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也不知道宫主叫什么 by 素长天(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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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也不知道宫主叫什么 by 素长天(下)(4)
·“你知道他的身世”·宫主的小手抓在徒弟的头发防止颠簸,端坐在他胳膊上,此刻质问鱼道师,仍然气势不减··大约只有符远知敢因为云梦之主缩小了就流鼻血。
迫于真仙的威压,鲛人并不敢有任何隐瞒,但他也没有对此多说,而是直接默认,开始说下一个话题——·“天宫主,我能带您进海国·”鲛人在浪里翻腾,速度奇快,完全不输给疾驰的道者,“鲛人的海巫师世代侍奉龙神,我们守着龙神遗骨上万年了,海里的龙族在没了龙神之后,处境也每况愈下,这才一门心思要让龙神复生。”
“那你呢你也想”·海里的鲛人笑了一下,这一笑的确无愧于鲛人美貌的盛名··“我是海巫后代,身上亦有神血,本来就生怕哪天抓我去搞什么轮回复活,就算是我自家先祖,我也不想让他穿我的壳子取代我的生活。”
他的回答终于让宫主不再冷眼看他··鲛人的海巫,一道远古的回音从斩雪上逆传而来,刀的记忆里有过漫天的龙火,那是锻造他的熔炉,而引燃这龙火的,是十位鲛人海巫以身为薪柴,燃起的火焰带着鲛人泪珠的光泽,引动龙魂中的火焰,天地做炉。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那你大可放心·”宫主忍不住回以笑容,“真正的先贤,本身也不愿意鸠占鹊巢·”·轰隆隆,咔嚓——·天空的黑云之中亮起一道惊雷,一道白影飘落,穹山剑主叶望砂从天际缓缓坠落,像是飘落的白羽,怒海黑潮惊天而起,顾景惊鸿落入浪潮之中。
天空中魔龙展露出狰狞巨口,偏偏他的金红色鳞片仍然光彩夺目,带着龙族神圣与荣耀的光辉,海城里几乎又要迎来一次凡人的集体大跪拜了··“叶望砂——”巨龙发出震天的咆哮,“千年前你的剑斩不断因果,今- ri -你的剑,依旧只是摆设”·“师尊——”·“别动”·宫主却一把扯住……符远知的头发,扯得他歪了一下脖子。
“别上去,这还不是你能插手的·”·“师尊,海城里有魔龙气息·”符远知远远看了一眼海天之上的战场,回头看了看城市,“魔龙藏在人群里。”
宫主扶着符远知的胸膛站起来,踮着脚趴在他的肩膀上往城市里看过去,符远知用手心托着师尊的脚……师尊现在穿鞋了……嗯……·宫主不明所以,踩着符远知的手心,向上爬去,想看看情况。
城中有隐约黑气,但不甚明显,不太好分辨是不是魔龙——所以宫主惊奇,是自己变小了感知能力下降,还是徒弟已经这么厉害了吗·被缩小的云梦之主趴在怀里……·这大约不仅仅是被秀了一脸,可能还有来自崇拜者的疯狂妒忌符远知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瞪他的陆清霜,眉梢眼角尽是笑意盎然,甚至有意无意地歪了歪脖子,让自己的脸贴在宫主的头发上。
我的·陆清霜一口血憋在嗓子里,咳嗽了一声,拎起剑就往城中扑··宫主的手扶着徒弟的肩膀,因为踩着他的胳膊,而胳膊是软的,所以容易踩偏,宫主抬手扶了一下,一不小心,抓住了徒弟的耳垂。
哎……·挺软的··嗯宫主忍不住两手搓了一下——徒弟什么时候还打了耳洞啊,我没看他戴过耳饰啊·“师尊……”符远知的耳朵在一瞬间就变得烫手了,宫主波澜不惊地收回手,指了指城市的方向给他,还是眼下的魔龙重要,耳洞这个问题无伤大雅。
“那弟子……弟子这就去清理魔龙”·宫主严肃道:“嗯,去吧·”·连泉立刻上前,恭恭敬敬伸手想把主人抱过来,结果宫主看了他一眼,斩雪本体从灵台识海中飞出,因为最开始进入的时候把斩雪抵押了,那把剑到是没有受影响,此刻变作正常大小,宫主一抬腿跳到刀上,端正坐好,对徒弟摆摆手。
然后连泉注视符远知远去的背影时,也变得目眦尽裂,表情狰狞了··城里一片混乱,穹山剑主叶望砂的长相不见得人人认识,但魔龙幽煌在半空怒吼他的名字,这世上大约没几个不走心的道者家长会给孩子取一个早已名动天下的名字,总得避讳一下以免尴尬。
如果顾景惊鸿叶望砂战败于幽洲魔龙之手,他们这些普通修真者还有什么出路·恐慌瞬间炸开··“啊啊啊啊——快跑啊——”·各种大呼小叫响起,一时慌了神儿的道者,在秩序上也没比受惊的凡人好多少,而且踩踏事故可能更严重。
“别跑”·符远知拉住一个女修,谁知女修跑得太急,硬生生拉断了自己的袖子··“- yin -影里的魔龙等着你们送货上门呢”·符远知的吼声淹没在慌乱的奔逃之中,他的眼底不由得爬上一缕危险的血红。
大难临头,什么道心都靠边站是吗,反正蠢得让其他魔吃,不如直接我来算了·在他身体里的魔气蠢蠢欲动之时,眼前似乎闪过一道无法忘却的清澈刀光。
云端上的云梦之主垂首看着他,那道目光在万年里始终不曾消退,那双眼睛看着他,并无明确的悲喜好恶,只在瞳孔深处,似乎暗暗藏着些许期望··他停在原地··不能这样,符远知想,为所欲为的话,我与那些死在斩雪下的普通魔头还有什么区别·他的手心忽然一热,于是符远知低下头——他自己有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了,手心里金色的灵力写过四个字,摹写云梦天宫广场上云梦之主当年留的宫训。
有所不为··人潮从他身旁涌过,无数跌跌撞撞逃跑的身体撞在他的肩膀上··我为什么要入魔呢……·符远知回忆起万魔窟上俯瞰他的兄长,他的兄长们哈哈大笑,并且指着他,毫不避讳地大笑:“傻瓜,修真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大家都这样,就他傻。”
“傻弟弟,有了实力才可以碾压别人,不然就只能再见咯”·人皆如此,便是代表如此即是正义·符远知忽然伸出手,魔气在他手臂的皮肤上若隐若现,似有黑鳞隐约浮现,他一把抓住一个女修的肩膀,五指伸出的爪尖已经刺入了女子的皮肉,她一声惨叫,成功换来片刻惊悸。
“都别跑了”·符远知举起那个女修,环顾四周惊恐的脸:“你们是被屠夫拿刀追赶的猪吗今天屠户打折吗”·“你——”一个道者惊恐地指着他的手臂。
符远知看了一眼那个道者,好像是丹鼎阁的,还是不小的门派呢··“你们的修行喂猪吃了这是魔徒的控心之术,全都勘不破吗”符远知一把将那女修摔在了地面上,嘭地一声,血肉横飞,但赶在道者们惊呼之前,女修残破的身体里露出一截色泽诡异的条状物。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魔龙——那是魔龙钻进了人身”·人群惊呼,符远知拽出那条龙,像拎着一根麻绳一样甩来甩去:“魔徒以人心负面情绪为武器,但这种钻进去的夺舍方式太恶心了,连我都看不下去。”
“你们自诩道门正统,事到临头,没牙的凡人老太婆都敢拎起菜刀追砍入侵的匪徒,你们呢”·符远知看着他们,魔龙制造的恐惧被更恐怖的画面击破,符远知踩着血肉模糊的道者尸体,毫不避讳地把那条龙的脖子一拧,抽出龙魂,搓成一根细细的……拉面·一根不够啊……符远知叹了口气,说道:“别愣着,魔徒没你们人多,还不上”·丹鼎阁那个道修率先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怪异药粉,往天上一扬,大喊:“魔徒还不现身”·一时间,不少沾染了药粉的道修真是透出紫黑色的魔气。
“上”·符远知率先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抽了一个魔龙的龙魂,搓了一下,这个修为不如刚才那个,不够筋道··与此同时,怒海黑潮里,一道雪亮的光从深海冲出,像一片海幕晶化作千面琉璃。
第94章 ·琉璃静止于出水刹那, 海潮似乎也因此停止了咆哮,整个海天之间一片悠长的静谧··鬼鲛从浪潮里争相爬出,顺着海城港口的山崖向上爬, 他们的粗砺的鳞片在嶙峋起伏的黑色山石上摩擦, 留下一道一道白痕。
伴随他们疯狂爬动的声音,宫主飘到悬崖边,感觉自己看到了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的……·小龙虾·长得很像,音效也像就是不知道吃起来什么味道, 徒弟会不会喜欢·“连泉你来一下。”
琴灵闻声而动, 片刻后听了宫主的吩咐,脸色无比诡异地回到梦魔身边, 梦魔脖子后面凉了一下, 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主人说, 借你的梦魇们拿来用一下。”
说完不等梦魔回答, 琴灵已经动手了,他从梦魔身边浮动的魔气里抽出那一团一团黑色的噩梦聚合体, 团成一大团,用自己本体的琴弦辅助一下, 梦魔只看见琴灵连泉白葱般细长的手指在一团黑屋里飞快地动作, 不大一会,那些梦魇……·“渔……渔网”·梦魔呆滞,这渔网还有一根线连在自己头上·连泉冷着脸, 仿佛在进行某项神圣的重要任务, 他把渔网往海里那么一撒, 被穹山剑主的剑气吓得只会爬墙的鬼鲛,慌不择路,连逃都逃不了就被一兜子网了起来。
“没听说过徒弟修魔食魂儿,师父动手给抓的啊”梦魔大叫起来,“而且您还是道者我修魔的时候,师父不把我吃了就已经很顾忌师徒情分了”·宫主看了他一眼,全然不理崩溃的梦魔,仍旧指挥着琴灵,一网一网继续捞。
城里不少道修自发护住身旁的凡人,幽洲魔龙见此情景,顿时集中扑向那些凡人,并且趁着道者回身保护凡人的时候,再一举攻击露出空门弱点的道者··符远知手里的龙拉面已经攒了一把了,可这几千年里幽洲魔龙的数量似乎成倍增长,黑云之中依然不知隐藏着多少魔龙正在虎视眈眈。
海天之间一瞬间的安静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半空中,一颗头几乎快要和整个海城一样大的魔龙俯瞰着海面,他的双眼就像两轮血月,魔龙忽然昂首摆尾,一天黑云被他全部搅乱,仿佛万里山峦压在天空,恐怖的威压当头照下,连靠近他的龙子龙孙都受到牵连,一个个皮肉裂开,鳞片脱落,惨叫着从云层里坠落。
“吼~~~~~~~~”·巨龙发出低沉粗哑的长吟,无数团猩红的龙火从他口中喷出,像是燃烧的陨石雨,它们纷纷砸向风雨飘摇的海城··宫主的手按在斩雪背上,但有人比形态缩小后的他快得多。
海浪中立起琉璃墙,无数水晶般透明的飞剑从深海里飞出,裹挟着大海带来的自然伟力,海潮被剑光照耀得澄澈雪白,逆向翻卷,把海中黑色的怒潮压向更深的地方··海城里惊恐的人群不由得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白浪裂开,叶望砂如同一道流星,却是从地面划向天空,他就像璀璨的金星在晨曦升起,那一线剑光化作漫天剑影,每一道剑刃像山巅被正午太阳照耀得透明的冰雪,折- she -的光虽然并不伶俐,但高寒不可融。
飞剑穿过天际,十洲三岛的人,这里也包括有修为的道者,很多人都觉得剑修最厉害,可能就是因为这种万剑齐出的震撼场面了,如果这一招出自几乎是公认的第一人之手……尽管叶望砂没有手。
剑如惊鸿,掠过海天,一道道清光穿过龙火,猩红的火光在不等到达海城时就已经破灭,残留的烟影在黑色天空下红彤彤一片··天幕下叶望砂的身影依然明亮清晰,他踩在浪尖上,那道浪就不敢回落。
他身边剑光骤起·顾景惊鸿不再作漫天飞剑,而是回落到剑修身边,叶望砂站在浪尖上,衣袍与长发在怒浪里若隐若现,整个人本身就宛如一把长剑。
顾景惊鸿剑不再声势浩大,重新收束成一线,天空中的巨龙发出狰狞咆哮,深海颤抖,然而一线清亮剑光再次逆行而上,直直穿过了魔龙颌下·轰——·剑击穿魔龙庞大的身躯,所发出的声音不啻山崩石裂,魔龙在天空翻滚,他的身上散发出漫天黑雾,魔气从每一道鳞片的裂缝里泄漏出来,丝丝缕缕,隐约有遮天蔽日的趋势。
“魔龙看剑——”·一声大喝,不过穹山剑主叶望砂从来没有干过在出招前大喊招式名这种事儿,因此,这一声大喝来自穹山另一位知名剑修林道长。
本名不提也罢··“叛徒”·魔龙幽煌发出嘶哑的怒吼,但他的吼声淹没于长剑破空时的凛然风声,叶望砂的剑从他背后穿出,又一个倒转重新穿了过来,纷纷扬扬撒开漫天鲜血。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魔门叛徒当然不是喊的林道长,是他身后另一个女修··魔佛池雪混在穹山剑修的队伍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翻了个白眼。
真正的魔门叛徒早都跳到幽煌头上去了··突然出现的血涟尊者谢然,同样一身白,然而僧袍的下摆被染得血红,就像雪地红梅;脖子上挂着的佛珠飞了出去,一个个拇指大的佛珠瞬间变成真人头骨那么大,空洞洞的眼眶里冒出血红的光,比魔龙的鳞片要红得多。
骷髅发出咯咯的诡异笑声,一口一口咬在了魔龙身上··骷髅咀嚼鳞片,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血莲花如雨后春笋,漫天盛开,魔龙上下挣扎,拼尽全力试图冲破封锁,奈何谢然一手落井下石的好本事,同为魔修,比剑修更会封死魔龙的挣扎。
魔佛神采飞扬,踩着魔龙老树盘根般的龙角,反手向空中一抓,竟然抓住了顾景惊鸿剑,那把剑没有剑柄,居然也没有割伤他的手心,谢然手起剑落,干脆利落,伴随着一声惨烈的痛呼,一棵大树一样的龙角从天上掉了下来。
顾景惊鸿挣脱了谢然的魔爪,一溜烟飞回真正的主人身旁··他站在呲呲冒血的龙头上,居高临下,器宇轩昂,广和宫魔修没自家老大跑得快,此刻匆匆赶来,就只看见他们的血涟尊者明明一把年纪,却得意得像个鲜衣怒马少年郎,于是整齐划一地转头,果不其然,看见怒海浪尖上站着穹山剑主叶望砂。
很想问一下,你们穹山缺不缺扫地的,我们家尊者很合适,便宜卖给你们··破天荒地,浪尖上的叶望砂微微抬头,海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滑落,在皮肤上留下蜿蜒的水痕,他微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冲他挥手的谢然,嘴角轻轻翘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弧度。
但是谢然看见了··“叶……”·浪尖却忽然翻滚卷起,原本站在浪头的叶望砂向后一仰,海水瞬间将他吞没··“叶望砂”·“剑主——”·林道长大骇,注意力全在那边,一条魔龙的尾巴嗖地一下卷上他的脖子,林道长手中的断水剑亦有无数分影,但那魔龙似乎打定主意鱼死网破。
刺啦——魔佛池雪直接把那魔龙连皮带肉带鳞片挠下一条,女魔佛的指甲黑漆漆的,又长又尖,挠了一手的肉丝,海面上,谢然已经冲向了海中,但林道长的表情因为面前一双手,变得更加惊恐。
“叶望砂——”·谢然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海里充满鬼鲛与魔龙们释放的魔气,这些扭曲堕落的魔物们,满心里都是邪祟- yin -险的情绪,那海中魔气连谢然都觉得不舒服。
因为他的分神,魔龙挣脱了压制,拖着同样重伤的身体,一头扎向海面··他不再以巨大的本体形态出现,整个缩小并融入一片黑雾之中··“叶望砂”·谢然大吼,神念向周围弥漫,却没法突破水里早已沉淀多时的魔龙龙气。
“叶望砂你在哪……望砂”·谢然惊惶四顾,似曾相识的一幕也曾经在几千年前上演,幽洲炎魔山巅,无边无际的岩浆从山心里流出,剑修一身血染的白衣,坠入火海之中,那一次谢然没有拉得住他。
·“叛徒——”·黑色龙影袭来,但谢然的血莲开过去,只有无数被当炮灰的鬼鲛··“龙子煌·”谢然冷笑,“你自己也背叛海国,有脸说别人”·魔龙此刻已经重伤于顾景惊鸿剑下,自然非常容易被激怒,他吼道:“当年你谢家若不是得我幽洲龙族救助,你和你弟弟早都死了而你今天吃里扒外,阻碍大计”·谢然忽然之间也被激怒,他吼道:“那么当年是谁传言我谢家私吞上古密宝,引各方讨伐的是你们一手策划谢家万年前也是世家大族,跟过天衍仙朝的修真世家,所以原本就是你们幽洲势力在背后造谣生事,说什么道祖心法在我谢家有本拓本,贪婪催生杀戮,无耻之辈不敢打上云梦天宫去找云梦之主,却敢一夜之间屠杀谢家满门”·血莲破灭又盛开,像是谢然从不能忘记的愤怒。
“既然你说起来了,那你这是打算让贫僧和你好好算算这笔账啊”·血莲开开落落,那些花瓣纷纷扬扬穿过海水,在谢然手中凝聚成一把血色的长剑。
幽洲魔门,在上古世家谢家灭门之时,以慈悲形态出现在仅剩的一对兄弟面前,告诉他们道门才是策划此次杀人夺宝事件的真凶,两个年幼的孩子深信不疑,从此入魔并且立誓要除尽虚伪的道门,杀光那些假仁假义的道者,光复魔尊伟业。
谢染被送去了秘血宗,谢然的天赋比他弟弟好,他们送他……去了穹山剑宗··当年的叶望砂还不是剑主,他只是比谢然早入门两百年的师兄··魔龙咆哮:“你当年说穹山守备森严,偷不出魔剑”·“瞎子。”
谢然冷笑,“这不是魔剑本体·”·他们看守剑阁禁地的时候,谢然经常偷偷溜进去,然后刮一点魔剑的碎屑……天长日久……·“不过,虽然不是本体,好歹也是至上魔尊那把剑的碎屑。”
谢然转了转手腕,“不得不说,那把剑很丑的,我在穹山上过铸剑的课之后,没事我就去给它修修型,现在好看多了·”·第95章 ·魔佛追着坠入海中, 穹山剑宗和广和宫的不少年轻弟子都急着要追上去,被林道长统统拦住。
“林师兄剑主在下面——”·“那魔头不是已经去追了吗”·广和宫的弟子道:“可是,我们去帮个忙……”·剑修凌厉的目光来回打量他们:“就你们, 下去了还得费心保护你们, 不是更添乱吗”·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魔龙和鬼鲛太多了”·城里的道者们即使不再一味慌乱,也还是一时被数以万计的鬼鲛缠住,宫主那边捞得都开始发愁没有那么大的锅怎么办了。
掐死长得瘦的,留下成色好、饱满个大肉又多的··符远知的龙拉面也多得拿不下了, 于是他先挑选那些魔气不太浓郁、容易消化的,当刺身吃··只有吃下至上魔尊的残魂,魂魄之中的力量才会直接转为己用, 这些其他的魔气则不然,符远知吃了一会儿, 就得停下来揉揉撑起来的肚子,非常苦恼。
——隐约记得在那座傀儡城的秘境里,乐痕星有种什么功法,可以现吃现用·“你是什么人——”·符远知一回过头, 看到之前所见那位丹鼎阁的修士, 那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胳膊——此刻符远知的胳膊上有一层层黑色的鳞片状物体——魔气所化, 他体内魔气似乎感应到了这具身体还处在封印状态里的神龙血脉, 提前模拟了一下。
符远知苦恼地抬手拍了拍胳膊,发现魔气顽固, 拍不回去··“这位……道友……”那个丹鼎阁修士似乎极其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称呼, “方才多谢道友的提点, 在下这儿有化形丹药,不知你是否有需要……”·化形丹药那不必了。
符远知摇头,这不是化形失败,是因为体内龙血还被封印着,等解开就好了··他的记忆里几乎很少出现自己母亲的形象,因为至上魔尊没有母亲,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个石头缝蹦出来的,而符家幼子的母亲亡故于他三岁之前,哪怕修真家族出身的孩子,也是不太能够记得起三岁以前的事的,所以他小时候一度以为乳母就是母亲。
现在他知道了,即使做了几万年的魔尊,他依然会因为刚刚得知的身世而欣喜——他的母亲并非某个自私任- xing -的贵族小姐,她也不是因为修为太低把自己玩死了,而是曾经非常爱他们兄弟两个,爱到可以将亲生骨血远送他乡直到死前都没有再见一次,也可以牺牲自己的神魂,将神龙血脉完全封印,直到现在那个封印都无比牢固,海国人几乎追踪不到,甚至他自己也从没发现。
要知道,那修为低微的旁支小姐,可是连至上魔尊都骗过去了,虽然,只骗了一半··她不需要她的儿子们呼风唤雨成为一方大能,她只想他们活下去,健康,幸福,按照自己的意志自由生长。
所以符远知一把抓过那个修士怀里的丹炉··“丹药就心领了,倒是,能借用一下这个吗”·那丹鼎修士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就看符远知把手里那一大把的拉面塞了进去。
“你这个锅子这么能装的啊”·符远知轻轻松松就把刚才手里的一大把面条塞了进去,并且看样子只塞了不到一个底··“……那是我们丹鼎阁的秘宝神农宝鼎,不是锅子,阁主亲传的……”·“咦”符远知诧异回头,“你是丹鼎阁大弟子吗”·“在下丹鼎阁首席赵宇时,还没请教道兄尊名”·“云梦天宫,符远知。”
符远知说道,“嗯……我想,我应该也是首席吧·”·那丹鼎阁弟子抽了一口气,呓语般说道:“传闻是真的……云梦天宫的宫主不管天宫,带着小徒弟跑了……”·“嗯没有不管,有时候偶尔放他们自己作一下,也是一种管理方法。”
宫主好像心情很不错,他说:“我只是出门旅游,旅游·”·赵宇时就保持着如同被雷劈过的表情,看着突然出现的小人儿爬上符远知的肩膀上坐着,然后还拉过那个鼎,哗啦啦倒进去一大堆东西。
“谢谢师尊”·符远知开心地侧过头,亲了迷你宫主一口··赵宇时:“……”·他整理了好半天情绪,才说道:“弟子见过云梦宫主。”
宫主摆了摆手,姿态随和,与传闻里的高傲冷漠完全不符··“宫主,您可知道天宫如今有大劫当头”·拨弄龙虾的手一顿,宫主低头看着那个鬼鲛伸出爪子,试图抓他的胳膊,于是抬起手,没等动手,符远知已经把那只鬼鲛拎走,嘎巴嘎巴两下就嚼着吃掉了。
赵宇时擦汗……莫不是师门所说的天宫之劫,指的就是这个魔徒迷惑了天宫之主吧·“云梦天宫内有一妖修道师·”赵宇时还是解释说,“似乎大限将至,但他似乎没有安安静静等到天人五衰,而是死前孤注一掷,竟然试图汲取云泽川地脉灵力,以求重生突破。”
宫主皱起眉头,他立刻在意识当中联络沉寂多时的云都宫宫灵·但那宫灵真不愧是异世界的晋江,说抽就抽,想崩就崩,没有任何回应··宫主转向另一个器灵:“斩雪”·“……主人”刀灵秒回信息,并且充满喜悦,·“好好陪儿子。”
“……”·“丹鼎阁与南华派已经派人上了天宫,但现在还没有回应·”·宫主点了点头,赵宇时犹豫半晌,才鼓起勇气问道:“宫主,按理说,即便您不在,云梦天宫尚有其他道师,掌门人秋闲真人也有逼近真仙的修为,再加上斩龙剑仙、初心宫鼎鼎大名的妖修道师长,各峰长老……”·他说着,那位斩龙剑仙从深海跃出,周身金光大放,女剑仙呸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拔剑再战,又与魔龙们打到了一处。
赵宇时:“……那鼠道师长……”·不远处一个锦帽貂裘的小男孩哒哒哒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尖叫:“宫主救命啊——这种兔子——不是,这只混沌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脖子了,他要吐——”·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云都宫之灵,作为一座房子的灵体,虽然出身比较神奇,但一般器灵的特质它并不会少,器灵的主人无论何时呼唤,如无意外那器灵当然会秒回——宫主一边想着,一把揪过了大橘,对鼠道师长说:·“你回一趟天宫,天宫可能出了不小的事。”
虽然要放养一段时间,但别养死了才好··大橘此刻的翅膀已经长了一层绒毛,所以看起来没那么混乱邪恶了,宫主抓过大橘来,看见他胖得分不清哪里是哪里的身体里有一个大鼓包,于是无奈——·揉了两把,大橘果然张嘴吐出一个人来,那人踉跄着扑倒在地上,止不住地打冷颤。
不愧是魔门四使之一的剑魔——一般被大橘吃下去都是拉出来的,这个魔徒是消化不良吐出来的··而且,他原本身上的魔气充盈着邪煞之力,此刻竟然散得干干净净,趴在地上咳嗽的青年看起来眉目俊朗,浑然不像之前那个一身血气的魔徒。
魔徒抬起头,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看见周围作乱的魔龙时,还吓得一哆嗦··他爬起来,对宫主说:“在下穹山剑宗洛轲,敢问前辈是何许人,是您从那些魔龙手中救了在下吗我之前在干嘛”·所有人不可思议一般看向大橘——你——什么时候开发出了洗脑失忆功能·失忆版剑魔的话引起了宫主的好奇心,因为他自我介绍时并非临水剑派的魔修,在他如今这段记忆的终点,他还是个道者,而且,居然是出身穹山剑宗的道者。
怪不得提起穹山剑主,这个魔修的态度微妙··“看来这是计划好的·”宫主忽然笑道,“云梦天宫树大招风,穹山也没好到哪里去,不少计划明摆着都是对着穹山去的,但现在海里边那位可能是计划里最大的漏洞。”
穹山与魔修有一言难尽的奇妙瓜葛,如果算计得好,道门第一剑派所要面对的劫难可不比天宫小,但最大的问题在于——本应该大加利用的正是与穹山剑主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谢然,以及他的广和宫,然而问题就在于,谢然这家伙,领着他的广和宫直接跳反。
在海城崖边杀鬼鲛杀得最欢的就是那帮广和宫的魔修了·“不能输给穹山”女魔佛池雪镇臂高呼,手里举起一把白骨累累的招魂旗,挥舞时- yin -风怒号。
林道长则举起雪亮的长剑:“斩妖除魔,我穹山弟子岂能败给这边魔头”·热火朝天的诛魔竞赛开始了,两边牟足劲表现,而且还有专门弟子负责计数,看得周围其他道者恍惚以为误入了什么奇怪的比赛现场。
深海中一个巨大的旋涡越卷越深,从海底透出凝固般的血色,一点一点蔓延开··血涟尊者谢然,他手中魔气如血池涟漪,万道剑光带起浓郁的腥风,谢然出手时往往是他那最标志- xing -的血莲花,但知晓谢然过去的魔徒会知道,谢然真正的杀招还是剑招,他出身穹山剑宗,与当今剑主师承一脉,即便送他去的目的是当卧底,但那段经历早已铭刻在他的神魂之中,无法抹去。
“你怎敢拔剑对我——”·魔龙的每一片鳞片都渗出了血液,而那些魔龙之血成为谢然手中剑的养料,剑光绽开,像一朵盛放的血莲··“你还敢算计他,谁给你的胆子”·谢然同样怒吼,他的愤怒化作实质般的剑光,纷纷扬扬卷过魔龙的身体,使得魔龙在海水中疯狂翻滚。
第96章 ·如果旁人听了, 比如宫主如果在场,八成是要被这两位堂堂魔头的幼稚对话笑疯,但怒气值过高确实偶尔会带来智力的下降··当事人虽然吼了一句很掉智商的话, 但身处怒潮龙气之中, 心里却忽然一片清明。
多少年了他不敢再用穹山的剑法,因为他害怕回忆起背叛穹山的那天·血涟尊者谢然一贯放浪不羁,所过之处不止引得魔女情动,就算道门那些仙子也要多看他两眼,自诩正人君子的道修冲到他面前大喊你这- yín -魔, 却也得闹个大红脸回去。
·看起来越放浪, 谢然清楚, 自己心理其实就越放不开··那时候穹山上最被长辈们看好的剑修不是叶望砂,是谢然··魔龙巨爪当头罩下, 穹山一脉的剑法一贯有如虹之势, 逆风而上,却能迎风怒放,遇强更强, 海浪被对冲的魔气掀起, 像有看不见的手把海洋抬起。
这一剑叫“一线天”,看起来只是一道细细的剑光,却是连天都能开··血色的仿魔剑在怒潮里留下一线血色, 魔龙的爪子也已经伸到谢然面前, 魔龙爪上的罡风吹得周围成了一片真空, 海浪都被掀了出去, 谢然半步都不肯退,仍旧站在原地,罡风鼓起他素色的衣袍,像一朵怒放的白莲。
龙鳞下渗出的血气一点一点爬上白莲花瓣,将他的衣袍染做血色··“其实,你穿红色或者黑色,都比白色好看·”·巨浪中谢然惊喜回头,他苦苦寻找的叶望砂竟然靠在一道水幕上,安闲地望着他。
这一幕很像数千年前,穹山后山树林里练剑的少年,一招收回,发现仰慕多时的大师兄就在他身后默默关注着他··“你居然在这儿……你没事”·“……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说傻话了。”
叶望砂摇头,“不都说魔佛尊者谢然口吐莲花么”·“我只是一见你就心里乐开花,嘴上就说不出来什么有营养的话了·”·叶望砂凝视他片刻,摇头:“第三次傻话。”
“我能说第四次吗”谢然问··“……说吧,不过你再说可就已经是第五次了·”·谢然轻巧地跳了过去,手上魔气散了个干干净净,只一双手单纯地抱上叶望砂的身体。
“我们双修吧”·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叶望砂:“……”·叶望砂抬头看着谢然,眉头微蹙,他们上空的魔龙又一次发出震动天地的怒吼,叶望砂瞬间回头,目光冷冽,顾景惊鸿逆流而上,一道灿烂银芒划过,亮得几乎在人眼底烧出一道斑痕。
嗤——·魔龙的身上被开了不止一个大洞,血纷纷扬扬地撒了出去,整片海域内落满猩红,无数血莲从海面绽放,佛门的万字纹一处一处亮起,每亮一次,那魔龙的挣扎就虚弱一分。
“谢然,你……”·叶望砂的眉头皱起,谢然心惊肉跳,觉得自己慌得像个二八少女,但如果不想顾景惊鸿转过身来就给他来一剑,那还是得强忍住捂心口捏裙角这种不雅举动,无比希冀地看着叶望砂。
“你……”叶望砂的表情愈发凝重,谢然的心都要停跳了,他觉得叶望砂再这幅表情看着他,他会比身上漏气的魔龙死得还快··“我很高兴,你不再恐惧过去。”
叶望砂说着微微测了测头,谢然心道有戏,急忙低头凑了过来,谁知,叶望砂扯着他的领子,一张嘴喷了他一脸的血··“叶——”·谢然一把抱紧滑落的身体,吓得话都不会说了,叶望砂轻轻靠进他怀里,也不知是不是失了双臂的缘故,这位可以一剑破天穹的剑主似乎轻得没什么分量,谢然将他整个抱紧,叶望砂也不挣扎,靠在他身上,咳嗽了两声,更多的鲜血顺着他的唇角落下。
“唔……你这句,勉强不算傻话吧……”叶望砂说完,靠在谢然胸前,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闭上了双眼··“叶——望——砂————————”·怒潮翻滚,红莲飘散,潮水拍击裸露出的海底岩层,发出碎裂的声音。
啪——·顾景惊鸿横着飞过来,拍在谢然后脑勺上,拍得谢然打了个嗝儿··怀里的叶望砂重新睁开眼睛,一双星眸亮得犀利:“你鬼叫什么,我睡一会”·谢然:“我……”·“……少看话本。”
叶望砂回答,“最好全面禁止灵修杂事社写的那些本子·”·从谢然此刻尴尬的表情来看,套用灵修杂事社出版发行的那些花花绿绿小册子的套路,可以很容易分析出他刚才想了什么——·跨越千年的恩爱纠葛,在生命最后一刻听到挚爱表白,于是内心平静安详地离开……·如果这不是谢然,顾景惊鸿剑刚才那一下就竖着穿过去了。
叶望砂决定,睡醒之后,必须让广和宫也全面禁止订阅灵修杂事社的任何刊物,看八卦节目的那些镜子也得统统没收·那魔龙也有几万年寿命和修行,那是曾经经历过万年前仙魔混战的上古大能了,不能因为人家当年竞争龙神之位输了就看不起他,龟缩幽洲不出也不是在养老,这一回声势浩大地来了,虽然现在搞得很像闹剧,但实在是因为他运气不好,天道万年后还是没眷顾他——一出老巢刚要作乱,迎面碰上的是谁穹山剑主、血涟尊者,还有一个一直低调得可怕,全程没出手的云梦之主。
只不过,叶望砂的剑术再强他也晚生了几万年呢,让他轻轻松松把魔龙扎出一堆窟窿,自己还能活蹦乱跳,确实强人所难··或许换成云梦之主,可以一试,但云梦之主此刻正坐在徒弟肩膀上开开心心煮面条,在魔龙入海、血涟尊者追上去之前,宫主早已收到穹山剑主的传信。
三个字——·“莫追,谢·”·既然是人家穹山内部事务,那就别管了吧··所以宫主挽起袖子,拿着一根赵宇时炼药用的捣药杵,正在卖力地搅动那锅面条。
灵火在药鼎下面烧,这丹鼎阁大弟子不只是炼丹炼药,他本身还是医修,所以这个药鼎常常用来炼制的都是强身健体、治病救人的灵药,宝器本身就带着清新药香,多重天灵异宝的灵气会在灵火作用下自然浸透里面的食材,连佐料都可以不必费心去找。
直接萃取了海水之中的水精华做汤底,一只只饱满鲜活的鬼鲛下锅,很快变成红彤彤的,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锅里来回翻滚,宫主还细心地在每一只鬼鲛的背壳上划开个口子,让香气能够融入整锅的汤水之中。
——这个锅确实不错,宫主很满意,自己自带炸锅体质,当初在月栖峰连存储灵力的灵石都能炸,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更是不知道烧了多少电磁炉,如今更加肯定了——那都是锅的错,自己的烹饪手法完全没问题。
·这锅面香气扑鼻,别说大橘他们馋得直撞墙,连赵宇时都看呆了,默默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符远知从锅里捞起一根龙魂面,尝了尝熟没熟,结果眼看着眼里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远知,怎么了,难道味道不好”·宫主吓了一跳,谁知符远知拿手背抹了抹眼睛,抽着鼻子,抱紧宫主,然后说:“味道实在太好了,弟子长这么大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面……”·“那你这孩子,哭什么啊”·符远知摇头:“弟子只是……师尊如此厚待,弟子心中欢喜,但是弟子特别害怕,万一哪一天,师尊就不要弟子……”·“这又是哪来的无稽之谈”宫主抬起小手,在符远知的下巴尖上拧了一把,“不要瞎想一些有的没的。”
“那师尊就是说,永远都不会赶弟子走了”·看着符远知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宫主好笑地摸摸他的鼻尖回答:“当然了·”·“那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双修”·“……啊”··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结果是符远知顶着头上的大包,委屈地吃完了龙虾面。
他蹲在地上,抱着锅,擦干净嘴角,小小的娃娃宫主严肃地板着脸站在他面前,所以他需要缩一缩身体,才能把脸放在比宫主的视线稍微低一些的地方,方便挨训··“虽说没有禁止你这些事,但你也不能成日里都想这个吧”宫主用指尖戳着符远知的鼻子,“你修仙,难道就是为了……双修吗”·符远知笑得弯了眼角,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师尊的掌心。
于是宫主抓住他的手指尖,严厉地瞪他··“师尊,弟子修仙,多少有些痴人说梦的念头·”符远知说,“我从万魔窟里爬出来,就只想,这世上不要再有第二个被这样扔进去的小孩了。”
不要再有为了追名逐利而被家族当做棋子随便摆弄的小孩,不要再有为了抢那子虚乌有的秘宝而葬送的家族,也别再来一个被人逼迫做卧底,最后两面都很难过的魔佛。
“就像师尊万年前所说的,自由意志·”符远知说··自由从来难得··“咱们一路走,虽然各种- yin -谋都看见了,但也看见了陆清霜、谢然、梦魔他们这样的,所以弟子当初修仙的初衷,您万年前就许诺过了,弟子倒是省心了,只需要全心全意跟着您就行了。
您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多少年轻道者都是听着您的名号成长的·”·云梦之主从未大包大揽插手过每个人的修行,但他却又实实在在引导了每个人的修行··所以算一算,前世的教育改革不算完全失败,最多有点坎坷,不过,起码推翻了封建主义三座大山宫主差点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
于是宫主叹了口气,摸了摸符远知的脸,两根手指戳了戳,感觉手感不错,戳上了瘾··“弟子从来没什么野心,也不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符远知没说的还有后半句,他想永远守着云梦,那就是浮在云端的美梦,尽管并非人人都能真正受益,但有那个美梦在,希望就一直是亮的。
而且,再也不要有孤峰上孤寂的千年时光了··“说得也对·”宫主点头,“那这么看来,你好像也就剩下侍寝这个功能了·”·第97章 ·符远知听罢, 低着头红着脸, 手指搅在一起,吃吃笑着说道:“师尊……那么弟子今晚就可以侍寝……”·话没说完嘴就好像被黏在了一起,一股冷风扑面,符远知尴尬地看到宫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抬手在头上比划了一下, 又在符远知身上对应了一下。
——今晚最多只能玩个娃娃换装游戏了··但估计现在, 换装游戏都没时间玩的··“走”·宫主一把抓起符远知的……手指头,看了一眼,转身爬上他的脖子,指着海中一处旋涡:“那边有大量海国龙气透出,想是刚刚一战震动了碧川海渊的结界, 咱们进去”·他们来此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去碧川海渊, 陆清霜先前说有联络人能带他们进去, 但现在陆清霜也已经承认了错误,那只是为了骗他们来的借口,剑修不擅长说谎,有联络人是真, 能带他们进去也是真,但当时刚刚知道情况,宫主一气之下把那龙女都砸扁了,死没死现在也不知道, 所以眼下这是个不二良机, 要是再错过, 怕是就得拿斩雪直接砍结界了。
符远知听令,把吃完没洗的锅子还给赵宇时,赵宇时诚惶诚恐地接住,就只见他一手护着坐在肩膀上的宫主,飞快地向那旋涡冲去,整个人穿梭在一片群魔乱舞里,缥缈得像一团烟。
“哎……”·豚鼠噗地一声变回原形,也蹲到赵宇时脖子上,大叫:“走走走,咱们也干正经事,先前道门盛会被搅和得乱成一锅热粥啦,咱现在时候到了,你小子跟我走,咱回云梦,顺路给各大宗门去个信儿,让大家一起来齐心协力煮魔头”·——这可把赵宇时吓一跳,他声音颤抖地问道:“难不成,云梦天宫如今流行煮着吃魔徒了这这这……这是云梦之主新发明的修炼法门”·豚鼠一蹦三尺高,小爪子刺啦在他脸上挠了一把,骂道:“不长脑子,你这样在初心宫我让你毕不了业哦云梦宫训是什么”·赵宇时脸一红,正色道:“道师长教训得是,是弟子一时忘形。
可是,方才可是您先说煮——”·豚鼠的尖叫如同魔音穿耳,他喊道:“你能不能体谅一下一个断粮减肥很久的可爱小动物天知道那只是我太饿了才造成的口误啊”·赵宇时:“……呵呵。”
每一个从云梦走出来的年轻道者,不论他们日后到什么地方去,有什么样的境遇,修哪一门道法,他们都不会忘记当年在初心宫度过的岁月,不会不记得初入云梦时,道师们展示给他们的那个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更不会忘记云梦之主留下的宫训,每一个笔画他们都曾经照着描摹过,那字迹里的期望会无形渗入他们的神魂之中,伴随他们一直走下去。
……以及重点是,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每次食堂好不容易开饭,打开锅盖只看到一个肚皮溜溜圆的道师长的画面,那一瞬间内心产生的绝望,没让广大初心宫毕业生产生心魔,全得益于云梦之主的个人魅力激励。
·于是已经是丹鼎阁大弟子的赵宇时仍然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由得衷心赞美:“让您断食,宫主的命令真是太英明了”·……·深色的漩涡里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或许并不是看不到,而仅仅是什么都没有,碧川海渊已经被海国从内封锁千年,想来是千年前就发生了结界不稳定的情况,算时间,那大致就正好是云梦之主在孤峰上身陨的时间。
海域内的结界震动,因为担忧情势失控,所以海中从内侧闭锁了海渊,唯有特殊许可方能出入··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这一个结界缺口并不是稳定通路,是受到魔龙与穹山剑主剑气激荡,意外破开的。
所以方一进入,就有一股大力蛮横撕扯,要把入内的人扔出去··于是符远知一把抓住了肩上宫主的腿,扣在自己身上··感受到注视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符远知正色道:“弟子只是担忧风高浪大,师尊您现在太小,万一被吹飞可怎么得了”·宫主:“……”·宫主侧头看着他,符远知那表情真是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宫主恍惚间都快要以为他真是这样想的了。
不过,这要是信了,不说前世的一万年,就是这辈子的二十来年也白活了·尤其是,某个正直的徒弟一脸严肃,手上嘛……这个上下来回在大腿上摩擦的动作,宫主怎么想都像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摸手办的动作,摸的还是那种光滑树脂材质没怎么穿衣服的那种。
于是抬脚,啪地一下踩了符远知的手指尖,因为符远知躲得慢,于是宫主两只脚来回踩,每一根手指头都踩了一脚上去··符远知被踩了这一回,表面上是收敛了,但还是忍不住来回捻自己的指腹,回味着刚刚的温热触感,以及——师尊变小之后不仅仅体型小了,好像行为也变得更随- xing -可爱了啊·——我爱小通天镜也爱砸镜子的鬼鲛我魔门中人真是千万年过去了都不忘记为魔尊的事业,添、砖、加、瓦感谢你们的支持·符远知咳嗽了两声,晃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可能是吞至上魔尊的时候太急有点消化不良。
海渊的裂口并非仅仅吞没了符远知与宫主,从周围不透光的海水中透出一点魔气,或许是哪些鬼鲛、魔龙也趁乱钻了进去··旋涡短短瞬间闭合,将他们卷入,眼前有天光急速扩大,符远知刚一脱离结界,就感觉到无数道水绳缠上了他的身体。
暗自皱眉,但水绳并不能伤害他,似乎限制作用也有限··于是符远知急忙稳住宫主:“不,师尊别急着杀啊,这点小算计对弟子不碍事的,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宫主可是记得清楚,那帮海国的龙族等着要他徒弟的壳子呢·“停——”·“他不是那些魔物……”·“咦”·珊瑚背后游动出不少影子,人身鱼尾,手中握着水绳,也有些手里拿着弯刀或长矛,身上精巧的盔甲设计优美,比起护具,更像装饰品,宫主神念扫过去,发现这些都是鲛人,而是实力水平着实一般,也就和那些做炮灰的鬼鲛半斤八两。
鲛人们穿着鲛绡制成的衣物,在水里飘动时甚是好看,那些金属部分的甲胄看上去非常不科学,宫主只在二十一世纪的魔幻游戏里才会看见这种设计——比如那位女- xing -鲛人的胸甲里露出姣好的胸脯,那边男鲛人的盔甲根本连胸都没遮住,大片腹肌上点缀着珍珠饰品……你们这样真的不算给敌人高光加亮指出你们身上的致命之处吗·电影或游戏里看一看无所谓,真人穿这样来迎敌,宫主觉得他们是生怕死不成烈士。
符远知灵力一震,他已经收敛魔气,纯粹的金色灵光将身上的水绳纷纷震落,鲛人们惊呼着后退,但似乎并不太紧张··——很好,连战斗意识都很差劲。
“龙神血脉”·“请您留步——”·远出几道盘旋的金光飞来,符远知再一次拦住按捺不住的师尊,防止那几个龙族连身影都没显出来就被斩雪砍了。
符家那位小姐的封印法术太过霸道,完全压制了他体内龙脉,但从哪个角度想,当时封印血脉是为了给他一个自由长大的机会,而不至于从小就被培养成替补肉身,但如今符远知已经长大,先天血脉被压制终究会有副作用,而且龙脉力量强大,如果能加以利用,不用太久,自己的实力就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保护天宫了。
或许,这些海里的龙族有办法破解,在海市遇到的那个龙女一眼就能看出封印下藏着的血脉,这些龙也是,那他们或许也能破了那个封印··到时候,谁抢谁不就是看能耐半个再加一片的至上魔尊是白吃下去的·符远知简短一说,宫主点点头,想来想去,捏了个小面具戴在脸上,收敛真仙威压——这样一来,应该就不会被轻易认出了,毕竟,云梦之主很大部分时间里都只是一个精神符号,见过的人太少,见到了敢认的也少,先前被喊宫主,不就被没眼力的女魔当成了谢然么,那可真不是故意坑谢然来背锅。
几位神龙顺着海潮游来,他们来到符远知面前,纷纷化作人形,周围的鲛人们腾开地方给这些龙族,姿态恭敬,但这些龙的态度比鲛人们还恭敬,他们一见面,就要对符远知来一个跪拜大礼。
符远知站着没动,非常自然就受了,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倒是那几个龙族没意识的他居然接受得这么坦荡,连推都不推,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为首的那位龙女干咳一声,自己爬起来说道:“不曾想龙子竟然自己回家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碧川海渊龙神之位早已空悬万年,万年里无人能够得到碧海海心的认可,所以为了区区一个执政王的位置,龙族、海蛇与其他海兽族争论不休,近百年海妖之中有不少妖类突破境界,成仙成圣,竟然有压过我们龙族的势头,如今龙子归来,那我族也就有了名正言顺的龙神了”·符远知抬手制止:“等等,你们现在是说,要我继位”·几个龙族又是一个大礼,符远知还是没扶他们,所以他们又只好自己爬起来,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回答:“正是先前遍寻不得,今日您自己回来了,可不是天道使然吗”·……要不是遇到了先前那个说话比较直的龙女姒,他差点就信了·只不过如今来看,这几个龙族处处破绽,心急得溢于言表。
所以他点点头,绝口不提龙女姒的事情,只问:“情况非常急迫吗只是我一直作为人族长大,而你们碧川海渊又一直闭锁,我什么都不懂……”·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为首的龙女急忙说道:“不妨事,虽说龙子继位前是有很多规章仪程,但实在是如今魔军压境,事从权宜,我会把海境内的各项要事说给您听,长老们也会辅佐您的,我是龙女葵,您若是愿意,叫我小葵就行。”
符远知思考了一下,龙女这番话到是没有太大破绽,一句幽洲魔龙打上门来情况危急,就足以解释所有不合理的行为··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可以试探:“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龙女回答:“长老们在观星台上看到了,临近海域,您身上那个不知怎么回事的封印就会减弱效力,使您能够被星轨侦测。”
这都行不过早知龙族神赋天资,人类修占星最多看一看国家大势,还只能看凡人,如果是龙族修,那确实不好说能看见什么,所以他点点头,顺势就说:“好,既然这样,我母亲在我小时候提过,我父亲来自深海,如今我来了,也该替母亲祭拜一下。”
谁知,龙女葵说道:“祭拜不不不,您的父亲尚在人间,如今也是碧川海渊的长老,此刻该是翘首以待,等着和您相见呢”·第98章 ·她一说完, 符远知和宫主同时愣了。
宫主忍不住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父亲承袭龙神之位呢”·龙女葵则惊呼:“哇,这个娃娃是活的好——”·在符远知的目光里,龙女葵默默闭上了嘴,但……宫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修为太高领悟了读心术, 他几乎能听到龙女葵正在心里狂叫“可爱”, 都要飘成弹幕了。
要不是还有正事, 可能接下来就要发生些十八岁以下禁止观看的灭口场面了··不过, 账算是记下来了——早知如此, 当年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 就该多多研读哪吒的故事, 学习一下人家的手法。
龙女葵的手在碰到符远知挡过去的胳膊时,就自己收了回去, 干咳几声, 努力恢复到之前严谨恭敬的态度··她解释道:“是这样的, 您父亲虽然也是龙神后嗣,但血脉不纯,而您的龙血完完全全来自于龙神,因为您的母亲只是个人类,两方血脉对比,龙神之血会完全压制人类劣……的血脉。”
“人类”符远知问道,“难道不该是双方都是龙族, 后代血脉才更强”·龙女葵显然也并非万年道行的老龙, 她与之前那位龙女姒八成一样, 都是新生一代的龙族, 所以尽管她有注意,或者有前辈提点过,但还是难免在话里话外透露出一点点傲然,她回答:“只要配合长老们的分血秘术,就可以让后代完全继承神龙血脉,只不过尝试多次之后,很多失败品都只能以人类血统存在,继承了龙血的后代都有神魂上的缺损,早早就夭折了,到最后只有您一位而已。”
“哈……”符远知听完竟笑了一声··龙女葵问:“怎么了”·符远知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么一看我还真是幸运。”
该是何等有幸,幸存于一个又一个巧合··龙女葵领着他们穿过珊瑚,这里虽然是深海海底,但竟然并不黑暗,阳光不知是如何穿过了深邃的海域,一直照耀到海底岩床,甚至洒在身上的时候能够感受到温暖。
大自然是不会这样进化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某种逆天而为的力量··“几万年前海域漆黑冰冷,并不适宜居住,但陆地上又有连年战火,一直威胁到浅海区域,海域子民不得已退居深海,是龙神施法引来天光,这一法术后来有云梦天宫那位主人协同施展,使得龙神魂归碧海之后,阳光依然能够照耀后代子孙。”
宫主安静坐在符远知肩膀上,听见别人讲述“自己”的丰功伟绩,感觉还挺神奇··“当年云梦之主只随手一划,就在海底破开海渊,引来地脉灵气,并将之命名为碧川,从海渊里流出的水清澈透亮,海族世代居于此地,仍然承念这份情谊。”
“哼……”龙女葵这般说完,另一位同行龙族却不以为意,出言反驳道,“破海开山在我们眼里是惊世壮举,但对于真仙大能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他只是破开海川,引导洋流,并没有开一方小世界啊,你要知道那些大能甚至是能开界的,而云梦那人不过随便砍了一剑,劈开一个海底山头,就要龙神回报以龙骨,岂不是太过贪婪”·那少年龙族越说越激动,甚至转过来问符远知:“天下谁人不知咱们龙族神赋天资,是天地灵气钟爱的宠儿,时间不会让我们衰老,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加强大的力量,何况龙神,万年前龙神陨落于巅峰之时,若不是云梦那家伙贪图龙骨,龙神被逼无奈,为了给我们一方海域以休养生息,哪里会接受要挟,提前身陨”·宫主轻笑了一声,换了个坐姿,靠在符远知头上,拍拍他的脑门儿——刚才自己要砍人,符远知还拦着,怎么现在就反过来,变成他要砍人了·那股魔气翻滚起来,要不是宫主挡了一下,这些小龙就要被啃光了。
年轻的人类道修崇敬云梦之主,海国龙族也是知道一二的,所以符远知当下漆黑一片的脸色并没有引起太大疑虑,那位少年龙族被龙女葵连着拽了好几下,以眼神频繁示意,这才尴尬地收住话头,低头道:“是我失言,龙子殿下勿怪。”
龙女葵打着哈哈道:“万年前的事,谁又说得清呢·”·是啊,宫主侧着身子,趴在符远知头顶——万年前的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楚了,按照别人通用的穿越套路来看,一般都得觉醒个前世记忆什么的,再看一眼自己……前世记忆八成也让穿越大神克扣了。
随着过去那位云梦之主在山巅散魂,过去的记忆也随之化作云烟,不再存在了··好在宫主看得开,他从来懒得纠结什么没了记忆我还是不是我这种哲学问题,偶尔唯心主义一点也不错,我觉得我是谁,那我就是谁,别说前世记忆,就是现代社会的失忆症也不是百分百就能治好的。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回过神来,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徒弟拿去玩的脚收回来,顺便在他脸上踹了一个小脚印··“听说海域之外最近流行不少稀罕玩意儿,龙子您这个……”龙女葵眼睛下面有一层飞起的红云,低着头,眼睛的余光却根本离不开符远知肩膀上的宫主。
符远知异常珍爱地侧头看了一眼,正色道:“全十洲三岛,也就这么一个了·”·龙女葵失望地咬着嘴唇,眼神在宫主身上流连忘返,于是符远知侧了一下身体,把她完全挡住。
“龙子殿下,我们到了·”·龙女葵恢复一开始的端庄,恭恭敬敬地向符远知行了礼··珊瑚丛从前方开始不再是杂乱无序,虽然还是七彩斑斓,但它们生长的形状恢弘壮丽,穿过最后一片海岩,一座完全由珊瑚贝壳组成、规模却半点不输给玉京城的海底城市出现在眼前。
街道横平竖直,贯通南北东西,宛如历史展览馆里复原出的盛世长安城,井然有序,大气磅礴,飞檐翘起,丝绦低垂,一张一弛尽是仪态万千·而且每一条街道,远远看去都晶莹剔透、流光溢彩——那些是鲛珠,铺路的并非卵石,而是鲛珠,在海域之外千金难买一颗,即便是在云梦,谁能从鱼道师哪儿得一颗,足够吹上几百年。
龙城里似乎已经得知龙子归来的消息,就像龙女葵所说,那些龙族长老或许当真有些本事,整个城市张灯结彩,五颜六色的透明水母浮在空中,像一个个彩色的大气球,街道上有衣饰华美、脸上和手上还长着金鳞的小孩子在追逐打闹,不少龙女走过路旁,头顶上炫耀一般展示着自己造型美丽的龙角,其上点缀着明珠与翠玉。
街边有不少专供的“美角店”、“修尾店”,从里面走出一个个拖着金光闪烁大尾巴的龙族,频频向路边熟人秀着自己新作的造型··不只是对宫主而言,对符远知来说,也满满的都是异域风情。
“师尊”符远知小声惊叫,“海味楼”·宫主:“……”·这孩子怎么就知道吃·“天啊鲜活妖兽”符远知激动握拳,那家酒楼门口停着一辆大车,有四匹人身海马拉着,车上正在向下卸货,抬下来的东西明显还活着,从周围龙的交谈里,宫主能听到那东西是夔牛。
宫主瞠目,中国先人吃掉一本《山海经》的愿望要在这里实现了·龙女葵道:“龙子殿下想吃些灵食吗您别看那些酒楼的货物很鲜,但那都是骗一骗百姓的噱头,夔牛只有眼肉好吃,那样整只串起来烤全牛的做法很低端的。”
街旁的龙族们一个个想看又不太敢看他们的样子,无比好奇,看着符远知被龙女葵引到城中··城中有高楼,一处阁楼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了“碧海听潮”四个字。
“龙子殿下远道而来也劳累了,就请您现在此处休息,长老们都还在议事,几位将军也在维护碧川海渊的结界,怕是晚些时候才能来看您,您且放心,过一会儿,小葵就给您送些咱们海底的美味来。”
他们被安顿在此,那些龙族就匆匆离开了,他们走的时候,整个阁楼明显被笼罩了一层结界··符远知打开窗子,趴在窗台向下看,这个阁楼很高,能看到下面全部的盛景。
宫主也跳到窗沿上,海浪缓慢流动,深海的洋流里飘过一串色彩斑斓的水母,鱼群从中间穿过,有几只小鱼被宫主身上澄澈的生命气息吸引,探头探脑地凑过来··——符远知一巴掌拍过去,什么鱼都吓跑了。
宫主:“……”·“师尊”符远知一把抱起宫主,“等干完正经事,我能把刚才那几个龙族抓来吃了吗”·宫主:“……给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他们那是什么态度”符远知咬牙,“缩在结界里万年都不敢出门,现在还敢说您坏话早些时候弟子听说西海边有猎龙的偷猎者,还跟着义愤填膺地谴责过,现在来看,这帮龙族自以为血脉高贵,不思进取不说,连感恩都不会,也是活该让人猎”·宫主好笑地抬手拍拍符远知的脑门:“你气什么,我都不气。”
“弟子就是觉得,您当年真是白救这些白眼狼·”·“我救的本来也不是他们·”宫主坐回到符远知肩上,“是自己。”
符远知一愣,宫主漫不经心地靠在他头上,随手捞起徒弟的头发,拿在手里玩来玩去,直到符远知被他玩了个大红脸,宫主才说:“他们如何与我无关,若我当年对海域祸乱置若罔闻,那么无心无情见死不救的就成了我了。”
所以,宫主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刚来的时候,那个假冒系统的宫灵会神神道道地和他说——·“道是要自己去寻的·”·宫主忍不住感慨:“如果,这些龙族知道当年的龙神根本……就不是什么血脉高贵的家伙,他们会不会集体去跳海沟”·想来,那应该很值得期待,宫主认真地看了看徒弟的侧脸——大约可以排在魔门知道至上魔尊反水的后面,成为第二值得期待的画面了。
第99章 ·不大一会儿龙族们真的送来了吃食, 他们用小桌抬着满满一桌子的食物, 只不过符远知与宫主双双看过去, 表情都有轻度扭曲··一盏一盏贝壳做成的碟子, 里面摆放的东西很像刺身拼盘,看上去确实能很好吃, 可是这也……·宫主在龙族们走后, 跳到桌子上,一只手拎起一个盘子里盛着的那块鱼肉——至于给这么少的吗·满桌子能有几十个盘子,所有盘子里的餐食拿出来都不够一碗装满——这无法不让宫主想起二十一世纪历史书上写过的某位知名老佛爷,吃饭几百个菜,一个菜就吃一小口, 闹着玩呢。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那块肉被递给徒弟, 放在他手心只有指甲盖大··“呃……”符远知捏起那块肉, 看了半天, 又递到宫主嘴边,“师尊您请。”
肉确是好肉, 作为一块刺身,闻着香而不腻,鲜而不腥, 上面淋的酱汁也不是二十一世纪普通酱油辣根能比的,宫主自穿越之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不用每天复发选择恐惧症,这是多么难得的愉快体验, 吃什么永远是人生第一大哲学难题——不过这块看来是某种海鱼身上的肉, 却的确让他有尝一尝的欲望。
于是宫主伸手握住符远知的手指, 咬了一口他手中的肉··“唔……还不错·”实际上,宫主的脑子里已经快要开始爆出某些美食动画片里裁判吃到主角做的菜时才会出现的全屏特效闪光了。
“龙族不太懂得烹饪,他们选送来的都是生食,基本只取了一整个妖兽身上这指甲大的精华·”符远知说,“这么看来,他们还真是重视弟子这个‘龙子殿下’呢。”
柔软至极的嘴唇擦过符远知的指腹,他轻轻抖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又捏起一块,递过来:“师尊,您试试这个这个就是夔牛眼肉,是连着眼珠的筋脉后面那一块肉质最嫩最活的,因为长期浸润妖力呈现淡紫色,看起来有点奇怪,但味道绝对好”·宫主侧头看了他一眼,戳了戳他的手指笑道:“你怎么知道的”·——哎呀……·又得意忘形符远知低着头……至上魔尊没少吃这些玩意。
所以宫主也猜到了,于是他毫不客气地指挥徒弟给他夹菜吃——反正至上魔尊万年前差点没把海里吃空,他一个魔头就差点吃出物种灭绝惨案,现在也就不需要再让徒弟尝了。
宫主感觉符远知变成了一个委屈的夹菜小太监,这可不好,那自己不成老佛爷了·于是,心安理得享受完最后一块,宫主猝不及防,伸出舌尖在符远知手指肚上舔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穿越了,他总觉得那一瞬间听到了原子弹爆炸的声音··等他回过神来,面前全是符远知的胸膛,而且早不再是少年人那副单薄的身躯;衣服里多了好多根手指头,跟八爪鱼一样缠着,耳边还陪着宛如磁带卡带一样的音效——·“师尊师尊师尊师尊……我的好师尊……”·哎哎哎,你复读机成精的记错了,你叫做符读机·“我记得你有的是龙神血脉,不是小狗血脉”·宫主手脚并用,试图挣扎出去,但还是给一根- shi -漉漉的舌头在脸上舔了一圈。
啪——·宫主一脚踩在了符远知的鼻子上,气喘吁吁,用袖子擦了擦脸,放大的徒弟脸还在面前呢,脸上还留着刚才的热气,于是宫主打了个响指,一道雷直接炸在符远知头顶,给他头发里劈得直冒烟。
——这就是缩小了,不然一道雷应该直接给他劈糊·顶着冒烟的头发,符远知乖乖吧宫主放在桌上,半蹲着仰头看他,表情意犹未尽··宫主一把扯住符远知额前那缕头发,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拉扯,符远知哎呀一声,下巴搁在桌上,眨眨眼睛。
于是宫主半天,也就憋出四个字:“不准胡闹·”·特别没有威严所以符远知开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团东西,抖了抖,打开来是一件小衣服,他举着那件衣服说道:“师尊,是弟子胡闹了,您别生气,弟子给您换身干净衣物”·不仅图谋不轨,而且蓄谋已久·宫主斜着眼睛瞪他,符远知又龟缩成一团,低着头,鼻子抽了抽——而且刚才还被他一脚踢得通红,手拎小心翼翼拎着那件小袍子,看上去头顶冒烟的地方马上就快长蘑菇了。
——如果不是符远知手里那套衣服竟然还包括了内衣,宫主可能会在一秒内原谅他··现在的话,三秒吧··听见笑声,符远知立刻抬头,见宫主居然在笑,脸上立马亮了起来,举起衣服:“师尊,这是弟子亲手做的,请您试试合不合身”·——当然合身,不然不是白摸了符远知非常自信,而且他的须弥戒子之中还藏着一尊裁衣服用的人台……呃,雕像呢·神龙血脉不见踪影,再这样下去,宫主要怀疑他父亲其实是只小狗妖了。
于是好笑地又踹了他一脚,忍不住道:“换衣服之前不沐浴的吗”·“是”符远知一蹦三尺高,“师尊稍等,是弟子考虑不周”·看着满屋子蹦跶得欢的小徒弟,宫主倒是看得乐呵——也不错,装可怜卖乖,比套路里黑化的那些强,黑化太辛苦,劳心劳力,身心都不健康。
所以,这样的徒弟也挺好的,宫主想着··……·海平面上的大漩涡很快就闭合了,更多的鬼鲛与魔龙仍旧停留在碧川海渊的结界之外,空中金光洒落,纷纷扬扬的龙血撒入漆黑大海,斩龙剑仙燕容手中长剑轻震,血污自然脱落,复又变得光洁凌厉。
海城内的道者们欢欣鼓舞,斩龙剑仙的名号有一次响彻云霄,真正斩了魔龙首尊的那两位却无比低调,光芒与气势完全被斩龙剑仙燕容盖了过去··以至于北山家的猫咪满山崖喵喵叫,试图寻找他们,却看来看去遍地都是为燕容鼓掌的道者们。
气得那只大狸花猫嗷嗷怪叫,惹得不少道者以为猫到了发情期··海水低调地破开一条小路,谢然怀抱叶望砂涉水而上,海中混战过后两人身上依旧干爽,这没什么稀奇的,等在岸边的穹山剑宗弟子却无法淡定了——他们剑主,让魔修抱出来的·林道长眼眶一红,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也不管砂石尖角会不会硌坏了自己的膝盖,他背后那些剑修弟子一个个脸色惨白,接二连三跪倒在地,紧接着一片低沉的抽泣声响起。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叶望砂在谢然怀里轻轻动了动,忍无可忍地抬起头,看见自己门下那些身如玄铁铁骨铮铮的剑修们跟没骨头一样趴了一地,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把头搁回去,甚至连脸都埋在谢然胸前,完全不像看见这帮家伙。
外界总说剑修学剑学傻了,不太长脑子,以前他是不信的,他觉得那是对这帮孩子的偏见,而现在……·忍无可忍,顾景惊鸿剑又一次横着飞出去,挨个弟子的脑袋狠狠地拍了一遍。
众弟子捂住头顶的大包,惊喜万分··“剑主没事”·“可是……可是剑主没事怎么会让谢魔头有机可乘……”·“啊——”·弟子当中发出更加凄惨的哭声,以哀叹他们英明神武的剑主在这场长达几千年的纠缠中败下阵来,怎么,就轻易让那魔头遂了愿呢·更有甚者,有人哀叫:“那魔头哪里比得上我”·魔佛池雪的纤纤玉指非常粗鲁地拧着林道长的耳朵,怒骂:“狗娃,说话又不过脑子了那能随便比的吗”·被喊真名的林道长随即大怒:“贼尼再叫一遍”·“狗娃你再喊贼尼”·“贼尼,你叫谁狗娃”·于是大战接近尾声,魔佛与剑修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展开了一场幼稚到极点的嘴仗,场面一度无法入目,幸亏,没有外人知道。
咔哒——·细小的声音响起,叶望砂与谢然同时飘身而出,血色的仿魔剑与顾景惊鸿一左一右,架在那女道者脖子上··谢然眯起眼睛:“妙空灵谍士妙空”·女道者一秒内收走手里留影用的镜子,讪笑:“嘿嘿,嘿嘿……”·“拿来。”
叶望砂平静地说道··“不是……”妙空梗着脖子,回答,“你们……你们敢做不敢当的要知道,就算是云梦之主与至上魔尊,都没禁止过我留影明明是你们做了这等事儿,害怕叫人知道,怕人知道就分手嘛”·谢然冷笑一声回答:“你当我不懂,我们分手,你转头再写一篇报道出去——广和宫魔佛倒贴多年,成功上位不到一个时辰又惨遭抛弃,是道门沦丧还是魔道势不两立的一语成谶……”·妙空睁大眼睛:“哇,你以前没少看我们灵修杂事社的报道啊,这个套词说得真棒,要不要考虑来兼职”·顾景惊鸿剑悄无声息地平移了三尺,从妙空的脖子上,架在了谢然的脖子上。
剑主叶望砂的目光凛然凌厉,于是谢然怒瞪了妙空一眼,感觉剑刃贴自己脖子的距离更加亲密了,于是吓得急忙举起双手,陪笑道:“望砂,这理是这么个理——你得知己知彼,不然门中弟子问起你为何禁止此物时,答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岂不是要给他们留下反驳的口实……望砂我错了”·顾景惊鸿飞出去,叶望砂眼神都没动一下,谢然抬眼,看到自己一缕黑发飘落。
剑刺穿突然现形的鬼鲛,带着飞扬血色,一路荡涤妖魔··“这些魔物在海里吸食了龙血”谢然舔了舔牙齿,“真棒,真是不浪费,那条不可一世的老龙如果知道他死都死了,还得被平时奴役的鬼鲛啃,该是什么表情呢”·“穹山弟子听令,妖魔意图登岸,此番我等掌控海岸线,不得允许一只魔物越过剑阵”·谢然回过头,看到穹山弟子们整齐划一地拔剑,海潮里,刚刚报餐了龙血龙肉的鬼鲛似乎变得更加鬼魅,他们的身影隐藏在怒潮之中,几乎与浪头融为一体,整片海水浸满了魔气,甚至无法凭借魔气来定位他们。
叶望砂的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谢然敏锐地发觉,立刻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他重新抱回怀中··“谢然你——”·“嘘……”谢然说着,翘起嘴角,用自己的嘴唇堵住叶望砂试图说的话,不像剑那般凌厉,叶望砂的嘴唇软得让人沉醉。
他抬起头,满意地看着怀里的人变成一个冒着热气的红色雕像··“别急,现在都是小鱼小虾了,哪里轮得到你我动手,给年轻人一点历练机会,对不对”·说着,谢然横抱着叶望砂,跟从他的那些广和宫弟子非常有眼力,不需要谢然的指示,早已默默冲了出去,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壁障,血色的万字花纹在他们手里连成一片,怒海的黑潮拍击,魔佛们岿然不动,稳如山峦。
穹山剑宗的剑修从魔佛们背后鱼跃而出,雪亮的剑光刺穿黑海,耀眼得像晨曦··第100章 ·消息在十洲三岛的传递一向是不慢的, 凡人的驿报只能骑马跑, 但道者之间的消息往往瞬息千里, 尤其有着“天意亦可传”之称的灵修杂事社,中洲与云洲边界,云泽川长河沿途的一个望月湖上,这个以求真为道的组织在湖上有一艘庞大的花船, 那是这个组织的总部。
花船真是花船, 花团锦簇, 并且妆点船舷用的都是真花, 素纱锦衣的仙子们成群结队地踩着湖面, 脚尖在水中荡起涟漪, 素手轻点,那些枯萎的花就又重新绽放··只看这些, 外人会以为此间主人定是一位热爱美丽事物的高贵仙子。
热爱美丽事物是真的, 仙子, 就很扯淡了··灵修杂事社的真正的主人很少有人得见,所以秋闲第一眼看见花船上那位身手灵活、在仙子的罗裙下滚来滚去、身材极其富有弹- xing -的……胖子的时候, 很难相信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人,天地通灵,日月达情, 都说世上就没有他访不到的真相, 坊间流传着这位大能对月问道得天地本真而顿悟的美谈。
因此有知月圣君之称——要知道, 别说各大宗门, 哪怕云梦的主人, 或者穹山的剑主,都没人敢自称圣君··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知月圣君这么自称,却没人不服,秋闲觉得,可能是因为没多少人见过知月圣君的真容。
——他这知月,知得怕是正月十五那个满月吧··知月圣君远远瞧见秋闲一脸吃坏东西的表情,拍着船舷的栏杆哈哈大笑:“你看,这是你与你师兄的差距了,刻板的偏见,看不穿本真,你也成真仙几千年了,但我估摸着,你师兄想揍你的话都不需要超过一刻钟,你就趴地不起了。”
而且这是保守估计,如果云梦之主不留情,一照面就能定生死··“我有那么差”·“有·”知月圣君斩钉截铁地回答,“堪称当今最烂真仙,和你师兄当年看人的眼光一样的烂。”
跟着秋闲的那几个弟子张口结舌,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回去··圣君不以为意,抬手扶了一把自己摇摇欲坠的肚子,仙子们手脚极快地摆上茶具杯盏,圣君拍拍桌子道:“来坐。”
说完他率先坐下,肥肉在蹭过桌角的时候引得桌上茶杯乱颤··秋闲走了过去,圣君啪地一声拍过来一张纸:“碧川海渊的消息,你不用担心了,现在碧川那边集结的力量完全可以在十洲三岛横着走了。”
“幽洲魔龙是被人故意引到碧川去的,有人算准了你师兄会去碧川,送了魔龙过去让他砍,但你师兄多懒啊……我是说多精明啊·”圣君端着茶杯,“想看云梦之主出手,一条魔龙可不够。”
云梦之主身上的传说总是伴随着惊动天地的强势,但他实在有近万年没有出手了,而且还一度处于完全消失的状态,万年余威犹在,可是总有些人需要确认一下他还是不是当年那般,不然做坏事做到一半突然被从天而降的云梦主一刀两半,那就太尴尬了。
·“我不记得百变妖的原型是什么了·”秋闲看完,直直说了另一个话题,“但不管是什么,总不该死成一颗巨大的树吧”·圣君举起手下灵谍士传回的影像,嚯了一声,啧啧称奇:“你这应该去找医修看看,额,不对,找山都那些专门种植仙草的问一问”·图影儿里是仙云缭绕的云都宫,但不同的是,一棵大树趴在云都宫的房顶上,枝繁叶茂,苍翠欲滴,完全不像死树,并且在这段影像里,那棵树还在长大,云都宫现在看起来像大葱从土里拔出来时根系上带的土块,黯淡无光,随时都要掉渣。
“树尸在吸收云都宫的灵力·”圣君说,然后胖子站起来,在船上弹了几步,又回过头,“所以秋闲上仙,你到底想要从我这儿知道什么我们是灵修杂事社,正正经经有理想有追求的灵谍士,我们不是万知楼那种卖小道消息的乡下破落户”·秋闲冷声道:“知月圣君,你虽非云梦门下,但从前你也受过云梦之主的恩,如今这时节你还只是作壁上观,挣这个卖消息的钱”·胖子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五官纠结得像个发面团。
“唔,我是受过天宫主指点啦……”·“如今十洲三岛竟然风传天宫式微,一个个都不把云梦天宫放在眼里——”·但是你家天宫主现在真的,只是,想出去旅游。
知月圣君不太想打断秋闲,于是转头看了看跟着秋闲来的那几个小孩,云梦天宫的小孩倒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错··尤其那个看上去鬼精鬼精的丫头——·“有没有兴趣来灵修杂事社啊”·被点了名的柳绣绣一脸迷茫,随后绽放出一丝不可掩盖的惊喜。
“我”她指着自己的胸口,问旁边的人,她那白羽师妹一把捂住眼睛,似乎被师姐是不是冒起的傻气逼得没眼看。
“妙空和我说过你·”·少女顶着秋闲的冷脸欢呼雀跃,来自自家长辈那能冻死人的目光都没法让她停歇,然而半晌后柳绣绣恭恭敬敬道:“弟子尚未从初心宫卒业,且天宫至此危难之际,门下弟子当与天宫荣辱与共。”
胖子在椅子上摇晃他的赘肉:“咋,天宫就那么好”·“回圣君,若无天宫,绣绣就只是凡间村女,想来根本不会知道灵修杂事社,更不会今天站在您面前了,所以……”少女红了脸,却态度坚决,“道心虽然重要,但离了天宫,我连道心是啥都不会知道的,等我们解决了如今这些事儿,您要是还肯赏识弟子——”·“行行行行——”圣君一连串地摆手,“快走快走,真是的,别老跟着秋闲,他臭规矩烂排场最多的,说话也一套又一套的敬语,听着难受”·他顿了顿,两节的圆乎乎胖手指指着柳绣绣:“你愿意来,自己来就行,本君急着。”
秋闲的脸色到是回暖不少,知月圣君见他这个神情,不由得噙着笑道:“秋闲上仙,也不跟你扯皮啦,不让你白跑:南明山符家的二公子符远鸿即将正式继任家主之位,这位金鞭圣子要在南明山举办誓仙大会,广邀道友呢,你不会是……没收到请柬吧”·他话一说完,秋闲身上的灵力如同暴怒的海潮,他回身质问身后那些弟子:“可有此事”·“……并无。”
天宫内门弟子姚子迁回答,“唯有玉京传信问是否需要援助……”·“什么时候这种事居然敢绕开云梦了”秋闲拂袖而去,知月圣君赖在座椅里面,对他的背影举了举酒杯。
“哎哎你可记得小心,那些上古世家早不安生啦,玉京主早都准备动手收拾乐家了,现在只是还没收网,这符家……唉你来买消息,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跑活该你让你师兄揍”·他叹气自语:“唉,天宫主很久都没真的揍人了,说实在话,我真是怀念那个画面。”
——人人都以为云梦之主气度高华,胸怀宽广,知月圣君却很清楚,云梦之主脾气才不好呢,谁惹他他揍谁,只是修为高了之后就懒得动手了··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仙子们看着圣君嘿嘿傻笑,频频摇头。
——他可是知道云梦之主去海里干什么了,等着吧,没几天就又能看见云梦之主激情揍龙的图影儿了,开心·他又看着手里灵谍士传给他的影像,图影里一个俊朗青年,唇边含笑,眉眼明朗,眼角眉梢都含着一股名门出身的端庄与大气——确实是天宫主的审美类型——如果,灵谍士没有同时汇报这个人是至上魔尊夺舍的话,知月圣君绝对第一时间送祝福。
可现在——呸·知月圣君暴躁——我不就是胖吗胖怪我了以貌取人是不对的我去你门外跪着,你就高冷回答“传道受业可,答疑解惑可,收徒不行。”
现在碰上个眉清目秀长得好的,你就领着人家跑·世人传闻,知月圣君在夜色孤月下悟道,其实这是经过灵修杂事社不懈努力推广出去的美化改编版本,真正的版本并不是这样的。
夜色的确是夜色,瓶颈期的道者也的确是想悟道的,可是斩雪刀光当空抡了一个满圆,刀光宛如满月之光辉,当年的圣君从池塘边的草丛里咕噜噜滚出去,被按在地上打成了一滩。
天宫主提着刀,刀尖在他身上走过一遍,然后说:“诸天生死大道你不好奇,却单好奇些鸡毛蒜皮”·“可鸡毛蒜皮也算事实真相的一部分啊”·“所以你躲在草堆里偷看我,就为了看一眼我是不是天衍仙朝皇嗣”·“……呃……是……”·天宫主继而问道:“那你看见了,又如何”·“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先知道真相,这无关名利无关谋划,真实只是真实。”
“万死不辞,只求知道”·“万死不辞,只求知道·”·……·南明山符家仙邸灯火长明——任何一处仙门府邸都会灯火长明的,他们白天也不灭灯。
南明山原本是叫做- yin -莽山,天衍仙朝将诛魔世家分封至此,世代镇守,于是- yin -莽山如同得明光照耀,地处中洲之南,所以后世更名为南明山,直到天衍仙朝陨落,南明山却不减光辉。
·此山深处有一裂谷,裂谷联通幽洲,南下的魔气会在山谷聚集,就和道者灵力可以养万物一个道理,南明山这道裂谷时不时就会冒出点魔物来,天养的,没什么神智那种,于是符家在裂谷设万魔窟,镇守一方。
那种魔物从来不被人放在眼里,因为刚刚引灵入体的小孩都能轻松打散这股聚气而成的魔,这种魔物最多就是惊扰一个凡人村庄,引发一些诸如腹痛腹泻月经不调一类的毛病,直到万年前出了个至上魔尊。
天下魔念的聚合体··在这个幽洲魔门反扑的时候,南明山诛魔世家忽然又名声大振了,由他们召开誓仙大会,似乎格外合适,理当如此,况且万年前云梦之主斩杀至上魔尊,其中也有极大的功劳是南明山符家贡献的,而且半个至上魔尊之魂还被云梦之主押进了符家的万魔窟呢。
符家家主的内室,即将继任的金鞭圣子符远鸿盘膝而坐,门外有族人汇报:·“主上,各门派皆有回应,言必定准时,而且还有些小门小派,竟然没收请柬自己就来了,正被挡在山外呢。”
符远鸿睁眼道:“迎进来,以礼相待·”·“可是……”门外那弟子不服,“云梦天宫开万年道门盛典,不请那些小门派,他们就规规矩矩候着,怎么到咱们符家,他们就敢不请自来了,多大的脸啊”·“云梦是道门魁首。”
符远鸿笑道,“南明山哪里比得·”·“那……万一云梦天宫不请自来……”·“他们不会的·”符远鸿笃定道,“那是自降身份。”
南明山山门外聚集了不少小门小派,确实就是那个理由,云梦天宫无请不得入,他们到底是不敢乱闯云梦结界的,但南明山嘛……众所周知万年里道门门派兴起,家族没落,符家是最后一个不依附宗门的家族,只是因为他们镇守着万魔窟,就算不折腰,其他宗门也不好暗害他们,不然万魔窟再跑一个至上魔尊出来,那道门之内谁都受不起。
“南明山符家·”·人群中,披着白纱的女修感慨而怀念地环顾四周,当年的- yin -莽山寸草不生,土地荒芜,如今的南明山却已经是实实在在是仙山了,草木芬芳,云烟缭绕,山间亭台楼宇、雕梁画栋。
“仙主……”被拦在门外的天衍山城掌门金璟琢似乎格外愤愤不平,他们在中洲的算计落空,东唐国的疫情一夜之间好转,完全不等他展开任何算计。
云梦之主的一魂——金璟琢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想的··天云晚抬手,道:“何必气闷,我早说过仙朝不在了,世人也早不记得仙朝二公主·”·“可天烛南却还声名显赫——”·“他是作为云梦天宫之主而声名显赫。”
天云晚说,“并非前朝皇太子,说起来,如今十洲三岛之内,也没谁知道云梦天宫宫主的名讳吧·”·“若是仙门知道了他是前朝皇太子……”·第101章 ·“即便是前朝皇太子又怎么了”·——远隔万里, 符远知一本正经地说着:“前朝已灭, 而且任何人都知道, 正是前朝的皇太子自己举起了反抗仙朝暴政的大旗,不然何来道门的今日”·宫主坐在窗沿上——他们两个都不是修为低微的年轻道者了,龙族们拿出的这个结界,若符远知是真的二十来岁,那是能隔绝视听, 但至上魔尊有万年魔功, 修为减损重生之后依然是瘦死的骆驼大过马, 所以楼外面那些水族的谈话, 他们两个听得一清二楚。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长老们观测星轨,看到天衍仙朝皇太子的星轨忽然亮了起来,还以为万年前就死了呢……”·“仙朝二公主的也亮了,你说天衍仙朝沉寂万年无光,如今星轨突然亮起,有没有可能是想卷土重来”·那水族神神秘秘, 用暗含兴奋、压都压不住的声音说道:“知道吗,我听长老们说,能遮蔽星轨,修为必定已达真仙之境, 而现在陆地上各个人类门派的真仙数来数去不过就那几位,你说哪一个被发现是隐藏的前朝皇太子, 估计都有好戏可以看啊。”
所以才有符远知义愤填膺的感叹:“若有选择, 仙朝皇太子未必愿意做皇太子, 或许他更愿意做云洲山间普通的散修,这也能翻出花来不成·”·宫主评价道:“若是有心利用,现在看来无关紧要,可事到临头,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我看谁敢”符远知咬牙——谁敢,吃光全家·宫主拍拍徒弟绷紧的脸,笑道:“乖徒弟,你着哪门子的急”·“弟子急天下当急之事”·于是坐在窗户上的宫主差点笑得跌下去,全靠符远知一把抓住。
“你以为,为师山里闭关了一千年,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宫主说的是闭关,但符远知想起来仍然眸光一暗··他忽然一跳,惊道:“师尊,您如今想起前尘往事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前世记忆了”宫主也惊了——他以为这小崽子虽然八卦了不少,但不至于摸得这么清吧·符远知讪笑,红着脸道:“因为……从前发生过一些事……”·万年前。
云梦之主手持莲纹缳首刀,踩着至上魔尊从云端一起坠落,那时候云梦天宫才刚刚从云泽川长河腾空而起,云梦主人的名号还远不如后世这般威服四方,但他平静无波地踩在魔尊鲜血淋漓的胸前,袍袖展开,如同漫卷浮云;手持染血长刀,却仍然像是手握某种风雅乐器。
魔尊见过世上种种峥嵘,每一样情绪都有着炽烈的味道,可是魔尊眼里的云梦主人就像一片云,云是没有情绪的,云会下雨也不是为了宣泄自己的意愿··所以,云梦主人提着刀追了他几万里,终于在九天之上将他斩落,也并不是因为云梦主人好战斗勇。
至上魔尊觉得自己大约是脑壳坏了,或者刚才跑太快,风把大脑吹丢了,因为他竟然像不受控制一般脱口而出:“我心悦你,可否——”·“不可。”
云梦主人没等他说完,眉梢都没有动一下,手腕翻转,刀刃锋芒流转,他说,“下辈子吧·”·——一语成谶,所以这件事教导我们,修为太高不要随便说话,指不定那句话就因为过高的修为而被天地意志铭刻,成了对未来的预言。
“所以,师尊万年前早就答应过弟子了……”·孩子,“下辈子吧”好像不是这么理解的·而且宫主满脸纠结,听徒弟饱含爱意地诉说自己万年前是如何砍他的……·修魔不会带来抖M副作用吧·宫主伸手按住徒弟开开合合的嘴唇,两只手用力扯开他的衣服,摸了摸如今光滑的胸膛,无可奈何,叹息一般说:“好啦,我这辈子肯定不会再砍你了。”
“师尊……”符远知心尖颤抖,战栗由心口蔓延到全身,他灵魂里属于魔尊的那一部分就像一只得意洋洋的小怪兽,正在吼叫咆哮,满地撒欢打滚,疯狂地追着咬自己的尾巴尖儿,而名门出身的那一半几乎喜极而泣,却好歹还能把持住,不要在师尊面前做出太有损形象的事儿。
于是魔尊的那一半开始对名门出身那一半进行自我鄙视··所以后果便是完整的符远知正在内心天人交战,他师尊那双小手每摸一下,符远知觉得自己就往万魔窟里滑一脚,天下邪念云集,也比不过被自家师尊扒衣服。
轰隆……·符远知脸一黑,目光狠厉地瞪着窗外——他是不是在重生之时就把所有的气运用光了,为什么每次要有重大突破的时候都得出点捣乱的家伙·宫主跳上窗沿,海水里传来更加鬼魅的气息,穿过深海的阳光有片刻似被- yin -云遮蔽,龙城的街道上无数忐忑不安的窃窃私语,披着甲胄的龙族卫士一路向城外游动,又过片刻,有鲛人浴血而来,发出尖锐的呼号:·“魔龙遁入结界了”·穿过大漩涡的时候宫主就有感觉到魔气,但入水后,人类道者的修为再高,也比不了天生的水族熟识水- xing -,最大那条魔龙死了,龙子龙孙尚在,所以那些魔龙不知是怎么避过耳目,一路进了碧川海渊。
“鸣钟卫队集合,戍卫龙神遗骨”·“龙神遗骨”宫主微笑一声,“魔龙应该不会打那些东西的主意,龙神身上所有的精华聚合为一块骨玉,早已在我手中,余下的部分若是归葬海底,今日也该成了一座海底山脉了。”
符远知的眼底浮现一抹红光,他的神魂之中似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他忽然说道:“是魔剑,我感应到了万念魔剑·”·“哦”宫主惊奇,“那把剑叫万念我一直以为叫至尊魔剑呢,大家不都这么叫”·“……”符远知有那么一瞬间不想拿回那把剑了。
“走”宫主拍拍徒弟的脸,在他肩上坐好,于是符远知身手矫健地翻窗出去——有师尊在,翻窗这种事儿也得做得大气优雅。
龙族再一次败给了因为血脉优秀而产生的盲目高贵,整个阁楼外的所有结界和守卫,符远知都不需要特意去破解,人就已经轻而易举地离开了那里,针对寻常二十岁人类道者设置的防护太过儿戏。
在传说里云梦主人二十岁的时候已经逼近真仙之境,虽然此后的突破又用了几十年,但那足以证明人类血脉远没有龙族眼里那么低微··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碧川海渊的北方,有一处海底山脉,此地临近归墟,灵力异常的活跃,山中有倒插下去,上窄下宽的沟壑,便是鼎鼎有名的从极之渊。
“师尊,您这一处结界里,不会再有一个小世界了吧·”·宫主默默摇头,符远知站在海渊裂口,于是也不再多想,纵身而下··从极之渊很冷,比起外面来只会让人恨不得立刻窜出去,哪怕是道者之身,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寒冷——那是神魂感受到的冷。
这一处的结界同样立在万年前,一仙一魔,两片魂魄羁押一处,当年龙神虽然已经殉道,但龙神身边的海巫还在,于是通过查看斩雪的记忆,宫主得知当年留有海巫镇守从极之渊,但如今,从极之渊漆黑冰冷,无人问津。
随着下潜,符远知摸到了第一具枯骨··原来在海中,尸骸一样会枯萎··灵光照亮漆黑一片的海底,那是一个鲛人海巫,他静静躺在一处崖壁的凸起上,法杖仍旧被化作白骨的手抓着,鲛人的骨骼轻盈秀美,即便已经是骷髅一具,也并不显得可怕,想来生前也该是俊美无双;海巫脖子上、腰上佩戴的那些珠宝倒还保存完好,一头长发还飘在水中,轻柔摇曳;鱼尾也色泽鲜亮,仍然能看出蓝紫色的光晕。
但符远知的指尖撩起鲛人的长发,露出燕窝里一双明亮的眼珠,哪怕是魔尊也给吓了一跳··鲛人的眼珠整个都是红色··“不对,这不是自然死去的。”
符远知郑重地在指尖点亮灵光,仔细观察了片刻,说道,“万年里绝对有魔徒进来过了·”·——难不成,符远知皱眉,那些魔门已经挖走了魔尊残魂他记得先前乐痕星在不知他魔徒身份时曾经说过,乐家和魔门联合,试图吸纳魔尊魔功为己用。
这不是抢口粮吗·他们目光移向下方——在海渊深处,更多色泽斑斓的鳞片折- she -着灵力的光辉,无数鲛人的尸骸堆叠在此地,他们在死前最后一刻仍然拼死一战,试图护卫身后的结界,战场已经蒙尘,此刻的海渊俨然一座无声无息的坟墓。
“血魔气……”符远知的手指在鲛人眼珠上滑动,“带血的魔气,时至今日以此道大成者,最出名的是谢然,但……”·“不会是谢然。”
宫主回答,“如果是谢然,叶望砂失的就不是胳膊,而是眼睛了·”·“秘血宗·”符远知笃定地回答,“那就只剩秘血宗。”
“万年庆典上去天宫捣乱的那个”·“对·”符远知说,“弟子在万魔窟见过他们的前代宗主,那家伙被自己弟子坑得很惨,如今的血宗主一身邪癖,明晃晃把魔头的招牌挂在脸上,弑杀师长,欺凌手下,谁见了都觉得那是个变态。”
但是,坏得彻底,反而名声没那么差劲,甚至比道门不少伪君子的名声都好··“秘血宗现任的宗主叫沧流·”符远知趁机说起自己知道的小秘密,“血魔谢染的师父,就是他送谢染的哥哥谢然去了穹山剑宗当卧底。
后来在幽洲发生的事儿就人人都知道了,魔门以秘血宗宗主沧流为首、集结了魔龙、幽明台鬼修、以及众多临水剑派的魔剑修,一起围杀被诱骗过去的叶望砂,魔门人多势众,即便叶望砂被誉为不世之材,当时还是打不过的。”
·“所以是沧流斩了叶望砂双臂”·符远知摇头:“有人问过,但叶剑主自己都说不清混战之中是谁动的手,只是在败局已定、坠入岩浆后,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景惊鸿剑却忽然冲天而起,携带着地底岩心的烈火,瞬间就把围攻他的魔徒斩杀殆尽,秘血宗就只剩沧流逃掉了,但顾景惊鸿斩断了他的双腿——这是板上钉钉的,因为当场就叶望砂一个道门剑修。”
折了双臂,剑道却突破了,宫主不由得对穹山这位剑主也刮目相看··“所以,秘血宗这位宗主真的会满地乱跑”符远知翻看鲛人的尸首,疑惑,“他腿都没了,还满地浪呢”·“穹山剑主没手,不一样是天下第一剑。”
宫主指了指前方,“何况秘血宗有理由血洗从极之渊·”·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符远知看到一把长剑,孤零零扎在从极之渊最深的地方,周围的空间弥漫着魔剑上亡魂的低语,愤怒扑面而来,几乎无法遏制。
万念魔剑·“谁给它弄成了穹山的制式……”宫主啧啧称奇··然而万念魔剑上,至上魔尊已经被愤怒冲垮神智的残魂正在发出震天怒吼,以至于符远知都无法靠近,除此以外,整个结界再无他物。
符远知惊恐回头,宫主却不甚在意··“从极之渊里,虽有我的结界,却没有我的神魂了·”·于是愤怒从魔剑上一路燃烧到了符远知身上,他张开五指,那把血色的剑倒飞过来,没有半分迟疑就接受了驱使,于是两处愤怒合二为一。
第102章 ·整个海渊都在震动, 宫主看着陷入狂暴模式的徒弟,暗暗心惊, 不过却也有点小得意——·一来徒弟现在实力真不错, 二来,我徒弟竟然是因为我才愤怒至此。
残魂的记忆不需要刻意去吞噬,他甚至是主动的、迫不及待地与符远知融合,这事儿发生的时间点很近了,但也有了千年之久··海潮里透出丝丝缕缕的血雾, 镇守从极之渊的海巫全部来自鲛人一族,都是当年龙神身边那些海巫的后人,他们谨遵上古誓言,但整个从极之渊已被如今的龙族遗忘, 所以魔气入侵时,这些鲛人海巫孤立无援。
“区区一片残魂,竟然能隔着结界,召唤远在穹山剑阁里封存的万念魔剑·”宫主感慨着,这该是何等强烈的情绪,但他忽然语塞——·所以,“下辈子吧”在魔尊哪儿, 竟然真的代表接受, 不是自家这个小徒弟说来玩的·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神魂不全, 若是身陨, 哪怕是真仙也只能散入天地, 失去半魂之后的云梦之主, 要是不能拼成一个整个儿的,也该是死路一条,这也就怪不得那片魔尊的残魂如此暴怒——下辈子,他竟是真的等着下辈子呢。
今天宫主能站在这儿,全赖当年秋闲不计一切代价一点一点收了他的魂,拿固魂锁锁着,不知道又做了何等谋划,才终于破开虚空,送他去了异界的轮回··尽管种种不合,但在秋闲的计划中,的确从来不包括让他死。
——那这样的话,回天宫的时候轻点揍他好了,尤其是那家伙不动手就一副要哭的样子,真动手,他别把云梦天宫哭倒了··“远知”·下一秒宫主从扮演娃娃的游戏中脱离,他恢复成真身大小,一把握住了符远知持剑的手腕。
魔剑上血气逆行,符远知身上的压力一波一波蔓延开,周围离他近的鲛人遗骨都被压碎成了尘粉··“我在你面前·”宫主说··不在前世坠落的云端,在你面前。
符远知漆黑的双眼渐渐倒映出面前的影子,他的眼底有红光流动,像在流血,好在他很快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师尊”·符远知一把抱住面前的人,再也不肯撒手,从残魂中感受到的痛苦仍在心头弥漫,即便眼前真实的师尊还在,但只要一想到失去这个可能- xing -,就让他打从心底里战栗不止。
那真的太可怕了,比起从来没有,得到后再失去反而更能把人折磨疯··所以,秘血宗……宫主看不见背后,自然没有看见被徒弟藏得完美的那股杀意,- yin -霾遮蔽他的瞳孔,使他的双眼看上去宛如两道无底深渊,万魔窟的重重魔影在里面肆意横生。
宫主抬手摸着趴在怀里的徒弟,他徒弟现在看起来很像在游乐场和家长走散的那种小朋友,因为重新找到了家长彻底放松、喜极而泣,就差给他买一根棉花糖,再搭配一个小熊气球。
“拿了剑就走吧·”宫主说··“可是,结界……神魂……”·“那结界已经没用了·”宫主回答,“本是为了禁锢魔尊而设的,至于……我如今魂魄完整,拿回来那一片也是多余的,没关系。”
“那怎么行”符远知说道,“就算是师尊鞋底的泥,也不能给那帮宵小之辈任意拿去”·“行行行——”宫主一把把他转过去,向外推,“走了走了,事儿还得一样一样解决对不对。”
秘血宗,宫主暗暗记下,看来这十洲三岛,任何一个门派都有着不可小觑的潜力··他们即将离开从极之渊时,却忽然又生变故·深渊里随处可见的鲛人尸骸忽然动了起来,他们眼眶里的血色眼珠一颗一颗亮起,转了两圈,整整齐齐地盯住了符远知。
无数道枉死的视线在瞬间看过来,符远知猛地回头,与他们怒目相对··至上魔尊本就是聚合天下魔念而生,何时怕过亡魂·但……至上魔尊现在很怕旁边的宫主,宫主在他头顶拍了一把,符远知就又委屈巴巴地缩回师尊胸前,指着骷髅控诉:“是他们先瞪我的,很可怕的”·宫主摸摸他的发顶,甚至轻轻亲了亲他的侧脸:“行了,闹一会儿就行了,外头还有活蹦乱跳的魔龙呢,要不要再抓来吃点”·“嗯,好啊。”
符远知乖巧点头··那帮鲛人枯骨一个个果断地歪过头,又把眼神藏了起来··从极之渊终于恢复了冷寂··……·“林师兄,魔龙进了结界,我们怎么办”·海崖边的鬼鲛四散溃逃,一众剑修仍站在山崖上,但个个气喘吁吁,广和宫的魔佛们则比较作弊,他们现在全都盘腿坐在莲花上,一片宝相庄严之感,实际个个腿抽筋。
·“我从不知道杀人也能这么累·”魔佛池雪坐在莲花上,对林道长说,“上来吗狗娃”·“你——”·林道长的剑举到一半,又冷静地放下去了。
“贼尼,注意口业·”·“我- cao -·”池雪骂了一句,但也没有动手··北山家族的狸花猫不知从哪里蹦跶着跳出来,连连拍手:“厉害厉害,若不是两大门派齐心协力,我这海城可就遭殃了喵呜”·剑修还好,魔门的女弟子可不管那些事,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开始猛撸狸花猫,撸得那只猫喵嗷喵嗷直叫。
“敢问猫城主,可有办法进入海国结界”·猫呲着牙,挥舞肉爪斥退不怕死的魔女们,无奈地回答林道长的问话:“没有,我们与海国的交情仅仅是帮他们检查进去的客人有没有购买能力,气死个喵了。”
“就这样,没有紧急情况联络的方法”·“没有啊喵”胖猫撸着自己的胡须,用尾巴抽开试图偷摸的女魔徒,“你也知道西海岸边有黑市的,骗几个年轻龙族出来杀了卖,几次之后海国拒绝一切联络,所有的联系都是他们单方面联系我们。”
说完,猫咪的眼睛闪烁着一股贼光,他捻了捻自己的胡须,贼兮兮地凑过来说:“这位俊道长,你家剑主呢”·林道长警惕回答:“你要干什么”·“嘿嘿……先前剑主把他的顾景惊鸿剑押在了我这里呢,我是想,这次海市赔大了,能不能求剑主开恩,借他剑来使一下”·“这前后挨着吗”·“咋不挨着”猫咪抖动他的胖脸,“那是顾景惊鸿剑,拿出去展览一天,吃喝不愁,何况重建个把糟了魔爪的建筑呢……”·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林道长倏地一下直起身来,对池雪说:“你们撸吧,剑宗不管。”
“好啊”池雪打了个响指,“阿弥陀佛,我佛门弟子就该时刻与这样灵动的小生命进行亲密接触才好”·“啊啊啊你们干啥啊喵——救命喵——剑主救我啊喵嗷——”·……·海城与魔龙的战况传得很快,只是收到消息的各方究竟如何盘算,那就不好说了。
南明山打开了家族大门,从正山门,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把这些等候多时的小门派一一迎入,使得不少门派顿时傲气了起来··“南明山想拉拢人心”金璟琢摇头,“也不能,什么垃圾都拉拢吧”·旁边两个小门派的掌门,明显属于云梦初心宫都考不上的那种,此刻在南明山的山道上,表现得像两个刚入城的乡下村夫,处处好奇,甚至还要拔路边的花草。
“未必·”天云晚回答,“南明山也是世家,这等做派,你看不上眼,南明山也看不上眼·”·“那他们”·“且小心着吧,如今这些小门派,有几个是真的值得礼遇的,可南明山要是想展示风度,如今也实在低声下气得过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倒不信这符家信任的家主是个礼贤下士的。”
天云晚说,“仙朝都覆灭了一万年了,仙朝封的诛魔世家,一万年后仍能保持本心”·“那仙主,如果您亮明身份,符家还会追随吗”·“我不需要他们追随。”
天云晚回答,“仙朝从来没有觉得,忠心能够万古不变,所以我有其他办法,让世家大族听我号令·”·金璟琢皱起眉头,他说:“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只是二公主,顺位继承人的第二个,所以如果我的兄长横加干涉,我的确就没法催动秘法了。”
天云晚笑了笑,“但是,万年前各大世家出兵围攻他的时候,他没有动用这个秘法,万年后,作为云梦之主,他更不会用了·”·“也对·”金璟琢放下心来。
……·海城已经乱成一团,周边陆续有一些修仙门派赶来支援,于是穹山剑宗又面临另外的难题——广和宫是魔门,他们不仅仅需要对抗幽洲魔龙与鬼鲛,还得费尽口舌和那些赶来援助的门派解释广和宫不是他们的敌人如此云云。
林道长觉得自己要累死了··“魔门道门,区别是有,但重要吗”人前的池雪宛如高贵的仙子,一身雪白,慈眉善目,她说,“大难临头,若是十洲三岛都避不过此劫难,那魔道之争还有何意义值此关头,当摒弃道法与门户之别,勠力同心,方能勘破此劫啊。”·道门弟子犹犹豫豫,魔门与道门纷争不休,但面前这位仙姑看起来过于仙气缭绕,身边飘动着佛光青莲,怎么看都不像传统教育里提及的杀人魔头。
一看出身,广和宫……就是那个宫主自己都赖在穹山,死皮赖脸追求穹山剑主的那个门派啊……·于是这些赶来的道门弟子再次显然魂飞天外的震撼状态——·这两大门派如今混在一起,难道,穹山的高岭之花真让一只魔爪给摘了不成·道祖在上,道门要完了·……·出了从极之渊,符远知他们迎面就撞上了魔龙,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杀龙算是合理合法的宣泄手段,于是他一把抓过那条龙,三下两下拆出了龙筋,拿在手里揉着玩,减压。
“师尊”·宫主瞬间变小,重新坐在符远知的肩膀上,并从他手里拿走那根龙筋,帮他藏好··追着魔龙而来的是几名龙城的龙族守卫。
“龙子殿下您是怎么出来的”守卫惊呼,但随即互相使了个眼神,急忙挽救道:“殿下,外面如此混乱,您不该出来啊”·符远知说道:“我只是想帮个忙而已,怎么回事”·“回殿下,碧川海渊结界不知被何人从里到外打开一个通路,我们正在全力补救,请您不必担忧。”
从里到外·符远知与宫主俱是一愣,他们从外面进来的通路是被魔龙与叶望砂激战时,不小心打开的,而从里往外开就和他们绝对无关了··“长老们已经在追查,目前来看,极有可能是海妖们做的。”
龙族义愤填膺地说,“近些年来,海中那些大妖自诩修为,越来越不把我们龙族放在眼里,更有甚者,区区几条蛇、几只夔牛之类的下等妖怪,竟然就敢造次。”
·“龙子殿下——”·他们说着,更多的龙族赶来,似乎非常焦急··为首正是龙女葵,她急急忙忙说:“殿下,可找到您了,长老们想请您现在就去神龙大殿,举行继任仪式”·第103章 ·继任仪式·符远知和宫主慢了半拍才反应得过来——那个把躯壳献给龙神的仪式。
所以符远知装作惶恐, 急忙道:“这么快可是我才刚过来,什么都不懂啊”·大家弟子的谦逊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宫主坐在那儿听着,这孩子甚至, 都开始扯什么初心宫道师教诲他们要谦逊低调,方能修得大道……·这就是骗龙了, 初心宫哪个道师也不会教孩子谦逊, 因为初心宫以道师长为首, 基本不懂得什么叫谦逊。
但是, 龙不知道哇,他们又不上初心宫··#论通识教育的重要- xing -#·“海国大难当前,这片海域的安宁,需要龙神的庇护·”·更多的龙族正在向这个方向赶来,魔龙入海带来的黑气已经开始向龙城所在的水域蔓延, 这片海域并非只生活着龙族,所以魔气来袭,惊扰的也就不只是这些金色鳞片的“贵族”。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海葵花之间游荡着惊慌失措的鱼群,鳐鱼的背上依附着不少奇形怪状的软体动物,它们正在举家出逃,更多大海妖选择观望, 因为中立的妖修并不一定非要在魔门与道门之间抉择, 他们曾经隶属于道门的战斗序列, 但也偶尔在必要时刻倒戈向魔门。
况且, 魔门道门自己内部也并非团结大统一··“……机不可失, 时不我待,龙子殿下,请您即刻继位,成为龙神,带领海域重新夺回安宁家园吧”·这帮龙族的煽动- xing -确实不错,使命感、责任感,啪叽啪叽不要钱一样往年轻人头上扔,不到三两句话符远知都快要成为海洋意志亲选的命定之子了,听起来特别像某个注定要打败黑魔王的救世主,总之是怎么听,都很不靠谱。
宫主坐在符远知肩膀上——这煽动- xing -搁在二十一世纪,不搞传销完全是浪费人才··水中,借着乱流,宫主的感知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整片海域内的龙族几乎都在向这个方向退避,他们将大片大片的海底河山拱手让人,黑魔气中的魔龙可不管那么多,他们龟缩在幽洲太久了,虽然幽洲也有水,但终究不是龙类的家乡,他们在久违的家园翻滚,给每一处珊瑚渡上魔族的气息,占领、并碾碎每一只瑟瑟发抖的贝壳。
身躯庞大的蜃精从深海上浮,他打开厚重的牡蛎,白色、带着气泡的烟雾从贝壳里喷出,无数海市蜃楼幻起幻灭,鱼群从魔气席卷的地方逃窜到了蜃精背后,更加深邃却冰冷的海域。
海域需要龙神··宫主默默看着这一切,但其实——他觉得,海域,其实更需要普通的龙··“……好吧,既然如此安排已经是最佳方案……”·另一边的符远知已经顺势答应了这些龙,他从宫主口中得到过百分之百肯定的回答——即便真的有办法将龙神之魂在他身上唤醒,这位先祖神龙也不会占据子孙的身体,原因无他,因为如果他这么样做了,他就不是龙神了。
所以符远知有恃无恐,甚至颇为激动··不论是作为至上魔尊,还是作为天宫弟子,他都敬重强者,真正的强者,不是那种靠着欺凌弱小爬上尊位的王八蛋——比如面前这几个道貌岸然的龙族长老。
他们穿着一身金甲长袍,在翻滚的海流之中熠熠生辉,身影显得无比光辉伟岸·与他们相比,浪花中飘摇的鲛人、海妖和海蛇族,几乎可以当成烂海草··“长老们,龙子殿下带到了。”
龙女葵恭恭敬敬地说道:“而且,殿下深明大义,愿意为碧川水域的安宁奉献自己的力量”·为首的龙族看起来有三十多岁,但从他的姿态以及周围龙族的态度来看,这条龙肯定没有外表看着那么年轻,而且龙族们称呼他为大长老——他高傲到连名字都不肯轻易透露。
正好,宫主也懒得记名字··至于符远知,他或许会好奇一下今天的午餐叫什么,好奇那么一小下··“随我来,殿下·”大长老说,“海域会永远铭记您的英明与勇敢。”
他推开身后殿堂的大门,海底传来隆隆的声音,整个大厅充斥着金色的光辉,其余龙族皆低头避让,不敢直视,唯有大长老领着符远知,以及,还假装自己是个无害娃娃的宫主,一道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比云梦大殿还要恢弘壮丽的殿堂,人走在其中显得如此渺小——因为这并不是为人建造的宫殿,人用的宫殿,再宏伟也有个极限,因为毕竟人就那么大点,房子太大只会增加抬头望天时的脊椎负荷。
“这是记录我族荣耀的神殿——龙神殿·”大长老以颇为骄傲的语气说着,“这里保存着历代先祖的力量,他们在此沉睡,并且庇护海族,守四方安宁。”
宫主与符远知整齐划一地噢了一声,仿佛被震撼··而再往前走上几步,他们才是真的被震撼——·整个大殿里空空荡荡,但到了前方,大殿整整齐齐断裂,向前方不再有地面,而是向下的裂口,巨大的圆形孔洞向下方凹陷,海底的熔岩翻滚,取代了下方的海水,而在这片熔岩之中,龙神的遗骨呈现一种澄澈的金色,万年不朽。
那真是一条无比庞大的龙,以至于如今他只剩下骨骼,却还是比旁边那头活龙大了数倍,显得那条金光四溢的活龙看起来像玩具··玩具金龙看到他们,缓缓飞了过来,实际快得很,眨眼间,金龙盘旋身躯,落在地面,成了一个青年男子。
——十洲三岛看人看龙都不能看外表年纪,任何修真世界都通行这一常识··那青年看上去温文尔雅,一副贵公子气度,而且歪头笑起来,嘴角有一个与符远知极其相似的笑窝。
所以宫主直白地感慨:“你还真是他的生父·”·——不是看着像,而是宫主当即对比了一下两个人身上的血脉——修为高有时候确实会解锁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比如亲子鉴定,比科幻片里那种科技DNA匹配快得多。
“是的·”那个龙族回答,“欢迎你回家·”·……这真是奇怪的用词,符远知的内心五味杂陈,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仪式感,杂揉着某种瑞气条条散发着梦幻金色的使命感。
诡异得让人全身难受,所以宫主拍了拍徒弟的脸,帮他安抚全身炸起来的寒毛··“曦,我叫曦·”符远知的父亲说,“我很想你·”·紧接着,龙族诉说自己如何思念不知飘零何处的儿子,字字泣血。
……宫主发现问题在哪儿了——所有的孺慕之情,似乎都是面前这个龙族单方面进行的想象式表演,符远知现在如果身上有刺,一定是全部炸开那种状态,而面对这样的符远知,这位龙族还能如此敬业地扮演一个思念游子的父亲……·符远知回答:“我弟弟在海城,道者的城市里,那边也遭遇了魔龙,所以他正在与魔龙战斗。”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你弟弟”龙族愣了一下··“呃,如果让他说,他觉得他是哥哥·”符远知回答。
“不,孩子·”龙族慈爱地张开双臂,“你回来,就是我族最大的希望·”·符远知啊了一声,了然··“那难道不是你的儿子”·他这样问完,就好像戳破一层七彩泡泡,对面的龙族也在瞬间明白。
“我有很多,所谓的儿子·”龙族曦回答,“但龙子只有一位·”·“你这是什么意思”符远知下意识地追问,被他质问的龙族仅仅以温和的目光回应,表情依然慈爱,仿佛看着一件绝世珍宝,天赐的完美创造。
“当年离开海域的播种者有很多,我们过去低估了下等的血脉,我们一味以为只有真龙与真龙结合,才会带来强大的后代·”大长老回答了这个问题,“但我们后来发现,通过海国上古秘术,引渡龙神之血到优秀的龙族身上,再让他们与异族低等血脉结合,配合秘术,可以让后嗣完完全全继承龙血,最纯净的,来自龙神的血脉。”
“我”符远知越听越想笑——是的,这个版本的故事早就被龙女姒说过一次,但至少在那个故事里,人类女修和龙族青年还是相爱的。
“逃离家族的叛逆少女是最容易被爱情吸引的·”曦说,“感谢她的付出,不然,我们也不会得到你·”·“好吧·”符远知张开双手,“那你们得到我了,你们要怎么利用呢”·大长老在一瞬间出手,金色锁链如同水蛇一般爬上符远知的身体,但他虚惊一场,因为符远知并没有反抗,他虽然轻轻松松戳破龙族的谋划,却没有反抗。
至于他肩膀上那个娃娃,他到是想反抗,但是大长老冷哼一声,那个小娃娃倒飞出去,金色灵力凝聚成一个鸟笼,他把那个娃娃缩在笼子里··宫主有一瞬间想抽刀,但是不知道符远知什么时候和斩雪商量了一下,万里外的刀灵对自家主人说:·“冷静主人您冷静血脉封印还没解开呢”·“滚回去玩你儿子”·“……主人……”刀灵极度委屈。
唔……好吧,宫主抓着笼子栏杆,- yin -郁地看着穿越之后最生气的一场戏,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笼子,在金条上敲出一个坑··“你倒是豁达”曦终于露出虚假的慈爱之外的第一缕真实情绪,他赞叹道,“果然是龙神血裔,如此风骨,临危不惧,若是能有个千万年时间历练,你未必不能自己封神。”
“其实没什么·”符远知笑了笑,“在你们自诩天衍贵胄的这帮家伙眼里,我们这样的小弟子、小人物,不就是随随便便摆弄的吗”·“嗯,也对。”
曦大大方方地承认,“比起即将复生的龙神,你的确微不足道·”·“我只是很遗憾·”·符远知最后说··龙族曦已经转过身去,他面对那副巨大的龙神遗骨——龙神遗骨缺了一小块脊椎,他的眼神扫过,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隐恨,但他放平心境,口中吐出龙语,那些句子古奥难懂,而且……非常震撼,宫主坐在笼子里,随手掏了掏震得难受的耳朵,并且同情地看着不能抬手捂耳朵的徒弟,以及脸都扭曲了但还在装高贵的大长老。
随着咒语的念诵,整个大厅卷起金色的风暴··风暴之中,似乎有一道颀长的龙影飘过,那道影子从枯骨上升起,落到符远知身上,一切非常迅速,几乎肉眼不可见。
所以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海洋的意志确实需要一位能够守护它的龙神··万里怒潮之中,蓝色的鳞片从黑浪里翻出,无数远不如龙族强健的鲛人跃出浪头,他们来势汹汹,甚至远比登岸的鬼鲛更一往无前,而且比起丑陋的鬼鲛,这些海洋的儿女不负传说中的美名,他们在浪里唱起古老的歌谣,一个接一个,奋不顾身,蓝色的浪潮与黑龙的魔气相撞,那一瞬间,大海发出颤动。
龙神遗骨之中的风暴已经卷起到了巅峰,龙神灵魂与力量的结晶化作一颗碧色珠子——那可能,是龙珠吧·曦眼神热切地望着那颗珠子,甚至如果不是在- cao -控秘术,他会立刻顶礼膜拜。
大长老已经跪了——当然,这是宫主推的··宫主把那老龙按在地面上不放,龙族身上浮起一层有一层金鳞,他在全力挣扎,甚至嘴角都憋出血了··“老家伙。”
宫主冷漠地说,“你不是很虔诚吗,刚才干什么呢想揩油”·力量形成漩涡,已经吞没了符远知的身影,刚才宫主可是看得真真切切,那只老龙想偷偷摸摸吸走一点自己用,但是宫主把他按在地上,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一点下压,那只龙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震惊地看着他,并且被压扁在地面上。
龙族真硬·宫主- yin -郁地想着——地面都压出坑了,这家伙还囫囵个呢肯定咯牙,不能拿给徒弟吃··“龙神——请您——归来吧”·那边的秘术也接近了尾声,那个曦真是彻头彻尾的狂热分子,他高举双手,鳞片已经覆盖了他的身体,但他维持着施法,将全部力量向符远知压过去,真是一点都没藏私。
……天宫主·宫主抬起头,虚空中有一个硕大的影子飘在那里,如果它有实体,可能会……·……真的是天宫主我好怀念您做的汤……·宫主的手抖了那么一下,大长老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然后不省龙事。
……妈的……·龙神的残魂说道:真他妈丢龙……··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然后,它不见了··光芒中,在曦无比热切、望眼欲穿的注视下,一截尾巴先露了出来。
那尾巴的鳞片透着深海的光晕,边缘锋利,有小圆桌那般大,若是他展现全部真容,也该是首尾接天··宫主满意点头,那鳞片长得不错,很健康,很漂亮,非常霸气。
但是曦不这么想——·“黑鳞”曦如遭重击,他发出怒吼,“这不可能——为什么堂堂龙神……血裔会是蛟”·“……更正。”
宫主怜悯地看着他,“别自欺欺人了,看清楚,那不是蛟,那是蛇·”·第104章 ·说话间, 所有炫目的光彩消失殆尽,其中身形几乎塞满整个大厅的东西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黑鳞,通身的黑鳞,每一片鳞片都像夜空里最暗沉、没有任何星光的那一片天幕,却因为太黑, 竟然折- she -出一丝炫目的奇彩,靠近脖子的地方有金色纹路蔓延在鳞片上——众所周知蛇有七寸, 于是这有着上古血脉的大蛇干脆提纯纯净精华, 长出格外结实的鳞, 以至于就算他把要害加粗加大还标亮提示给你看, 你就是干瞪眼打不动。
黑蛇有一双极大的、血月般的眼睛, 竖瞳- she -出的光令面前的龙族全身鳞都要炸了——而且不得不说,那场面真的很难看,猫炸毛是一种别样的萌, 鸟炸毛看起来也会很蓬松,像一颗可爱的球, 但是龙……·放下, 你把鳞片放下从生化危机的片场出来行吗·“不可能……”·和每一个机关算尽却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丫子的反派如出一辙, 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龙族贵胄, 如今却一副失魂落魄、媳妇儿刚和人跑了的表情,比那更糟,他发现孩子也和想象的不一样。
“这不可能”人形的龙族, 身上炸着鳞, 血脉突起于表面, 十分让人担心会不会下一秒炸开满脸花,他回身四顾,却发现空旷的大厅里除了面前的黑蛇再无其他物种,而他背后被保存万年之久的龙骨,也已经全部化作力量,进入了子嗣的体内,以帮助后嗣提纯血脉。
他们的确用秘术造出了一个纯血的龙神后裔,龙族的古老法术成功了,这个新生的“龙神”身上没有一丁点生身父母的血脉,他的骨血全部来自万年前的龙神。
但没人、或者没有龙知道,万年前的龙神,根本不是龙··感觉很像实验室搞转基因拿错了细胞··曦那个表情,看得宫主都要开始同情反派了··“你们是天生龙族,天生的真龙,海天之间你们的近亲有很多,但无论是海蛇、蛟龙甚至应龙,你们都看不起,你们觉得唯有你们真龙才能得天之运,是真正的海域王者。”
宫主微笑着摇了摇头,他的脑海里多出一段记忆,来自万年前的“龙神”··那时候蛇妖对天宫主说:“喂,你真能推翻天衍仙朝,真能让我们这些乡下妖怪也都登堂入室你骗蛇呢吧”·仙朝的皇太子站在海边,素衣白袍,一副送灵般的模样,如何看,都不像那种会掀翻十洲三岛的人。
“你有什么值得骗的吗”皇太子平淡地反问··变成人形却还拖着小尾巴的黑蛇绕着他转了个圈,用尾巴尖挠了挠后脑勺,回答:“也对,我好像没啥值得骗的,除非你想抓我泡蛇酒……”·他又转了十来个圈,皇太子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他自己按捺不住,跳起来说:“我信了我信了,陆地交给你了,而且你等着,一千年里我要修炼成龙,我要当龙神,然后吓死这帮心比天高的王八蛋哈哈哈”·一千年后,仙朝的确被推翻了,但新的秩序还未确立,幽洲却抢先兴起了魔尊的势力,已经是龙神的蛇依旧在海边遇到了奔丧一样的前朝皇子——现在他知道,这位皇太子的确是在奔丧,仙朝的丧,旧秩序的葬礼。
“你能阻止魔尊掌控十洲三岛的野心吗你有把握护住这海域无数生灵吗”·天宫主依旧没回话,还是龙神自己抢着说:“我信了,但是你要我帮你找锻造兵器的深海玄铁,实际上那东西是误传,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都是道者想象的,好在我有更好的材料可以给你。”
于是天宫主抬起头,看向已经庞大到可以遮天蔽日的龙,他问:“你能给我什么”·“我的骨·”·黑龙转了个身,说道:“但是我有个条件的,你拿了我的骨头,你是用刀的,但你别说你造的是刀,让他们那群肤浅的家伙都猜是剑,然后名气越来越大的时候,你再突然一下拿出来,吓死那帮王八蛋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癖好……”天宫主无可奈何地摇头。
“呃……纯属个蛇爱好啦……”·所以龙神皮这一下是真开心啊,宫主无奈地想着——事到如今,知道斩雪是把刀的人也一个手就数完了,所以,下次该找个机会吓死……呃……·怎么被带跑了·远古黑蛇晃了晃天梯般长的身子,然后他盘成蛇阵,迅速缩小,青年道者的身影重新出现,符远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兴高采烈地从屁股后面抓起一根蛇尾巴,摇晃着炫耀:“师尊我的血脉封印被解开了,而且弟子觉得,不用两年弟子又能提高一个境界了”·然后他打开小笼子……虽然师尊坐在金鸟笼里真的很好看……但是他恭恭敬敬把宫主请出来——在他师尊的脸色黑得赛过黑蛇鳞片之前。
“委屈师尊了·”·“无妨·”宫主摆摆手,恢复真身,忍不住拿过符远知的尾巴,来回摸了摸——奇怪,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他看见爬行类冷血动物时会有无妨克制的生理反感,但是看见徒弟却很喜欢,甚至觉得他的鳞片又凉又滑手感很好,忍不住摸了又摸。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符远知红着脸,靠在师尊身上,乖乖上交尾巴··二十一世纪的很多科普号说过,人类会对蛇产生全身痉挛、瞳孔放大、出冷汗等等一系列反应,这是在进化过程中,大脑为了提高人类面对危险毒蛇时的幸存几率而产生的自然进化结果,可能……十洲三岛的道者不需要这种进化结果,于是宫主的灵魂从二十一世纪暂时的凡人躯体被召唤回原本仙体的时候,就自动抹掉了对爬行生物的恐惧。
不过这只是并不严谨的猜想,要不下次找其他蛇试试·“够了”·符远知还专心看着宫主,所以比宫主迟了半刻才转过头去,看到那边的金龙青年手持一把长柄战刀,正高高跃起,向他劈砍过来。
没等符远知有什么动作,一团影子糊了上去,宫主随手抓起坑里的大长老扔向龙族青年,但曦似乎已经疯了,他的刀竟然直接穿过大长老的身体,凌厉的金色刀锋比龙身上的金鳞还要耀眼许多,于是落在地上的大长老彻底成为炮灰,咕噜噜滚成了两截。
但这一秒的迟滞,使得符远知一把抱起宫主,飘到好远的地方去了··宫主:“”·门外轰隆隆传来一片嘈杂,听到屋内响动之后,原本做虔诚姿态等在外面的龙族全部都涌了进来,他们的视线扫过持刀的曦,与依旧是符远知的符远知,再看到地面上血淋淋的两半大长老,震惊得连武器都忘了拿出来。
“几千年筹谋,付诸东流”曦怒吼,于是那些龙族齐齐震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难道龙神复生失败——”·“不”曦打断了龙族们的问话,“那不是龙神,那是骗子”·骗子·众多龙族一时间不明白状似癫狂的曦在喊些什么,于是纷纷看向符远知,恰好此刻,符远知露出笑脸,黑蛇的虚影从他身上升起,在空中发出无声咆哮,蛇信嘶嘶扫过,比许多幼龙的本体都长。
龙族用了近万年时间不断精进秘术,修改引渡血脉的方法,才最终成了这么一位所谓的龙子·真龙血脉自带海域意志的庇佑,但天道仍然是公平的,他们需要几万年的时间,在风雨和海浪里进阶,但是那一战之后强者陨落,新生代的龙族没有办法震慑海域,也无力完全抗衡幽洲魔龙,几万年自由生长感悟天地大道就变成了一种白日梦,所以龙神复活,便使他们唯一的希望。
复活的“龙神”,却怎么看,都像条蛇·而且,那条被尊为了龙神的蛇,就这样放弃了复生的机会,龙神的魂魄彻底从那句遗骸上解脱,神力化入后辈体内,自己与海洋的每一滴水融合,端的是无比的潇洒自由。
龙女葵张了张嘴,麻木地接住身旁一位长老,那长老发现真相,现在已经两眼翻白,晕过去了··这帮龙子龙孙,随后还是输给了“龙神”那点顽劣··符远知还张开嘴巴,吐出一颗碧色的珠子,拿在手里滴溜溜转着展示,并且解释道:“看,这是蛇妖内丹噢,什么天啊道祖在上,你们以为这是龙珠哈哈哈哈师尊,他们以为这是龙珠哎”·——果然是“龙神”血裔,这点气龙的爱好都继承了。
“师尊·弟子想把这颗内丹送给您,请您收下……”符远知又一次脸蛋红红,像个待出阁的二八少女,“在蛇妖的习俗里,是要和相爱之人交换内丹的呢”·那是蛇妖的本命精华,一旦交出,连带神魂一起,全心托付,不敢背弃。
宫主笑了笑,碧色的珠子落在他手心里,急不可耐地往他灵台识海之中钻,像条机灵的小鱼儿··“蛇……”·看着那妖丹,曦干脆气得吐了一大口血来,他说:“区区海蛇,竟敢忝居高位——”·“龙神之位是数万海族共奉的。”
宫主冷冰冰地抬眼,龙族青年在他的目光里微退了半步,又重新找到底气,强硬地举起刀··“那是他欺瞒了众多海族”·“欺瞒”宫主回道,“开山劈海,以身阻魔焰,护四方水域,镇守海眼异动,在你嘴里,竟然成了欺瞒之举”·“那是他别有所图”·宫主连回答都懒得回——龙神的确别有所图——那老黑龙曾经叼着新杀掉的幽洲魔主,屁颠屁颠跑到他面前,问能不能拿这个换一顿汤。
龙神不会为了海域霸主的地位去奴役他族,跟随他的鲛人海巫大部分从他还是蛇妖时就是他的战友;·龙神也不会为了虚假的救世之名,就放任魔龙深入碧川海渊而不加以抵抗,反而举族聚集在这神殿外,等着所谓的复生。
龙神更不会为了血脉,就去随意- cao -控其他生灵,将他们视作棋子··所以,万年后的真龙之中再没有龙神··“龙神”,并不是一个由血脉带来的称号。
“所以你哭什么呢·”宫主冷漠地说,“你想要龙神血裔,那这就是龙神血裔,你得偿所愿·”·“这只是一条泥鳅”·庞大的杀机从曦的身上爆发,他先前如同慈父般的假象全部幻灭,当时他看着符远知,就像艺术家充满爱意地看着新完成的杰作,那么现在就如同注视一件雕琢失败的手工艺品,他思考的只是错出在哪儿,是炉火温度不对,还是上色的时候手抖了呢。
就像一个严苛的手工艺人,一旦作品出了毛病,那肯定不能卖出去砸招牌,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当场砸毁这件失败品··宫主的忍耐在此刻终于告罄,斩雪的刀光在他指尖盘旋,灵力胜过海底怒潮,他站着的地方,海底地脉苏醒,每一处沉睡的火山都在与他的愤怒遥遥呼应。
居然,敢说我徒弟是泥鳅·“事不过三,本来念你到底是远知生身之父,虽然无血脉牵连,可他确实因你而生,生命由你传递,但既然你一不愿领父子情谊,二不肯认错改过,那就罢了。”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宫主的嘴角噙着冷笑,他第一次完全符合传说里的天宫之主,冷漠,高傲,并且随时可以一刀劈开面前任何碍眼的东西··于是曦跳到了一半,手里的长刀似乎有千金之重,扑面而来是上位者可怕的威压,海底传来沉闷的轰鸣,在场的龙族们惊慌四顾——因为他们都是自诩为海洋儿女的佼佼者,如今他们脚下大地沸腾,海水激荡,平日里如同身体延伸部分的海流也不再温驯。
·远方激战的海族与入侵的魔龙同时顿住··符远知当机立断,一把抱住宫主,把他按倒在一个折断的石柱上··“师尊”·符远知整个人熊抱上去,于是地面的轰鸣不再那么可怖。
“师尊您不能动手啊”符远知大叫,“不就这帮碍眼的龙族么,弟子动手就行了,杀谁放着我来您千万不能出手,您一放开了动手——”·整个碧川海渊都要炸了·第105章 ·符远知小心检查过师尊身上的固魂锁,那道秋闲为了送他入轮回而加固魂魄用的仙锁, 如今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作用, 重新回到十洲三岛的宫主不再是残缺半魂,养了许久以后, 虽然新生的那一半还不及原本神魂那般明亮,但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散魂的危险了。
而得益于那本被误传为道祖真传的《玄元通微术经》, 宫主原本的身体与现在的神魂依然有着完美契合度, 不会因为死过一千年而有什么灵魂移植后的排异反应··那就好那就好,符远知松了口气,勉强把宫主按到到边上坐下, 半跪在他身前,非常懂事地安慰道:“师尊您别生气啦, 如果人人都有那么高的思想境界,岂不是人人都是真仙大能, 海域个个都成了龙神龙圣了”·宫主咂了咂嘴, 默默地抬手揉了揉徒弟的头——比揉大橘还解压。
于是他刚才想把这帮龙族全部碾碎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不少··——检讨, 绝对需要检讨, 以前在二十一世纪明明没有这么暴躁的·都怪十洲三岛不是和谐社会·符远知仔仔细细地整理着自家师父刚才爆发灵力时被扯乱的头发,因为宫主在二十一世纪时没有什么机会接触长头发, 所以这么长时间里一直都是随便乱扎, 很容易就会被吹得乱飘, 而如果不是马尾太违和, 宫主可能就扎马尾了, 所以换句话说他根本不会梳头。
顺理成章, 符远知得意地甩尾巴——他现在真的有尾巴可以甩了,即便化形为人身,神魂的原型也因为血统的改变而可以化作蛇形,他大可以把神魂里的尾巴露出来甩一甩,虽然他这么做的时候宫主的眼神有轻微的波动——就像看一只小狗。
“师尊,弟子服侍您梳头吧·”符远知说着,从须弥戒子里掏出一把簪子,有金的银的玉的,还有那种看起来很通透的水晶做的,有长有短还有的带发冠,并且符远知还在往外掏。
宫主急忙用威压按住那边不老实的龙族,半天后又拦住忘乎所以的徒弟,忍着笑问:“你什么时候偷偷买的”·掏东西的符远知手一顿,脸红得非常熟练。
“这个就行了·”宫主挑出一个没什么太多花纹的玉簪子——那些红红蓝蓝带宝石的就算了吧,那看起来太过暴发户··“是”符远知喜滋滋地拿着簪子,掏出玉梳子。
另一旁的龙族们成了一排扭曲的雕像,他们被来自云梦之主的威压按死在原地,若是只有一个云梦之主,他们这么多龙族还有一战之力,可奈何旁边站着的那位——即便他们恨不得挖了眼睛,装聋作哑不愿相信,但他们内心意识到——那的确是龙神。
虽无真龙之血,却有真龙之威,更令龙族们嫉妒成狂的是,他得海眷顾··海洋在龙神身边变得温驯无比,暴躁的浪潮绕着龙神身边转一圈,就可以变得温和又温暖——这得益于龙神此刻的心境。
在得到传承之时,海洋的意志从亘古的沉睡里苏醒了那么一瞬,对新生的龙神投来堪称惊鸿一瞥的注视,天道考核了试图继承海域力量的候选人,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并不只是符远知吸收龙神力量突破新境界这么简单。
海洋似乎变成了万魔窟,无数魔魂在其中挣扎,枉死的符家无名弟子们伸出扭曲的手指,他们对家族长辈最后的奢望变成绝望,深渊里弥漫着久久不散的怨恨··——你要复仇吗你要带着海洋的愤怒,席卷让你憎恨的一切吗·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龙神传承在下一刻完成,新生的符远知依旧是曾经的符远知,他满身魔气,通体黑鳞,却未有掌心四字熠熠生辉。
——有所不为··于是天道隐没入虚无亘古,它默许了一个魔头染指碧海··阳光越过深邃的海,照耀在专心梳头的师徒二人身上,看痴了一片年幼的龙族。
安抚完师尊,确定这个龙族聚居地不会因为惹恼云梦之主而从此消失,符远知慢慢转过身去,面对将他带来这个世界的龙族··也就只能这么称呼了,曦欺骗人类女子的感情,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血脉完美、可以让龙神复生的躯壳,他对这个躯壳本人没有任何情感。
甚至可以说,他求一个龙神,龙神他得到了,如今两清··但几次三番动手挑衅,那就又有了新债··宫主撤销压力,完全把场面放给符远知··于是符远知的背后蹿出一条粗壮的黑色蛇尾,他故意用蛇类的尾巴卷住了这位眼高于顶的龙族。
“你不是如此得意自己的血脉吗你不是,做梦都在朝拜龙神吗那你干什么不肯拜我”符远知露出一缕可以说得上狡诈的笑容,魔徒最擅长玩弄人心,这一点是有过无数案例佐证的事实,他缓缓伸出手,手指覆盖了黑鳞,变作妖类的爪子,爪尖在曦惊恐的注视之中慢慢刺入他的心口。
符远知说:“你既然如此得意自己的血脉,那我倒是想看看,你没了这血脉,又该如何自处”·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金鳞在曦的身上浮现又幻灭,龙族全身的龙脉精华正在飞快聚集,最终在魔气的引导下,化作一滴金色的血,从龙族的胸口飞出。
符远知一把抓住那滴血,然后曦无声地倒了下去,之后因为站不稳,整个人在水中漂了起来··“他……曦长老……曦长老要窒息了”·龙族一片哗然,一个水域之王,竟然会在海里窒息可曦抓着自己的脖子,嘴里大口吐泡泡,脸憋得红红白白,眼看就要翻起白眼。
于是符远知甩给他一个避水诀··“别死别死”符远知还故意大呼小叫,“你可是深海里的龙裔啊,龙裔被水淹死也太丢脸了”·所以曦听了,干脆昏了。
……·深海里的震动并未太过影响碧川海渊结界附近发生的战斗,魔龙与鬼鲛成群结队冲击鲛人组成的防线,其中魔龙还好,鬼鲛则数量庞大,他们曾经是鲛人的同类,只是魔气的侵蚀让他们既不再美丽,也不再有月下清歌的典雅。
·黑鳞片的怪物冲向昔日的同胞,而鲛人的卫队也毫不手软,从沉睡里被惊醒的大妖忙于抓走一群一群四处乱跑、不分敌我一起干扰的小鱼,海蛇族也加入了鲛人的队列,海蛇中有不少刚刚化形的小妖,一个个上身是人下身是蛇,这还算好,有两个化形化反了,和常规审美不太一致,弄了个人腿蛇头,吓得旁边的鲛人差点哭出珍珠。
守卫家园,海族倾巢而出,哪怕这些实力低微的小妖··鲛人海巫与魔龙之中的强者对战,魔气与水族的秘术对撞,但这些魔龙似乎另有目标,他们并不想浪费时间与海巫缠斗,而是努力撕开封锁,想要往海渊北方跑。
帮忙保护小鱼和珊瑚精的老蜃精忽然全是一抖,差点把蚌壳里的珍珠掉出去,他想起了藏在深海里的秘密——·从极之渊里的封印··蜃精记得当年惊鸿一瞥的天宫主,作为这片水域最老的妖修之一,天宫主曾经拜托给他一句话,说是若有后生来访,便告诉他——云不蔽星辰。
那是对应结界的方位,子夜时云都宫外,整个云泽川水汽化作云雾,遮蔽整个云洲,到时候站在云都宫下,不被遮挡的星辰所对应的,就是封印至上魔尊的结界··天宫主说过,届时不止有后生自愿来加固结界,更多的,他可能会先一步等到试图抢夺魔尊魂魄的魔徒。
“拦住他们”蜃精发出的吼声低沉沉闷,混在海水里传出很远去··海巫们却惊愕回头——·他们背后,忽然出现了一片沉默而诡异的身影。
黑色的长条形巨物翻滚着浪潮,看起来魔气冲天,尤其是他身边那群游动的枯骨··海巫们一时惊慌,背后魔龙扑来,但那些枯骨却忽然整齐划一地抬手,熟悉的海域秘术全部击中活人们背后试图袭击他们的魔龙。
化身黑蛇的符远知发出如龙般的咆哮,被他以魔功唤醒的从极之渊海巫遗骸非常的好用,他们死于魔门夺宝,并且没能守住云梦之主的魂魄,这虽然让他们不理解,为什么魔门打上来不抢至上魔尊之魂而抢走了云梦之主的,但这不妨碍愧疚与愤怒让他们的魂魄无法安息。
如今,魔门再来——·杀杀了这些魔徒杀了他们,否则水域难安·不肯安息的灵魂无视了后辈们眼角滚出的珍珠,听从了新任龙神的指令,一往无前,一如生前。
不知何时回来的鱼道师出现在海平面下,他挥动双手,碧川海渊的结界因此完全打开——·无数剑光入水,等在海岸边的穹山剑修整齐划一,动作干脆利落,引起无数惊呼。
魔佛不甘人后,从剑光之中,无数血莲飘出··不逾万岁的龙族从神殿中被放出,眼见海水翻滚,一瞬间席卷而来的愧疚让他们无心多想,于是金色的龙出现在战场正中央,与魔龙的身影纠缠在了一处。
但是他们的老大却都不在现场,宫主坐在远处欣赏徒弟的英姿,而谢然此刻正抱着好不容易抱到的穹山剑主,坐在海边看浪花、等日出,大能们一个比一个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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