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也不知道宫主叫什么 by 素长天(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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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也不知道宫主叫什么 by 素长天(上)(4)
·“好好学习,别装死,难道还要我亲自给你缝”·见薛长钦还捂着脖子瞪他,- yin -明于是高傲说道:“叫什么名儿,《基础生命物种常识》课你没上过没学过人类构造”·说完摸了两个玉片,一个黑衣律者用神念查了一遍,说:“壬字班的薛长钦,逃课八次,大过一次,结课考试道师怀疑他是作弊及格的,但是没证据。”
玉片递过来,“这有鼠道师的灵纹·”·- yin -明又黑着脸,和薛长钦瞬间惨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他在玉片上勾了两笔灵力:“去去去,重修吧,或者你一个时辰之内把自己的气管接好,如果还是漏气,那就直接降级癸字班算了。”
又挥挥手,指指桃玥:“带上那个,跟我走,剩下的人打扫场地·”·薛长钦以求助的眼神看向桃玥,不过当着- yin -明的面,桃玥没有半点纰漏,注意力全在符远知身上,- yin -明说走,她就根本没有再看一眼薛长钦。
律者们将符远知押走,离开初心宫范围,云梦天宫内门各个主要建筑全在更高的地方,因此常常被戏称为上峰,如果能被内门留用收为天宫正式门徒,那就叫“登天”,但是不到初心宫毕业,外门弟子如果被带到“天上”去,那一准儿没好事。
执律堂也在“天上”,外门专用的应悔峰思过崖没有高过第一道云层,所以一般犯门规也就去思过紧闭·能到云层上看一眼执律堂的大门,那……·他们走过初心宫广场上空,- yin -明想了想,停在那里,遥遥指着下面那道高耸的石碑。
“认得宫训吗”·——有所不为,这四个字被无数从初心宫顺利结业,正式踏上修仙大道的前辈们描画过无数次,已经看不出最初写这四个字时的笔锋。
师尊啊……·符远知低着头,并没有人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 yin -沉··有所不为,在这座天宫之中,并不是所有人写下这四个字时都曾经用过心。
初心宫禁止私下械斗,虽然偶尔会有愣头青打架斗殴,但切开气管这种已经是能上一次天的大过错了··因为这表示你是真的动手,不只是拳脚磕碰,虽然一般道者不会蠢到死于割喉——修真者的世界里,有时候动机比结果重要。
魔头不是在屠城之后才成为魔头的,他成魔在有屠城之念的那一刻··- yin -明看了看面色平静的符远知,思考片刻,让人把他丢进了静室··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一片漆黑。
没有灯盏被浪费在这种地方,地面冷硬冒着寒气,空气里灵力稀薄,而即使灵力充裕,戒锁加身也没法取用;·外面锁着执律堂精心打造的律令锁,山头上整个铺开一个大型护阵,- yin -明作为堂主能在天宫的任何地方瞬间启动它,众多精挑细选、严格训练的律者驻守此地,别说关犯错误的弟子,关个魔头也不是不行。
被抓的两个魔徒都关在这儿,符远知心里冷静,所以还有功夫看来看去,下层一个漂浮台上就坐着血魔谢染,正在和一个执律堂的师姐比赛干瞪眼··整个执律堂内部似乎向下蔓延到山体之中,像古罗马角斗场,一圈一圈盘下去,只是大了太多,如果居高临下去看,很有末世科技那种冷灰- yin -沉的色感,所以宫主不喜欢这个地方,也并不喜欢徒弟被关在这儿。
这个傻孩子,说自己解决得了,就直接给自己解决进了监狱·宫主的一道神念悄无声息地穿过禁制,整个黑漆漆的静室因为他的到来而充满莹润的光。
·墙角缩着小小一团,浅色的弟子服都染了一层血,黏黏地贴在身上,本就不易察觉的细小的哽咽因为他的到来戛然而止,符远知抬起一张沾了点脏污和血迹的脸,一如既往露出大大的笑容,并且开心叫道:·“师尊”·好像满屋都是阳光。
不过他又迅速低下头,似乎充满愧疚,小小声地说:“师尊以前说打不过就跑,弟子跑都没跑过,还信誓旦旦说不用师尊救,我……我丢人了……”·宫主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然后努力把团成一团的徒弟拆开,按下他的抗议,说:“给我看看。”
符远知抱着膝盖,摇头··“胡闹什么,带着伤舒服”宫主板着脸训斥,其实恨不得捧在手心吹一吹··“师尊别看了,都是皮外伤而已……而且,而且您要是给我治好了,过阵子他们来审我,您会被发现的。”
宫主的手一僵,默默放回膝上,看着墙角里的一小团徒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也变成了一小团··他问:“你认得那些人吗”·符远知咬了咬嘴唇,又摇头。
“也不是小玉京主那些狐朋狗友·”宫主的神念看得清楚,事发的时候小玉京主正在翻墙逃跑,后面追着他父亲的亲随,嘴里还喊着非常标志- xing -的“少爷您快别闹了”,活脱脱一副贵族公子和亲爹斗气的戏码。
看那些人……北洲、澜洲和南炎洲,那边来的道者都不少,那些袭击符远知的道者,宫主各点了灵力做标记,眼下那些人正脱掉伪装,一副正派弟子的模样,回到自己门派所住的客房去了。
不是一个门派,这就更奇怪··“可能……”符远知犹犹豫豫,在宫主严厉的追问下,小小声说,“可能因为,我是符家人吧·”·【主人,符家不仅是诛魔世家,更是独立家族,不像几个家族与玉京城互相扶持,也不和各大道门联谊,看似中立,其实处处都有人算计,有拉拢的,有想除掉古老家族的,利益纠纷的……】宫灵念念叨叨地补充设定。
【而且,符家很传统,对家族弟子的教育方式还停留在上古呢,他们喜欢家族教育,一把不让弟子去其他门派,您徒弟实在特例,满十洲三岛找不出第二个不在家族学法术的符家人。
】·可是低头看看徒弟,那双眼睛明亮坚定,青山倒影进去就是青山,片尘不染,没有任何大家族飞扬跋扈的习气,也从不会因为受到打击和排挤就唯唯诺诺··而且十八次,一个月就被人算计十八次,可是宫主没看到他报复过任何一回,没看到他任何一点满腹怨怼的表情,坦然,平和,临深渊如踏春。
就只是……做了师父之后,在旁边看着,觉得小徒弟可怜巴巴的,连月栖峰上满地打滚的肥兔子都比他骄纵··所以大好机会,也不会再被碍事室友当成什么妖灵了,宫主大大方方把徒弟搂在怀里,揉揉头捏捏脸,满足于长辈作威作福的福利,又拿手仔细擦了擦脸上的脏东西,把粘在符远知头发里的树叶、土块挑拣出来。
额……宫主犯难,徒弟头发散了,可我不会梳古装头,总不能扎个双马尾给他吧……·虽然只是宫主一点神念凝聚的身外化身,但符远知依然全是僵硬,所有血液往头上冲,轰隆隆轰隆隆,不知道的会以为血管里面在打雷。
“睡一会儿吧,歇歇,我在这儿陪你·”·刚刚来这世界,人生地不熟,每天山头吹风看见的都是这家伙从云梯上掉下去,不是缘分是什么,在修真界,要相信迷信·“师……师尊……”符远知被按着趴在宫主腿上,下意识想把自己的大红脸藏起来,结果一回头,撞到师尊小腹上去了。
虽然神念化身半透明还有点发光,但符远知还是觉得——·原来受伤可以抱抱,来,再砍我一万刀·要腰腰符远知偷偷摸摸搞小动作——在荒村里没控制住生生啃了玉京主的灵力残影,不就是因为那家伙手欠抱师尊腰吗……·感觉怀里的徒弟在扑腾,宫主拿出对付宫女炸毛和大橘蹬腿时练出来的娴熟手法,非常自然地捏着符远知的后颈把他按回去,还拍拍他的后背:“乖,睡觉。”
符远知顿时软趴趴成一滩··——被不明- yin -谋算计,居然可以被师尊抱着睡觉,一样的- yin -谋给我再来十个,不,一百个·作者有话要说: 徒弟:受伤了,要师尊吹吹,要师尊亲亲抱抱,还要举高高·师父:啵儿~·徒弟:为爱鼓掌·师父:你还小。
徒弟:不,不小,试试吗··……··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嗯……我就是这样一个认真敬业的狗粮生产商,- yin -谋浮云,危难浮云,激烈的冲突剧情,那是啥能吃吗,有狗粮甜吗·第40章 ·……身边有温暖的感觉, 不是单纯的触感, 而来自包裹自己的每一丝空气。
记忆里有过一片平静幽蓝的天空, 平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那种无聊,而是晃动着梦幻般瑰丽的光,大大小小的七彩泡泡从眼前飞过, 光束从中央穿过, 时而湛蓝时而蓝紫;·他以前一直以为那是极光, 后来有一次“不小心”掉进了池塘,他才猛然想起来, 脑海深处的那种光,是隔着水面看阳光的颜色,水面晃动的波光将阳光的刺眼变成温柔。
当然, 那也有可能是个梦··符远知从美梦中忽然惊醒, 发现眼前确实是一片摇曳不定的光,吓得他立刻转头, 发现师尊的神念化身还好端端抱着他,他整个睡到了师尊胸口,像个耍赖的熊孩子。
师尊身上浅青色的灵光柔和平缓, 忽明忽暗闪来闪去还引发他做梦的, 当然不是师尊, 是……·“这……这是什么”符远知爬起来,惊讶不小。
暗室的墙壁花花绿绿的,仔细一看,这不是云梦天宫的丹心广场吗·——那是专门拿来举办重大活动的场所, 大初心宫广场四倍有余,周围竖立着高耸入云的华表,雕刻着云梦天宫走过的近万年岁月;这里轻易的小事都不会拿来用,初心宫弟子去月栖峰下玩夜探的次数,都比来这里的机会多;当年符远知他们第一次入天宫,就曾经在那里聆听过掌门人秋闲的训诫。
·不对,我怎么能在静室牢房看见丹心广场·师尊温和地说:“这叫……嗯……叫实况转播·”虽然我并没有取得转播权。
符远知呆呆地看着一团灵光漂浮在天花板附近的位置,墙壁上的影像,似乎就是这一团光投- she -出去的··宫主对宫女的新功能非常满意,他可以用灵力将宫女双眼看到的真实景象透- she -出来,比他自己用神念探查更加直观,更像上辈子二十一世纪的高清IMAX电影,对比起来神念感知能让他看到一切,却不能带给他……·好吧,肤浅的视听享受。
——这种万年不遇的道门盛会,最适合拿个大屏幕看实况了,又不挤又没有现场嘈杂的环境,看得还清晰·毕竟上学学过: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啊。
受过现代高等教育,就是不一样··符远知再一次被云梦之主超乎寻常的创造力折服,依旧一副软趴趴的样子,顺理成章露出惊讶惊喜惊叹等等情绪,逗乐了抱着他的宫主,于是符远知顺势继续趴在师尊怀里,开开心心看电影,时不时还能享受到师尊亲切的关怀,啊,圆满。
修真界的大型盛会,居然和二十一世的此类活动……有着说不出的异曲同工之妙处··比如,这里也很流行阅兵式,虽然他们不叫阅兵式,而且走方阵的时候还会飞,但在宫主眼里,这没有本质区别啊可能区别大一点就是,二十一世纪都用进行曲当配乐,修真界,用的是琴箫埙笛,还有飘在云上的大型编钟,几十个飞来飞去的乐者正在专心演奏。
群山都呼应着这恢弘的仙乐··各大道门的代表团真是使出浑身解数,借此良机来展示自己的门派特色,一眼看过去非常醒目··比如北洲两大佛门,万法寺一众僧人穿着白纱法衣,佛光缭绕,青莲盛开,他们集体坐在巨大的佛光莲花上,从空中高颂佛号缓缓飘过,领头的海真双手结印,空中就出现巨大的金光佛影。
跟着出场的也是佛门,衍光寺佛修形象就更加贴近宫主上辈子见过的和尚,光头,袈裟,不过他们……他们骑着禅杖飞过去的……而且飞行姿势,非常像某些著名的、骑着扫帚飞来飞去的家伙。
中洲地域最广,道门最多,比如刚才扛着炼丹炉过去的丹鼎阁,不知道的会以为他们是码头上的力工;·南华派女弟子比男弟子多,各个水灵精致,领头的女修打着一柄伞,伞上挂着小铃铛,走动时叮铃铃地响,她踩着莲步在云端漫步,铃铛似乎就变成仙乐和弦的一部分,顿时整个旋律都被她主导,勾得不少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人心里头也叮铃铃乱响。
“那是魅声仙子,道门称她乃是十洲三岛音律第一人·”符远知自觉担任转播解说,“当然了,魔门那边不服,就以琴魔女来说,一手琴技未必逊色,妖修……更不服了,他们觉得山妖花魅随便来一只就比人强。”
宫主低头笑道:“听你话里意思,你也不服的·”·符远知正色,眼含憧憬,道:“是的,音律琴技,弟子认为无人可与我云梦之主相比。”
嘶……宫主心头颤了颤,心情……复杂,愣了半晌,抬起手来摸了摸徒弟的头,说:“他琴技如何,你又没听过·”·“琴音如心音。”
符远知回答,“琴技高明如秦止怀,以乐声惑人心神,引人入魔,那她所奏曲目无论如何动听,终归是魔音乱耳;”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明显有一丝红晕爬上脸颊:·“而云梦之主……他能创建这座天宫,敢于行他人不敢为之事,破旧法立新规,能让我们这些本来没有仙缘、命如草芥的人也一样接受教育——在弟子看来,就算云梦之主买一个洗脚盆拿指甲乱挠,那也该是天音。”
宫主不禁被他最后那个形容逗乐了,什么也没说,揽着他的肩膀,静室里五彩斑斓的转播影像明明暗暗,闪来闪去,确是难得的安闲··一直背后说坏话的宫灵嘟嘟囔囔念叨了半天,抽了抽鼻子,说道:【这小子还不算太坏。
】·片刻后轮到了穹山剑宗··只见一片明晃晃的飞剑稀里哗啦从天而降,吓得观礼的年轻弟子大呼小叫,然后那些飞剑惊险刺激地贴着小弟子们的头皮擦过,闪烁着各色剑光,寒冰、烈火、雷霆和罡风,全都是剑刃上的点缀;·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这些气势汹汹的飞剑回到空中,一排衣带当风的剑修破云而出,为首的正是那位断水剑仙林道长,吃坏肚子那两个倒霉弟子现在也治好了,正一脸肃杀,满身凛然剑意,踩着流光溢彩的飞剑跟着飞过来,只不过……·“妈的,吓唬谁啊”·“剑修去死去死啦,粗鲁”·一片嘘声。
“天啊,就说不要学剑道,剑道学得人情商低呀……”·“练剑练得四肢发达,脑袋空空”·“草菅人命哇”·“呵,那你是没见过他们穹山剑主,穹山剑主修的还是以杀止杀的无情剑道呢,超怕”·群众们一致赞同一个结论:·“妈呀吓人……”·……为首的林道长本来是装高傲,现在的表情,就真是的挂冰渣了。
不大一会儿人群里又响起欢呼声,飞来的是澜洲的道修,为首的一群人穿圆领阑珊锦袍,头戴方巾或抹额,一副文雅做派,领头的修士提起一只玉杆的笔,当空写下四个巨大的墨字:·“君子谦谦”·——每个字该有半个广场那么大,宫主是横看竖看也没看出“谦谦”在哪里,不少观礼的女弟子到是开心得不行,拍手鼓掌。
“澜洲的不器书院,自诩文人墨客·”符远知摊手,言尽于此··宫主不以为然地随便看看,只是忽然,那些舞文弄墨的弟子之中有一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参与袭击符远知的家伙·他就在队列前排,脸带谦和笑意,一路不少女弟子抬手幻出一朵小花,就往他身上吹来,那人笔尖往花心一点,漫天就飘起花雨。
装模作样宫主心间涌起一道怒气··于是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静室里,而是将神念扩大,借着各大道门争相展示作为掩盖,将自己的意识覆盖到整个山脉,迅速拉网式排查,果然一一在各个门派的展示队列中发现了那些人。
·现在他们的穿着打扮很好区分来路··不器书院的一个,是那天拿着笔戳的家伙,而且从今天进场的站位来看,地位应该不低;比较惹人注意的还有那个阵法师,那是个男弟子,但却是南华派的,刚才宫主的注意力全在魅声仙子那里,没注意到女修中间一枝独秀地藏着个男道者。
这两个看起来地位卓越,其余弟子丹鼎阁有两个,不可思议的是,衍光寺的佛修里竟然还有两个,袭击那天可能是戴了假发,现在顶着光溜溜的脑瓜,宝相庄严地站在和尚堆里念经,宫主如果不是当时留了灵力做信标,估计都认不出来。
不过这几个看起来在门派中并没有突出地位,极大可能是被金钱收买的临时打手,那个天宫自己家的弟子就很惨,宫主稍微关注了一下,纯粹利用完就没人理他了,当天律者带走符远知,剩下他捂着脖子艰难回了弟子房,而且脖子开着口好几天没人帮他治。
只是,不器书院与南华派这两个,就不好说了··尤其是书院那个,看他一身行头价值不菲,走位又在紧挨着领队长辈的位置,应该不是会被蝇头小利轻易打动的穷苦小弟子。
可是,道门名门,会在云梦天宫主场公然捣乱·热闹喧哗的道门盛事,似乎也并不单纯是一场盛事··玉京,玉京也在其中·宫主眯起眼睛,他看到了观礼台高层,一身纯白、极其惹眼的玉京主,他正在和几个云梦天宫的长老、山长说话,可能是看过他儿子的缘故,这位玉京城主人给了他非常熟稔的感觉,只是……宫主皱起眉,玉京主雪白的长发毫无杂色,一张脸也白皙,看着和那个一看就是富二代贵公子的小玉京主,几乎没有什么相似处。
玉京主浅色的双眼安静注视着走过的各大道门,忽然似有所感,抬头看向空中,于是宫主将关注的焦点移开,落在他的一众随从之中··一看发现,竟然也有熟人——怎么儿子欺负不够,现在爹要亲自出马·很好,凑齐了。
符远知表情迷茫地抬起头,看着坐直身体的宫主,悄悄确认了一眼屏幕——·师尊看见了……那天袭击我的人·静观其变吧。
他恢复乖巧的模样,靠在师尊怀里使劲撒娇,仗着少年人身形没有完全长成,又一身血一身伤,卖乖装可怜做了个全套,尽情享受来自师尊的关爱··总之符远知隐约有所感觉,这一场盛事,八成不会顺利落幕。
说错了,连顺利开幕都……·“哎呀呀呀——”·呼啦啦,山间飞起一片- yin -影,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不绝于耳,一下子抢了风头,不少弟子仰头惊呼,却看见这群鸟飞速划过广场上空,又各自散开,隐藏到了山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当然还是有事发生——刚刚满身花瓣的某位谦谦君子,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满身……鸟屎··君子气得脸都紫了··噗……符远知乐得趴在师尊腿上,笑岔了气。
作者有话要说: 宫女解锁新功能:航拍器·……·宫主开始踩点认人了,宫主准备拔刀了,宫主快要下山砍人了感动吗·刀:不敢动,不敢动·……·然后,月末最后一天,你们手里积攒的护魂液呢,交出来,不然明天就蒸发了·第41章 ·众目睽睽, 那可是众目睽睽, 万年不遇一次的道门盛会, 即使是修仙之人,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看到下一个万年,所以, 在这种盛会上谁都想留下光辉万丈的记录, 结果忽然被一群鸟从天而降拉了一身黏糊糊、绿色的……嗯……·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仙乐都停了, 因为奏乐的几个仙子笑得手抖。
“你云梦天宫这是何意”喧哗中一声大吼,全场因此安静了片刻··云层破开, 一道天光直入,云梦掌门人秋闲站在云端,对这疑问不言不语。
观礼台上一个天宫的长老忍不住起身斥责:“小子说话注意分寸, 管天管地, 天宫还能管得了鸟要拉屎”·另一个长老帮腔,拖着长声慢悠悠回答:“我们天宫山好水好, 养的灵兽更好,你不惹它它不惹你,八成你抢了哪只鸟儿的鸟粮吃吧这位贤侄眼生, 看样子不是我们初心宫出去的, 怎么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你们——”·“无礼”不器书院领队的那位师长怒斥自家弟子, “还不退下·”·丢人,确实丢人,可是整个书院都丢人啊在场成千上万的道者,怎么那些鸟就全拉在他身上, 一滴都没沾别人呢·师长觉得“君子谦谦”那四个字有点像四个大巴掌,啪啪啪往自己脸上拍。
有这想法的肯定不知他自己,因为周围传来憋不住的笑声··那家伙愤愤不平地闭上嘴,不敢顶撞自家长辈,但他的师长又怒瞪他,骂道:“傻站在干什么,不去洗干净丢人现眼。”
于是冷场的气氛重新变回节庆欢闹,在一片哄笑中,那刚才还和女弟子抛媚眼撒花的家伙一溜烟蹿出了大家的视线,嘘声差点把云层掀起来··正在此刻,静室中忽然一暗,符远知感觉到自己倚靠的师尊忽然消失不见,但他没被摔到,师尊残留的灵力托着他,将他缓缓放在地面,而在这期间,门外已经传来了清晰无比的动静。
于是符远知装作一无所知,自己爬起来靠墙坐好,一转头对上打开的房门,满脸茫然,还因为门外突如其来的强光低了下头··师尊的神念似乎远离了——符远知知道,师尊的神念并非无形,万一来的道者修为高,师尊就无法不被人察觉地陪他。
没关系,再等等,神念算什么,以后要和师尊的本尊天天在一块才好··门口站着执律堂的- yin -明,不过- yin -明面色不佳,因为他旁边还站在另一个人,符远知眯起眼睛看了看,男子穿一袭紫袍,背上背着张七弦琴,垂挂的流苏摇摇曳曳,里头似乎勾了金线进去,每一个绳结都在闪光。
符远知认得他,云梦上门的长老薛钰,也算十洲三岛闻名已久的大人物了,外界有过关于他的评论——说斩龙剑仙得了云梦之主剑斩魔尊的英武,此人得了云梦主人指尖开花的琴技。
首先,符远知想,我师尊不是用剑的,其次,这家伙的琴……得到我师尊真传哈~哈哈~哈哈哈~·——灵谍士不是收受贿赂瞎写报道的吧·云梦主人千年隐世,坊间的敬畏似乎也越来越少,竟然什么玩意都敢说得其真传了·“就是他了。”
- yin -明指了指符远知,然后又急急说道,“薛山长,这件事我们执律堂自然会严加调查,您那仙韵峰上还有更多要紧事吧”·“他在我外甥脖子上开了个口子,我还不能亲自问一句”那山长气势凌人,- yin -明哼了一声,站在旁边看着符远知,于是这人挥挥手,后面上来两个内门弟子,穿着白底紫纹的衣袍,明显是仙韵峰带来的人。
宫主皱眉:“这人谁”·修为不低,虽然可能不及秋闲,但差的……可能就只是毫厘之间··【薛钰,北溟岛薛家后人,他们家出过十二位琴仙,不过现在死光咯。
】宫灵一嘴幸灾乐祸的腔调:·【薛家辉煌过嘛,但后来家族式微,他们迫于生计,想要投奔离得近的北洲广和门,不少传承悠久的道者世家都是这么干的,找个大门派依附,举家支持这个宗门,互利双赢;结果薛家点背,广和门被幽洲流窜过去的一股魔徒给灭了,变成了魔佛寺广和宫,薛家被追杀,于是举家南迁,云梦天宫收留了他们。
】·“什么时候的事”·宫灵那边算了半天:【呃,也就才三千来年吧,举家迁移完毕大约您……您都不在了……天宫薛家弟子不少的,这家伙爬得最高,以前就吹琴技好,要让您收徒,您没收,记名在秋闲那里了,现在是天宫的山长兼职内门长老,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虽然,宫灵在假扮系统的时候就有被害妄想症,看谁都像坏人,但这一回宫主同意,理由的话,- yin -明替他说出来了:·“薛山长,你家里姐妹众多,于是外甥也多,从前您可从来没正眼看过您那唯一一个掉到了壬字班的‘丢脸货’外甥,我用的可是您以前亲口说的词。”
- yin -明在一旁- yin -阳怪气地说着,不过显然,执律堂堂主的地位还比不过一个长老的,所以薛钰完全无视了他··“人我先带走了·”·执律堂对此全无办法,一个律者犹豫着说:“要不,去请示掌门……”·“掌门不观礼吗”- yin -明气急败坏,来回转了两圈,一跺脚——·“你们不要松懈,还有俩魔头要看着呢,我去找掌门。”
道门盛会还没结束,这个薛钰似乎完全不感兴趣,也不想去观礼,他的弟子一路拖着符远知,把他拖到了仙韵峰··这一峰主修音律,初心宫很少开音律课程,所以符远知没怎么接触过仙韵峰的人,这一峰上仙音袅袅不绝,路边亭台楼阁被灵花异草包围,三三五五的弟子闲适地抚琴唱歌,除了大典上奏乐的那些仙子,其他的更多弟子都嫌现场人太多,只聚集在自家峰顶远看,一片祥和气氛。
符远知一路被带到峰顶仙宫大殿,那两个弟子把他领到偏殿内室,和他想象的私下用刑好像不太一样,因为那两个弟子把他放到软榻上,端来了仙药和佳酿··旁边还熏着香,安恬得适合睡觉,软塌旁养着一缸子莲花,偶尔有锦鲤甩出尾巴。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很瘦的锦鲤,根本比不上师尊喂出来的··片刻后薛钰推门走入,那些弟子们全部散去··落座,倒茶,甚至温和慈爱地想要给符远知上药。
察觉到符远知不动声色的推拒,薛钰改成端出一盘点心,色泽诱人,看上去软糯可口,而且用的材料应该也是上等的灵植··符远知安坐原地,不为所动——凡人都知道无事献殷勤,非那啥即那啥,符远知在家族见多了这种低级手段。
幼稚··“你这孩子根骨不错,天资也好啊·”薛钰将糕点放在桌上,说,“后天也知道努力,唉,不像长钦那小子,我天天说他,要努力修炼,可是就是冥顽不灵。”
说完,还叹了口气,特别像个好家长··只可惜,一个班里的符远知从来没见过薛长钦被上面的人特殊关照,压根看不出来他有个内门亲戚··“你看你,年纪轻轻,长钦对上你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薛钰说道,“我看了你的档案,符家也舍得让你离开家族”·符远知依旧没有接话,于是整个屋里变得无比安静,薛钰来回折腾了四遍他的茶杯,又把点心挪动了几次位置。
端坐的符远知就像入定··片刻后薛钰靠在垫子上,省略了那些弯弯绕绕,直说:“几个月前,你上过月栖峰·”·符远知心头一跳,第一次回答:“是。”
“你在月栖峰完成了掌门布置的任务·”薛钰说,“我看了记录,执律堂记录,你第二天就完成了,而且毫发无损,说说看,你在月栖峰上,见到了什么人吗”·符远知端坐,心思转的很快,草稿都不需要现场拟,早都准备过,他张嘴就说:“没有,月栖峰只有一堆花花草草,石头还被不知名野兽挠得乱七八糟碎满地,弟子不敢乱来,按照掌门锦囊吩咐的内容,在指定地点放好东西,第二天上去拿下来,就完事了。”
薛钰当然不信,符远知知道他不信,但他不解释,等薛钰问··果然薛钰忍不住追问:“就这样掌门吩咐你什么”·“让弟子把锦囊放到指定位置。”
符远知说,“山路边有一棵老树,很好找·”·“你没打开看”·“掌门密令,弟子不敢造次·”·薛钰一脸见鬼的表情:“你知道月栖峰上的人是谁”·“不知道。”
符远知回答,“大家都说是魔徒或者妖兽,所以弟子跑得特别快·”·薛钰:“……”·他拿起一盘点心:“吃,吃糕点。”
“多谢山长,弟子——”·“吃,废话那么多·”薛钰不再假装和蔼,盘子磕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符远知沉默地看着糕点,片刻后,默默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糕点确实好吃,是专供上面长老道师们的精致食物,不像他们初心宫食堂,一锅一锅的大白馒头,里面还得仔细看,别一不小心抓出一个长得和馒头差不多的道师长··偶尔打开汤锅,还会发现里面盘着一条花里胡哨的蛇,多半死不瞑目——因为白羽师妹太标致,十里八村的公蛇都爱往初心宫爬,于是厨房没事炖一锅蛇肉汤,吓得柳绣绣师姐只能蒙上眼睛喝。
她往往一边喝一边说,残忍,白羽无动于衷,继续散发气味配合大厨勾引新鲜灵蛇,并且振振有词:“我们蛇类交配后,公的跑慢点就会被母的吃掉,这叫自然法则,师姐你上过生物课吗他们敢来,就不应该抱怨自己被吃了。”
“师妹你说得对,可是师姐还是觉得好凶残……唔,味道真好再来一碗”·想起来,符远知忍不住要笑的,怪不得总有道者前辈说,初心宫是他们永生难忘的回忆,是不愿意离开的第二个家乡,在这里短短数年的岁月,比他们往后漫长的修行之路而言,的确微不足道,可是在这里,他们也算第一次,懂得什么是道。
——所以初心宫那些试图巴结小玉京主、整天对他出- yin -招的家伙,真的是很可爱了,因为他们最坏的- yin -招也不过是弄两只爆炸虫子,说两句特别幼稚的狠话,再把他从云梯上扔下去。
他们不会在上好的糕点里,添加鬼母- yin -虫虫皇的毒液精华··薛钰满意地看到符远知吃完了糕点,和颜悦色地说:“孩子,听说过《玄元通微术经》吗”·“当然听说过。”
符远知面色平和,“连凡人的茶馆都会讲传奇故事,不知道的话,岂不是连凡人都不如了”·“是啊·”薛钰说,“道祖恩泽,只可惜长年累月被一人独占。
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yin -冷的魔气不易察觉,从味蕾蔓延到五脏六腑,到全身经脉,速度很快,如果没有入过魔道,应该是察觉不出来的。
秘血宗出品的东西都和人罐差不多,威力再论,但隐蔽- xing -超一流··“弟子……”·“就是月栖峰上的人·”薛钰笑着打断他,径直说,“你既然上去过又囫囵下来了,说明他不讨厌你,你多去几次,或许他还会喜欢你,听说他一项不太看得上大家族出身的,你可真是个特例。”
不,当然不是··符远知在心里冷笑,谁说师尊看的是家世了,同样是修二代、好出身,小玉京主最多傻点作点,可是他一样赤诚,师尊偶尔看小玉京主,都像在看熊孩子,一脸无可奈何与嫌弃。
他说:“弟子不太明白——”·“你不需要明白·”薛钰淡漠地回答··时候差不多,符远知忽然起身,却没能站起,手边的盘子当啷一声摔了,双手下意识支撑在地上,也没能撑住,整个人狼狈地趴在桌上,不小心打翻了一杯茶。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我们都知道,道者引天地灵气入体修行,淬炼经脉筋骨,凝练神魂,与大道同存·换句话说,轻易的身体损伤对我们来说是不会致命的,我见过很多砍了头也没死的同道,胸中五气不散,头都能接回来。”
薛钰慢慢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脸颊:“所以,万蛊噬心,这个词放到凡人的演义小说里是很恐怖,但是在道者身上,不就是疼一疼嘛,没什么的·”·符远知没有回答,也不能回答,上下牙磕在一起,咯咯地响,冷汗从他脸颊滚落,沾在薛钰指尖,被他嫌恶地甩去。
“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吃点好吃的,然后想想怎么回答我·”薛钰说着,自顾自离开了,在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我讨厌小孩子跟我装傻·”·薛钰走出大门,整理好衣袖,顺着台阶往下溜达,心情很不错。
正前方忽然多出一道人影··掌门秋闲安静地看着他··“有点过了吧·”·薛钰理了理衣袍,行了个礼,说:“掌门拿不到的东西,弟子代劳,有何不妥”·“可你把初心宫弟子- xing -命,视为儿戏”·面对质疑,薛钰不急不缓地说:“掌门,寻常弟子当然要保护,可这一个,或许已经让魔徒策反也未可知,现在还在失踪中的乐痕星,先前就和他一个房间,不然乐痕星怎么会悄无声息被人顶包没人发觉”·秋闲抬眼:“还有呢”·“先不说斩龙剑仙领着他在外面办的糊涂差事,单说这一回,执律堂可是亲手抓了他残害同门的证据,一出手就割人喉,这哪是寻常十几岁年轻弟子能干出来的事”·秋闲似乎思考了片刻,仍然说:“但尚未定罪,薛钰,你太急躁。”
“掌门,什么时候了”薛钰忽然就提高了音量,“掌门,云梦天宫现在成了什么一盘菜十洲三岛各大道门,你夹一筷子,我吃一勺子,每年还会有多少好弟子留在上门有多少资源能让我们支配就是因为您,不急躁我们云梦天宫又不是菜市场,他们一个个都来这里,摆出花枝招展的气焰,给谁看呢”·秋闲皱眉:“云梦天宫自古如此,传道,但从不过问弟子自己的道,也不需要过问。”
“那是以前·”薛钰冷哼一声,“就是因为这种云梦主留下的可笑思想,天宫才一年不如一年,谁不想与世无争可世与我争”·第42章 ·云都宫的光辉有那么一瞬间的迟滞, 而后整个云泽川上空, 飞云道道惊起飞鸟, 蔓延到天际的云线像是刺破了天穹,正巧丹心广场上的仙乐到了一个盛大恢弘的片段,所有的弟子们仰起头, 发出万年如一的惊叹, 甚至于天宫自家的道师, 也有不少人惊讶得忘了要说什么。
秋闲与薛钰站在仙韵峰的花花草草中间,整个云泽川风云变幻, 天光似乎也以这座浮于空中的宫殿为中心,万里云霞似乎都是从这里流淌出来的,也许一推门进去, 会看见空旷的穹顶下有一台咔咔咔摇晃的纺织机, 一匹一匹的白云从里面飞出来,就铺满了十洲三岛全部的天空。
但是, 秋闲轻轻拂袖,所有幻象于极致消失不见,他在观礼众人惊讶的声音中, 忽然出现在最高处的云台··于是惋惜的叹息终止, 在期待的眼神里, 秋闲平静地举起双手,对着广阔的云泽川说:·“见此胜景,我辈之幸。”
观礼的各大门派给予礼貌- xing -的掌声,唯有云梦初心宫欢欣鼓舞··——那云端是我们掌门那华光万丈瑞气条条的是我们的云都宫·“云梦万年, 能在今朝与诸位于此论道,亦是云梦之幸。”
秋闲说着,各个道门的师长纷纷拱手还礼,整个场面一片热络··唯有刚才华光万丈的云都宫知道自己荣幸与否··修行就像逆流而上,也有时候像漏船载酒,那么云梦之主这艘破船万年里渡了太多人,现在剩下最后一块船板,终于快要被洪流卷走,被时代淘汰了。
止住云都宫宫灵抽风的并不是宫主,是秋闲··如果用了一千年,秋闲仍然无法染指云都宫一分一毫,那他八成就是假的云梦主师弟了·自顾自刷小- xing -子的云都宫宫灵很快被镇压,没得到灵器器主支援的器灵终究脱离不了器物的限制;·所以宫主没有任何波动,他站在山顶,神念扫过,看到薛钰已经到了观礼台,儒雅谦逊,正与几个道门新秀说话。
“你比我都生气,皇帝没急呢,你这小太监都快爆炸啦·”他说··【不……主人,我求您了主人,您该生气的,您应该生气的】宫灵回答,似乎都快要哭了。
宫女逆着风飞回来,一身绒嘟嘟的小毛沾了刚才宫灵抽风的云气,有点- shi -哒哒的,她蹲在宫主肩膀上,扑棱着翅膀梳理羽毛,忽然发现自己的翅膀尖长出了一个硬硬的茬。
呆了··“那是你的飞羽,你不能总是一身肥肉搭配绒毛吧”宫主捏了捏她的翅膀,“你要开始长大了·”·【最开始,几个长老不再满足于现状,他们想做道门魁首,想要一呼百应,想要……您最开始那么生气的,我们都劝您不要气坏了自己,不要生气,可是……可是那年您忽然不想再生气了,然后,您就不在了。
】·云泽川的水系浸润了他的灵力,所以整个云泽川都为那件事,长歌当哭··身陨道消··观礼台上玉京主的手抖动了一下,倏然抬起放在刀柄上,有那短短的一瞬间他听到了刀鸣,短得像是没睡醒前的恍惚。
但是道者入道之后,就不再轻易做梦了··那年他看得很清楚,月栖峰上有一棵老松树,长得不是很好看,但是年纪很大,那是云梦之主收下第一批天宫学子时亲手种下的,他让那些学子给松树浇水、施肥、抓树上的松毛虫,但是从来没管过那棵树该长什么形状的树冠。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云梦之主很不喜欢那套“树不修长不直”的理论,因为他说,树本身可能并不想长成直直的,所有的树都直直的,那树的世界就太无聊了。
天下大道有千千万万,他希望所有人都能追寻自己的道,而云梦主的道,就是这座天宫··他想看到山间长满奇花异草,树木郁郁葱葱,却各不相同,每个枝桠都滴着新鲜的露水,鸟雀啼鸣,花团锦簇。
但是有一天,他发现树或许要的也不是这样的生活··树要的既不是直,也不是长得自由··他们说:“我要天下·”·“主上·”·玉京主收回思绪,他的副手凑到他耳边,轻声汇报:“主上,所有人都已经就位了。”
“万年庆典啊,是个好时辰·”玉京主说··“那您觉得什么时候合适”·“我觉得应该有人比我们急。”
玉京主兴趣缺缺地看着下面欢腾的人群,“不过万一他们都很沉稳,那你就挑……嗯,挑个大家最高兴的时候开始就行了·”·“是。”
……·原本算得上舒适奢华的内室现在满地狼藉,符远知没什么形象地在地上打滚儿,踢碎了薛钰好几个精美的摆件··血管里面流的不再是血液,可能是刀子,来回地刮啊,骨头都要刮掉一层去了,不过符远知居然还有力气伸头到镜子里看一眼自己——·还行,嘴不歪眼不斜,眼泪汪汪看着还有点可怜,随时可以接受师尊的检查。
最近每次师尊来看,他都又乖又可爱,受伤程度也不轻不重刚好可以引起关怀而不引发心痛,所以符远知在心理夸了自己无数遍啊··所以,他很庆幸这一次师尊没来检查。
鬼母- yin -虫的母皇肚子里有种毒液,符远知很明白,他从那整个儿的秘血宗前任宗主那里套出很多话,早知今日,当初吃完至上魔尊把那个宗主也吞了塞塞牙缝好了··亏了。
玉京主残影被他吃下去才刚刚炼化,如果有个机会安静冥想参悟,凭着师尊传授的心法,突破一个大境界都是轻而易举··只不过现在,精纯的灵力与鬼母- yin -虫身上邪祟暗沉的魔气正在天人交战,他抬起眼,时而看到北斗星晨明亮的光辉,时而被- yin -暗星幽冷的- yin -影遮蔽。
门又一声响动,门口站了两个人影,而且可能不只是两个,符远知视线模糊,勉强看过去的话,只能认得前面的那个人,那个女修长得富贵雍容,叫做兰章,是一位法修,云梦上门四个长老,有她一位,而且她成道年龄大,曾经和凡人丈夫有个儿子,儿子也是道者,现在是云梦天宫的山长之一,掌管着一座峰头,阵法师,给初心宫上课讲过基础布阵原理——这一度是十洲三岛著名的励志故事。
一个带个孩子的村妇都能修成大能,你年纪尚小,有什么不行·“已经办妥了,您尽可以放心·”·“兰姑客气了……”·符远知隐约听见他们后面还有什么人,年纪可能也不是青年了,声音沉稳但压得很低,谈吐有着大家之气——符远知在符家被这股子酸气熏大的,当然闻出来了。
他们没进来,就在门口说了些话,然后两个弟子走进来,拖起符远知··出门时到底擦肩而过,符远知因为身体内剧烈的疼痛无法专注地观察,可是那个人衣角上绣着的花纹他不思考都能认得,他曾经的室友连内裤上都有这个花纹——·澜洲青江山乐家的家徽。
两个拖他的弟子明显不太温柔,所以他的意识很快就飘得很远,等到再飘回来的时候,符远知纵然自诩见多识广,也还是大骂了一句灵谍士刚刚评选出来的年度最流行脏话:·“我爆你丫的大脑花”·——他被关在一个初心宫弟子只听说过的地方——镇魔殿。
符远知觉得,这绝对可以和乐痕星吹一波了,不仅混成了云梦主的徒弟,还被关了镇魔殿呢·如果,乐痕星还活着的话··镇魔殿这么俗气的名字,说出来谁都知道是用来关押魔头的,但是符远知并不觉得自己吃过至上魔尊这种陈年旧案会被天宫翻出来,毕竟符家都没任何风声。
一点点愤怒涌上来——我所受的这些都是因为他们想对付我师尊··符远知也惊讶,自己竟然只有一点点愤怒,可能,在最初查清师尊已被关押千年之久时,就已经生气到了极限吧。
镇魔殿的囚牢并不是普通的房间,执律堂的暗室只是光线不好,但是有师尊在的时候简直就是人间天堂;·镇魔殿的锁心牢,七十二道令符熔铸在妖兽骸骨之上,而妖兽是万年前北海死去的蛟,体型几乎逼近了真龙,它的每一道脊椎骨上都熔铸七十二道镇魂灵符,用它做房屋的脊梁,可以把道者的神魂肉身锁死在这座建筑之内。
剩下的设计在符远知看来比较文艺,什么寒玉打造锁链往脖子上挂一挂,弄个台子飘在水里,水里全是幽洲边陲裂隙打上来的冥河水,漫上台子一挨着皮肤,那直接凉得魂都要冻上了。
符远知盘膝坐好,蚀骨啖心之痛,但是他曾经亲手剔除自己神魂里的魔气,经脉一根根拆了洗干净,疼,但疼一疼承受力就高了··摸出被拖走前偷偷藏在衣服里的加料点心,符远知本就入过魔道,当别人拿魔气来勾引他的时候,他就很容易感到饥饿。
灵魂的饥饿··恨不得真真的长出獠牙来,把那些跳梁小丑生吃下去··但是不行,我还有师尊……我不入魔··符远知又把糕点塞回衣襟里,一道黑雾在他面前飘了片刻,没见哪里开门,整个牢房里多了一个老者,慈眉善目,长长的胡须和长长的眉毛,柔柔软软的,再和脑袋后面长长的头发盘在一起——·云梦天宫的大长老,自称是一位妖修,但是并没有人知道他的原形,他今天说自己是榕树,明天上课就改口说是山魈了,或许后天还会自称深海里的某种很冷门儿的鱼,但他确实年纪大、见识广,慈祥又庄严,他让学生们喊他百变妖,学生们就喊一声妖爷爷。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于是符远知发现,他原来真的是百变妖··百种变化,千重脸面··“娃娃·”百变妖的声音也很慈祥,他笑眯眯地挥挥手,“你认得我的哈”·符远知没有回答——他的上下牙还在打颤呢。
“哎呀好娃娃,硬气,有脾气·”百变妖竖起大拇指,一身黑色的袍子裹在老头瘦巴巴的身体,他拄着拐杖,看起来行动迟缓,慢吞吞地踱步,手里还举着一根拐棍,拐棍顶上顶着一个娃娃头,很像学生们才会买来恶搞玩的玩具。
符远知冷笑,不过因为疼,百变妖可能并没有看出他是在冷笑··“哎呀,我老头子最不喜欢看这个·”老人摇着头,不断地咂嘴,“一点都不友善。”
“……我……非魔徒·”·“我知道我知道,好孩子别紧张·”老人和蔼地安慰他,“我的一个弟子啊,前些天和我说,你们一起被燕仙子喊去出任务,这个这个……”·他像个寻常老人一样,似乎因为健忘而气恼,然后自己又恍然大悟:“噢对啦,他看见你,与地脉沟通。
孩子,除了感应地脉灵力,月栖峰上那人,还教了你什么”·是这样,就是这样啊··忍着魂魄里传来的剧痛,符远知裂开嘴巴,血还挂在嘴角,但是整个囚室回荡着他嘶哑却很畅快的笑声。
他笑,百变妖就看着··“孩子,看来你真的知道什么了·”百变妖叹息着坐在水边,衣冠楚楚,而符远知衣衫狼藉,全身都- shi -漉漉地沾满了冥河水。
“你,也要……那本心法”·百变妖的表情仍旧笑眯眯,但是符远知看到他的发尾翘起一缕,他声音低沉,娓娓道来,就像给孙子讲睡前故事的爷爷,他说:·“那是道祖真传哇孩子,洪荒初开,天地鸿蒙,世间万物灵智不清,相传道祖于乱流中参悟大道,记录日月星辰之变换,并且教导同路之人如何感应星辰,如何引动天地灵力……”·他说着上古时的先人伟业,符远知听着,感觉这老头就像亲身经历一般。
只不过,符远知想起师尊的心法里随手写着的那几句话:·“基础入门引灵入体术经验总结,自己无聊整理的,居然坚持写完了·”·“想一个听上去厉害点的出处”·“这个时代啊,孩子都好,就是缺点信心,得鼓励一下。”
如果不是身上太疼,符远知可能会把自己笑抽过去··第43章 ·从鸿蒙乱世, 万物生发, 到魔徒引动天宇- yin -暗星辰共鸣, 魔气盈野,老妖怪描述了一个危机四伏、古老又神秘的上古时代,随着时间推移, 接下来的剧情差不多就要到大家熟悉的部分了——·不知来路的散修凭借机缘巧合, 得到了古早之时遗留的道祖真传, 进而得通天彻地之能,灭魔尊, 驱魔门,立天宫于云泽川之上,与上古家族门阀势力逐鹿, 引领十洲三岛道门归正。
于是, 有当今盛世··“时运不济,此诚时运不济也”老妖怪拍着大腿, 痛心疾首··——因为在他讲述的版本里,虽然所有事情和符远知认为的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 一切缘起于“不知来路的散修凭借机缘巧合, 得到了道祖真传”。
因果混乱··百变妖佝偻着背, 咳嗽起来,耄耋老人一样惆怅地回顾往事:“哎呀……老朽虚度万载时光啊,在那段时日里只能担惊受怕、日复一日地活在恐惧之中,奈何天不垂怜, 得道祖真传的不是我。”
……符远知翻了个明显的白眼·坐在家里,道祖真传会自己砸到头上吗——如果真的有的话··再者,说得好像阿猫阿狗随便得了“道祖真传”,就有斩杀至上魔尊的能力了·那至上魔尊是不是就混得太有水分了符远知感觉自己吃下去那半个魂儿正在大声喊冤呢。
人之心不大,妖也一样,万物生灵其实都一样,贪之一字,足以遮蔽一切··“妖爷爷……”符远知的笑容发自内心,扭曲而疼痛,“您去过……深海吗深海,住着神龙……天资卓绝,生来能……吞云吐雨,能说……说百家之言,通晓天地四时……之……秩序……”·“但是,您见过人族西海岸的鬼船吗……”符远知咧嘴笑着,“如果您见过夜幕下的黑市鬼船,您……会看到大大小小的神龙……被人切成肉块、拆成了零件……天资卓绝,如果您只知道在深海睡大觉,即使有绝顶资质,也还是会……变成肉块……怪不得旁人啊……”·囚室里回荡着符远知嘶哑急促的呼吸声,黑衣服的老妖坐在岸上,却是静默无声。
“您真是虚度了万载光- yin -啊·”符远知畅快地笑,因为疼痛,笑声里夹杂一点的抽气声,他说,“您啊……别是寿数快到了,异想天开……想拿道祖真传,当续命法宝吧”·和蔼的爷爷登时消失不见了,黑风压了过来,刚劲有力,符远知脑袋嗡地一声,直接倒栽下去摔进水里,冥河口阳入- yin -的水,浸泡过世间无数亡魂,冷得让人无法动弹,魂魄冻结,符远知刚要跌入水底,又被那道黑风卷了回来,狠狠地摔在平台上。
符远知趴在地面,眼冒金星,大口咳出混杂冷水的鲜血··“竖子”·哎呀……符远知暗自摇头——这老妖怪别是真要咽气,太沉不住气了,我随口瞎猜的啊·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黑衣的老头直接拂袖离去,直到走出伏魔殿,干瘦的身躯还在颤抖——一个黄口小儿、还是无法反抗的毛头小子,竟然轻而易举戳穿他的痛楚,不是那个人教的,还是谁呢。
云梦之主高高在上,他懂得什么百变妖枯瘦的双手握紧拳头,他记得当年去求云梦主时,云梦主给他的回答:·“天道无常,万物却有序,世间生灵各有各的天命,神龙寿命悠长、天资卓绝,但千年或许都不能有新生的小龙破壳,而你。”
云梦主人回头看着他,平静柔和,“天地之间的浮萍太多太多了,所以短暂而弱小,这是天地规律无人能改;但你能一朝得道,如此幸事,比起无定的未来,何不更珍惜眼前”·百变妖看着云梦的主人,觉得他那么疏离和遥远,他站得太高了,说得太轻松了,一朵浮萍他根本看不清。
所以又过了些时日,老去的妖修忽然开始憎恨那个人,万物有序,是的,在那个人眼里,我们这样低微的生物就该死掉··所以,被他看中的黄毛竖子,一样讨厌·“妖爷。”
百变妖抬头,迎面与兰章相遇,兰章问他:“那孩子说话了”·老妖收起嫉妒成狂的嘴脸,和蔼地笑了一声:“那孩子倒是很忠于他。”
兰章并不意外,点头:“只上过一次月栖峰,见了一面,就愿意追随,他确有这样的魅力,当年的我们可能也没差,和那孩子五十步笑百步而已·”·“都布置完了”·“嗯。
掌门应该是有所察觉,所以我把人从薛钰那儿带来了·”兰章说,“但是掌门虽然没参与,但也没反对·”·“唉……老朽说的话,掌门也是同意的吧,只不过碍于同门之谊,当年立天宫时掌门应该有亲自参与。”
百变妖摇着头,一副唏嘘心痛的表情,“掌门也是无奈,你可别连掌门一起气了·”·兰章果然不以为然,说:“掌门若是早决断,我们也不必折腾这么久了,云梦天宫成为道门魁首,早都是既定事实,哪里还会有这帮杂门杂派在这里耀武扬威。
若不是云梦之主胆小保守,不敢一争,打着什么‘大道千万需自求’的名义,躲在这山里养老,我们早不是今日光景”·道门魁首,天下拜服·万年不遇的盛会,这种大事不会像初心宫低级小弟子上课一样,上一个白天,大家晚上还回去睡觉,道者多半无需定时睡眠,尤其是带队的师长们,正侃侃而谈好不热络;小弟子们修为不行的只能靠法术或者嗑药。
白羽和柳绣绣挤在一起,靠互相丢雷击术提神··“不行啊白师妹·”柳绣绣瞪着熊猫眼,“雷劈毁发型,还会炸黑脸,而且我为了补妆都抹了一瓶新买的玉兰白芷润肤膏了。”
白羽在一旁捏自己的尾巴尖,吃痛地吹了吹雷劈的裂痕,说:“那要不待会儿你再困,我变蛇吓你”·“别”柳绣绣一抖,“那太刺激了,你师姐我直接就晕过去咯”·“打扰一下,二位见过符远知吗”·两个黑眼圈女孩齐齐回头,发现身后站着眼圈没白哪里去的玉靖洲。
“没有·”齐齐摇头··“我还当是你给找人盖麻袋拖走了呢”又齐声补充··玉靖洲的脸和下眼圈变成了一样的黑色,转头就走。
“哎——等等”柳绣绣忽然说,“你有急事”·“嗯·”玉靖洲的表情看上去非常不好,所以柳绣绣也不开玩笑直接指了指远处的高台。
“那边是灵修杂事社的灵谍士秒空师姐,你去找她,她消息灵通,肯定能帮你找到人”·“谢了·”玉靖洲说着,一猫腰藏在人堆里,外面几个玉京主的手下正在探头探脑,焦急地寻找着自家少主。
于是白羽和柳绣绣故意互相丢雷,帮玉靖洲打掩护··“初心宫的听一下啦——今年的年中考核题目很简单——”一个执律堂的师姐突然钻进弟子堆,大吼,“咱们抽签,和各个门派的代表一一切磋比试,赢了积一分,输了——”·师姐拉长声音,有点偷笑的意思,大声地说:“输了扣五分成绩按小组计算,成绩不再两组竞争了,今年换新模式,全体积分大排名,前一半的小组晋级,后一半的小组掉级”·一片惊呼与抽气声,离得近的弟子不由得问道:“哇,其他门派弟子大多数都是咱们初心宫毕业了再去的,让我们和师兄师姐打最后所有小组都是负分怎么办”·执律堂师姐说:“各大道门都有一些自己的弟子,没上过我们初心宫的,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这次都带来了,就是想比比是我们初心宫弟子道基稳固,还是他们自己养大的更有实力……”·一些家里道者多的弟子,也纷纷给不太清楚的同学解释:“咱们初心宫不是各种都学,不专精嘛,十洲三岛几百年前就有过一次争论,是从入道就专一好,还是先打基础全都学,再后选一个……”·“哇,入道就专一,那岂不是出身是啥就是啥,像我更惨点,凡尘出身的,我爹差点不答应我修仙,让我跟他学杀猪……”·“噗哈哈哈……你家杀猪的啊……”·“我倒是想直接专修自己选定的,我根本学不来剑法……”·黑衣师姐大吼道:“所以,都给我听好了,哪个给初心宫丢脸的……”·不少弟子听着这话,就又夸张地抽气,甚至有人哀嚎:“哇,不会输了丢去月栖峰喂魔头吧”·“传播谣言,警告一次”师姐当场说道,“月栖峰乃禁地,上头有什么执律堂都不一定清楚,你在这里胡乱说什么真有魔头,还能让他占据一座山头太便宜他了。”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啧啧……”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谁知道是不是掌门爱而不得抓了魔头藏起来呢……”·“谁”师姐气得大叫,“谁在胡言乱语,记大过——”·哗啦啦,水边冒出一个鲛人,鱼道师笑眯眯地挥挥手:“开玩笑啦,不要太严肃。”
道师带头传播谣言……执律堂的师姐七窍生烟,也没法记道师的大过啊··好在这谣言太离谱,弟子谁都不信··只见鱼道师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的、- shi -漉漉的圆球,举起来说:“谁负责看管你们鼠道师长的啊怎么跑了都不知道,他偷吃了我三颗上好的鲛珠,可以申请公款报销损失吗”·鲛人透明的手蹼包裹着一只埋头苦吃的肥硕豚鼠,豚鼠粉嫩的小嘴唇飞快蠕动,咔嚓咔嚓咀嚼着一颗珍珠,鲛人带着尖儿的指甲伸进去抠,都没能把那珍珠从豚鼠嘴里抢走。
执律堂的律者立刻拎着笼子抓走豚鼠,那豚鼠咽下最后一口,抓着笼子边大骂:“你这条冷血的鱼——你居然告发我,同为妖修毫无情谊,你你你——你等着,我早晚把你做成咸鱼吃——”·黑衣师姐冷漠地说:“道师长您该补课了,鲛人不算妖修,鲛人和人类一样是自然智慧物种。”
豚鼠不为所动,继续大骂··“鱼道师的损失会从道师长的伙食费里面扣除的·”律者说··“什么不……不你们这些残忍的灵长类动物,你们和带鳞片的水生生物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你们果然是一类,我们妖修才没这么无情”豚鼠悲愤地伸出牙齿,把笼子咬得咯吱咯吱响。
鱼道师轻笑一声,倒仰身体跃入水中,背部五彩斑斓的鳐鱼纷纷追着他,一道道霞光在水面此起彼伏,引发阵阵惊呼··鳐鱼群从水面跃起,跳进云层,顺着云雾在云泽川的天空翱翔,路过的一排飞鸟见怪不怪,鳐鱼们则开心地排着队,绕过山头——·咦那位喜欢喂大家吃美食的人类为什么在发呆快看我们一眼啊·于是五彩斑斓的鱼群在月栖峰赖着不走,变换阵型晃来晃去,可能是想要碰瓷。
——太花里胡哨了,宫主第一次喂鳐鱼的时候就想问了,为什么二十一世纪的鳐鱼都是黑白灰,而这里的鳐鱼简直像一群杀马特他伸手抓出鱼群中的一只,从对方尾巴上拿下一颗黏在那里的珍珠。
珍珠落入手中,自动化成了尘埃,珍珠粉末飘在空气中,组成三个一闪而过的字··“伏魔殿”·宫主神念迅速展开,他没先去找这个报信人,因为云梦天宫上外来了许多强大的道者,而他们来后,徒弟的踪迹变得很难追踪,徒弟要紧,不管是谁忽然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他都愿意承情。
伏魔殿,宫灵迅速在地图上标出来——那是天宫用来关押真正危险重犯的地方·宫主不知不觉已经站起来了,他的手扶在树干上,鳐鱼们看到他今天似乎真的没有投喂的心情,于是恋恋不舍地绕着山头转了两圈,呼吸了一下山上清香宜人的空气,排着队走了。
周围有结界,伏魔殿当然会有强大结界包裹,宫主发现他并不能不引人注意地探查内部情况··【主人……别急,肯定没事,他一个小弟子……】·《玄元通微术经》·宫主瞬间出现在水阁,那本手写的文物就躺在他的竹榻上。
这曾经是十洲三岛都见过的,最普通的入门心法,在那个心法都保存在家族门阀里不外传的年代,这曾经是非贵族出身的道者所能修炼的唯一心法··后来呢·【后来,因为大家都觉得繁琐。
】·“对,你说过一次·”宫主随手将那本书扔到了不知道哪里,“他们自己不要了,然后,开始怪我藏私”·第44章 ·十洲三岛内有两个并称为无解的谜团, 一是琼山剑宗的剑主是怎么没了两条胳膊的, 二是云梦天宫的主人现在在哪。
剑修蔡婉、覃怀、谷玮和蒙帆渺一行四人, 偷偷摸摸溜出各大道门驻扎的别院,蹲在墙角嘀嘀咕咕··作为师姐的蔡婉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说:“咱们剑宗上下口风太严,所以我估摸着, 剑主为什么没有胳膊这一点, 可能会是十洲三岛永远无解的谜题了, 但是,我们现在可是天赐良机, 每一个道修不管上没上过初心宫,都听说过全世界最恐怖、最可怕、最有去无回的——月栖峰禁地天色已晚,正是夜探的好时机……深夜与恶灵凶兽殊死搏斗, 哇, 多么刺激啊”·说完四个人集体抖了一下,尤其是覃怀, 他刚入道几年,修为还稚嫩,在荒村被亡魂折腾得最惨, 现在有点惊弓之鸟。
“师姐, 不去了吧不作死就不会死的·”·蔡婉瞪了他一眼, 无视他,继续说:“来,要不要赌一赌,月栖峰上面到底是什么”·覃怀继续抗议:“师姐, 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明天还要上擂台和天宫同道比试斗法,大半夜再弄出点事儿来……况且你……你初心宫毕业,上学的时候怎么还没探险够啊……”·蔡婉大怒,掐着覃怀的脖子:“你懂什么初心宫弟子有禁飞令,你以为和剑宗一样呢,走路还没学完的奶娃娃张着说话漏风的嘴、踩着他的玩具飞剑漫天乱飞还四处撒口水”·“哇,琼山剑宗的最低飞行年龄难道是刚出生吗”·“对啊,我们琼山剑宗养大的孩子,叼着奶嘴就会爬飞剑——啊不对,你谁啊”·四个人忽然看到背后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女修,梳着古灵精怪的丸子头,那女修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我啊,你们不认得我我是灵修杂事社的灵谍士妙空,今年最受欢迎的出镜灵谍士”·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四个剑修整齐地摇头:“琼山剑宗全面禁止看灵修杂事社。”
”·妙空冲着她的搭档跺脚:“什么啊,琼山剑主也太小气,不就是人家想知道他胳膊怎么断的吗,不至于全面禁止我们吧”·四个剑修看她的表情瞬间变成崇拜——打听剑主的八卦居然还能活着离开琼山·妙空眼珠一转,凑过来和他们一起嘀嘀咕咕:“我们的线人传来最新情报……月栖峰这个禁地,里面很有可能既不是魔王、也不是妖兽……”·剑修们果然好奇起来:“那是啥”·“云梦天宫的头号失踪分子,你们说是谁”妙空神秘兮兮地说。
四个剑修齐齐露出呆滞的表情,然后尖叫起来,又急忙一个捂住一个的嘴,互相捂得脸通红··“谋杀你师姐啊松手覃怀”·蒙帆渺则慢吞吞地质疑道:“这不可能吧我们剑主说了,你们灵谍士近几十年走向极端了,消息只求快不求真,传播的老多谣言了。”
“呸”妙空一手按着心口,“我敢以我道心立誓,这绝对不是空- xue -来风,你们想,云梦之主外出云游,是掌门人秋闲上仙说的,大约是什么时间”·蔡婉回忆了一下:“一千年前,那时候我们毕业,前辈同门都说,初心宫毕业典礼上能见到云梦主,可是从我们那一届弟子开始,主持毕业礼的就是秋闲掌门了。”
“月栖峰坐实了禁地的名声,各种魔王、妖兽的谣言满天飞,又是多久以前”·蔡婉算了算时间:“嗯……我们在初心宫的时候只是说月栖峰别轻易上,现在就变成禁地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好像前后时间没差太远……”·妙空紧接着补充:“而且,云游的话,一位真仙满世界乱跑,你们觉得谁都看不见他”·蒙帆渺不为所动,道:“那是真仙,像我们这种菜鸡——”·“谁说你了,你们琼山剑主不也是真仙,他见过云梦主人”妙空直接打断。
齐齐摇头——·剑主没事还说起过呢,遗憾自己晚生了五千年,若是能有机会和当年的云梦之主并肩一站,他宁可连双腿也不要——他们可记得那一幕,林师叔好死不死地多嘴了一句:·“那您不成了人肉木桩”·——然后被剑主打得亲娘都认不出来。
“所以说嘛,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求证”第一灵谍士不是说假的,什么都敢考证,四个剑修互相看了看,鬼使神差就跟了过去,连胆子最小的覃怀都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立刻追了上去。
“云梦主人噢,那可是我男神——”·“师姐,上次你的男神还在剑主·”·蔡婉脸色丝毫不变地说:“那当然是因为剑主在场”·剑修的作风一贯就是直来直去,为人都笔直如剑,不然也不至于密谈被人轻易撞破,但说起偷偷摸摸,那灵谍士可真是无人能出其右,尤其是号称第一灵谍士的妙空,一路上他们从各种执律堂律者眼皮子底下溜进去,愣是没有引起怀疑。
“暗访,懂吗”妙空严肃地讲解,“暗访是有诀窍的,不是穿上夜行衣爬墙或者偷偷摸摸猫腰钻,那太猥琐了,谁看不出来你们心里有鬼就怪了”·四个剑修一副受教的摸样,听得非常认真。
云梦天宫灯火辉煌,无数灯盏由灵力点亮,飘入云中,汇成灿烂的灯河,云泽川上空的风流有法阵控制,是稳定有序的,所以灯盏汇入其中,按照云都宫为圆心的轨迹,依次绕过各个主峰,照亮整个天宫。
“看,那是云梦的万象峰,隔壁挨着的是星图宫,两峰之间那个云台就是云泽川风脉之眼·”众人停在路边,因为眼前美景而举步不前,于是妙空指了指天上一座浮台。
浮台古朴恢弘,周围有五根入云高的立柱,铭刻着复杂难懂的符文,连接成一个法阵,立柱顶端飘着五彩长纱,“那些是引风帆,对应五行灵力,负责调转云泽川上空风流和云势。”
“哇……”·“师姐,你不是云梦毕业的吗,你哇什么”·蔡婉脸一红:“初心宫哪能接触内门这些事儿,你十几岁的时候让你去管云泽川风脉,你还不给我天天刮台风”·覃怀挠头:“噢……不过这天宫也太闲了,风向都要管啊。”
旁边又一个声音响起:“是因为云泽川地脉灵力分布不均,不是所有山峰都钟灵毓秀,所以云梦主和门内长老们设计了这个引风阵,好让灵力流转,各峰与初心宫都能均衡获取,不会厚此薄彼。”
妙空跳起来惊呼:“咦,什么人”·蒙帆渺慢悠悠地举起手,拉住蔡婉的衣袖:“师姐,莫急躁,慢动手……”·那声音有点倨傲,听起来像个张扬少年,也有点像个过于跋扈的姑娘,所以他们转了一圈,才确定是栏杆旁边倚靠着的一个白衣服少女,她扬了扬下巴说:“喂,灵谍士,你要是这么去暗访,应该是丢光了灵谍士祖师爷的脸吧。”
“我们……还没开始”妙空转着眼珠,张口说道,“在看风景”·“你谁啊”剑修们皱眉。
“我是长角街那边的商人·”少女冲他们挥挥手,“叫小玉,走啊,你们的‘暗访’带我一个·”·她还刻意强调了“暗访”这个词,妙空拿眼神狠狠地戳她,结果小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带我也行,那边我看有两个律者——”·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走走走”妙空果断挥挥手,不过转过身去,依然是眼珠乱转,脑子里不知道盘算什么鬼点子,可能在想该如何报道一下这个长角街的小商贩。
道者们翘首以待的盛会早已开始,先前各个门派已经可以自由出入内门山峰,和各山长交流论道,但大家出于礼貌,也就聊一聊心得,偶尔和道师探讨探讨传道授业的经验。
都是求仙的道者,嘴上功夫没意思,真正让人期待的还是真真正正畅快地比斗一下,纸上谈兵总是无趣,像不器书院那样没事还写写书法静心的门派太少了;心法好不好、招式灵不灵,比比就知道了。
琼山剑宗林道长一个个巴拉着自己的门徒,按住过于兴奋的弟子,检查有没有仪表不得体的,一看发现——·“怎么少了四个人”·蔡婉是剑宗内的泼辣小师姐,是剑主都关注过的优秀弟子,其他三个失踪的只是刚学剑不久的新人,林道长皱着眉,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弟子们的踪影。
“小晴”·白衣女弟子叫江晚晴,凡尘渔女出身,所以- xing -格也柔软,低调内敛地安静站着,可惜她入了琼山剑宗,所以本该是不起眼的,却因为站在一众剑修弟子里格外突出,听到师叔喊她,微微摇了摇头:“昨晚蔡婉师妹问我去不去逛逛,弟子在抄经书,所以没有跟去,那之后就没见到师妹了。”
“没事多练剑少抄书”林道长训斥,“你又不拿书去诛魔·”·琼山剑宗的人一直耽搁着,直到律者找上门,来问他们为何没有到场,林道长一说前因后果,执律堂来了不少人,堂主- yin -明亲自前来,却完全没有人知道那四个人混到了什么地方去。
“不出云梦天宫范围,就不可能无故失踪·”- yin -明笃定地说··……·失踪的四个人一行现在其实是七个人,因为月栖峰外围忽然加强了戒备,不仅有律者驻守,似乎还有个防护法阵在运转。
灵谍士妙空擅长暗访,但是破阵进去那就不叫暗访叫闯山了,剑修们也并不会任何打进去以外的方法,所以叫小玉的女子翻了个白眼,开始在地上鼓捣什么东西··“这能成吗”妙空很怀疑。
“这可是我家独门秘笈·”小玉- yin -沉着脸,在地面弄来弄去,“这里新刻画了一个防护阵,但是杀伤力没有,可能是专门拿来防止咱们这种探险弟子的,只是个传送法阵,会把勿入的弟子扔回初心宫。”
“你这独门秘笈都施展了半个时辰了,你能让我们进去吗”·小玉怒道:“安静不行吗我这好不容易从我爹那偷学的……”·“哇……”剑修们更加地不信任了,小玉气得在法阵节点狠狠弄了两下,忽然脸色一喜,说道:·“开了开了,法阵开口子了”·“快走走走————”·“哎别急”小玉一把抓住急吼吼往里冲的妙空,结果妙空冲劲太大,跌回来和要往里面走的蔡婉撞在一起,刚才几个人挤在一起看他摆弄法阵,这一下全倒成一团,咕噜噜地穿过了法阵。
好不容易互相把胳膊腿都拿回来,众人爬起来,立刻又猫腰蹲在了墙根后面··所有人愤怒:“这他妈是哪儿”·小玉冷着脸回答:“我怎么知道我说开口了,没说穿过口子一定没问题,我还没把开口稳定呢,现在好了,被传送到奇怪地方了吧”·妙空忽然尖叫一声,急忙被所有人按住。
“我知道了”她激动万分地说,“你们看,整个建筑是圆柱没有窗子,灰蒙蒙的,周围有许多律者……这是镇魔殿啊我的道祖”·“镇魔殿”小玉皱眉,指了指前方,“那你告诉我,南明山符家的二家主,到这儿来干什么,探监吗”·南明山符家,鼎鼎有名的家族,却一直和各大道门隔阂颇深,他们的二家主也很出名,用一把硬金的鞭,长得像剑但没剑刃那种,他用这东西把北洲一个上门挑衅的魔门女佛修戳出七十八个血窟窿,没用灵力,硬戳的,所以灵修杂事社还采访过他,给人家起过一个很俗的名字,叫“金鞭圣子”。
金鞭圣子符远鸿,此刻没有拿着他的鞭子,打扮得就像一位芝兰玉树的贵族公子,正和颜悦色地垂首站着,和一个老者说话··“百变妖道师”小玉面色凝重,“怎么从没听说符家要和天宫有什么联系那确定是符家人吧”·“确定”灵谍士回答得干脆,一脸发现大新闻的兴奋。
说着,妙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圆球,粉色的,指甲盖大小,像个小弹珠,她用指尖戳了一下,圆球上掉出一个更小的圆球,也就米粒那么大,她把它塞进耳朵里,解释说:“这叫灵听子,别急,我先听听他们怎么回事。”
她把米粒塞进耳朵里,手里的小圆球嗡地一声飞了起来,抖了抖,变成了一只小甲虫··甲虫慢慢顺着树荫飞过去,落在符远鸿头上的一片树叶上,趴下。
于是妙空转述道:·“……前辈费心,我们已经全都准备好了,按照秘血宗的手法,该做的证据也做出来了·”·“不过,老朽看你们那个孩子,倒是个有骨气的。”
“哈,前辈过誉了,旁支末族的孩子,还是庶女生的孩子,父亲不详,宗亲们开始没想让他冠家族姓氏呢,他那母亲我有印象,算是我姑姑,- xing -格很倔,就是不想听从家族安排出嫁,就到外面也不知道和谁带回一个野孩子……”·妙空的表情忽然变得诡异,她的声音也飘了起来,结巴了一下,皱了皱眉,不过还是按照听到的内容转述了出来:·“所以,薛钰没经过我们商定就下了手,贵族是不会怪罪咯”·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当然当然,成大事,斤斤计较于小节之上,怎么能成。
如若不行,我这边也有些东西,应该用得上·”·妙空转述到这里,所有人脸色凝重地看到那个出身诛魔世家的贵公子从戒子中拿出一个锦盒,递给了百变妖。
“不对”妙空低语,“怪了怪了,你看那边站着的还有个人呢,那个看着不像天宫的也不是符家的,他衣服上的花纹,我怎么看着是乐家的啊”·两个本来不对付的家族,一起出现在云梦天宫镇魔殿外·“那盒子上有魔气。”
蔡婉冷声说道,手抖了一下,如果不是蒙帆渺拉了一把,就已经出剑了··“师姐,莫急躁,现在动手不明不白啊·”·第45章 ·没等到蔡婉动手, 那边的符远鸿忽然回头, 他的目光里就像暗藏无数道利剑, 蔡婉条件反- she -,幸好被她师弟一把拦住,刹那间符远鸿抬手一道灵力轰出, 妙空大叫一声:·“被发现啦快跑哇”·话音未落, 妙空和她那搭档竟然已经蹿到了云端, 爬云时真是手脚并用什么形象都不顾,全十洲三岛也找不出几个这么狼狈且猥琐的道者;·并且她那个大个子搭档边跑边甩手, 袖子里哗啦啦喷出一股股白烟,地面上符远鸿刚要起飞就落了回去,下意识挥手挡了挡扑面而来的浓密烟雾, 试图挥舞灵光驱散, 竟然收效甚微。
那老头一边咳嗽,一边对他说:“迷幻烟, 是中洲灵谍士秘制的脱身法宝,快追上去”·“追”符远鸿一挥手,等在远处的一些弟子们整齐地掏出云梦天宫的弟子服, 盖住身上符家的所有标志, 井然有序地飞了出去。
一名黑衣女律者——货真价实的天宫执律堂律者正要追出, 百变妖的白头发打着卷儿卷了她的脚腕一下,那女子就收起法器,落在了百变妖身旁,抬手扶着老妖怪的胳膊, 对空打了一个手势,另外两个跟从她的律者也落回地面。
“阿玥,莫动·”百变妖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师尊,为什么不让律者去追,那是个灵谍士吧,万一他们给说出去——”·妖怪却一边咳一边笑着,拍了拍女修的头,说:“傻丫头,证据呢律者齐出也太惹眼了,谁知道灵谍士手里还有什么摄影儿的法子,你不去就没证据,天宫弟子可以是假扮的,律者掺和进去不是送了证据给他们那灵谍士嘛,符远鸿能杀就杀,杀不掉,最多十洲三岛又出一条‘谣言’,而且等他们印发出去,咱们的大事儿早都成啦”·老妖修说着哆哆嗦嗦抬起手捂着嘴巴,费力地咳着,乍一看和凡尘里的耄耋老者竟然没什么区别似的,只不过浓密的白眉下,妖者的双眼闪动着光辉,远不是凡尘老人那种浑浊暗淡,一双瞳孔因为情绪的变化时而露出竖瞳。
桃玥依言点头,和老妖站在了一处··老妖如同老树树根般的手拍了拍女孩皓月般的手腕,说道:“年轻人,做事不要急躁哇……咳咳咳……”·……·妙空这个逃跑真是一点都不“暗访”,她声势浩大地狂奔而去,一路鬼哭狼嚎,连树洞里打滚的仓鼠都惊动了,所以理所当然地带走了金鞭圣子符远鸿、以及老妖怪的注意力,趴在地上的其他几个道者一身的冷汗,正一步一挪小心地往后退,以防被人发觉。
“小玉姑娘”·“你干什么呢妙空师姐白弄这么大声音出来了”·几个偷偷摸摸自以为很顺利的剑修惊讶地发现,那小玉姑娘不但没有和他们一起后退,竟然还猫腰溜了出去往前走,一手幻身术使得精妙,如果不是刚才他们紧挨着,可能小玉都和墙壁融为一体找不到了。
小玉打了个手势,示意里面有人··“里面的人重要,你就不要命啦”蔡婉低声吼道··覃怀则颇有些焦急:“师姐,别是符远知吧,整个天宫就那么一个符家弟子。”
“是啊,符师兄还帮过我们呢……”·“救命之恩哇……”·“呸,你们这些个杂碎,不说出来老娘还能当不知道,你他妈别说出来啊,这让我还怎么专心逃跑”蔡婉气急败坏,跟着小玉爬了过去,还回头怒斥,“你们仨,给我跑,回去找林师叔报信,别他妈拖我后腿”·“师姐我们——”·小玉回头,气势非凡,冷冷道:“菜鸡,滚。”
三个年轻剑修弟子涨红了脸,张口结舌,灰头土脸地转身逃跑去了··那小玉姑娘可能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对法阵和防御机关都颇有些研究,镇魔殿内外禁制很多,趁着防守之人的注意力基本都在妙空那边,小玉悄无声息且速度飞快地解开了部分的禁制——·“不是解开的。”
小玉给蔡婉解释,“解开不就糟了,里面的魔头也该出来了,我就是作弊一下,让禁制法阵误以为我们俩是看管的律者,放我们进去而已·”·说着,还对她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一个小徽章——不知道从哪个律者身上偷偷撕下来的。
“有个阵法师去我店里买衣服,她试穿的时候……”小玉说着,耳朵红了一下··蔡婉教训她:“没事儿少偷鸡摸狗·”·小玉翻白眼:“假正直的剑修。”
“不对·”蔡婉拿眼角剜了小玉一眼,“你……你刚才的失误不是故意的吧我怎么觉得你准备这么充分,就是想进镇魔殿”·小玉惊奇:“剑修不傻的啊”·“你他妈才傻”蔡婉掐着小玉的脖子,无声地用嘴型咆哮,躲开门那边走过去的一列律者。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小玉低声说:“符远知在荒村的时候也帮过我,承情不还,以后会是负担·”·听罢蔡婉咂嘴,一脸不信··镇魔殿里的符远知度过了漫长无比的一段时间,比他在万魔窟下面垂死挣扎时还让他难过。
那时候他唯一的目的是活下去,爬出去,可现在不一样,魔气在他体内肆虐,蚀骨吞心的- yin -虫啃咬他的心脏,痛入灵魂,铭刻下烙印,怕是再也不会消除;·但好在,他有过一次入魔的经历,所以比起至上魔尊,这点魔物会消化得很快,然后他的实力可以直接拔高两个大境界,能够凭虚御风,一路杀出去,路上再吃几个道者的魂儿,那修为就能一路水涨船高——·可是,美好的幻想变成海面的泡沫,啪地一声破掉了——因为,师尊还在月栖峰上看我啊·符远知痛苦地以头抢地……为什么天意总是安排各种诱人的美味魔气来勾引我·和那时候不再一样了,那时候他挣扎求生只是为了求生,如今,他有牵挂。
如果变成魔头……符远知难过地想着,死在师尊刀下没什么,应该说,那是相当美妙的体验了,被师尊亲手杀掉多好啊·可是自己一死,师尊不就又剩下孤零零一个他还记得第一次上月栖峰,师尊……师尊连说话都不利索的呀·以前的师尊那么温柔,结果运气差,养了一大堆白眼狼——不对,好弟子还是多的,只可惜,最厉害的这几个有点白眼狼。
符远知算了算,秋闲、薛钰、百变妖,那个桃玥只是个塞牙缝用的小角色,不提也罢··符远知趴在地上,感觉脑子被魔气冲刷得诨僵僵的··真想在被师尊砍死之前先把这几头白眼狼吃了。
唔……其实,也可以·符远知灵光一现,爬起来坐好,心情又变得轻快起:·我可以干掉白眼狼,剩下好弟子给师尊留着啊师尊还可以继续挑更好的来教,比如玉靖洲,虽然人傻点、骄纵了点,但是偶尔还是有点可爱的。
我们云梦天宫可从来不缺新鲜的弟子啊·这样,也行·师尊不舍得血洗云梦,我不怕··魔气渗入四肢百骸,符远知皱眉,速度不行——门外有波动,不知道又要来什么东西……·他抬手向自己心口用力一抓,血肉中破体而出一只黑漆漆的大虫子——鬼母- yin -虫的虫皇,硕大一只虫,还很肥,不过比不了鸟崽子和那头橘色的猪……不对,兔。
虫皇被符远知捏在手里,透亮的背甲蒙着晦暗的紫光,一双豆眼发红,看起来脾气很大……而且……似乎……·很脆,个头大汁液多,咬一口应该口感比干巴巴的魔尊好。
再掏出之前藏的加料糕点,揉在一起捏成一个晶莹剔透的五彩大团子,中间掏一下,把虫子夹进去,咬一口——不错,甜香软糯,还有魔虫的劲道嚼劲在里面,满嘴流汁,好吃。
全身的经脉都像在燃烧··魔火在里面燃烧··符远知默默回忆师尊教授的心法,被十洲三岛误以为是道祖真传的《玄元通微术经》,远比现在通行的基础筑基引灵术复杂,最上乘的筑基心法,精炼灵力排除污垢,资质好的不出一年就能入道;而师尊这个嘛……·它里面要求梳理每一道经脉,像是引流江河,大小支流周边都住着人家,一处也不能毁,一点都不能忘,江河最终在识海里汇聚成汪洋……·江河入海,符远知忽然想起记忆深处的海面与阳光。
泥沙俱下,天下水系冷暖不一、清浊不同,却最终都能汇聚于海洋,成为一色的碧蓝,被阳光刺穿时,蓝色与橙黄可以互相包容,成为温暖的碧绿··只要河流不堵,加固一下堤岸,应该就能承受正常的水流冲刷……·符远知想着,体内金色的灵力自动自觉退开,不再抵抗魔气的涌入,反而如同坚固高大的堤坝,将肆虐的魔气笼罩在经脉之中,金光覆盖暗沉,清澈的灵力在新生的魔徒身边缠绕,半点- yin -霾都没有。
符远知决定抽空回符家万魔窟吃了那个秘血宗宗主去——秘血宗最擅长隐藏了这也算是受到秘血宗启发啊·从表面来,他依然是个道修,灵力澄澈如阳光,就算拿灵力输入他体内来探查,都只能接触到河岸的大坝,而不会看到河底沉淀的汹涌暗流。
完美·不能笑——脚步声响起,符远知捂着胸口破洞,倒地呻吟,一抬头看见两张惨白的脸··“符远知”·“……”·蔡婉和小玉并排站着,表情惨痛得像是来奔丧的,尤其那个小玉,偏偏穿了白裙子,戴着白抹额和发带绢花,活像守寡的新媳妇。
“你们快跑啊”符远知一拍地面,也不装样子了··并不能来得及·空中忽然落下一道道雷霆,小玉与蔡婉慌忙急退,落雷打在地面,就在两个姑娘脚尖前面炸开,被某种诡异的法阵弹起,于是雷电在空气中穿梭,执着地扑向目标,蔡婉暴喝一声,手里长剑出鞘,清亮的剑光穿过雷光,惊雷散做劈啪作响的电花。
雷光中出现一名黑衣律者,更多的雷霆就在他指尖酝酿,他飘在关押符远知的法阵上空,沉默- yin -森,黑发垂落在脸庞,更多的发丝扬起,似乎和监牢顶端的锁链链接。
他沉默地俯瞰着他们,似乎又没在看着他们··蔡婉惊愕:“你是谁”·小玉说:“傻逼,这是云梦天宫的戒律长老·”·蔡婉说:“对,傻逼还戒律长老,你知道你门外有人搞- yin -谋诡计算计天宫弟子呢吗”·小玉回头喊:“我说你傻逼他现在把咱们当成劫狱的了”·正说着,道道惊雷落下,小玉与蔡婉仓皇逃窜,蔡婉连拔剑都没工夫,那云梦天宫的戒律长老实在不是他们能够惹的,两个逃跑的女孩明显感觉他有手下留情,不然那些神雷应该落在她们灵台上,而不是脚后跟上。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手下留情——”·惊雷咔嚓一声劈在符远知面前的台子边缘,戒律长老漠然收手,低声道:“自身难保,还管她们”·“我已不保,不必牵连旁人”·“我呸——”符远知的潇洒坦荡还没摆完姿势,那边的小玉已经破口大骂,“傻逼你家要卖你,论斤卖倒贴钱,你到舒服,在这儿等死”·咔嚓又一道亮紫色的雷,吓得小玉脸色煞白,戒律长老声音低沉地说道:“天宫弟子,注意言辞。”
唉……符远知叹气,上古大家族,卖的弟子不少,值得大惊小怪吗他很奇怪地看着小玉和蔡婉在外面大呼小叫,还指着戒律长老的鼻子,满嘴都是脏话。
蔡婉跳着脚,拿剑指着黑衣的长老:“你不也是长老你这镇魔大殿,就是拿来关押自己门派的弟子”·“他是魔。”
“魔个屁啦”·“就在你门口,天宫有人在搞- yin -谋诡计算计人,总不能你们云梦所有的长老都要反水吧”蔡婉嘴上嚣张地说着,背后空着的手里暗暗掐着剑诀,这不是进攻用的剑诀,这是求救的剑诀,打到天上去,那绝对是剑啸九天声势浩大,当年他们第一次执剑,剑主就教给他们这么一个剑诀。
·琼山剑主说:“习剑者,剑之所指,便是我心大道,但如无必要,我不想看见你们以身殉道·”·天下若无道,以身相殉,不过多一把不瞑目的白骨,拿起你的剑转身就跑,他年再来或许就能砍了这无道之世。
但是蔡婉一直相信,她并没有生在一个无道之世··戒律长老似乎看到了那个小动作,但他沉默了片刻,回答:“门外之事,与我无关·”·蔡婉和小玉简直七窍生烟,不过转念一想,执律堂堂主- yin -明小有名气,可能不少初心宫自己的弟子都不知道成天管着他们的- yin -明并非真正的老大,天宫真正掌管戒律的长老,好像确实一直躲躲藏藏。
“天宫若有变故,您也不出”符远知忽然问··戒律长老沉默片刻,回答:“魔徒闭嘴·”·……怎么回事,符远知懊恼,连个戒律长老都骗不过去·“我之双眼可见万物本真。”
戒律长老补充了一句,“你二人自行离去,不做追究·”·天生神眼那……松口气……还好……符远知下意识摸摸脖子,不过以防万一,我是不是还是洗干净脖子,好让师尊砍的时候美观点·“他妈的。
真想抽爆这两个货的大脑花·”小玉蹲在地上死撑不走,并且毫无顾忌地开始骂街,“你看那玩意儿,我们拼命进来想救他,他还坐在里头打扮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上花轿”·……蔡婉翻了白眼,无语凝咽。
“你说得对,天宫……”·第46章 ·真正算得上剑术了得的师姐冲进去了, 剩下三个被嫌弃的剑修还有自知之明, 飞快地逃跑··但是他们修为确实不行, 都是刚刚入道没多久的新弟子,尤其是覃怀和谷玮,因为紧张, 再加上符远鸿与他们差距过大, 上位者的压力时时刻刻笼罩, 使得谷玮御剑飞的时候剑还踩错了,把砍人该用的本命法器当成了御剑时踩脚下的飞剑。
结果剑修被自家的剑撅了下去··“那边还有”·符远鸿手下的符家弟子一眼就看见云彩里倒栽葱一样掉下去的可怜剑修, 灵光撕裂云层,席卷而来。
然而这些人眼前一花,感觉……怎么那几个张牙舞爪的年轻弟子, 又自己倒着退回剑上去了·说好的摔下去了呢·覃怀刚才是被谷玮抓了一下掉下去的, 但是他嘴里的一声尖叫硬生生憋住了,因为……他怎么又站在剑上了而且这把出身于穹山剑阁、见过大世面的剑, 此刻就和玉京城打折促销、五银玉一把的飞剑没什么区别,老老实实让人踩,并且, 他还感觉自己脚下的剑, 瑟瑟发抖·天不亡我·当然, 是宫主把这些小弟子们拎回去,把飞剑摆正,点点头,然后推了一小下——那些剑修的本命法器飞得比今年最新型号的高速飞剑还快, 十倍不止。
“不要留手”·后赶上来的金鞭圣子符远鸿以为是手下人碍于穹山剑宗之势,放了水,当即下达命令:“不能让他们回去乱说·”·云层里藏着杀机,三个学艺不精的剑修,如果没有月栖峰上的宫主……·一道飞刺穿出,角度诡异刁钻,而且没有灵光,正中年纪最小、速度最慢的谷玮,瞬间穿过他左边身体透体而出,他被惯- xing -推出,血在空中划过一道线落下高空,好像周围云层都变成了赤红晚霞。
宫主霍然起身,云层里那个偷袭的道者得手后现出身形,继续追向另外两人··【主人……您……】·宫主制止了话唠的宫灵,云层里穿梭着假扮成了天宫弟子的符家人,是宫主强行无视秋闲的禁制,调动云层,一路遮盖剑修逃离的痕迹;·符家人行动迅捷,身手矫健,在云层中穿梭寻找,几次擦过覃怀,也都是宫主快速拨动飞剑,才没让他们撞上。
看他们那嚣张的样子,宫主皱起眉头——甚至有个家伙一把络腮胡,居然都不先刮一刮,就敢假扮天宫弟子了,朝内有人好办事是吧Cosplay都比你认真敬业·【主人,您生不生气啊……】·“不生气。”
只是眼前留着那一抹鲜艳的颜色,那孩子也不太大,没上过初心宫,是穹山自己养的孩子,和他徒弟差不多的年纪,从小认真学剑,但也会在课余之时,憧憬着传说里的圣地云梦天宫,传说那里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学府,尤其练剑练得胳膊抽筋,难免会好奇——在那片天宫,是不是真的任何人都能在这片山川长河之中,自由追寻他的道。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他来到云泽川,于是长河河底多了一双合不上的眼睛··【主人您得生——】·宫主直接掐了宫灵的音儿,看来,自己“前世”这个身死道消真的给宫灵留下不小的心理- yin -影。
孤峰之上,孑然一身,万年间倾注全部心血的公司……不对,门派,其他董事觉得自己这个创始人变成了阻碍公司……不对,门派扩大势力的罪魁祸首。
所以,心灰意冷·也不算难以想象··不过,段子里有句话怎么说的·——“你这么欠揍,都是和谐社会救了你。”
宫主揉了揉大橘蓬松的毛,对它说:“看来这里不是和谐社会,对吧”·比如现代社会知名品牌爱疯家的乔老板,被公司撵出门还得继续从底层打拼再赢回公司,但是,那是二十世纪,怎么说都是法制社会,乔老板手里又不能拎把刀回去算账,至于十洲三岛……·“都说利益才是永远的朋友,所以在这里也一样,对吗”说着,宫主又逗了逗笼子里因为没食物而炸毛的宫女,“可是我不喜欢那句话,你呢”·宫女因此更加炸毛了,它的每一片小羽毛都在阳光下炸开,羽毛尖端折- she -出一种琉璃般的光彩,不再像个灰扑扑的麻雀崽子了。
它跳着脚,拿小嘴巴来咬宫主的手指尖,但是又不舍得真的咬自己主人,于是狠狠心,用软软的舌头死命地戳··怪不得,前世的自己会心死,如果云梦天宫便是道,如果那些孩子就是他的道,那么他是死于道心破灭。
颇为唏嘘,现在想想,算不算死于圣母病宫主嘲笑了一下前世的自己——他现在不生气,也并不会感受到绝望,可能隔着一次生与死,感觉也就不会那么刻骨了。
·但是——·“你们想与天下一争·”宫主低声说,“好,算我一个·”·眼前的生死是真··伸手,五指张开,云层自散。
秋闲留下的压力层层袭来,只不过这一次宫主并不想躲开,从一穿越就是各种蒙,到处都是大坑,连下山遛弯都不行,董事会想把我这创始人从公司请出去,因为他们觉得我妨碍他们上市,不对,是妨碍他们扩大规模搞霸权·而且,不知道为啥,竟然人人都想算计我徒弟·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再而且,这是你们先出手的·所以——·去你妈的·这里不是和谐社会,你们现在立刻跪在地上高喊富强民主也没用了·来·飞在云中的符家人甩掉剑上的血,看着年轻剑修坠入云泽长河,冷漠转身,继续扑向下一个,只是,忽然迎面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眼前景色立刻天旋地转,他赫然发现自己在空中平移·“啊啊啊啊————”·看不见的墙压在他身上,他用尽全身灵力去对抗,也无法撼动分毫,反而被推着向另外的方向、身不由己地飞过去,因为挣扎,连四肢骨骼都发出轻微的断裂声,只是,仍旧无用·啪……·一团均匀模糊的红色顺着山壁流淌下去。
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难··“你们想与天下争,那好啊,我,亦在天下之间”·无形的力量穿过云层,一个又一个凶神恶煞的追杀者一下子变成了受难者,他们试图反击,但第一个被拍死的倒霉蛋还在淅沥沥往下流呢·他们不是唯一的猎杀者·如果说前世的宫主幻想了一个超前于时代的和谐社会,那么现在的情形就是,更多的人还没这觉悟,思想境界低的呀,抄个七八十遍党章都没法在短时间内大彻大悟,满脑子都是争霸天下这种封建落后思想,那怎么办·宫主笑了一下,那就来啊,是你们不要和谐社会,那就别怪和谐社会救不了你·灵力强行冲过秋闲的禁制,宫主扶着松树,眼前又有轻微的眩晕,宫灵大呼小叫,大橘跑来抱他大腿,而松树一家举起宫女的笼子,集体对他又喊又叫。
宫主笑了笑,抬手擦了擦嘴边滑下的一点血迹,这比起陨落的梦想,差得太遥远了吧··啪——有一个符家人横着飞出去,撞上山崖,砸出一个坑卡在里面,姿势颇为搞笑,而且那个符家人是真的想笑的——他没死啊·接二连三的符家人撞到山崖上,或者互相撞在一起从天上掉下去,但没有再死成血水,这让他们稍微松口气。
“集合,集合”·符远鸿大喝一声,环视四周,云雾散开,他们一行人孤零零地飘在云梦上空,云都宫上有飞云流淌,一道云梯卷下来,正巧指向了他们。
“不知何方前辈在此,晚辈多有打扰——”·符远鸿的话还没说完,黑色的人影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正是脸色奇差的- yin -明,- yin -明手握一杆短枪,枪尖指向符远鸿,喊得声音可比符远鸿大多了:“尔等何人,在此造次”·黑衣律者列阵,结印,全部灵力锁死正中央的符远鸿。
金鞭圣子太有代表- xing -了,- yin -明不可能不认得,眼下绝对是在卖一卖气势··宫主默默坐下,大橘讨好地叼起一朵七窍同心花,宫主看了看上面的兔子牙印,捏碎在指尖,精纯的灵力至今沁入神魂,不必再和凡人似的经过口齿。
半空中,符远鸿竟然不慌不忙,拱手道:“在下乃是初心宫弟子符远知的兄长,因收到传讯,说我家族弟子在天宫内竟然遭到魔门暗算,这才一时情急·”·- yin -明眉头一挑,没有答话,只听远处又一声大喝:·“我乐家嫡子,也在你这号称第一大宗的门派里遭遇魔徒之手,执律者- yin -明,你倒是准备如何解释”·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这一声吼吼得整个云泽川山摇地动,用了十成十的灵力,山间的亭台楼阁都在摇摇晃晃,不少低级弟子们惊呼着捂住耳朵,却发现胸口阵阵刺痛,捂耳朵是没用的;从山崖上被震落的碎石噼里啪啦打在他们头顶,因为忙于抵抗灵压冲击,低级弟子顾头不顾尾,竟然被石块砸晕了好几个。
漫天飞鸟惊慌,羽化到一半的鲲鹏受了惊吓,一头扎向河底··贴着墙根,有肥嘟嘟的各种鼠类爬过,从初心宫后厨偷偷溜出那只最肥最白的豚鼠,豚鼠的鼻子在空气里来回抽动,哗啦一下变成人形,砸翻了锅碗瓢盆,急得原地跺脚,踩烂了两颗平日里最爱吃的白菜。
他蹲在地上,各种毛茸茸的仓鼠豚鼠花枝鼠立刻围了过来··“看这阵仗,怕是不好啦一会儿万一有人打起来,你们往月栖峰上面跑不用再来给我传消息了。”
豚鼠妖严肃地叮嘱这些同类,“虽然你们本来就只能活个三年五载,但是吃饱喝足寿终正寝,可比被道者掐架崩飞的土块砸成鼠饼子好”·覃怀与蒙帆渺落下云头,互相搀扶,脚还是软的,覃怀已经泪流满面,被这一番动静惊动的不再只是区区执律堂,穹山剑宗的人迅速御剑而来,林道长一落地,覃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怎么回事”·他急忙抱住跌倒的小弟子,撑起剑诀,为弟子们遮挡灵压,但那嘶吼之人气运绵长,林道长的剑诀要笼罩二十多个弟子,也稍显吃力,江晚晴立刻上前帮忙,正逢此刻,云端又一个声音——·“乐家主,远来是客,只是未有通传,致我云梦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秋闲的声音带着某种平复镇定的力量,整个动荡的云泽川被强行安抚,但不少修为稍弱的弟子因为两个大能的对冲而受了暗伤··桥边河水哗啦啦翻起浪花,湍急的河流里有丝丝缕缕暗红,鲛人抱着一个双目紧闭的少年浮上水面,鱼道师把谷玮从河里捞起来了,修长有力的鱼尾一卷,就来到岸上,他把谷玮递给林道长,又默默滑回了水中。
脉息断绝,一口气未散,但刚才灵力对冲,使得他神魂破碎,医仙也拉不回来了··往日热闹得像春游一样的剑修弟子之间弥漫着一股静谧··林道长皱眉:“云梦天宫的剑法云梦拿得出手的剑仙只有燕容仙子,但她的剑不可能斩无名小辈”·“灵修杂事社的妙空说,是……是南明山符家的人”·林道长惊愕,符家人·“林道长。”
水里的鲛人拍打鱼尾,冰冷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小心,整个云泽川的暗流都要选在这个时间爆发了,不只有道门,天宫内还有魔徒·”·鳐鱼跃出水面,白白的肚皮翻过来,鲛人伸手挠了挠,鳐鱼就欢快地跳回水里。
“也就这些家伙还在傻乐·”鱼道师回头看了看云泽川绵延林立的高峰,“你打你的算盘,我有我的谋划,万年一遇的道门盛会多难得,就看谁先耐不住……不过,这帮人真是生怕云梦主人还不够生气啊”·第47章 ·……·林道长沉默了一会儿, 将弟子的遗体交给其他人, 继续看向了混乱中心——·乐家的家主乐乾书, 背地里人都喊一声“乐相”,最开始是灵谍士的报道里这么叫,而道者们嘴里多半是嘲讽——因为不少道门出身的道者觉得, 玉京城城主手握经济政治文化, 各种杂事都管, 简直一副人间土皇帝做派,而他的亲信、早早投靠了玉京势力的乐家家主, 在他家的遥城里也如此折腾,积极响应,那么自然就是那个从龙之功的丞相了。
只不过后来, 玉京势力扩大到无人再敢口出狂言, 这个“乐相”就演变成了尊称··唯有玉京主身边的亲随才知道,玉京城这位主人, 他看这个“丞相”时的眼神是空的,那双浅色的眼里大部分时候什么都没有,外人以为“丞相”与城主亲如一家, 却不知道玉京主八成都没记住他的长相, 给他张地图他绝对都不知道遥城在哪。
这一次算是他破天荒地看了一眼,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可惜,紧接着他问亲随的却是旁的事:“少主人呢”·那名亲随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瑟缩,但他的主人明显注意到,所以玉京主问:“没追到”·“……主上恕罪……”·玉京主似乎难得心情好, 他说:“算了,无所谓。”
远道而来的乐家家主并非孤身一人,云梦天宫长阶上走来仪仗万千的大队人马,比起经常被各大道门酸来酸去的玉京主,他才更像凡间土皇帝;·这队人马走得不紧不慢,堂堂正正,急得等在丹心广场上的不少人恨不得自己飞过去把他们拽过来。
看热闹的通常都不怕事儿大··秋闲居高临下站在云端,俯瞰那队人,一身白如云彩的长衣,衣袖与领口滚着金边,沉默如常,看不出表情,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中间,毫无动作;·匆匆赶来的斩龙剑仙燕容却还提着剑,她停在掌门下首,看了一眼姿态挑衅的乐家家主,冷笑一声无视他,转身看着观礼台上一个安安静静的白色人影。
薛钰先一步开口质问:“玉京主,这又是什么意思”·玉京主的手轻轻放在刀鞘上,似乎心不在焉,他身边的近随回答:“乐家主的儿子在天宫地界内竟然失踪多时,那是乐家主的嫡子,他心急也是情理之中,非我主能够左右。”
不等薛钰有所反应,已经有人抢了先··“你云梦天宫,什么时候也魔徒横行了别说你天宫,就是我们乐家所管辖的一亩三分地,也没有魔徒敢如此公然挑衅。”
乐家一名管事状似怒不可遏地说,“还是说,堂堂云梦天宫,各大道门信服的学府圣地,竟然也和魔门勾结了”·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这——这是哪一出·几乎全场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道门盛会,万仙云集,可忽然间这起承转合变得有点快,忽然之间,欢乐的海洋被冰霜冻结。
两大家族同时上门,指控云梦天宫……勾结魔徒·“乐家主,搞错了吧”人群中有人反驳,“云梦要是想勾结魔徒,何苦当年费那么大功夫灭魔,云梦主当初若是不曾剑斩至上魔尊,我们今年开的怕就是魔门盛会了呀”·“呵。”
乐乾书皮笑肉不笑,“谁知道如今云梦主死在哪里·”·“乐乾书说话注意分寸”·说话的是云梦内门一个弟子,他的呵斥没有什么气势,反而让乐家家主笑了一声,他的那个管事接着- yin -阳怪气地说:“秋闲上仙,贵派弟子公然大呼小叫训斥长辈,云梦怕是真的沾染了魔徒的习气了吧”·“你们在我云梦地界对我天宫之主出言不逊,也不看看谁才是满身魔徒习气”·更多的天宫弟子怒发冲冠,甚至祭出了法器。
事态更加混乱,此刻观礼门派中魅声娘子忽然娇娇地捂住嘴唇,对身边一人说:“哎,前不久琴魔还带着门徒还大闹了白云沿码头呢”·她声音不大,可以说很小,但在场都是道者,谁也不差耳力,琴魔女闹上云梦,乃是这座天宫落成后的头一回,就是幽洲魔徒反扑最凶的那段时间,云梦主人也不曾让魔徒踏进过云泽川。
所以,这个重大消息有灵谍士们的推波助澜,十洲三岛传个遍还是很快的··乐乾书侧身过去,摸了摸嘴角的胡须,似乎颇为惊讶:“哦竟有此事”·不少门派都要腹诽一句虚伪,可没人说出口来。
那魅声娘子也做惊讶姿态:“怎么,乐家主竟然不知近千年来云梦隐隐有道门魁首之势,盛会前夕却突然间被魔徒攻破,可是让我们都暗自心惊呢,不知不觉,魔徒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厉害啦虽说秋闲掌门也是真仙修为,可是十洲三岛内能人异士多不胜数,掌门一人修为高强,门派却不堪一击,那也是……呵呵~~~不能服众吧”·说着,她身旁一个女弟子还感慨道:“唉……我南华派又不是没有大能,比起来,魔徒可不敢来南华闹事,这云梦,拿什么号令天下道门呀”·不器书院也有人站出来:“莫说南华,就是我们这些舞文弄墨的文人,也不会让魔徒轻易上门肆虐啊”·那人说得慷慨,人群里忽然有一个破衣烂衫的老道士跳起来:“拉倒吧,你们不器书院,一群鸟就能上头拉屎,来个魔徒你们还不尿裤子哇”·即使场面紧张,哄笑声依然立刻炸开,那老道士揉揉泥巴哄哄的胡子,继续跳脚大叫:“哎那小子,灵谍士是不是给你起了个诨号,叫绣口书生你要不改名叫鸟屎书生吧”·笑声更大,在山峰间回荡,简直像山呼海啸,气得那年轻道者脸色发紫。
云端的秋闲忽然说:“清山宗宗主竟然亲临云梦,看来此次我云梦天宫真的要落下个招待不周的罪责了·”·说罢他微微拱手,那脏兮兮的老道士搓了搓脸,一个劲儿摆手:“别别别,我这好不容易藏到现在,我徒子徒孙都说我又丑又脏,拿不出手,不让我来,我这是偷着溜过来哒”·“秋闲上仙,不要避重就轻”·符远鸿忽然朗声说道:“我符家乃是上古望族,虽然时至今日各大道门与我们并未有过密来往,但也一直无甚嫌隙,而你云梦天宫既然作为道门魁首,凡事就得讲个理出来可如今,竟然拿门下弟子不当回事我弟弟在你们云梦,竟然被人拿去当试用邪术的人饵,如今堂堂诛魔世家的弟子,竟然沦落得一身魔气,我心痛极,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怕是你们还想掩人耳目”·末了,他一字字说道:“云梦天宫,算什么道门魁首,我符家千年来不与道门为伍,就是因为,你这不仁不义的云梦”·哗——·大帽子一顶又一顶,整个场面又一次乱了,千年来云梦势头日渐霸道,不再安安分分在云泽川内教书育人,所以早已引起老牌宗门的警惕。
南华派在中洲也实力雄厚,不器书院虽然稍逊一筹,可澜洲贫瘠,地界内拿得上台面的道门门派只有它独一家,书院高层们自然也不想头上压上云梦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黑衣的执律堂律者们悄悄靠近丹心广场上空,严阵以待,唯有跟着百变妖刚刚到达的桃玥目瞪口呆。
“师尊,这这……这和我们约好的不一样啊”·百变妖的皮肤起起伏伏,整个人的人形来回扭曲,愤怒使他脚下的土地都被踩得裂开,他怒道:“符家小子诳我”·“那我们……”·“不行,不能放任他们算计我们天宫”百变妖气急,“好个诛魔世家,心思也这般弯弯绕绕,明里投诚,竟然是利用老朽阿玥,去镇魔殿了解那小子,原来的安排用不上了,万一他们符家兄弟串通,在各大道门面前乱咬人——”·桃玥已经应道:“是,弟子明白怎么做。”
丹心广场上已经剑拔弩张,高空的秋闲微微动了动,下一刻忽然出现在符远鸿面前,长衣猎猎飞舞,而符远鸿年轻气盛,也不曾避让,反而迎上前来,道:·“如何,秋闲上仙,就算是真仙之境,欺压小辈、甚至是屠城灭族,这因果负债,您也背不起吧到时候天降魔劫,九霄雷劫连你的天宫一起劈……”·“我云梦掌门几时说要屠你符家了”燕容怒极反笑,手中剑发出阵阵龙吟,“你们今天是约好了,来我云梦捏造谣言、搬弄是非吧”·符远鸿无所畏惧,摊手笑言:“劝秋闲上仙慢动手,别损了境界,道心不稳”·“那好,你我实力相当,掌门你闪开我来”·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斩龙剑携带金色龙气,二话不说当空劈下,符远鸿冷笑一声,长鞭扬起,秋闲夹在两道攻势之间,双手向两侧扬起,指尖剑光微动,斩龙剑气堪堪停在他的指尖,秋闲忽然感觉到一种诡异的空虚——·——斩龙剑气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势,而另一侧的金鞭圣子却毫不留手·轰地一声——·灵光爆炸,乱流飞- she -,掌门秋闲甩出斩龙剑,把燕容推向后方,斩龙剑带着主人与秋闲的两道灵力,撞上符远鸿的长鞭,金光飘舞,不少低阶弟子们被激昂的声势逼得倒退半步。
惊呼一声接着一声响起,符远鸿年轻,初露锋芒,是符家重点培养的下一代,他的天赋根骨都是上乘,可应该勉强与燕容持平,但灵光消散后的场面让人无法接受:如今云梦掌门出手,挡下符远鸿一击,斩龙剑仙竟然面带狼狈,两个前辈加在一起竟然隐约让符远鸿压了风头·包括符远鸿自己,都退了一步,惊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秋闲不再管符远鸿,他忽然对天空中的律者们大吼:“风脉”·云泽川风脉·朵朵青莲从云层里绽放,顺着风飘舞,云泽川深处,万象峰与星图宫之间的云泽川风脉之眼,引导灵力流动的引风帆上不知何时显现出一朵赤红色的莲花,线条好像还在流淌颜色;·云雾盘旋,执律堂- yin -明冲开云雾,看到万象峰楼阁的台阶上缓缓流下血河。
万象峰的山长倒在自家峰顶,血从口鼻流出,掌心灵光却不断,拼死护着弟子们一点心脉,地面上横着七八个万象峰弟子,风脉之眼的引风帆下也有两个重伤的弟子,见- yin -明出现,却是立刻拼尽力气喊道:“魔徒——魔徒藏得紧,一早对风脉动了手脚,我们……竟然没有发现”·飘在空中的青莲忽然从莲花花心沁出血色,变成妖娆的红莲,万法寺的佛修们爆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惊愕地看着青莲染色,秋闲忽然回首,手中剑光直指万法寺带队的师长海真·血莲慢悠悠飘过,清光瓦解,剑气消弭,海真在众目睽睽中鼓掌大笑:“好一场道门盛会,看得贫僧目不暇接”·“你是何人”秋闲压下怒气质问。
万法寺的众佛修立刻后退结印,金色佛光与青莲笼罩了海真的身影,他高声长笑,足尖踩着一朵血莲,转身飞向空中,衣袍飘舞,甩手似乎撕下一层皮来,露出飞扬的大红色僧袍,袍袖翻滚,比云霞更艳,似乎有火光在其上炽烈燃烧。
墨发红袍,雪白的额心画着一朵绽放的红莲,眉眼上挑,轻浮放浪,半点没有宝相庄严,撕了“海真”的皮,魔佛站在云泽川上空大声嘲笑:·“盛世美景,万年难得”·他四里看了看,将所有道者惊慌或者惊愕的表情尽收眼底,乐乾书与符远鸿也不例外——他们就是污蔑云梦天宫勾结魔门,谁知道万法寺里蹿出一个真魔徒。
一直旁观的林道长忽然勃然大怒:“广和宫的魔佛谢然”·——血魔谢染的哥哥,魔门广和宫的主人,实力却比他那个混在秘血宗的弟弟强太多。
谢然随意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和你们剑主的恩怨,让他自己来算,你个晚辈不要大呼小叫·”·红色血莲满天飘舞,腥气弥漫,青莲枯萎,魔门本来就擅长这些刁钻诡计,云泽川的风脉本是为了引导此地灵力平衡,悄无声息被暗中混进来的魔徒动了手脚。
将血莲的枯萎腐蚀之力缓慢引导入云泽川灵力流,万法寺又来得早,一点一点混入血莲之气,改变太细微,又有天地灵力掩盖,极难察觉,唯有个别天生灵敏的妖修精怪有所感知,却也难查根本,时间久了,真仙大能也着了道。
“你——”·谢然手指放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听,云泽川震怒·”·青莲染血,整个湖水变得血红,笼子里的宫女大惊失色,毛吓得都快脱离身体- she -出去了,大橘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咯吱咯吱磨牙;·宫主却随手捞起一朵来,血莲也好,青莲也罢,不管是要助他安神,还是激怒他,这位魔佛谢然,想必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
“所以惹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谢然遥遥回答:“无聊,听九歌娘子的门人说打进了天宫结界内,就好奇来确认一下——云梦主尚在否。”
“现在你确认了·”·云梦主人千年不见踪迹,云泽川也有千年,没有这样的震动了··高台上看戏的玉京主忽然回头,整个人第一次露出极其明显的震惊,他的亲随几乎以为自家冷淡的主子被魔佛给夺舍了。
玉刀斩雪在刀鞘里颤动,细小的嗡鸣无人听到,却连带着玉京主整个人踉跄了两步,一把推开了自己亲随试图扶住他的手··“城主,您——”·“闭嘴”·玉京主嘶声咆哮,他的亲随几乎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城主。
只是,时隔千年,他终于再次感受到了呼唤··那让他无比喜悦的、充满杀伐之意的呼唤··第48章 ·符远鸿与乐家乐乾书带来的两拨人, 与云梦天宫一言不合, 低级弟子们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谢然的出场都没有让他们先停手一致对外,应该说,谢然动的一些魔门手段, 使得小弟子们打起来的势头更加不可遏制, 场面正在近一步失去控制, 所以那名亲随很是自信地说:·“城主,虽然魔门广和宫横插一脚, 但预期结果和我们设想——”·亲随话没说完,玉京主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掐在他的咽喉上,浅色的瞳孔发出星星点点的金芒, 他说:“闭, 嘴”·玉京城城主长袖善舞,周旋于八方势力之间, 这是他的亲随们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的主子,他们立刻反省自己是否哪里有不当之处,但随后意识到, 他们的城主可能并不是生气。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相反, 那是一种喜悦, 一种从里到外,慢慢烧起来的、要燃魂灼骨的狂喜··……太好了,我骗秋闲,秋闲也是骗我的··他雪白的长发散开来, 遮挡着一半的脸颊,从透明的发丝后面露出的脸略微有些僵硬,就像不太会做这些表情一样;玉京主双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刀鞘,细小的裂纹爬了上去,并非由外而内,而是刀在鞘里颤抖,震碎了禁锢。
裂纹扩大,金芒缭绕,晨曦第一缕霞光从青山背后升起,不耀眼,但不可忽视··“魔头还不乖乖……咦”正要发狠话的符远鸿忽然一怔——·玉京主的身影慢慢被越来越强的灵光遮掩,观礼台上所有人都发现了异动,包括摩拳擦掌动手的,扑上去试图与谢然缠斗的道者们都惊讶地停下来,和谢然站在一块儿看着,活像好哥俩;·人群惊呼连连,不过这一天里已经来来回回闹了好几场,家族门阀、魔门大能,各个门派有些麻木地只是看着,不知道这一回又是什么玩意儿。
秋闲平静的表情彻底破裂,斩龙剑仙燕容则惊喜地喊道:“师兄师兄出关了”·云洲传奇的三兄妹,秋闲,燕容,能被他们喊师兄,仅剩最后一个传说——·云梦之主。
“不……”秋闲悚然回头,目光第一次带着惊愕,看向月栖峰外的云层,低声呢喃,“别……师兄,不要”·轰——·金光升上晴空,将湛蓝的天染成青色,又收束成一道细细长长的金线,从天际坠落,以雷霆之势击穿丹心广场的地面,魔佛谢然一边大笑一边狼狈逃跑,金光腾起的烈火依然卷上了他的衣摆,天火炽烈,谢然身边围绕的血莲一朵一朵压上去,艰难将火焰熄灭。
灵谍士们不要命一样涌进去,推开茫然的小弟子们,发出阵阵无法克制的尖叫——·“云梦主人尚在天宫,那是斩雪的光,是斩雪的光”·惊呼被压抑在喉咙里,所有人呆呆地看到金光里一线纯白,与传闻中云梦之主手中那把白胜苍山之雪的利器一般无二。
站在月栖峰上的宫主右手悬空张开,他发现这也比想象中的简单,或许一次简单的轮回无法彻底洗净烙印在神魂深处几千年的本能,他的神念接触到刀灵,自然而然就知道如何唤醒他,驱动他。
他还知道那把刀叫做斩雪,直刃横刀,不以灵力灌注之时,刀本体应长三尺三寸五,刀柄有莲纹缳首,通体纯白,他不需要用双眼看,这个形象自动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第一次感受到“穿越金手指——前世记忆の觉醒”·面前透明的屏障仍在,压力迫使想要离开的他回到山顶,一行血线从唇角跌落,宫主不太在意地抹掉,卷起袖口,看到铭刻在身上的那道禁制符文。
手指尖点上去,旋转,抹掉,比激光点痦子都快··他沿着山路向下走,空间与时间在他脚下凝固,灵力浸染千年的草木在没有风的山头也兀自摇摇摆摆,似乎恋恋不舍;月栖峰上的灵力汇聚成无形的刀锋,透明的屏障与所谓的锁山大阵,从来,就拦不住云梦主人。
拦住他的只是曾经的道心··守在山下的执律堂弟子目瞪口呆,看着那名青衣墨发的仙人从山巅缓步而下,瞬息已在眼前·长发随意披拂,淡色的嘴唇残留一点点血色,眉目出尘。
可问题是他怀里抱着只橘黄色的大毛球,从偶尔伸出的一个耳朵尖判断,八成是只兔子,并且还在专心吃东西;手里还拎着一个鸟笼,笼子里那只鸟怎么看都是在生气,一路撅着翅膀拼命甩它的鸟粪;松鼠们蹲在呆头鹅的背上,小眼睛里透露着明晃晃的精明。
·——这……这是个什么组合啊执律堂的年轻弟子们想要询问,去无法发出声音,或者说上位者的压力让他们连动都无比艰难。
好在这位上仙的灵压只是压住了他们,并没有伤害他们··他停在锁山大阵边缘,整个法阵被彻底激活,空气中一道道弧光划过,宫主不以为意地伸手推了推,灵压增大,借着刚刚占据心间的怒火,或者用二十一世纪的流行词汇描述,这叫热血上头——·宫主一把推开了锁山大阵,时隔千年,云梦之主的双脚第一次重新踩在了云梦的土地上。
山河同歌··嗤地一下,云梦的几位长老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薛钰甚至从台阶上滚进了池塘,百变妖若不是桃玥扶着,可能也得进池塘和薛钰亲密作伴,兰章夫人发髻也散了衣服也乱了,脸上胭脂都蹭到了下巴尖上,被自己儿子抱着,仅有秋闲单膝跪地,把到嘴边的血生生咽了回去。
宫主站在山下,从笼子里掏出宫女安抚了一下,然后质问云都宫灵:“你故意不告诉我,这个所谓锁山大阵其实是用云梦天宫各个长老的修为建的”·破阵很简单,他还刚穿越过来啥都不懂的时候就能清晰判断,破阵只需要用力一撕,虽然灵力消耗很大,会导致眼前发黑,但感觉并不比二十一世纪时熬夜没吃饭、低血糖发作更难受,难点在于,此阵若破,与法阵相连的布阵人各个要吃一顿热乎乎的反噬。
跌落一个大境界都是分分钟的事儿··【……月栖峰的锁山大阵从来锁不住您的,锁住您的是您自己,您不想毁了他们的修为破阵而出,直到后来心灰意冷……】·宫主:“……所以不愧是跟在我身边,‘我’曾经亲近、爱护的人,非常清楚‘我’的弱点,对吗”·但是现在的话……·除了秋闲,宫主对其他那几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啊·不熟,不熟,拉关系套近乎也没用。
手扬起,一道白光飞过,指尖第一次真真切切触摸到冰冷的玉刀刀柄,那柄刀在他手心里颤抖,被他两指点在刀背上,轻易压下··而且,刀中有灵,刀灵隐匿于本体之中,受到主人的呼唤与驱策,对杀戮的渴望是它作为兵刃的原始本能,斩雪是一把战刀,身上没有半点华丽的仪式- xing -装饰,它唯一该发挥的作用,就是被主人拎出门砍人,当年的云梦主人,锻造这把刀的目的本来也就是为了出门砍魔徒。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搞政治搞经济都是副业,是副业批公文批了一千年,刀灵差点想跳熔炉自尽·好在,他等回了主人。
宫主低头看着他的刀,说道:“好吧,我们一件事一件事算,你的事儿等会打完再说·”·于是斩雪出鞘的第一件事就是劈了谢然,谢然本来正要拿天宫弟子当挡箭牌,冷不防被一刀从天上劈下去,叽里咕噜撞进南华派的人群。
不是尖叫声响起——魔佛头顶变得凉飕飕,谢然抬手摸了摸,苦笑一声,云梦主人一刀下去给他砍成一个货真价实的秃头,连头皮都削掉一块··“滚出云泽川。”
云梦主人手握长刀,高居云端,一朵青莲停在他的刀刃上——于是谢然明白,这一刀只是恐吓,他并不想试试云梦主和他差距有多大,所以转身就跑——好在云梦主愿意承情,当时他混在万法寺的队伍里初入天宫,用佛光凝结了一把安神魂的青莲,虽然只是为了试探云梦主人是否还在,但客观上有好作用。
能跑快跑幸亏云梦之主还没被气得彻底丧失理智于是谢然逃命的速度比第一灵谍士都快··“君子不器·”宫主接着说,“可惜了,是个伪君子。”
斩雪第二次平挥,绣口书生的眼前闪过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一道灵光,金色如朝阳,青色如苍山,然后他这辈子就到头了··身体上没什么伤痕,神魂尽碎,在云泽川对云梦主人的徒弟下杀手,只赏一身宫女的排泄物是不够的。
不器书院的师长木然接住倒下去的徒弟,书院新一代的新秀弟子,在斩雪之下死得轻飘飘,连名字都没报给云梦主人知道一下··不仅老泪纵横,忍痛质问:“您……您乃是一宫之主,您怎能仗着修为,就对后生晚辈——”·“虽是后生晚辈,仗着一身修为,就肆意欺压比他更晚的晚辈,那就不能怪旁人也去欺凌他了。”
杀机早已锁定目标,但小喽啰,宫主懒得纠结,砍一刀都觉得像拿宝刀切南瓜,心疼我的刀!·“你们——”·云梦之主站在浮云之上,如同万年前一刀斩落至上魔尊,踏平魔门,他手腕转动,云都宫周围的云层自行飞散,露出初心宫广场前,被千万人描画过的四个字。
“有所不为”··求大道难,难在逆天而为,迎难而上,但得道后更难,手握倾覆天地的伟力,站在九天之上,低头俯瞰世间生灵,难免如同稚子在树根下看蚂蚁搬家,或许好奇,但本质冷漠,因为居高临下,所以浑不在意。
为何而求道,为什么想要拥有力量,为了将天下万物如同蝼蚁一样踩在脚下·——那种情节,在某点的种马爽文里看一看就可以了,当真的拥有实力之后,仍然如同最初踏上求道之路时一样纯粹,便是,不忘初心。
“道门魁首”云梦之主冷眼俯瞰,“抢啊,你们和凡间拦路打劫收保护费的山大王有区别吗”·南华派的魅声仙子悄悄低着头,水袖遮挡着苍白的俏脸,她身边一个男弟子在刚刚云梦主携带磅礴怒气的攻击之中倒地不起,生死不明,魅声仙子自诩年轻一代的翘楚,但云梦主成名于万年前,谁也不敢在云泽川和他公然对撕。
凑一波高手试试的话,撕不撕得过是一回事,敢不敢才是最要命的··“师兄……”·宫主回头,看到秋闲拄着长剑,落在云梦大殿前方,他看向宫主的眼神惊愕万分。
“我不认识你·”宫主回答··秋闲的身子摇晃了一下,苦笑和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出,他说:“看来,我终究不在师兄眼里·”·对此,宫主莫名:“你是一颗眼屎吗,为什么要在我眼里”·第49章 ·宫主冷静地看着脸色惨白、泫然欲泣的秋闲, 那家伙一脸快要崩溃的凄惨摸样。
可是宫主想了想——·是实话啊, 我们确实不认识来着··你认识的人本来就不是我, 是我“前世”,他死了,我活着··……所以, 你委屈个屁·秋闲站在另一边的云端, 他远远看着宫主, 眼中透出无法遏制的震惊与悲伤,似乎依旧不敢相信宫主就这样撕裂了锁山大阵;他们分别站在云层两端, 云在他们之间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阳光穿过这个空洞,恰好落在地面的石碑上。
于是那万年里被无数次描画的四个字, 变得熠熠生辉, 金光璀璨··整个云梦天宫弥漫着一种被压制的安静,所有人嗓子里都憋着一声尖叫, 然而高空中两个上位大能的灵压当空落下,谁都没法把嗓子眼里这声叫挤出去,只有清山宗那个破衣烂衫的老道士蹲在角落里, 摸出一根鸡腿啃起来。
灵修杂事社的妙空从水里哗啦一下钻出来, 头顶的发髻也乱得像水草, 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满场看了一圈,发现符远鸿根本没可能来追杀她了,开始往岸边游,水里的鱼道师好心地推了她一把。
于是妙空爬到岸边拧自己的衣服, 破天荒地第一次没有急吼吼去抢新闻··宫主没有心情和秋闲玩木头人游戏,他的视线锁定云层深处的镇魔殿,熟悉的气息忽隐忽现,他抬步欲走,斜里忽然飞出一道清亮剑光。
秋闲的指尖凌空虚点,剑光拦在宫主面前,一线剑芒扩大成漫天琉璃··剑芒仅仅是阻拦,所以宫主也就缓了缓,没有直接抡刀砍,秋闲站在那里,眼神微动,嘴唇颤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
果然,见宫主看他,秋闲轻柔地说:“师兄,这是你送我的剑·”·宫主:“哦·”·秋闲看着自己的指尖,清亮的灵力托着他掌心的剑,剑身修长笔直,与斩雪相似,三尺三寸五;但在宫主眼中,剑刃上并非光洁整齐,剑身像是那种花纹玻璃,透亮的,带着细细小小的裂痕,可又不会让人觉得是破了,一道道裂痕里沁透了绚丽天光。
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秋闲另一手抚摸剑身,眼神里充满怀念,他说:“当年我还是个黄发小儿,你在一家勾栏的后院捡到了生母从良时随手丢弃在哪里的我,你对我说,跟我修道吧,别哭,我会一直守护你。”
宫主默默听着,悄悄摸了摸小臂上的鸡皮疙瘩··“那年代虽然动荡,但我在妓院出生,母亲又是花魁,看惯了那种……那种生活,所以一开始很不愿意吃苦,修仙到底也算是件苦差事的,小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吃吃喝喝,出去玩,穿漂亮衣服……”秋闲继续说着,目光好像穿过漫长的时间,回到一万年前混乱的尘世,“所以你说,等我成道,只要我成道,哪怕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都摘给我。”
剑光流转似星辰··“这把剑,你用了九百年,走过十洲三岛每一处高峰,斩下星辰的碎屑,引来东海龙神的龙炎铸造……你真的在我成道那年,送了我一把星辰碎屑铸造的剑。”
于是青年温柔地看着他捡回来的孩子,他许诺他,要让十洲三岛,从今往后再不会有孤苦无依、无梦可做的孩子·他们在云山高出建立了宫殿,就叫做云梦。
宫主继续沉默地听着,于是秋闲看着他,看着他持刀的手,说:“你手中玉刀负雪,于是我将这把剑叫做烛照·”·等等,宫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刀……哦,你的曾用名叫负雪你怎么擅自改名·“师兄”秋闲抬起头,手里的剑调转方向,万千星辰的光芒集于一手,华光万丈,他说,“师兄,今天,你要负雪与烛照,刀剑相向”·字字泣血,眼含悲歌。
不过宫主抖了抖一身鸡皮疙瘩——怎么着刀剑相向又如何,你以为是倚天剑和屠龙刀呢,相爱相杀好西皮·熊孩子中二病总不好,打一顿就行了·青光飞舞,刀光如山峦,宫主一刀劈下,琉璃碎成千千万万。
他说:“这把刀,现在叫斩雪·”·“师兄——”·轰——·两道灵力将云泽川照映得如同金乌坠落,明晃晃得让人无法睁眼,秋闲与宫主同时感到中央一团炽烈的气浪爆炸,好在气流只平行飞出,两个人都没有伤及地面上的弟子。
秋闲与宫主各退三丈,同时有一样的血线从唇角跌落,然而秋闲没管自己的伤势,反而大惊:“师兄,你神魂不稳,不可——”·“哪来的废话”宫主再次一刀划过,秋闲惊愕,长剑在手里转了转,终于是勉强抬起,堪堪拦住劈向面门的一刀。
“师兄……你真的不要天宫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多废话·宫主皱眉:“不是你们,先不要我的”·谁知秋闲异常激动,他竟然赤手抓住斩雪刀刃,充盈了灵力的血液瞬间涂满白玉刀身,四下飞溅,而秋闲就像感觉不到,他颤声问道:“师兄你终究,还是要抛弃我一千年你三魂七魄散入天地,你知道我用了多久……我用了多久我才收回一半”·刀身轻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怒火不再那般旺盛。
“你知道我又花了多大功夫,才把这一半神魂破开虚空强行送入异界的轮回……等到魂魄凝结,不会再自行散去……”·“然后你又用了什么法术,给召回来”宫主冷笑,“你是不是还要哭诉一下,一千年里你是怎么努力保存我尸体的不过你最好别告诉我你抱着我尸体哇哇大哭过。”
从秋闲脸上一瞬间飞起的红色来判断,这事儿他没准真干过……·宫主:“……”·这个梗……太他妈恶俗了太他妈渣攻贱受了不约不约不约·“师兄,云梦天宫是我们所有人的梦,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因为你喜欢安静而阻拦它继续发展壮大”秋闲厉声质问,“你拒绝将云泽川灵脉引入云都宫法阵转化为灵能,也不把道祖真传拿出来,师兄,你飞黄腾达,你与天齐寿,你什么都不管与世无争,说什么道心自由,那些一起走过来的长老到我面前祈求,求我帮他们突破先天瓶颈……师兄,你可有正眼看过我们”·还好还好,宫主松了口气,吓死了,刚才秋闲态度太肉麻,现在正常多了,所以事情其实还是公司经营理念出现分歧,幸亏不是什么狗屁的爱而不得。
秋闲……宫主上下瞅了两眼,没徒弟好看,虽然高点,但徒弟还能长呢,十六七岁,别说搁在这修真界,拿回二十一世纪也还是小屁孩,不着急,不着急··一定要好好养,坚持科学发展观,修道修心两手抓,绝对不能再惯出一个把自己气死的熊孩子,看看,这秋闲还在这儿蹦跶,前车之鉴啊·真是哀莫大于心死,累莫大于心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座天宫不再只是承载梦想的天宫,他们还想要权势··“那是我的错·”宫主忽然说,虽然他已经过了一次轮回,但既然回到原点,那也不必分什么前世今生,一万年的道心,一朝崩塌,说简单点可能就是一个教书育人的好校长忽然发现自己一辈子坚持的教育理念出问题了……·宫主说:“我可能,错在,误以为每个人自由选择的道,都一定是好的。”
想想以前爱看的科幻片,反派们打着拯救地球的口号毁灭人类——常见于各类机器人或者AI造反类电影,那么做的反派们也觉得自己格外了不起,光芒万丈甚至能改写文明历程呢。
“求道难,但也简单,不是吗”宫主说,“如果一个人打心眼里觉得毁灭世界是好事,那他一样可以得道·”·玉刀挥舞,刀光灵力,以刀刃为笔锋,四个字重新在云梦之主手中被刻画,他的刀尖指向秋闲:·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这是我送你的最后四个字,秋闲,有所不为,可惜你仍然不懂。”
你当然可以争,但……踩着无辜弟子破裂的梦去争,怪不得,从前的云梦之主选择魂魄散入天地·一点都不稀奇··低头,一张张惊恐或好奇的脸正看着他们,他们看他的眼神复杂,云梦千年来,也没有主人在过,年轻的弟子可能也习惯于最近这些年十洲三岛的风向:道门竞争,那不是很平常·所以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有所不为,那是前世他所认定的道,那么今生呢·斩雪回到识海之中,宫主漠然收起了刀,他说:“你们想要一个没有我的云梦,可以,送你们了。”
——只要别有一天经营不善又回头抱着我的腿哭·冷笑··“师……”·“师兄,你们……”燕容站在云头,茫然,却被巨大的失落笼罩。
——从离心那天开始,过去的云梦主,就已经不在了··我要去想想,我自己的道是什么了··宫主完全无视了他们,转身向镇魔殿走去,镇魔殿前也是一片乱糟糟,刚才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所以魔佛谢然是逃了,但云梦此刻并不只有那一个魔徒,不少一并潜伏进来的魔门弟子正与执律堂酣战,而谢然那个弟弟谢染赫然在列,手里血色弯刀虎虎生风。
“魔头竟敢装模做样假装被擒”与他对战之人也是熟人,宫主冷漠地看了看,那是桃玥··懒得管,翅膀硬了那就自己飞去呗。
从旁边路过,宫主推门进入大殿——反正我辞职了,我就想回家哄徒弟睡觉·大殿内也有魔徒的痕迹,除去执律堂看守,两个不太一样的年轻弟子正在与一群魔徒对战,格外显眼,只是宫主看了一眼——·一个穹山剑宗的女剑修,另一个孩子,怎么……宫主默默看了看,隔着透明的锁山大阵,看得很不清楚,但是现在面对面看——·——所以,玉靖洲你到底男孩女孩·随意挥挥手,那些围攻二人的杂兵魔徒惨叫着倒地,打得热闹的两个年轻弟子目瞪口呆,只不过蔡婉惊讶的理由并不是看见宫主,而是——·“你你你——你怎么是玉靖洲你是个女孩”·幻身术被破除,穿着一身不合体长裙的小玉京主震惊万分地站着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前被胸肌撑裂的衣服……·“我- cao -新款限量版”·“玉师妹,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注意一下言辞修养——”·“我去你妈的傻逼剑修,我是男的”·没了危险,劫后余生的两个弟子扭成一团,主要是玉靖洲正在努力阻止蔡婉扒掉他的裤子检查。
然而每一个女剑修都有成为魔头的潜力,因为蔡婉根本没法被控制,并且还喃喃自语:“如果玉京主家的太子爷是个公主,灵谍士不可能从来不八卦,所以我还是检查一下才能确认……”·……好孩子还是有的……宫主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继续向里走,一个沉默的黑衣道者出现,他看了一眼宫主,默默地跪了下去。
“你是……”·“主人·”黑衣人回答,“您回来了·”·啊这又是我上辈子养的什么玩意·【主人,他是琴灵,你把他的灵识附在琴弦上,建造镇魔殿的时候放在这里了,后来琴灵有了人形,就成了天宫的戒律长老。
】·莫名感觉自己上辈子是个养殖户·“呃……”·一声低低的呻吟从前方传来,宫主一惊,完全顾不上头顶冒起黑气的幽怨琴灵,立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扑了过去,冰冷的石台上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他急忙撕开法阵,一把抱起符远知。
“师……尊”·符远知皱着眉,半睁着眼睛,睫毛颤抖,挂着一颗泪珠,嘴唇白得一点学色都没有,宫主将他整个抱在怀里,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不禁心疼得抱紧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
“别怕,我来了·”·第50章 ·“师尊……”·符远知整个缩进宫主怀里, 他被温柔的青色灵光包裹, 温暖的气息顺着他伤痕累累的经脉流淌而过, 整个人都舒服得好像吃饱后晒太阳一样慵懒。
忽然间鼻子里酸酸的,虽然虚弱有一半是演的,但这个反应却是真实无比··师尊……真的来救我了……撕了月栖峰的法阵, 砍了沿途的魔头, 还让天宫戒律长老下跪, 为了来救我……符远知的内心升起巨大的满足感,吸了吸鼻子, 往宫主怀里缩得更紧了。
·就好像符家禁地的万魔窟被那惊世一刀横向劈开,从虚无的记忆里来到他身边,成为真真切切可以用手摸到的——·支点··但是一抬头, 看见带着笑意的嘴角边同时带着血迹, 心里一下又慌了,符远知整个人一下子弹起来抱住宫主的脖子, 紧贴他的胸膛,听到平缓有力的心跳,才稍稍安定一些。
“疼不疼”·——他们竟然同时这样问··所以两个人一起笑了笑, 也就不需要再互相回答了··只不过, 符远知的心里飞快闪过一长串儿的人名……都记着呢, 谁也别跑。
符远知一动不动,乖乖地被宫主打横抱起来,虽然感觉这个姿势有点……嗯,但是, 师尊喜欢就行了·“我们要去哪”·仙侠修真系统东方玄幻·宫主低头看他:“你想去哪”·去哪想去哪符远知愣了一愣,哪里也不想去·于是抱紧宫主:“我就跟师尊在一起”·“……那我要是去乡下种田呢”·符远知不假思索地坚定回答:“那我就,帮师尊拔草我练过的,拔草速度快”·“主人”·【主人】·两声尖叫同时响起,宫主回头看到那个自称是琴灵的男子像个背后灵一样蹲在那里,然后和云都宫宫灵一唱一和地说:·“主人,这小子不是好东西”·【他不怀好意啦】·“他是魔头”·【天啊,居然还是魔头】·符远知安静地仰头看着宫主,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充满依恋地蹭了蹭,然后问:“师尊……我又给您丢人了……对不起……他们说得对……我被魔气侵蚀了,您……您能亲自动手吗求您了,我就这一个愿望……”·这傻孩子,说的什么跟什么呀·宫主头疼无比,一把抓起喋喋不休的琴灵,琴灵在主人手中消失不见,然后宫主用力抽出缠绕在镇魔殿大梁上的七根琴弦,七根透明的、流淌着淡淡辉光的琴弦——挺好看的,但是……·拎过宫女,掰开鸟嘴,一把塞进去再掐住嘴巴,动作干脆一气呵成,宫女呆呆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肚皮……然后炸着毛蹲在大橘头顶,生气,不仅没有好吃的,还得当储物柜·“走吧。”
宫主说着,轻柔地抱起符远知,转身向镇魔殿外走去··“可是师尊……我……”符远知动了动——·“嘘,睡觉。”
宫主低头说着,符远知眼前不受控制地陷入一片黑暗,经历了一番生死,由道统重入魔门,但他又拼尽全力在和那蛊惑他的力量对抗——不,我不入魔,我可以为了保住一时- xing -命重进魔道,但,我绝不入魔我的师尊会伤心……·他的意识其实早已经疲惫到极限,吸收的大量魔气确实能让他更上一层楼,但没有立刻消化的道理,他需要时间。
好在,年轻人最不缺少时间··【主人——您去哪,您不要云梦天宫了您——】·“别吵·”宫主说,“没有不要,所以你留在这给我看着家。”
求仁得仁,你们既然想争,那好,给你们个机会,放你们去争,只不过洪荒乱流、道魔混杂,离开了净土,到底谁吃谁就看你们的造化了·翅膀硬了,想飞就飞呗,撞死也是自己选的,现在的宫主才不像前世那样,毕竟——·不熟·【可是我想和您一起】宫灵大声抗议。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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