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郎 by 常叁思(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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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郎 by 常叁思(上)(6)
·然后他的“晚”字还没出口,就被一道寒意凛然的男声打断了:“杨桢,走了·”·杨桢错愕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到入梦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是他惯有的不耐烦,但更多的情绪却没有了。
杨桢很难兄形容这瞬间心里的感受,有点委屈,却又过于容易感动的有点感激··他站起来迎着权微走过去,心里想着要是一会儿权微要是对自己不客气的话,那就去他妈的跟他摊牌算了。
他要是不信,那吓他一顿也不亏··第65章 ·“你……怎么来的”·权微刚进那道塑料帘子,他不喜欢走回头路,于是就停在那里等。
杨桢在离权微1米的位置止住了脚步,他心里有芥蒂、感动和疑惑,稀泥似的合成一团,最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这人早上还在家里躺着,晚上却跑到派出所来,杨桢不知道他这么身残志坚地跑过来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反正他自己比较消极,倾向于权微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打车来的,”权微注意到他领口上有片干涸的血迹,左边的眼睛好像也比右边小,心里就明白他这是跟人打架了,至于是哪个人傻子都知道··他眯着眼睛去看吴杰,后者跟他碰了下眼神,像是无形中感受到了一种针对,连忙催促着他的亲戚脚底抹油地溜了。
吴杰想嘲讽杨桢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权微最近因为孙少宁被狗咬的事致力于将他们扫地出门,他不想放弃这个便宜的租房,所以能离房东八百里坚决不靠近一米··纠纷的一方迅速退了场,走廊里现在就剩下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人了。
杨桢没接他的话,也没继续靠过来,他整个左眼眶又热又胀,让他有种随时都会飙泪的错觉,所以还是少受刺激比较好··权微等了一小会儿,见他一副要在原地站到地老天荒的模样,几米的距离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远意味,权微心里那根名为“不爽”的筋登时就绷紧了。
姓杨的在给他摆脸色,权微匪夷所思地想到,他自己夜不归宿、联系不上、还连个矮子都打不过,他还有理了·有衣服遮挡的地方不可见,就看脸和衣服的话明显就是杨桢更狼狈,权微也不是鄙视他是战五渣,他就是看见杨桢那只充血着、慢慢肿起来的眼睛泡就来气,觉得他白瞎了那么大的个子。
私下调查他是孙少宁不对,自己看了自己也不对,但有意见就提啊,长了嘴不就是用来说的吗,闷不吭声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指望用沉默让自己和孙少宁良心发现这怎么可能。
沉默向来只能带来纵容··“走呗,”权微摆出一副同款冷漠的嘴脸说,“这儿不像家里,你爱站哪儿站哪,一会儿别人又来赶了·”·杵在局子里不走确实有点奇葩,杨桢跟着他走到外面,一下就被秋末最深的寒意扑了个正着。
所里开着28度的空调,室外这个时刻是10℃左右,温差让杨桢刚伤过的鼻粘膜发痒,他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喷嚏,再睁眼的时候发现权微正跟自己脸对脸,睫毛抖水似的眨了又眨,五官全都皱着,眼底全是嫌弃。
“不好……”·一个喷嚏的时间显然不够回头,杨桢虽然不知道自己喷出了多少唾沫星子,但对于它们的去向心里还是有数的,他有点尴尬,刚说了两个字鼻腔就酸出了一股凉意,紧接着冷热交替,温热的液体飞流直下。
派出所门口铺了防滑垫,夜里的风声盖过了走路的动静,权微走着走着就觉得杨桢不在后面了,他只是想转身确认一下,谁知道正好跟杨桢的喷嚏来了个无缝对接··细密的凉意顷刻罩了权微满头满脸,口水是很私人微妙的一种成分,会让恋人觉得甜蜜、亲人觉得无所谓、路人觉得恶心,权微倒是没有恶心的感觉,他的碗啊筷子什么的早都给杨桢用过了,还在一个盘里吃过菜,现在来嫌弃别人的口水已经晚了,而且他本身不是一个特别计较的人。
权微就是觉得杨桢今天干的事都不太像是人会干的,特别的仇将恩报,可他还没来得恼火,杨桢的鼻血就下来了··那个流量有点汹涌,两三秒的时间就淌过下巴开始滴落,杨桢自己看不见,只是觉得鼻酸,权微却无论从身高还是朝向上来看都是最佳视角。
血没法给人好的联想和感觉,权微看他这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忽然像是被带棱角的东西顶了一下,有种不疼但是无法忽视的在意感··你说这人怎么搞的,整个晚上都惨兮兮的。
这种情绪使得权微抬手就捏住了杨桢的鼻翼,几乎没用什么力地牵引着说:“头往前低一点·”·权微的指腹凉凉的,存在感很强,贴在有些发烫的鼻翼上有种镇定的作用,杨桢顺从地低下头,也许是鼻血流多了有点脑缺血,他竟然觉得权微的声音温和,比平时的态度似乎还好一点。
可前脚查他的文件就放在茶几上,这点温和也只能是错觉了··杨桢鼻子不通,嘴巴又要呼吸又要说话,音色登时就哑了,他不想麻烦权微,抬起手准备自己捏鼻子:“可以了,我自己来。”
然而权微没松手,于是杨桢这准备接班的二指禅只能悬在空中,放下也不是、举着也不是··权微捏着他的鼻子,像是抓着多大一个把柄一样说:“不要你来,就这么说,今……不,昨天晚上你给我打了5个电话,是想跟我说什么还有我压在沙发垫子下面的东西,没经过我的同意你凭什么把它刨出来”·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这一波恶人先告状杨桢是服气的,原本因为止血带来的和平荡然无存,杨桢想起那沓纸就如鲠在喉,鼻子在流血也给气忘了,只想挺直腰杆跟权微正面杠。
他猛地就要抬头,权微是想给他止血不是想让他窒息,手劲捏得很松,杨桢这一动他差点就脱了手,权微的身体比他的头脑要灵活,想都没想就用另一只手压住了杨桢的后脑勺,站着说话也腰疼,相互伤害地教训道:“说话就说话,瞎蹿什么蹿。”
杨桢被他按了个趔趄,一头杵在了权微的下巴上··从他背后的角度来看,就特别像是权微摸着头、借了肩膀在安慰他,可实际上杨桢是身理上被压迫得抬不起头来。
不过他的骨气不肯屈服,语气里立刻就带上了质问和愤怒:“权微你别血口喷人我又不像你,每天在沙发缝里往外掏尖叫鸡,你要是真放在垫子下面,除非是我要洗沙发垫子否则我根本发现不了。
我回去的时候那些文件就放在茶几上,我要是不看,就对不起封面上硬币那么大的‘杨桢’两个字·”·“你刻意摆在沙发给我看的东西,我看了,所以打5个电话还能问什么”杨桢咄咄逼人地说,“问你凭什么查我用你们这里的话说,你这是侵犯我的个人隐私,你要是觉得我这人不行,直接退租就行了,就冲你给我打的那些折扣,我就不会问你要违约费,何必弄的这么侮辱人,让我这么难堪呢”·杨桢上次这么冲他嚷嚷,还是在菜市场那个巷子里,而且那会儿没有这么连珠带炮的一大串,权微被他炮轰得都懵了,没想到杨桢的火气这么大,大到他自己那点不伦不类的小情绪都被杨桢的给碾压没了。
不过气归气,权微的理智都还在,他听见“刻意”那一句就觉得不对劲,他是刻意过,但目的是将东西藏起来,而不是给杨桢看,那各执一词还对不上,问题就浮起来了。
首先杨桢确实没有翻沙发的爱好,其次文件的内容才是重点,杨桢既然已经跟他撕破了脸,那么为了它是在垫子下面还是茶几上跟自己纠缠就是多此一举,杨桢不至于撒谎,自己又没有精神分裂的话,那么……·昨晚出门扎针之前,孙少宁确实回去过一次,而且结合老铁防火防盗防杨桢的倡议,权微觉得搞小动作的八九不离十,也就是他了。
这个他稍后会再确定一次,目前姑且当做事儿就是孙少宁整出来的,但孙少宁也是为了他,所以把朋友推到前面来挡枪的事儿权微干不出来,他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不知道怎么办地站了会儿,最后哄小孩似的拍了拍杨桢的后脑勺,背起了来自老铁友情的黑锅。
“我……”权微一边在心里骂孙少宁,一边组织着怎么编都差不多的语言说,“我没想侮辱你,也不是刻意给你看的,我就是、就是忘记了,我记得我是藏起来了才出门的,假设你要是没看到,今天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杨桢直接气笑了,刚要说祸心包藏起来,是不是就可以当做是不存在了··权微却没给他反讽的机会,接着说:“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我没有错,只是想说我顾忌过你感受,这个心意是有的,就是没想到结果会这么- cao -蛋。”
“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只要我看了那份文件,我就是侵犯了你的隐私,这个我承认,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但我不是觉得你这个人不行,或是怕你问我要违约费,你挺好的,跟你住在一起也很省心,甚至你现在提出要无限续租我恐怕都会同意。”
权微压根不知道妄自菲薄怎么写,用一种“香饽饽就是我”的语气说:“你看我跟孙少宁认识20几年了,他求我我都不跟他住,这回是好心办了坏事,我从来没有一口气给人打过4个折,我对你好着呢,你别难堪了。”
“这个事是这么来的,乱七八糟的原因都凑在一起,初衷就变了味道·少宁被狗咬那天,我让你帮我去看看,吴杰看见你了,碰上李维又在,吴杰这个人有问题,李维问他狗咬人怎么算,他却一直说你诈骗的事,李维以为你是少宁的朋友,怕你坑他,就查了下你的老底,然后资料就传到我手里来了。”
杨桢扎了这么久的头,后颈上的皮都拉直了,可比后颈皮更直的是他的眼睛,他两眼发直,被哄得有点搞不清状况了··这不是他预想里的发展,一个劣迹斑斑的人终于露出了铮铮原形,他身边的人不该是草木皆兵,或者痛恨自己遇人不淑么·可是权微居然在跟他道歉,为什么·“那你呢,”杨桢忽然说,“你不怕被我坑吗案底里那些事,板上钉钉,都是我以前干过的。”
“行了,应该没流血了,”权微先后松了双手,杨桢头上的桎梏一松,听见这人的声音在风里飘动,“也怕,不过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就摔了脑袋,你都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我就更不知道了。”
至于那些文字记录,给人的感悟肯定比不上切身经历,不然喝鸡汤的人早就一步迈上了人生的巅峰··杨桢抬起头,用手背揩着鼻血说:“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万一我是装的呢”·“我以前也这么想,”刚得知杨桢欠高利贷那会儿,权微戴的有色眼镜上面就写着这8个大字,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定视就没了,他说,“现在觉得不信只是因为没见过,你要是能装成这样那也是你的本事,我一样服你。”
杨桢心里仿佛揣了个活火山,烫得他陡然生出了一股冲动,抬手将权微连胳膊带腰地搂住了··你这个人真的,不要这么好,他在心里说,我居心不良··第66章 ·杨桢忽然来抱他,权微意外地瞪大了眼睛,但也没抗拒。
他不喜欢陌生人碰他,但他瘫着的前两天,杨桢早晚扶进搀出,比这更亲密的肢体接触多的是··权微只是理解不了杨桢今天的火气和委屈怎么都这么大··他小时候姥姥忙,父母都是老小孩,只有保姆带着他,对他的要求就是只要不哭不闹,干什么都随便,后来也没有谈过恋爱,自然也没人翻他的手机查他的短信,权微属于野生放养的那种人,不是很能理解被人刺探隐私的愤怒,杨桢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他跟孙少宁错了就是错了,活该承受别人的怒火。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有本事就别犯错,错了就不能怕别人说,因为其他人怎么样都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情··杨桢抱他的姿势跟抱着一根树没什么两样,力度也很轻,离“紧紧的”还有一段质变的距离,权微除了手不方便,其他也没什么不得劲儿的地方,而且搂着还怪暖和的,他犹豫了一瞬间,最后站着没动。
杨桢用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心里一把糖搀着一把玻璃渣,吃得是难以下咽也甘愿,一边情人眼里出西施地觉得权微好,一边又觉得这么好的人自己竟然还吃他的豆腐,简直是缺德。
不过杨桢摸着他的良心说话,他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多停留一会儿··- yin -霾刚散,无数有关无关的人都睡了,世界清净,他喜欢的人也温暖··不过煞风景的人无处不在,派出所的玻璃门猛然从里面拉开,接警出勤的两个民警走出来,一眼看见门口两个爷们搂在一起,黑灯瞎火的也没看清,提起嗓子就吼了一句:“诶你俩,堵门口干什么呢”·杨桢吃豆腐被人撞破,心虚加不好意思立刻就松开了,朝民警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拉着权微的胳膊就走。
权微是典型的遇凶则凶:“没干什么,我们之前失联了,刚重逢,有点激动,安慰下彼此受伤的心灵也不行啊”·民警“哦”了一声,这次用的是正常说话的音量:“那没事儿早点回吧,这小风嗖嗖的也挺刮人的。”
还受伤的心灵——杨桢听他胡扯,用手碰了碰胀痛的鼻子,在心里想了想,发现他们的“失联”满打满算也没超过5个小时,确实有点感人。
两人迎着夜风到路边去打车,半夜里车少,等了小十来分钟都没人接单,杨桢怕手机又关机,就将它插进了袖口,隔一会儿拿出来瞅一眼··他穿得有点薄,大衣又不防风,不知不觉就把手也揣进了袖子里。
权微戴着套头衫的帽子,运动服又是太空棉的,他将两手往兜里一插,背着风一站,简直无所畏惧··人冷的时候即使不瑟缩也会很僵硬,杨桢都冻成了一个袖着手的小老头,还在坚强地打车,权微觉得他这样有点好笑,又见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反应都没有,忍不住拿自己的手背一碰,然后拧着眉头直接将手机抽走了。
手机的电还剩半格,权微抬起眼皮子撩了杨桢一眼,知道这人关机的原因不是因为没电了,他一边将杨桢提溜到了自己面前挺近的位置给他挡风,一边低头在软件上加了一笔感谢费。
加完钱以后他抬起头,开始秋后算账:“你大半夜的关机干什么不关这会儿你就在被窝里,而不是在这儿挨冻·”·杨桢被他推着挪挪走走,两手空下来,见机行事肯定要捂起来,他口袋里没什么热气,但心里攒了一点,挨了教训也想笑地说:“我没关,它自己冻关机的。”
权微吹毛求疵地在心里说我的手机怎么没关机真是什么人用什么手机··他将杨桢的手机一并揣进了兜里,然后像个大领导一样总结道:“那也没差,反正结果都是找不到人。”
·杨桢的火也发了,误会也解开了,这会儿好说话的不行,承认错误特别积极,半眯着眼睛求饶似的说:“对不起,让你……- cao -心了。”
他本来想说“担心”,又觉得自己可能是自作多情,话到嘴边临时改了··“事不过二,”找不到人的感觉太糟糕了,权微未雨绸缪地说,“反正下次有事我再找不到你,以后我就不会找你了。”
“不会了,”杨桢保证说,“我以后看手机勤便一点·”·权微叹了口气,不是特别信这话,杨桢确实不喜欢抱着手机,在家的时候不是在写字就是在阳台上蹲着剪盆景的树杈子,业余生活更靠近六七十年代,不过人没事就行。
然而他惦记了半晚上有点怨气,怎么都要刺两句来表达一下内心的不满,于是他说:“4个小时你就一眼也没看手机,你还是不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了”·杨桢的呼吸猛然一轻,他明知道权微不可能会信,可倾诉的机会太渺茫,他不愿意放弃每一个机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
他说得谨慎而认真,可权微还是会错了意,一来神鬼玄学本世纪还被科学视为谬论,但它究竟是不是高维度的科学谁也不敢确认,二来是大城市漂泊说本身就是这个时代的主题,人们拼了命地在一线城市扎根,但因为落不了户,便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城市里的外乡客。
权微以为他的意思是说自己是青漂一族,没当回事地说:“是哪里的人都行,关键你不是得入乡随俗么·”·杨桢假装同意地点了下头,心里却有点苦涩,入乡随俗,说得简单,可对他来说就是有难度。
权微毕竟还是个伤患,医生交代尽量平躺,可光是在这儿等车就站了快半小时,杨桢有点担心地说:“你就这么出来走动,腰椎受得了吗站着疼不疼,不然你趴我背上吧”·这人的鼻血彪得跟喷泉似的,权微哪敢趴他背上,这个馊主意必须拒绝,可杨桢的眼神在这个角度上看去剔透得发亮,瞳孔上盖着一层深琥珀色,专注看人的目光像猫一样柔软,权微的语气忍不住也软了一点,他说:“现在不疼。”
现在总是会过去的,杨桢有点愧疚地说:“回去了我给你热敷一下,去去寒气·”·权微昨天被扎惨了,短期以内只想忘记这件事,他刚想说不用了,却陡然想起自己还没告诉杨桢他没接电话是为什么。
他向来不肯受一点委屈,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昨晚你打我电话那会儿我在扎针,那儿不许接电话,不是我故意的,反正你以后就记着,联系不到我的话你就等我打回来。”
“好,”杨桢表示同意地眨了下眼睛,发自内心地说,“那扎针感觉还挺有疗效的·”·权微露出了一种不堪回首地表情:“别提了。”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杨桢:“怎么了”·权微一脸冷漠:“那不是扎针,那是扎铁棍·”·意思就是针有点粗呗,杨桢暂时没看见针眼不知道心疼,和稀泥地安抚说:“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值的。”
权微疼是挨了,但这道理他认同,于是用沉默终结了这个话题··又过了大约五分钟,终于有人接了单,等车来了权微一看,司机竟然还是送他来的那一个,主动跟他寒暄起来:“接到人了啊。”
说着还拿眼神瞟了外头的杨桢一下,没想到这小伙子没反驳的“真爱”是个男的··权微钻进后座,被这缘分惊到了,笑了一下说:“又是您啊。”
师傅将“空车”牌翻上去,笑着说:“我就估计你打不到车,没敢走远,在前头加油站补了点油,听到这儿有单子,就掉头回来了·”·这是个敦厚善良的老司机,权微身上没烟,招呼都没打就往杨桢裤兜里摸,杨桢不怎么抽烟,但他平时要应酬客户,随身有个10支装防压的扁烟盒。
那只手毫无预兆就贴在了腿上,而且还在往口袋里摸索,杨桢吓了一跳,条件反- she -地用手捂住了口袋··权微在摸烟盒,手指有的屈着有的张着,被他忽然这么用手一压,个别手指就扭曲着戳在了杨桢的腿上,这个不疼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权微的手还没伸到他口袋里去,杨桢这一巴掌糊下来,正好摁在了权微的手背上。
一瞬间两人各自心怀鬼胎,权微觉得他的手凉的像冰块,而杨桢觉得自己像个非礼的变态,而且主观意向上还不是很想放开··奈何古人皮薄血浅,杨桢不仅耍不动流氓,还像是被烫到一样拿开手,在温热的触感没散掉之前握成了拳头,若无其事地笑着说:“你想偷什么我给你拿。”
权微的中指已经碰到了一个金属硬块,他一边摸一边说:“偷烟,已经找到了·”·杨桢忍着麻痒没动,心里真是万分感谢秋裤,毕竟是挡了一层“伤害”,温度和力度上的感官都迟钝了很多,还能保持君子的坐怀不乱。
权微给了司机一根烟,这是寻常东西,师傅谢过着接了,挂在耳朵边上也没敢在车里抽··汽车平稳地驶过沉睡的城市,车里没开空调,温度比室外略高,但也没好多少,中途杨桢因为手僵搓了下手,仰着头打盹的权微忽然就醒了,拉过他的左手腕往自己胳肢窝下面一塞,接着又像是睡着了。
杨桢愣了一下,然后被左边手背外侧的温度捂得笑了起来,他躺回椅背上去看窗外,路过的每一盏路灯看着都像太阳··师傅仍然是提前1公里结束了计费,杨桢在小区大门前跟他道完别,接着被权微推到另一边,夹着他的右手回了家。
地上的人影很长,像是他挽着权微的胳膊一样··回到家已经2点多了,可是仍然不得安宁,杨桢的鼻血是停了,但是此消彼长,眼睛又肿了起来,上眼皮发面一样发了两圈,眼圈周围有片土灰色的淤青,要是放任不管,不知道明天起来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你去睡吧,”杨桢边说边打开了百度,正在往框里输入关键词,眼睛被打肿了有淤血怎么办··权微的腰还在恢复期,他白天可以睡大觉,因此并不是那么珍惜夜晚,他对于跌打损伤比较有心得,回家先进厨房往锅里扔了三鸡蛋,然后才回卧室去换衣服。
杨桢坐在沙发上,正对着的茶几上那沓文件已经不见了,他笑了笑,被权微这种无声深处的周到被戳到心上··然后网上说眼睛肿了可以用热的水煮蛋剥皮滚揉,杨桢跑去厨房,发现锅里已经煮上的时候,心里忽然就产生了一种无以为报的感觉。
可也许这对权微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所以以身相报什么的就太过了··杨桢将手罩从锅盖边缘逃逸出来的蒸汽上,觉得自己的心意就像这锅里的水,从平静到沸腾,最后按捺不住。
鸡蛋是权微煮的,伤口却是杨桢自己揉的,他在客厅里笨拙的忙活,不知道主卧里的人听着他折腾出来的动静,一直都没有睡··权微在反省,或者说是在回味也行。
他今天的节奏明显就不对劲,以扎针回来为分界,前半截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可之后就一直紧张到现在··真的紧张,心脏砰砰直跳那种··他回家的时候发现杨桢不在,有点急,打了n通电话没人接,有点慌,人没回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有点担心,看见他在警局带伤,就很想把吴杰打一顿,后来……·后来杨桢来抱他,他虽然杵得像个定海神针,可心里还是有想太胳膊的念头,然后抬起来干什么呢·当然是抱他了。
还有在出租车上,杨桢误打误撞地将手盖到他手背上的时候,权微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作者有话要说:权微:为了现代人的尊严,主动权不能给小黄。
第67章 ·杨桢今天的生物钟彻底失了效,闹钟震到第三遍他才醒过来··左眼被眼眵糊了个密不透风,昨晚吹的冷风也一点都没浪费,全部置换成了头疼脑热,杨桢艰难地将身体从床板上撕下来,有点眩晕地完成了洗漱程序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尖叫鸡的歌喉一直没有“如约”而来。
他到权微房门口瞅了一眼,卧室里拉着遮光窗帘,亮度跟夜里差不多,被子隆起了弯虾似的一条,底下的人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权微纠结到5点才迷糊着,这会儿才进入深度睡眠。
思考人生打破了权微的老年作息,他今天是个还没醒来但情窦初开的年轻人··杨桢没有叫他,发了条微信说自己上班去了,将平时买早饭的时间拿去买了感冒药。
他眼眶上的浮肿下去了一些,但淤青比凌晨更深了,由于睡眠时间不够,整个人的精神显得有点枯萎,而且祸不单行,发烧引发了一系列炎症,嗓子眼火辣声音也嘶哑,遵照医嘱的话他今天不宜多说话。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到了门店之后,在走道上遇到的同事都关怀地问他眼睛怎么了,杨桢不能说自己跟人动过手,只好胡诌说走路的时候不小心,用脸撞到了墙,好在大城市的人都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大家立刻接受了这个不太真诚的回答,各就各位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然后倒霉终于亮出了它的下限,9点37分,杨桢接到了周驰他爸的电话,约他两小时之后到核心商圈的万盛酒店大堂咖啡厅见面··从门店过去就要1个小时多,杨桢连忙请示组长、收拾东西,大步流星地往地铁口走去。
鉴于周驰的爸出了约定碰面一句别的话也没说,杨桢拿不准他会面的意图,边赶路边给周驰打了个电话··周驰正走在收租的路上,他有个好爸爸,活得比很多人都轻松。
方思远在游戏了带他打过几场竞技,他的大腿抱得开心,对于介绍人杨桢也就客气,听明来意后卖爹没商量,大大咧咧地说:“你别紧张,我爸这个人比较装,就喜欢高冷那一套,你见到他了以后他一定会表现得特别冷淡,但心里不是那么想的,他买房的瘾比我女票买口红还大,你这单子妥妥的。”
杨桢虽然喜欢听最后一句,但周艾国怎么都是他亲爹,杨桢哭笑不得地说:“你这么说你爸是不是不太好”·周驰说着就打了个哈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不就是来找踏实的嘛。”
“是的,谢谢你,”杨桢没想到他还挺通透,开玩笑说,“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坑你爸吗”·周驰嘲笑他说:“诶哟喂,他要是会被你坑,那就是白活这么多年了,行了我有电话进来,不跟你扯了。”
杨桢挂掉电话,切进微信去看了一眼,权微没有回复,也不知道是看了没回,还是仍然在睡··——·权微已经醒了,孙少宁来把他吵醒的··昨天孙少宁回去以后,觉得按照权微的脾气,杨桢回来以后这屋里铁定会变成一个修罗场,虽然记录里的杨桢不是什么好鸟,但孙少宁心里总归是有些过意不去,他跟杨桢接触的那几天,这人对他挺好的。
这就是人- xing -的矛盾之处,心里想的和身体力行的,基本都是背道而驰的··然而今天孙少宁抱着一种劝架、打圆场的心态过来一看,发现权微居然还睡得老稳。
这是权微身上让他最服气的一点,什么时候都睡得着、而且几乎从不做梦,但你要说他心大吧,这人的心可一点都不大··已经日山三竿了,孙少宁一点没客气,直接把权微推醒了。
大爷的被子上可能长了眼睛,头都没转过来就骂了一句:“孙少宁你大爷·”·“我大爷就是你,”孙少宁胡乱在被子上拍了一下,催促道,“快起来,好让大侄子伺候你。”
权微一个咕噜翻坐起来,头顶上炸了几撮呆毛,他将眼睛眯成缝地说:“你很烦·”·孙少宁谦虚地说:“还好还好·”·权微是醒了就睡不着那种,只有起床一条出路了。
他去洗漱,孙少宁在书桌上翻开电脑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只有八卦,完全没有给稿子让内存,不太坐不住,干脆站起来出去了··权微在刷牙,他是天生丽质难自弃,镜子里的人眼睛没肿、脸色也如常,丝毫看不出昨天辗转反侧了一个通宵,可心思是用心来琢磨的,痕迹都在他心里。
凌晨他想过什么,现在都还记忆犹新,杨桢这会儿不在家,权微就开始想他··不过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种思念的想法,而是在纠结这个人,对自己对他有意思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
目瞪口呆气成鸡崽避而远之还是不歧视不支持、就是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平静·权微这居心起的太急,因为平时对于相处细节的关注不够,现在有点想象无能。
不过他基本能确定自己应该是对杨桢有意思的,权微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他不是傻子··他跟孙少宁的关系铁了十几个春秋,在那纸检查报告出来之前,两人勾肩搭背、穿一条裤子甚至睡一张床都是常有的事,但所有的身体接触都单纯而且有理可据。
·勾肩搭背是因为高兴、穿一条裤子是审美相同、睡一张床是因为没有两张,然后搂了就是搂了,拼床就是拼床,不会有任何的然后··可是对杨桢的感觉就明显不一样,被他靠着会想去搂、他笑一下了还想看一下、他冷了就想给他捂热乎,对他每一种狼狈的样子都特别不顺眼,他不开口也会为他做点什么。
虽然目前只是帮他往锅里丢个水煮蛋的程度,但这种默默付出的样子,跟权诗诗最爱看的狗血肥皂剧里的一种经典形象简直是如出一……·“微啊,便秘应该去厕所,”孙少宁是先闻其声、再见其人,大头忽然从镜子里冒了出来,看着他不解地说,“你在想什么啊这么苦大仇深。”
权微此刻的表情就跟他含在嘴里漱口的不是自来水而是泔水一样,满脸都是不情愿,他被孙少宁的打岔惊回魂,低下头将那个垃圾结论和着漱口水一起吐了出去··呸——要是他这样的都会变成备胎,那还有男主什么事儿。
权微从镜子里瞥了孙少宁一眼,想起这人是个情场老手,可能会有些过来人的建议,心思转了两圈,直言不讳地说:“在想感情问题·”·这可真是铁树开花,哪怕是在替别人- cao -心,至少说明他到了关注这些事的时候,孙少宁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往洗脸台跟前凑了一大截说:“谁感情问题”·权微最好的朋友就在背后,背后这个的感情问题他都不关心,拿关系更远的比如李维之流来充数的可信度显然更低,而且喜欢谁对他来说是挺光荣的一件事,权微诚实地说:“我的。”
孙少宁其实有点预感,闻言并没有特别惊讶,反倒有点不愿意往下听··现在人的核心价值观比以前自我得多,传统的结婚生子的婚姻体系也正在朝更自由的选择上转型,同志的路从受歧视这点上来看,要比以前好走得多,但从物质上来说,感情变得更容易变质了。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这不是同- xing -恋之间的问题,而且所有情侣必须面对的现实,面对不断上升的社会高压,疲于奔命让人们正在丧失拼搏的动力,更善于逃避和自我安慰,欲望变低、责任感变低、耐心恒心变低,酝酿出一种除我之外、都是累赘的冰冷情怀。
有生之年想看见权微有人陪,但陪他的人不该是一看就是拖他后腿的……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孙少宁忽然被吓了一跳··他曾经是个坚定的爱情和享乐至上主义者,放浪形骸只是因为这样做能获得心理上的自由和痛快,世俗和家人怎么看都无所谓,然后生活并没有用什么风暴来洗涤他,只是时间悄悄地过了几年,他自发自动地就世故了起来。
变得像他的父母和亲人一样,开始不自觉地否定权微的选择了··怎么会这样·孙少宁觉得迷茫,人是不是某种被设定好程序的生物,到了一定的时期,不管经历是丰富还是空白,都会不可避免地进入下一个阶段。
这么一想挺让人心寒的,什么活出自我全成了狗屁··权微见他反应冷淡,倒是没受多少打击,除非是对方明确拒绝他提问,一般他都会说完他想说的,因为要是意会错了对方的表情,就会错过沟通的机会,要是对方真有敌意,那就更不能如他的意了。
“大坑,”权微跟没看见孙少宁心不在焉的表情似的,“我问你一个问题·”·孙少宁情绪暗自低落,面上却勾唇笑了笑,说:“来。”
“我对一个人有意思,但又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想法,”权微将牙刷扔进口杯里,专门回过头来说,“怎么办呢”·孙少宁强行摈弃掉内心对杨桢的芥蒂,一语中的地说:“撩啊。”
权微:“怎么撩”·孙少宁耸了下肩,开始传授秘籍:“二话不说就是约、逮着机会就耍帅、见缝插针地增加肢体接触、夜里学习白天装逼、法式到处巧遇、无脑刷存在感、故意找人看他醋不……”·权微听不下去地打断道:“还有别的吗”·孙少宁想了想,把以前压箱底的攻略献了出来:“让他知道你的钱多的是。”
此路压根没法通,权微说:“他知道我的按揭多的是·”·孙少宁惨不忍睹地闭了下眼睛:“那你完了,没钱又老实,标准的备胎命·”·权微登时就觉得这个人的眼神有问题,孙少宁的馊主意都很傻逼,不适合他,权微觉得他还是得靠自己,这不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吗·他有脸啊,虽然有点小。
第68章 ·权微打着他的小算盘··孙少宁不甘寂寞,问出了他内心的疑惑:“杨桢昨天是几点钟回来的”·权微闻言猛然想起还有账没跟他算:“这个你先别管,我问你,杨桢那沓个人资料是不是你从垫子下面拿出来的”·孙少宁不痛不痒地“嗯”了一声。
权微有点来气,但原因他又心知肚明,开不了骂他的口,只好气压很低地说:“你以后别这样,干什么事不要背着我·”·孙少宁振振有词:“不背着你还干个屁,用屁股想都知道你不许。”
权微一根筋地说:“那你的屁股比你的脑子好用多了,知道你还干”·孙少宁服气地笑了起来,“我的控制力要是有这么强,当初就不会得艾滋了。”
这是一句玩笑话,孙少宁自己都不在意,可是权微听不下去,他冷硬地说:“闭上你的狗嘴·”·孙少宁特别吃这一套,伏低做小地说:“好好好。”
只是刚答应完他就失忆了,继续坚持自我地说:“所以杨桢看到这些东西以后,是个什么反应”·权微简单将昨晚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孙少宁听完后,表现出了一种事不关己的无动于衷:“我觉得杨桢的反应有点过,现在隐私泄露这么严重,就我俩说话这会儿,说不定就有人在查你有几套房、卡里有多少钱呢,这个都认真那就太玻璃心了。
他身上有黑点,我揭发一下都不行而且我觉得我还怪厚道的,没有当面怼他,他难堪归难堪,但起码我没看到·”·权微撇了撇嘴,难以苟同地说:“一边提防别人,一边还惦记着尊重别人,又当又立,你这是精分。”
他没有立场责怪孙少宁,但宁愿孙少宁直接一点,要揭发就撕破脸,别弄得像昨天那样偷偷摸摸的,不上不下、不尴不尬··有着20多年抬杠经验的孙少宁的脸皮和血防都厚得惊人,他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地回击道:“我精分那你就是圣母,家里住了个前科累累的家伙却跟没事人一样,也不知道是……”·后面那句他越念越小声,最后偃旗息鼓到权微根本听不见了,他眯着眼睛问孙少宁:“你后面嘀咕的是什么大点声,再说一遍。”
孙少宁闭上眼翻了个白眼:“没什么,我说着说着脑子断片儿了,什么也没说·”·还能嘀咕什么,问你是不是精虫上脑呗··——·上午11点,万盛酒店的咖啡大堂高调奢华,茶饮的价格是市场的好几倍。
杨桢比周艾国先到,考虑到他们不可能干坐在这里聊天,他点了一杯铁观音,等了将近半小时,周艾国才姗姗来迟··周艾国看起来五十多岁,不苟言笑有些严肃,臂弯里夹着本挺厚的书,就那么保持着通话来到了杨桢所在的卡座。
杨桢收起手机,站起来笑道:“周先生您好,第一次见面,我是杨桢,您可以叫我小杨·”·周艾国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态度颇为居高临下:“你好,坐下说。”
两人坐下后,服务员上来给他递menu,周艾国没接,直接摆手报了杯雪顶咖啡,连请客说辞的机会都没给杨桢,给人的感觉有点难以沟通··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杨桢直觉他应该不喜欢听废话,于是开门见山地打开了话题:“周先生,您今天约我过来,是不是想谈谈秦女士的房子”·周艾国将手机和书摞在一起,一并放到了矮桌上,他很轻地点了下头,说:“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就直说了,那套房子我很喜欢,就是觉得价格有点高,市场上相同小区相同户型的房子,比这个便宜5个都不止,如果能在目前的基础上降个几万,那我可以直接付全款。”
杨桢觉得这话有点奇怪··拍板价格的人只能是房东,周艾国对价格有异议的话,只需要打电话告诉他,杨桢再反馈给秦如许,等秦如许考虑好了给他回复,这中间的时差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星期,所以周艾国叫他出来如果只是为了谈这个,那很大的可能就是暂时没有结果,他们两人都白跑一趟,不如电话来得省时省力。
可是别人有这么闲和傻吗有这念头的时候,切记默念三遍傻的人是我自己冷静一下··从私心上来说,杨桢希望秦如许能卖个她自己满意的价格,而且她也不缺买家,犯不着一开始就把姿态做得太低。
而且讨价还价是顾客的一种隐形乐趣,价格下去的太容易,对方得了便宜还会疑神疑鬼,琢磨卖家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才急于脱手,杨桢矜持地说:“您的眼光很好,该说的都在网上说过了,我就不再反复吹捧它的优点了,您的要求我会马上转达给房东,她答复了以后第一时间通知您。”
周艾国:“那我什么时候能收到回复”·杨桢笑着说:“这个得看房东的考虑了,我现在没法给您明确的时间,不然您稍微等我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周艾国强势地说:“不用了,就这小几万的事,我不问房东,我就问你,谈不谈得下来”·杨桢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去说服秦如许降价,可总价降了他的佣金也会降,而且可能还会面临秦如许对他不满意,撤销对他的代售委托,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凭什么要干呢·周艾国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目光沉沉地伸手比了个5的动作:“谈下来的差价,我抽5成给你当感谢费,比你死拿佣金赚得多得多,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合作。”
这才是今天这次碰面的真正目的··安隅的佣金的抽15%,周艾国直接翻出了3倍还多,虽然是以降下去那点钱为基数,但秦如许要是降个3w,那么杨桢从周艾国这里一次- xing -就能拿到1w5,对目前的他来说也是一笔数额相当可观的外快了。
其实很多中介都在这样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房主那边怂恿加价,房主卖得贵中介抽成高,双赢·然后到了买家这边,买家都希望物美价廉,最好折上折还能领个优惠券,在很多真实的交易中,降下来的价格里都有着中介三寸不烂之舌的汗马功劳。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杨桢一样不可免俗,他需要钱,这点毋庸置疑,可他没法直接接受或拒绝周艾国的提议··接受了就是要坑秦如许,拒绝了就是直接将周艾国往外推,杨桢只好先打太极,请周艾国让他回去试探和考虑一下。
跟周艾国分开之后,杨桢直接去了医院··虽然他答应了杜娟别总拿房子的事去叨扰她女儿休息,但他是靠联系买卖双方吃饭的,他尽可能地少找秦如许,但该找的时候还是得打扰。
杨桢到了之后,才发现来打扰的人不止他一个,他上次看见的秦如许的那个前男友竟然又来了··——·沈浩也不知道怎么是怎么搞的,也许是婚姻生活没有父母描述的那么美好,又或者是距离才能产生美,他结了婚之后每天下班不想回家,却控制不住地老想往医院跑。
他在心里将这种行为粉饰成了关爱朋友的义气,秦如许一问他来干嘛,他就回答说病床前头没个有力气的男的怎么行,至于他内心深处是不是想跟前任再有点什么,他自己也没敢想。
秦如许却快被他烦死了··什么男的什么力气,她跟她母亲都不需要,再不济她可以请力气比沈浩还大的女护工,她的事不劳他- cao -心·她说话还是不方便,多说或是声音大了,立刻就会失声,沈浩因此装聋作哑,今天上午出来开会,就神他妈“顺路”地又来看看了。
杜娟- xing -格软,不会说重话,秦如许一激动声音又没了,指着门口用眼神瞪他,示意沈浩好走不送··沈浩这人也是有点贱,假装没看见地要给她削梨,秦如许正准备拿手机打110,侧着找手机的头对着门,正好看见杨桢抬手在门框上准备敲,她是病急乱投医,心里瞬间有了个馊主意。
杨桢在门外就看见秦如许在对他招手,笑得有点过于热情,他当时没多想,等走到病床边被她一把拉住手,还是手指相扣那种拉法的时候,心里就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浩用一种几乎要将他手背钉穿的眼神说:“你谁啊你”·这人十分不客气,杨桢对他印象不好,又忙着悄悄地挣脱秦如许的魔爪,慢吞吞地敷衍道:“我是……”·秦如许暗自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拽着杨桢,费了老劲才憋出一句:“我对……”·第69章 ·其实秦如许坚持一下,再憋出一个“像”字没问题,但沈浩变了的脸色告诉她这人已经误会了,关键时刻她犹豫了几毫秒,还是决定不再祸害杨桢的清白了。
看破不说破,这样等沈浩走了,她还可以圆回来··我对什么对托儿啊,杨桢可不就是她对面的那个托儿吗··不过秦如许有点担心杨桢不上道,拆她的台,于是用离前任比较远的那只眼睛对着杨桢一阵猛眨,给他一种“快点配合我演戏”的提示。
因为她侧脸对着沈浩,单边眨眼可能又是练过的,后者完全没察觉她的小动作··杨桢被迫牵着一只女- xing -的手,小而柔软,跟权微那种薄薄的皮层下就是骨头的手感大相径庭,他心里有点局促,但看得出目前的形势是秦如许想刺激这个男人,他欠着这姑娘一个天大的人情,借一只手给她当枪使也没什么好推辞的。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于是杨桢站着没动,手上也没用力气,一旦秦如许卸掉力气,他的手自动就会落下来·他不能辩解,只好少说少错地当哑巴,迎着沈浩的目光笑而不语。
沈浩心里瞬间有种说不出痛··人一般只有过得不如意的时候才会想起前任,而且就算嘴里说着希望他或她过得好,但一定不能比自己好··现在他希望回到过去,秦如许却已经开始了下一段生活,赤裸裸的现实摆在面前,告诉沈浩他才是最后被抛弃的那个,这让顺风顺水长大的他有点接受不了。
有句话叫失宠和嫉妒能让天神都堕落,何况沈浩只是一个普通人,他魔怔而恶意地想到,两次见面这位都穿着同一套正式得过分的西装,公文包和皮靴的质量看起来都不怎么样,除了模样凑合能看,浑身没有一点有产阶级的气质,秦如许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人他是哪里比自己好了·沈浩不动声色地掐了下手心,迅速将脸上复杂混乱的表情换掉了,他浮于表面地笑了一下,站起来要跟杨桢握手:“你好,我是沈浩,是小如的……大学同学。”
秦如许的心比金刚钻还硬,不把他当朋友,可同学的身份永远是客观事实··杨桢因为不是秦如许货真价实的男朋友,对沈浩也没有任何了解,对他没有太多的偏见,正常的礼貌和客气还是会维持,就是沈浩伸出来的是右手,而他被秦如许拉住的也是右手,他去看秦如许,后者满脸都是不屑一顾,但还是乖觉地松开了。
杨桢将手搭上去说:“你好,我是杨桢·”·至于他是秦如许的房产中介和曾经的小弟,这点秦如许可能不会想听,他就不用告诉沈浩了··沈浩像所有刚认识的陌生人一样,状似无意地笑道:“小如有新男朋友了都没跟我说,杨桢你是干什么的跟她是怎么认识的你们认识的时间应该不长吧,不然我不可能到现在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
第一句和最后这句都有种昭然若揭的占有欲和醋意,是个男朋友都会受到挑衅,好在杨桢的醋坛子上面贴的标签是“权微”,他心如止水地说:“是不长,也就几个月,不过认识的再早要是留不住,那跟不认识也没什么两样,你说对不对”·秦如许用眼神给杨桢这一波回答点了个赞,机智。
沈浩不偏不倚被戳中痛脚,眼底浮起了细碎的痛苦··“我是卖房子的,”杨桢有始有终,还记着问题没回答完,接着说,“跟她是在工作上认识的。”
沈浩一点都不赞同秦如许卖房子,闻言目光一动,刚要问杨桢秦如许的房子是不是委托给他在卖,但秦如许忽然打了个哈欠,用手拉住了杨桢的袖子,眼泪稀里哗啦地指了指自己,又将手在腮帮子旁边托了一下,意思大概是她困到爆炸。
杨桢也不是很想跟无关人士沈浩打交道,他就坡下驴地看着沈浩说:“她困了,我们让她休息吧·”·沈浩被这个刚认识的男人下了道闭门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本身不是什么尖酸刻薄的- xing -格,只好识相地站起来走人,他看着秦如许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好好修养,我有空再来看你。”
秦如许想说不不不你别再来了,就是身体没允许··沈浩站起来挎上包就走,走了两步忽然又折回了杨桢面前,朝他递出了一张小卡片:“杨桢你是房屋中介对吧,我俩换一张名片,这样有需要我可以找你,起码是个认识的人,这是我的。”
杨桢接过来一看,发现正面上写着一排字,青山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不过这是一张执行名片,上面没有写职务··沈浩离开以后,秦如许立刻就不困了,请她妈帮她把床摇了起来,拿着手机打字给杨桢看。
[刚刚对不住,强迫你客串了一把“男朋友”,他在这里真的影响我心情,你别介意·]·杨桢就是有什么意见,碰上她这么积极的道歉也不能真的计较,他笑了笑:“没事。”
秦如许见他没往心里去,一拍即合地将这傻缺事揭了过去,她输入道: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房子那边有动向了·杨桢点了下头:“买家今早联系我了,说房子他很中意,就是觉得贵了点,问你愿不愿意降价。”
秦如许笑了起来,十指如飞地敲着屏幕:他还嫌贵和兴那边一个劲地在怂恿我涨价,劝的我现在都动心了,什么都不干就能多赚2w,然后你的买家张一张嘴皮子,他又能省几万,看来房子这上面的钱很好赚啊。
“看起来是很好赚,只要你满足这两个条件其中的一个,”杨桢温和地说,“有房,或者有钱·”·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好赚的钱,就拿权微来说,别人看他手里拽着7套房,不上班到处闲逛,感觉很有钱很风光,但羡慕的人谁也不会关注他背负的压力。
权微每个月的月供加起来超过3w,而且并不是每一套房子都租出去了,租金对于月供来说是杯水车薪,他手里有一把信用卡,三天两头在琢磨买入换出,或者买不起直接卖,他赚的是心跳钱,很多人根本扛不住这种负债累累的压力。
秦如许飘起来还没有三秒钟,就被杨桢不留情面地拉回了地上··看别人炒房是一赚赚个盆满钵满,可别人有房或者有钱买房,那就是自己一开始就输的地方··富人越富、穷人越穷,并不是这个时代才开的先例,其实从始至终都是这样,只是现代信息的便利让财富积累的速度提高了太多,冲击- xing -也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了。
秦如许的青春基本都献给了这套房子,就算现在房产证上写的是“秦如许”三个字,但她还欠着26年、每月接近4000块钱的按揭,每个月的税后工资前脚进工资卡,后脚就被划去还债,剩下一部分生活和应酬费,应付完不断加压的通货膨胀,攒钱就成了26年以后的梦想。
她不敢生病、不敢失业,每天兢兢业业,活得像一只背着壳的蜗牛,什么享受、旅游统统靠后,这个结节不是癌症,医保赔付以后也就是她几个月的全额工资而已,可这几个月她有工资吗有,青山市的最低工资标准,1800块,够干什么呢够支付3.6天的住院费。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就是因为舍不得房子,她推迟了两个月才肯住院,期间房价又涨一轮,她的病情又恶化了一点··沈浩让她别卖房子,她确实可以不卖,问公司领导或朋友借点钱,实在不行走小额借贷,撑到她可以重新上班,可是沈浩不明白的是,她这次卖的不是房子,而是要终结过去的生活方式。
供房让她觉得很痛苦,说明适合留在大都市的那群人里没有她,所以借着这次生病的东风,她决定告辞了··但她不接受沈浩的怜悯,房子买下4年,市值涨了近80w,卖掉房子之后她兜里的钱比沈浩多几倍,她不需要沈浩低头看她。
秦如许横了杨桢一眼,打字说:对于一个即将失去房子的人,你这么说就很扎心了··杨桢安慰道:“没失去,就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而已·”·秦如许承认中介都很会捡好听的说,她正色起来,输入道:当初我挂到网上的售价,是和兴的中介建议的,他给了我一个价格区间,我参考网上挂的其他房子定了个数,然后中介说没有不讲价的买家,劝我在心理价位上加了2w。
本来这2w是我能妥协的区间,但现在发现有利可图,我不想往下降了,我不做投资,也不需要下家付全款·杨桢,我很想照顾你的生意,但我没道理舍高取低,希望你能理解。
杨桢平静地点了下头:“能理解·”·秦如许:然后呢你不劝劝我,什么临时加价容易黄、反悔的人不讲信用什么的·杨桢好笑地说:“你根本不愁卖,危言耸听也没用,而且我也不想忽悠你。”
他欠的人情,如果还不清,他就一直记着··秦如许愣了一下:那你的债怎么办·杨桢轻轻地说:“也不是这一单就能还清的,慢慢来吧。”
路是走出来的,急也没用、愁也没用,从利滚利到固定的17w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展了,他慢慢在适应这个社会,有了偶尔会惦记的人,已经不像前几个月那么紧绷,仿佛双脚踩在虚空中了。
至于原身带给他的债务,这个世界日新月异,谁也预测不了以后的事,说不定在他攒够钱之前,利君那个借贷公司先倒闭了也说不定··当然这只是一种用来放松的自我调侃,不是不思进取的理由,杨桢只是想稳妥一点地待人处事,不想为了还债而去坑蒙拐骗,那样的话他跟梁丕军之流在本质上就没有区别了。
他是一个落后的古代人,心里装着过时的老一套,信奉脚踏实地和以诚待人,才能有江海开源似的人际关系,而欺诈只能带来一次- xing -的利益··秦如许见他这么想得开,觉得跟他相处挺舒服的,她心情不错地往框里输了一行字:我这套房子最后估计谁出价高我就卖给谁了,不过也不会让你白忙活,你把名片给我一盒,以后我们公司谁要买房卖房,我让他们都去找你。
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熟人拉熟人,人脉的圈子就有了雏形,杨桢求之不得,笑着说:“等你出院了,我就给你送去·”·秦如许比了个“ok”,又想起了一件事:再过一周我就出院了,住的地方还没找,你那个房东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我问问他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杨桢不方便直接把权微的联系方式给别人,因为他没问过权微介不介意这事,顿了一下说:“你最近说话也不方便,把你的需求用短信给我,我帮你问吧,要是他有,回头会联系你的。”
杜娟给秦如许喂了点温水,她润完嗓子又能说话了,嘶哑地笑道:“收中介费不”·杨桢:“不收,友情介绍·”·转达完情况之后,杨桢就该回门店了,他从住院部出来,在穿过连通到门诊的绿化小广场时,看见一个小女孩独自在小水池前面玩水枪。
她带着白口罩,头顶剃得比小男孩还光溜,要不是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和白色带花纹的打底裤,杨桢可能会将她错看成一个5、6岁的男孩子··那个水池很小,水也很浅,但她一个人在这里也很危险,杨桢在旁边的休闲椅上坐下来,摸出手机准备查一下住院部的热线,让医护人员关注一下她。
就是热线一直在通话,杨桢等着打第4通的时候,她的家长小跑着出现了··“小渔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这孩子,我不是让你在门口等……”·杨桢坐在走道口,那人要跑到女孩身边去,就一定会路过他旁边,那老人跑着跑着刹住脚,有些吃惊地回过头来说:“杨经理,真是你啊,我就说看着像呢。”
杨桢看见正脸才认出他是李根生,几个月不见老人像是老了几年,但脸上笑容满面,一副见了他特别高兴的样子,杨桢被感染的笑了起来,说:“您这么叫我,我不是什么经理,叫小杨就行了,您老好久不见了,和大妈身体都还好吗”·李根生不放心孩子,一边回头对她招手一边说:“好,挺好的,谢谢你给俺们找房子,房东说他是你的朋友,给打了88折,嗨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们孩子以后就不用那么遭罪了。”
杨桢懵了一下,既没想到权微动作这么快,也没想到会因为他打折,不知不觉他的面子在权微跟前竟然已经能值钱了,这想法让杨桢莫名有点想翘嘴角,不过李根生一家能找到房子算是解除了他对这老人心理上的一点亏欠,杨桢愉快地说:“恭喜,不过您别谢我,是房东自愿租给您的,您有什么想说的就给他打电话。”
李根生喃喃自语地说你们都是好人··一生很长,念想也很多,杨桢从不敢以好人自居,权微同样是一个复杂的个体,但杨桢听见别人夸他,心里还是有点开心和认同,这说明他喜欢的人别人觉得好。
·那小女孩滴溜溜地跑过来靠在她爷爷腿上,用戴着口罩的脸仰头看杨桢,她脸上有种很浓的病态,手腕上也埋了针,但是眼睛很大,见人就笑··李根生让她叫叔叔,她听话地弯了眼睛,一点不怕生地喊了一声,杨桢对她笑了笑,但身上没有任何小玩意可以送给她。
这是李根生的孙女李渔,今年才5岁,患有淋巴恶- xing -肿瘤,老家的医院根本无能无力,只能到医疗水平更先进的青山市来“走疗”··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后来他们住进权微那套群租房,杨桢才知道一个小小的孩子身上疾病的力量,能摧枯拉朽地榨干一家三代,让人绝望到无路可走。
比起这平凡却又遭遇噩运垂涎的一家人,如果不要太贪心,那杨桢其实已经足够幸运了··——·恢复就要好个踏实和彻底,不搞夹生那一套,权微虽然能走能坐,但他不敢大意,除非必要还是乖乖在沙发上躺平,正好思考他的感情问题。
可有孙少宁面面俱到的撩汉经验珠玉在前,他也想不出什么新花招来··表白吧,不知道杨桢是直是弯,外面又有没有青睐的人,万一要是有,摊牌之后立马被甩,权微觉得他一伤自尊可能会把杨桢扫地出门。
那要是按照孙少宁的建议先撩吧,杨桢太忙约不起来,他本来就帅也用不着耍,至于学习更别提了,他怎么学也不可能比杨桢有文化,就在一个屋檐下也没法巧遇,肢体接触倒是近水楼台,就是杨桢要是对他无感,那- xing -质就是- xing -骚扰了。
权微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选了传说中的备胎之路,决定全凭自己高兴地对他好,看他到底开不开窍··这天杨桢还没下班,破天荒地收到了权微的消息:晚饭吃没没吃8点之前回家,我就等你。
第70章 ·吃饭稀松平常,可是等他——·以前黄锦也等过他,可是感觉和想法完全不一样··杨桢盯着那行字,心脏慢慢被一种缱绻的喜悦给裹住了,像棉花糖那么软、云雾那么轻,让人忍不住想自作多情。
世界还是这个世界,由此可见心情对所感所见的影响有多大··站在奋斗的立场上杨桢不该回,可他渴望跟权微接触,不管多忙多烦恼,都想将时间留给这个人··章舒玉直到在中原死去,都没能留下一份感情,这一生他总该有一次,不要那么理智,也别考虑那么多后果地在某个人身边随心所欲地待上一些时间。
杨桢十分确定他现在想回家,坐到权微的饭桌对面去··想到这里,他迅速将半盖在键盘上的通讯录拨开,一气呵成地输入道:还没,下了班我就回,饿了你就先吃。
小窗口顶部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很快一个对话泡冒出来:知道了,那你想吃什么·某位房东这话问得大方,但实际上厨艺只是入门级的能弄熟,杨桢不敢乱点,就报了个权微自己开火时的必备菜:地三鲜。
权微:还有呢·两人顶多也就三菜,杨桢不能跟大厨抢菜单,于是“哒哒”地敲打道:你定,我不挑食··权微这会儿不是要跟他搭伙,而是半个约饭,杨桢不说他爱吃的,那要自己怎么抓住他的胃权微有点无奈:你可真好养活。
杨桢:这样不好吗·依照现在很多男人找妹子的趋势这样还真就不太好,不造不作的没人重视,好在权微的口味跟大众不太一致,他想也没想就敲出了一行字:好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文字由眼入心,杨桢心口陡然有种挨了一记空枪的惊悸感,要是来个断章取义,那他就已经心想事成了,杨桢有点窃喜又有点赧然,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好几秒,然后才沉下去:法式乖巧.jpg。
心虚到觉得说什么都有问题,发个表情包冷静一下好了··权微不知道对面的人心跳有点微微地错乱,注孤生地终结了聊天模式:妥,你上地铁了给我来条消息··杨桢:也妥。
之后权微就安静如鸡了··杨桢心旷神怡地将通讯录又拖过来,在多巴胺的作用下,这项重复了一天的枯燥工作似乎都显得没那么机械了··接下来他的状态看着好像是沉迷工作无法自拔,可7点一到杨桢就拎上包溜了,上了地铁以后他挤在人堆里给权微发消息。
权微刚开始勾搭计划,还没抓住聊无止境的精髓,回了句“知道了”,舍本逐末地撂下杨桢进厨房折腾去了··他下了个美食天下的app,点开了用挂钩将手机勾在墙上,划拉着页面翻锅铲,占着手脚都快的便宜,竟然有模有样地弄出了两荤俩素和一个汤,没糊的味道都还凑合。
杨桢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是开着的,一路亮进餐厅和厨房,厨房的玻璃门上糊满了雾气,权微被蒙成了一道细长的人影在里头晃来晃去,让人心里都是烟火气··客厅没开灯,杨桢踩在客厅和餐厅的黑色分界砖上,心头一阵柔情一阵心酸,两种浪潮在身体里前仆后继。
他不清楚权微今天为什么忽然厨艺大发,但这人真是不能为他做一点事,他很容易就会被感动,要是一不小心露出了居心叵测的痕迹,好不容易发展到现在的关系可能就到头了。
但这层美好的迷雾又太让人沉迷了··油烟机轰轰隆隆的,权微没听见开门的动静,他只是刚好忙完了,准备把案台上的盘子往餐桌上搬,然后他一拉开厨房的门,正好看见杨桢在餐厅前面发愣。
当初权微因为好看,在餐厅里挂了个暖黄色的球状镂空灯,锅盖那么大的一个,打开的时候会在光源过处投下细碎斑驳的- yin -影,杨桢站在那个吊灯的后面,浑身落满了神秘的花纹,眼底有层若隐若现的亮光,向来以文盲自居的权微脑中忽然就蹿出了一句诗。
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阑珊处”里的人没料到他会忽然开门,脸上先浮起了一点错愕,然后就笑了起来··这个人一直都很安静,很少乐到“噗呲”一声笑出来,权微看见他的嘴角无声无息地翘起来,动静不比一朵昙花开放更大,权微当时就觉得杨桢是他生平见过,最适合“温文尔雅”这个词的人。
爱慕使人理智顿失,明明什么事儿没有,权微看见他笑,自己也跟被传染了一样,绷不住地亮出了一排大白牙,他一边得意这个默契也是没谁了,吃个饭一分钟都不用多等,一边开始催杨桢:“你别焊那儿,换衣服、洗手、拿碗和筷子,选个事情干。”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权微现在的形象十分的不酷,卫衣的袖子撸到了手肘,身上的围裙上是不知道买什么送的,布满了密集的紫色小碎花,加上手里端的那个大盘子,活像个居家的奶爸。
杨桢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生活的样子,差点生出一种在跟这人过日子的错觉,这种感觉幸福得他想拿手机将这一刻拍下来,但被权微一催又没好意思,三两步地跟出来的权微擦肩而过,进厨房洗了手帮忙往桌子上搬吃饭的家伙。
几分钟后两人坐下来,深秋低温,食物上升腾起来的热气袅袅地隔在两人中间··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态度,权微给他递了双筷子··杨桢接过来,手指跟权微的若即若离地刮蹭了一下,他看着几乎铺了满桌的碗碟,因为实在是莫名其妙,暂时没能注意到权微的厨艺在色泽上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杨桢试探- xing -地笑道:“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怎么突然厨艺大发了”·“没有啊,”权微拿眼神盯了他两秒,在心里说这不是为了泡你吗。
被泡的人毫无自觉,还在客随主便地等权微动筷子··今时不同往日,权微巴不得他来自己的碗里吃饭,看他迟迟不动就觉得见外,夹了一筷子地三鲜就往对面的碗里去了:“傻了你,快吃,吃完了好夸我。”
怎么会有这种人,给人做饭就是为了挨夸,杨桢一下笑了出来,觉得权微不要脸的德行也挺有趣,这个人的臭脚他还是愿意捧的,杨桢没有原则地说:“没吃我也可以夸你。”
权微扒了口空饭,这是他吃米饭的习惯,他还有很多鸡毛蒜皮的小规矩,杨桢用了很多年也没挖掘干净,好在他不会要求别人也这么干··这一刻权微嘴里都是米饭纯粹的香气,有了感觉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老想看杨桢的脸,然后时不时就能看出新发现来。
比如以前他看杨桢眼底下那两团是眼袋,现在发现是卧蚕了,笑起来眼底嘟嘟的,难怪看起来脾气好·左边下巴上有颗小黑痔,眼仁很白,眼珠子是暗棕色,额头上有两道抬头纹……·老看脸必然会增加对视的几率,然而对上就对上了,权微既不尴尬也不闪避,直戳戳地盯着杨桢说:“胡说的我不听,你这样不利于我进步知道吗”·“那好吧,”杨桢边笑边往嘴里塞了条茄子,几口嚼碎咽了,弯着眉眼真诚地评价道,“好吃。”
一点都不咸··权微每样菜都是分好几次丢盐的做法,就是咸也咸不到哪里去,厨艺不可能一步登天,下料和火候且得练,这个他自己心里有数,不过杨桢捧场他就高兴,他本来也没准备整出什么山珍海味,就是让下班的人有口热乎饭而已。
权微心里有点得意,只是脸皮傲娇一点,这么晚大家都饿了,饱暖之前其他的都思不上,权微冲桌面扬了扬下巴,说:“好不好吃也就这样了,吃吧,后吃完的洗碗。”
杨桢夹了颗虾仁和着饭扒了,声音闷闷地抢答道:“我洗·”·权微虽然想宠他,但又觉得做饭的不洗碗,分工协作才像是两口子,立刻就答应了:“行你洗吧。”
家常菜不在于多好吃,就是吃的人肠胃舒服,杨桢用一碗素汤收口,喝完了背心里蹿着一层潮- shi -的热气·也许是撑过了头,又或许是这顿饭吃的太过和睦,他放下筷子了还不想下桌。
然而权微搁那儿都是一样地追,并不留恋这一桌残羹冷炙,他只是吃完了才想起来,对于这标志- xing -事件的第一顿饭,妈的忘记拍照了··权微开始摞盘子,杨桢就是不舍也只能起来洗碗,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权微今天好像特别闲,他在水龙头下面冲碗,那位就往水池对面的墙上一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了个苹果,咬了一口,才空出嘴来开始跟杨桢聊天。
“你上午去见买家,情况怎么样了”·杨桢头也没抬地说:“嫌贵,想降几万,但是秦如许不同意,和兴那边在给她推高价,这边降那边涨,相差就有4、5万了。”
听起来他这单子好像是黄了,不过价高者得是交易的规律,权微说:“你的买家呢,态度是一毛钱也不肯加吗”·杨桢:“这个倒是没有,下午我打电话他那边一直占线,明天早上再说吧。”
权微看他老神在在的样子,就想调戏他:“你还挺淡定,像是做大事的人·”·杨桢满手都是洗洁精泡沫,好笑地回过头来看他:“并不,我心里可苦了,不想影响你心情,才装成这样的。”
“为了我啊,”权微忽然往前一凑,将咬了个豁的苹果递到了杨桢嘴边上,哄三岁小孩一样说,“乖,吃口甜的就不苦了·”·杨桢下意识就在红皮里露出的那块白肉上看了一眼,尴尬和暧昧的感觉“腾”一下从心里蹿了起来,他心里有鬼,这一口下去吃的可不是苹果,而是权微的豆腐。
权微见他盯着自己咬过的地方不动,心里有点不乐意,在主动自发的事情上他还没被人这么嫌弃过,脑子里的小人登时分裂成了两个,一个掀桌地说不吃算逑,另一个又嚷嚷着要耐心温柔,权微凝固了两秒将眼皮子一搭,边后退边把老铁拉出来背了个锅:“伤感情了,孙少宁说你嫌弃我,我本来还不……”·这颠倒是非的污蔑让杨桢简直欲哭无泪,他稀罕都来不及哪敢嫌弃,为了不造成误会和疏远,杨桢闪电般地在裤子上蹭了下手上的泡沫,抓住的权微举着的手腕,二话没说就着苹果豁的地方来了一口。
他也没敢回味,立刻吞下去了开始亡羊补牢:“这个锅我不背,我是怕你嫌弃我·”·权微这下满意了,后背又贴回了对面的墙上,啃了口苹果继续说:“我要是嫌弃你根本就住不进来,说好的不嫌弃,那以后就要相互珍惜了。”
杨桢克制着不去招惹他,权微却一点自觉都没有,说他在上演兄弟情吧,偏偏杨桢又能咂摸出基情四溢,他那颗本分的老心脏简直是在经历万箭穿心,一半来自于丘比特- she -,一半来自于他良心的拷问。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杨桢一边甜蜜一边心有余悸:“必须的·”·权微就当间接接了个吻,心情有点美:“还来不来一口”·这真是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杨桢恶向胆边生,自暴自弃地使劲刷起了碗:“嗯。”
权微的苹果有点甜,真是要命··权微这次没再让他吃自己的口水,从橱柜下面拿了个新的,挤在杨桢身边冲水洗了,自己吃自己的,看见杨桢腮帮子不动了就伸着胳膊喂他一口。
权微来喂杨桢就啃,直到他将碗盘推进橱柜解放出双手,他才大梦初醒一样反应过来,他虽然只有两只手,但可以停下来吃完了再接着洗碗,为什么要让权微杵在后面喂呢……·因为你色令智昏,理智在杨桢脑海里振聋发聩地吼道。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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