在林祁面前摊开··淡淡的红光流动,一朵婆娑花在白玉般的掌心成行,这千年里应该是被修改过得。
精致绝伦,娇俏可人,盈盈颤于风中··林祁傻眼看着那花··殷问水倾身,说:“初次见面,我就好喜欢你·”·或许是今天受到了惊讶已经够多了,林祁听到这话,反而有一种一切安宁下来的感觉。
红色的花充斥眼中,他心里轻声说,果然是这样的··果然是这样的··喜欢··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呢··“我等了一千年,终于真实地看见了你,甚至抓住了你。”
“你曾经带着同情和怜悯来靠近我·”·他的头发划过林祁的脸,殷问水将下巴抵上林祁的肩膀,双手揽住了少年的腰··年轻的尊者脸上彻底没有了笑意,殷红的嘴唇的血,仿佛都倒流入了眼睛。
桃花眼里彻彻底底红了一片,像是快要哭了的红··他闭了闭眼,然后柔声说:“那么现在,再同情我一次吧·”·大脑轰炸,林祁张嘴:“什、什么”·青年的嗓音微哑,带着祈求:“把当初的那个承诺实现,好么。”
陪我到最后··留在我身边··林祁慌了,殷问水的冷淡也罢强势也罢,他都是可以接受的,唯一不能接受的或许就是这种,他在他面前放低姿态的祈求。
他人一慌··来不及的惶恐铺天盖地··那个炸弹终于一次爆发,他的手直接一推,把殷问水推开··殷问水睁开眼,林祁根本推不动他,是他自己缓缓起身的。
林祁:“对对对、对不起……”·啊呸他在说什么·殷问水看着他,本来就红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一击,越发红得让人心疼。
这位年轻尊者的容颜本就带柔媚之色,桃花眼尾红,眸光哀伤··“不不不,不,我不是拒绝……”·啊啊啊啊啊啊刚刚傻傻呆呆压抑住的情绪一下子爆棚他又惊又吓,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永远节奏慢半拍关键时候掉链子他对自己也很无奈··“……”你别看我呀·林祁往后退,却从蒲团上掉了下来,跌了一下。
他撑着地,想要起来,然后突然打了一个大喷嚏··阿欠——·……卧槽,刚刚落了水难不成感冒了可他是修士啊——这里的水是不是有毒·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林祁对殷问水的情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生平两次被人告白,出自同一个人··真是……真是……无话可说··殷问水在他咳嗽的那一刻,就变了神情,皱眉:“你这是”·继而神情有了几分自责:“是我疏忽,忘了这里的水都是玄寒之质。”
他握住林祁的手,把他抱进怀里··暖流一阵一阵流过身体··林祁再度僵硬,但是他也无比庆幸,没说话·把脸侧向殷问水的怀里,这情景实在是太尴尬了。
殷问水抱着他回宫殿··穿行桃花海··林祁想着这破病来的好,虽然挺娘的,但是为了不尴尬娘他也认了··几瓣桃花落在了额前。
殷问水沙哑而清冷的话伴着风传来··“你看,怎样我都是不愿意逼迫你的·”·林祁:“……”·“我可以等。”
“你在这九重天,总会给我一个答案的·”·第78章 蛇胚·林祁其实也不算感冒, 只是浸了寒气,稍微调整一下就好了,他在床上怎么都不安稳,最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坐起来。
眼睛看着地上··他现在满脑子就是一个等号,那个哭唧唧的小可怜等于眼前这个冷冰冰、说神经病更合适的大佬··我的天……·他当初调戏那个小男孩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腥风血雨的人物好吧·林祁抬手捂住了眼,发出一声长叹。
有的时候一直逃避反而越陷越深··林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之所以那么慌乱, 被大佬表白反而是其次,真正的原因,还是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时, 他自己的反应。
没有震惊,没有抗拒,至于内心的情感,也只是“原来如此”的了然和豁然·那个时候大脑里就回忆起了两个画面··两个画面··一次在破烂草屋角落里的初次相遇。
一次在幽微水底世界里的间接亲吻··“初次见面, 我就好喜欢你·”·林祁松开捂住眼睛的手,清润的眼珠子盯着天壁·他起先神情烦躁, 而后慢慢冷静,变得若有所思。
他对殷问水,到底又是怎样的一种情感··虚虚假假,后世今生··因为百万年后那个师弟一路的陪伴、多次的相助, 所以心生好感,在面对告白只是手足无措,连拒绝都拒绝得弱势。
因为对师弟的一份复杂情感,在秘境里遇到了那个容颜相似的男孩, 选择伸出手,付出了远超同情和怜悯的温柔··因为这份温柔,叫当初的男孩以为他是神明,于是亲近他喜欢他。
- yin -差阳错之下来到这个时空,面对同一张脸甚至同一个灵魂的再次告白··再一次,一样,连拒绝都显得力不从心··……他就真的是那么抗拒的么·以前,问题只要一到这里,他就会想着逃避,因为人总是习惯- xing -避免麻烦,何况这不仅是麻烦,还牵扯到他活了那么久的一个自我认知问题。
但是这一次,林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眸光晦涩而迷茫··如果换一个人会如何·换一个人说出同样的话做出同样的事,他的反应也会是这样么·“……不会。”
林祁小声道:“不会这样·”·他的反应不可能是这样的··面对告白不会如此慌张··惊讶一下,礼貌地拒绝或者哈哈笑过,从此适当疏远。
如果对方是比自己厉害一万倍的人,会毕恭毕敬地以晚辈口吻拒绝··想到这一点的林祁,脸都变了··别跟他说,其实他对殷问水也不是没感觉的·林祁难以置信:“我……- cao -……”·卧槽他坚持了两辈子的对自己的- xing -向认知·卧槽他的直男自信·“不,”林祁艰难启齿,摇头,“不是的。”
不要这么早下结论,有待观察,有待观察··他在心里跟自己说:先别急得跟个傻子一样,再看看再看看,再看看吧··林祁长长长长地呼了口气。
那口气一出肺腑··他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剧痛··林祁猛然瞪大了眼··剧痛,在小腹之上的丹田处·沿着神经咔咔咔蔓延,卷动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他捂着肚子痛的在床上打滚··痛·太痛了·什么都形容不了的一种痛苦,最直观的感受是丹田被一股气流充满·像是要爆炸。
林祁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汗,手指痉挛地揪着枕头·呼吸都如钝刀刺喉咙,大脑针扎的痛··耳边一片空白··林祁耗尽全身精力分出神识,探向自己的丹田处。
神识被堵在了丹田之外··被一股浓郁的青色气流··——那朵青莲·——那朵青莲有问题·林祁咬牙,费力催动神识往里面走。
神识扭动着身体,穿破青流,就瞬间被一股巨大力量给抹杀··林祁发出痛呼··神识被抹杀的感觉叫他痛不欲生··他的丹田之内到底进了什么东西·不行·他再次分出神识,四面八方涌入丹田,和青流进行厮杀,互相吞噬,互相抹杀。
痛感非常强烈,就跟灵魂直接被咬上一口,狠狠撕裂··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在追逐啃咬里,林祁看到了自己的金丹——青色的气流正源源不断涌向他的金丹,亲眼见着它从鹅蛋大小,慢慢变成婴儿拳头大小。
青流隔断了他和金丹的联系··但是林祁却是看得心惊胆战··金丹座下的那朵青莲全部幻化做周围的青烟青流,根本不需要外界的灵力,青莲本身具有的灵力,就浓郁到不可思议。
毕竟是一头上古异兽万年的结晶·而如今,这万年的结晶突然就在他丹田里爆炸,全全涌入他的金丹之内··婴儿拳头大小的金丹上有纹路慢慢清晰,狰狞地盘根错节,像老者手背上凸起的青色的经脉。
金丹外观慢慢浮现黑气,随着体积越来越大,外面的膜越来越薄··能看见金丹之内的青色烟雾,烟雾中心,林祁看到一个黑点··他忍着剧痛,放由神识逼近。
终于看清了··他整个人吓呆了··手脚冰冷抽搐,恐惧感直上皮层·那个黑点·那个他丹田之内的黑点·——是三头蟒的胚·幼小的只有一根手指长细的上古异兽,蜷缩着身体,把他的金丹当做子宫,三颗头左右摇晃,凶恶地露出牙齿。
他就说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卧槽卧槽好恶心·林祁真的是被吓到了。
他集神识为巨刀,就要把那头恶畜砍死,在金丹之前他却突然醒悟过来,痛感都被冻结了··整个人,坠入了深渊··……不能砍··他不能砍。
一砍,金丹就碎了,他的修为便也废了··真相叫林祁浑身发寒··所以,这头三头蟒,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注意么··他吃进去的不是机缘,是杀机。
青莲不是护丹,是在拼命在最短时间内给三头蟒早就一个子宫··林祁小腹如同刀在捅,他的神识大刀,在金丹面前慢慢消散·三头蟒其中一个蛇头,隔着薄薄的一层金丹膜,朝他笑,笑得恶心恐怖。
出奇的愤怒在心底蔓延,一种憋屈感让林祁杀意澎湃··他就真的奈何不了它么·三头蟒在金丹里摇曳着尾巴,突然蛇嘴一张,一口毒液就直接穿透金丹膜,往林祁遍布丹田的神识袭过去。
滋滋滋,毒液把神识腐蚀成一滩水··林祁叫了一声,发丝都被汗水打- shi -贴在脖子上··好痛·林祁开始在自己的丹田内,和三头蟒的胚开始生死角逐。
青流全部涌入了金丹,以金丹散发的威力,已经隐隐是金丹大圆满··三头蟒给自己造的子宫,离突破元婴只差一步之遥·只要元婴成型,它吃了元婴,就可以重新化形·林祁经脉也开始颤抖,大脑突突,汗水流进眼睛。
三头蟒张牙舞爪,势要屠尽他所有的神识,把他的丹田占为己有··林祁渐渐地甚至开始处于下势··——不好·他要先撤神识·林祁连忙一收神识,但是,却发现出不来了·三头蟒就靠刚刚的青雾在他的丹田处造了一个结界·今日在此,存的就是击杀他的心。
他居然在金丹里,养了那么一个毒物·林祁的神识开始撞击结界,避开三头蟒吐过来的毒液,只是怎样都会被击中·更糟糕的是,有青烟又开始从金丹出弥漫,吞噬他的神识。
被逼到了绝境··林祁痛到神志不清,但是某一瞬却出奇的冷静……如果真的把他逼急了,那就……碎丹吧··怎样都要把那条蛇,碎尸万段。
殷问水听到声音便瞬移赶了过来,自殿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少年微微躬起背,汗水将衣衫打- shi -,长发黏在身上,眼睛通红,是怒是气。
他的脖子纤长而脆弱,仰起时弧度却惊艳,咬住嘴唇发出痛呼,压抑着呼吸,每一个表情,都无边的诱惑··“痛么”·他垂下眼眸,轻声问。
林祁怎么可能听得到他说话——痛死了·殷问水俯身,手指点在了少年的眉心··只是一个小小的法术,他便看清了少年丹田之内发生的一切。
被逼到绝境的神识,四处飘动的青烟,张牙舞爪的蛇胚··桃花眼里掠过杀意··他也分出了一丝神识,进去了少年丹田之内··就像是突然有光驱散黑暗,林祁都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时,一股强大的能量突然从天而降。
察觉到恐怖气息的青烟惊恐地四处散开,却也根本逃不开被抹杀的命运··本来得意洋洋的三头蟒发出嘶吼,落荒而逃,蜷缩蛇身,不断往后退,把自己藏在了少年金丹的最深处。
林祁的神识还是有些懵的··这个外来的神识身上有耀眼的白光,他只能看清一丝轮廓··“躲得了么·”·新入丹田的神识突然发动攻击。
林祁只看到白色的气流,泛着金光,穿过了他的金丹,没有半分痛感地,直接卷住了金丹内的蛇胚··三头蟒奋力挣扎,还是被狠狠甩出了金丹··白光化剑,一剑刺穿三头蟒的七寸。
三头蟒就奄奄一息,落在了林祁的神识面前··林祁恨它恨得咬牙切齿,神识化刀,真真正正的砍了将近一千下,把蛇身剁成了肉泥·三头蟒胚发出虚弱的尖叫,然后声音慢慢消失。
留一堆肉泥在这里,也很让人恶心··林祁打算清理,却有人比他更快··温暖的光笼罩丹田··那三头蟒的尸体被直接吞噬,青烟尽数消灭,有浩瀚的气息轻轻安抚他的金丹。
丹田被作为战场收到的伤,被复原··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修士的丹田和神识都是极其隐私的东西··第一次如此强硬的闯入外人神识,外来气息·林祁的神识还是很奇怪的。
那个陌生神识只是同样温柔地包裹住它,把它的伤痕治愈··在外面··林祁的痛苦减缓,整个人都安稳下来··殷问水收回了那一抹神识,月色斑斓眉眼,他有些心疼的触碰少年潮- shi -的眼尾,轻声道:“好好睡一觉吧。”
第79章 金丹大圆满·丹田涌入的那一丝外来神识, 带着毁灭天地的恐怖力量,驱散所有三头蟒的气息,继而明亮的光芒一闪,盘旋在了金丹之上··金丹表面浮起的青色狰狞的经脉被抚平。
如同一只手在他体内治愈一切伤痕··林祁周身的感官被冻结,以至于丹田内的感觉非常清晰·金丹炙热,血液沸腾,意识恍恍惚惚, 有一团火在嗓子口灼烧。
他咬住嘴唇,闭上眼睛,长发落在浮冰的水面上, 冰雪雕铸的宫殿里,少年的五官也隐隐浮白霜··林祁全身心思都放在丹田处··他看着那道神识慢慢地弱了下来,于是说是弱了下来,不如说是那道神识的意识被原主人完全抽离, 只留下了一团极其浓郁的灵力包裹着金丹。
在三头蟒的青莲瘴气下,林祁的金丹已经很大了, 修为近金丹大圆满的地步,但是这种大圆满非常虚··如今这抹外来神识抽离本体记忆,化为纯粹灵力,涌入他的金丹内, 充实了这种虚。
金丹中阶后阶大圆满的突破本就是一层比一层难,林祁这算是彻彻底底开了一回外挂··上古凶兽的身体扩丹,再由大乘修士亲手补丹··洗髓伐经,丹田重铸, 脉络扩张,神识抽远。
逆天而行,他所承受的痛苦是寻常修士的千倍·如果不是被冰封了感官,可能会活活痛死··时间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当金丹内的最后一丝缝隙被灵力填补。
血液降温,灵力缓速··金丹微晃,发出一声稳重绵长的声响··一切尘埃落地··林祁在寒池中央,缓慢睁开了眼··金丹大圆满··到达这个境界,灵力入体都不再是一丝一条,而是如注如管,疯狂涌来。
身体出奇地轻盈,丹田从未有过的充沛··神识覆盖的范围足足扩远了十倍··甚至于他和凌云剑的共鸣直接上了一个台阶,这种牵连的加深,剑修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经过了一场漫长的大战··林祁刚睁开眼时,还有点懵··周围的景象,是一片冰雪为柱为地为天壁的世界··而他整个人浸泡在寒池中间,寒池里的水是乳白色的,他的长发就浮在水面上,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什么都寒森森的。
林祁打了个哆嗦··一哆嗦人清醒过来,赶紧攀着边缘,想要起身··起到一半,他意识到了什么,骂了一声又一脸惊悚地回水里去了··他的衣服呢·林祁神色焦急地看着周围,却没看见他的衣服,擦,他一点都不想光着身体出水裸奔啊·这时冰冻的大殿门开了,带来了九重有的风,风卷动水沫,如浮起的雪。
林祁睁着眼,看着那个黑衣长发俊美无俦的男人朝他走来··殷问水半跪在了水池边··林祁乍看到他还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殷问水已经习惯了少年时不时地犯傻,年轻尊者容颜冷淡,黑色衣袍曳地,修长的手指一点少年的眉心,确认了丹田内安稳后才开口:“好些了”·他的声音清冷却暗有沙哑。
听在耳边显得温柔··林祁把来龙去脉都想了起来后,恨不得收回刚刚的那句傻叉般的话·他假装失忆,勉强地微笑:“嗯·”然后说什么呢,想半天,林祁只能给出一个:“谢谢。”
谢谢说出口,他才发现,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多少次他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林祁表情有些复杂··殷问水将他的神情收入眼中,袖子里的手指微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晚上想了太多东西,林祁现在有些不好意思看殷问水,但是目光躲躲避避显得人都不对劲··他强迫自己直视殷问水,转移话题:“我在这里呆了多久。”
殷问水一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并不习惯记时间··等待的岁月太过煎熬,九重天没有雪,但每他意识到时间时,总会感觉这个偌大的天宫都是冷的,苍山覆雪般寂寥。
所以下意识忽视岁月··“六个月·”·他在心中将时间演算了出来··林祁惊讶:“六个月居然只用了六个月。”
他还以为已经过了很多年呢··殷问水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浮在水面上的锁骨,少年的锁骨很漂亮,皮肤白的几乎与乳白色的水融在一起,有丝黑发贴在锁骨旁,隐入水中。
他的眼眸所有所思··林祁被他看得有点尴尬,往后退了退··殷问水收回目光,唇角微勾,道:“冷么”·“......冷。”
冷死了都快被冻成狗了·殷问水说:“那就出来·”·“......”你以为我不想出来么·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殷问水,只能尴尬地开口:“我、我的衣服。”
殷问水听了这话,眼眸就凝视着他··“......”为什么他会觉得脸有点热卧槽·殷问水突然笑了一下。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桃花眼弯起令人惊艳的弧度,水光潋滟如醉春.色··林祁:“......”求你别笑了··然后林祁就get到了新的穿衣服的方式。
他光着身体在水中,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缠上身,丝滑光洁,林祁傻愣着眼,举起手出水面·发现有皎白的光在他手臂周围穿行,织就薄纱般的衣袖,由浅渐深,然后成型。
......厉害了··身上的衣服也是这样的,丝线温柔地紧贴身体身躯绕了几圈,起初林祁还挺羞耻的,后来全部化为了惊叹··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件衣服凭空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殷问水说道:“现在呢,可以出来了吧·”·林祁僵硬扯唇角,点了点头··从寒池里出来后,林祁很自觉地跟在殷问水后面,往殿外走··他脑子突然蹦出一个问题——我的妈·“那是你...您...你帮我换的衣服”·他的称呼完全乱了。
殷问水语气冷淡道:“除了我外九重天只有青女和衣衣,你想要她们帮你换”·这个反问,音尾甚至有点威胁的意味了··林祁:“不......”·他不能占女生便宜,于是牺牲自己让别人占了便宜——什么鬼·林祁还没意识到,简单的换个衣服都能被他扯到占便宜,他的直男信仰已经岌岌可危了。
他现在只觉得气氛很迷,绞尽脑汁想要缓解··思来想去,突然就想到了他金丹大圆满的事·不去回想还好,一想到这个简直就要兴奋炸了恨不得御剑飞三圈的炸裂高兴·两眼放光,林祁对殷问水欣喜道:“我,”深呼气,好激动,“我突破了金丹大圆满了”·他激动的语气里还有一点得意:“这次越过了金丹后期,直接大圆满。”
殷问水一愣,有点诧异,以及不明白他的欣喜何来··但是林祁的喜悦是那么鲜明,甚至仿有温柔蔓延他的心间··他唇角泛起笑意,桃花眼里有波光缓缓:“是么,真厉害。”
“......”·把殷问水最初的诧异看得一清二楚,林祁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卧槽他得意个啥兴奋个啥,眼前这个是大乘修士,绝世天才,一剑劈天的人物,搁在他这个年纪指不定都元婴大圆满了。
后知后觉察觉到林祁尴尬的殷问水,唇角笑意更深,他修长的手掠过少年的一丝长发,轻声道:“恭喜·”·林祁只能哈哈哈:“......嗯·”·“你比我当年厉害多了。”
殷问水笑说··林祁:“”有点振奋是怎么一回事··殷问水道:“我在你这个年纪只有中期。”
一瞬间林祁尴尬都顾不得尴尬了,只是呆愣后,热血直冲大脑——卧槽他难道是天道的亲儿子·“真、真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以后也可以成为这样被历史记载的人物。
殷问水唇噙笑意温柔:“真的·”只不过他十五岁,是元婴中期··于是林祁就这么沉浸在自己一跃成为天道亲儿子的兴奋里,跟着殷问水往前。
不行不能笑,憋着·那么多年被夸赞天才都不如今日殷问水的一句话带来的振奋··他果然是要问鼎大道巅峰的男人·除了冰殿,入眼又是层层叠叠的云海,烂漫天光,风拂动衣袖,林祁往下能看到天水小境里的那片桃花林。
淡粉色,织成锦··林祁指着那里:“为什么要种那么多的桃花树·”·殷问水道:“有些忘了·”·其实千年,相对于他永生的寿命而言真的并不长。
只是不愿意去回想而已,回想当初的寂寥··林祁握紧手,垂下眼,一直逃避,一直自欺欺人,这一刻,他突然极其冷静地想看一看自己的心··再等一等,再看一看。
不如,先试一试··林祁看着眼前的云海漫卷,桃林百里,然后出声道:“不知道人间现在是什么模样,你去看过么”·殷问水眼睛就直直地看着他,良久,轻轻笑了,一如风吹桃花千顷:“不曾。”
“去看看吧·”·殷问水眉眼皆带了笑意:“嗯·”·第80章 万相·百万年前的沧泽大陆, 一片海域隔开了凡人和修士·海域之南是各大门派、各类散修的聚集地,海域之北则是全是人类,大国小国星罗棋布。
御剑从九重天下来,放眼所见是山清水秀,人间繁华··林祁匆匆自海域之北经过,稍一留眼,发现一片河清海晏··他惊叹:“这里看起来真太平。”
殷问水视下, 平静道:“一直便是如此·”·过一城镇上方,能看到集市熙熙攘攘,适时人间三月新春雨后, 桥下卖货郎载着货物撑着长竿,一起一落间,划开水面波纹层层。
桥上卖花女奔来走去衣襟带香,笑语迎人, 篮子里的花艳煞东君··林祁想了很久以前的事,大概也能摸清楚一些来龙去脉··变成小男孩, 殷问水本身就是怀有目的。
恶相,这两个字他不止一次听殷问水说··恶相,相··所以,他去人间......是体验众生万相么··林祁扯住殷问水的衣袖, 指着下方道:“你说你当初要是把自己放到这个镇子该多好”·殷问水垂眸看着林祁扯着自己袖子的手,说道:“为什么”··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那不就没后面那么多事了么。
“恶相,你一直在说恶相·可如果当初是在这个镇子里,我们做个假设, ”林祁指着一个俯身同乞丐细声交流的华衣妇人道:“也许你会被这个妇人收养,毕竟她心善到连一个乞丐都愿意纳入府中为仆,且观其眉心,也能看出是个慈悲的人。
你进了府中,本本分分衣食无忧过三年,也许看到的相,就不是恶相了·”·殷问水眼里笑意冷淡,只是没有出声打断林祁,安安静静听着··林祁随处一看,又指着一位街头卖字画为生的穷书生,一位游子想寄家书然而钱财不够,穷书生笑容温和直接把书信送于他。
林祁道:“唔,这位也不错,虽然穷了点,但是好歹不会苛刻你,他到现在还未成家立业,应该会很乐意收你为子·”·随便举了两个例子,林祁偷偷观看殷问水的表情。
殷问水听这些事时,鲜红的唇角勾起微浅弧度,平生一种薄凉意味··林祁有点摸不清他意思,不过好像一直以来他都没摸清过殷问水的意思·咳了一声:“你说会不会”·殷问水道:“会什么”·“会悟出不一样相,慈悲相,良善相,等等。”
殷问水心中微有叹息··他轻声道:“不会·”·“嗯”·殷问水指着那个妇人,冷声道:“如果被她收入府中,结局也只是惨死。
看她背后的丫鬟们,眼神、表情,那个家中,欢迎外来人的只有少数·人之七情六欲炽盛,牵扯金钱权利,那么俗念频起、恶念繁多,而且,”更重要的:“在这里我不会遇见你,那么悟出的相,也许会是。”
他淡淡道:“极恶相·”·林祁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说:“会不会你先入为主了·很多人,我所了解的很多人,并不是这样坏的。”
殷问水微笑:“那很好·”·“”·“一直这么以为下去·”你所见本就不该有恶相··林祁觉得自己在被鄙视了——妈的他已经很努力去说服眼前这个有点灭世倾向的人了·林祁道:“其实你刚刚说的并不全对”·“你说。”
殷问水认真看他··林祁不怎么想和他对视,那双眼睛简直犯规:“你那时把我当神明,我在你的世界里应该.....也算是很重要的·”有点尬。
“嗯·”殷问水笑了一下,你就是世界··“所以,如果没有我那么惨烈地消失在你面前,你就不会对那个村子里的人那么深恶痛绝,不会对恶相执着于那么深。”
大概这是他这辈子说的最难为情的话了··“也许遇见我,才让你从恶相变极恶相·”·世界随着他们的离去越来越遥远··殷问水说:“如果只是遇见你,没有那些,那么不会是恶相,也不会是极恶相。”
二人缓慢落地,渡过海,来到的是沧泽大陆的修真大陆··林祁抬眼,疑惑地:“啊那会是什么”·殷问水笑,眉宇间若有所思,俯身,漆黑如墨的发落下,轻轻在林祁耳边道:“大约是......色.相。”
“......”林祁··第81章 传说·殷问水勾唇, 无声微笑,缓慢起身··林祁愣在原地,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静:“哈哈,是吗。”
“是呀,”殷问水笑弯了眼,看着林祁红得能滴出血的耳朵,轻声道:“未能悟出此相, 还是有些遗憾·”·“......”林祁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笑一笑掩饰内心的崩溃。
落地之后,是在一个山林里··林祁对这里很陌生, 也不知道往哪里走,毕竟当初局限在一个小村子里,他对这个百万年前世界的了解几乎为零··他四处望了望,东南西北不知选什么路。
殷问水说:“这里君望城, 城里有一个拍卖行,有兴趣么”·林祁疑惑: “你不是一千年都没有来过人间么”·殷问水笑了一下:“以前来过就记得了。”
林祁惊讶:“这么久了, 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嗯·”·殷问水淡淡应了声,没再说话··林祁也没问下去··殷问水对这里是熟悉的。
一千年前,倾天之祸时··他曾用神识到达过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观察了草木分毫,留意了细微枝叶··为了什么·大概就是为了一个明白吧。
只是到现在还是没能明白··没能明白该喜欢这个世界的什么··君望城的拍卖行里聚集了很多人··等会儿就要举行一场拍卖会··这里散修居多, 也没有正经拍卖会那么多的规矩,随便找个位子就可以坐下,叫价全靠喊。
殷问水对这里根本就没有丝毫兴趣··随着林祁找了个最外围也最高处的角落坐下··林祁头一回参加百万年前的拍卖行,有点兴奋··他放眼一望, 这里才是他想象的百万年前的修真世界,充沛的灵力养育了无数天才——真的是,金丹遍地走,筑基不如狗。
在后世元婴修士都是镇派之宝,而在这里一个小小的拍卖行就可见三四,且观其模样,可能还是无门无派的散修··林祁道:“……这里元婴修士都不值钱么”·要知道在他所在的时代,一个元婴修士都是能让各门各派争得死去活来的人物。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殷问水从容坐在他的身边,往后靠,道:“元婴”平静道:“怎么了么·”·语气冷淡,来自大乘期大佬的傲慢。
林祁:“……没什么·”·殷问水沉默了会儿,然后笑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特别的·”·林祁啊了一声,挠挠头:“别,你不用这样安慰我的。”
清醒下来肯定也知道了,当时殷问水说的他比他厉害绝对是骗人的··用来安慰他的假话,其实他完全不需要安慰,天赋本来就是羡慕不来的,而且求道之路上天赋又不是全部。
天赋不够,努力来凑呗··林祁道:“这里的元婴修士都很厉害·可能你不觉得,但是我觉得很厉害·没有门派支持,全靠一己之力从练气到元婴,是真的很令人钦佩的。”
殷问水颔首,笑:“好,他们很厉害·但是这和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并不矛盾·”·林祁都不知道今天脸热了几次了,习惯了:“……不矛盾不矛盾。”
殷问水今天心情很愉悦,靠近林祁耳边说道:“那么我呢,我也无门无派,凭一己之力从练气到大乘,我是不是很厉害·”·他的吐息冷淡,但是嗓音带着笑意,紧贴耳边,给林祁一种他在撒娇的感觉。
林祁:“……厉害厉害·”·你最厉害了最厉害了··他把头偏了偏,避开殷问水··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殷问水知晓他的逃避,轻轻笑了,重新坐好,身体挺拔,目视着前方。
林祁一时心情略有复杂··或许,他可以下一次试试,不那么逃避··“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殷问水看着前方,侧脸认真而冷静。
后排长长的木椅角落里,微光透过上方的窗,打落在他的脸上·睫毛微卷,鼻梁挺拔,黑发流落如水,这位尊者的眉眼惊人的漂亮··林祁安静听着··殷问水垂下眼,唇角似有若无笑了一下:“甚至,在我心里,你曾经,无所不能。”
一种莫名的哀伤弥漫四周··林祁抿唇,道:“如果那些记忆很不好,那就别去回忆了·”·殷问水笑道:“怎么会不好,有你的,都是好的。”
……每次遇到这种话林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含糊的应了两声··拍卖会开始的也很简单··一个老者举着托盘,把东西的来历功能一一描述过后,就由人拍价。
有些东西在这时珍贵无比在后世却多不胜数,反之,在这时非常低廉的草药在后世能卖出天价··林祁认真看了几回··殷问水也没说话,这里的东西对他而言都太过微不足道,并没什么值得留意的。
中途出现婆娑花是林祁没想到的··婆娑花怎么也上拍卖场了,他记得他那是在村子里都随手一摘摘三朵,按理百万面前也珍贵不到哪里去··老头稍微介绍,并没有给林祁想要的解释。
林祁偏头看殷问水,却发现殷问水的眼眸看着那朵花,眼里没有笑意,似是陷入沉思··林祁把问题压下··他听到了前方人的议论··“居然是婆娑花,也不知道是怎么得来的。”
“当年倾天之祸让婆娑花谷变成了恶灵谷,同时,整个大陆婆娑花一刹那凋零·我都有一千年没见过这花了,一时看到竟想不起来·”·“我也是一时想不起来……唉,也不知道那位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他一剑分天都是个迷·”·“不过,也幸好变成魔域的不是我们这边·”·他人轻描淡写讲述千年前的事··当年故事的主人公在后面沉默听着。
婆娑花最后被一个金丹修士买下了··拍卖会进行到最后··人也渐渐走光··上方窗口落下的光突然暗了,外面传来了下雨的声音··空旷的场地,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殷问水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术,谁都看不到他们··林祁如坐针毡,“走么”·殷问水十指交叉,认真看着前方,想明白了什么,道:“那天也是这么一个雨天。”
乌云遍布了天空,昏暗的光线穿透层层的椅子··林祁喉咙被什么哽住了··殷问水冷淡道:“你离开后我就在想,再次见面,要用什么手段永远让你留在我身边。”
林祁观他的神色,平静到让他有些害怕··殷问水顾自笑起来,水红唇角扬起,滟在黑暗里··“我害怕你不同意,一直在想我该怎么逼自己狠下心对你。
但是,好像,这些想法都是没必要的·”·他认真看着林祁,用一种了然的冷静的目光,说道:“神明阁下,其实你对我也不是无动于衷的·”·林祁看着他,脸渐渐白了。
真好··殷问水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平静的外表下灵魂颤抖··他微微笑了,温柔道:“对么”·林祁慌乱起身,撞到椅子发出了轻微声响,“我……”·殷问水抬头,黑衣尊者唇角扬起,但是眼神逼人的冷漠:“猛舍利子幻境里,你呼唤的是我的名字,对么再次见面,你对我的喜欢并不是那么抗拒,不是么被男人再三的告白,你只是慌乱。
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你只是逃避·一直没有拒绝,对么甚至,你邀请我到这凡间,又是安的什么心呢”·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林祁张嘴说不出话来。
安的什么心,不就是为了试试·撕开所有假象,看到自己的内心··殷问水叹了口气··然后轻轻一笑··他突然猛地把林祁拉了下来,入怀里,侵略- xing -地咬上少年的唇,年轻尊者浅尝即止,在呆愣的少年旁,笑得不能自已。
“甚至不需要你告诉我,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我的神明·”·他桃花眼睛的光芒坚定,如千年的执拗·那么长的时光,从怯懦惶恐的男孩,到如今从容优雅的青年。
他一字一字冷静说··“你喜欢我·”·林祁撑着他的胸,站了起来,脑子出奇的清醒··天水小境的桃花林里,簌簌纷落的花雨在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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