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非常态穿越报告 by 苍耳常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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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非常态穿越报告 by 苍耳常思(5)
·太晚了··夏有天深深呼吸着,尽量用平静的语调叫道··“纪淮·”·“难为你还认得我·”纪潜之态度很好,笑容谦和。
“这几年你我经常见不到面,夏阁主的模样,我都有些忘却了·”·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夏有天不知道纪潜之的来意,犹豫着没回话·他用余光扫视周围,不禁觉得奇怪,看门的人去了哪里本应该热闹起来的地方,怎么这会儿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儿声音·“说起来,夏阁主今年贵庚”纪潜之看了看门上张贴的福字,随口问道,“应该比我大十几岁罢”·“今年四十有五。
纪教主为何要问此事”·“没什么……”·纪潜之叹了口气,似是遗憾地望向夏有天··“四十五和四十六这两个数,哪个更好些挑个喜欢的,毕竟……”·“是你的寿限。”
第58章 五十一·夏有天不是没想过反抗··即使对手是魔头纪淮,是昔日的惊鸿剑,是纪桐留下的罪孽与祸端·可他作为夏川阁之主,岂能束手就擒·距城北武馆一役,已经过去了六年多。
六年的时间里,借由秘传心法的辅助,他的功力又增进不少·仅仅对付纪淮一人,也许不成问题··也许……·夏有天临死前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只出了一招,就被纪淮彻底放倒。
他的脊椎骨被折断,手脚彻底失去知觉,整个身体像一片肥厚的死肉瘫在雪地里·刺骨冰寒扑面而来,毫不留情地扇打着他的脸,直让他喘不过气来··纪潜之低头看了看,神情有些嫌弃,略一挥手,四下里便悄无声息地冒出来许多黑衣人。
“把他拖到大堂·其余人按计划行事·”·于是一人上前,径直抓住夏有天的后领,当真把他拖进了夏家大门·地面留下几道深深雪痕,混杂着血色与泥土,看起来脏乱不堪。
纪潜之淡淡瞟了一眼,抬脚轻巧跨过门槛,很是悠闲地跟在后面走·夏家的府邸修得富丽堂皇,又因为过年,屋檐路角都挂满了红灯笼,烘托出一片喜庆非常的气氛。
纪潜之抬头向上望去,漫天雪屑都被染得淡红,飘飘袅袅落入人间··“这地方倒是好看,瞅着跟魔教差不多,叫人顿生亲切之感·”纪潜之不由叹道:“虽然路途遥远,一时间无法回去,但在这儿也算过年了。”
他身旁的手下人不知道教主想法,也不敢随意接话,只好连连称是··纪潜之笑了一笑,进入夏家正堂··一如夏家的风格,这间正堂修建得很是华美,红漆圆柱怀抱粗,墙壁各处挂着字画玉器,雅致非常。
最里头设有台阶数十级,其上又放置一张深红雕花太师椅,两侧锦帐垂落,虚掩着壁上描画的福禄图·夏川阁的牌匾悬在正上方,金玉镶框红绸装饰,十足十的富贵辉煌。
——夏有天从妓馆捞来的钱,大抵就用在这些地方了··纪潜之进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见他露面,顿时骚乱起来·叫骂声,求饶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纪潜之粗略扫视一眼,对这个场面表示很满意··今晚夏川阁来了不少人·魔教办事很有效率,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一个也没放过·至于那些留在外头的,有白枭负责处理。
现在,夏川阁有名有姓的人都聚在了大堂里,一个个弓着腰伸着颈,忌惮于脖间架着的刀刃,谁也不敢瞎动弹·而夏有天,被扔在大堂中间的地上,披头散发神思涣散,似乎受了很大打击。
纪潜之迈动步伐穿过大堂,站到台阶上,面对满堂视线缓缓开口··“今天是我和夏有天清算旧账,与各位没有太大关系·但是你们既然进了夏川阁的门,就应当为阁主做点儿分内事,才算不辜负他对你们的栽培。”
他一说话,大堂内霎时归于寂然,只剩下紧张急促的呼吸声··“夏有天当了十七年的阁主,搜刮钱财无数,近几年更是勾结南北各大妓馆,赚取大量不义之财。
明人不走暗路,夏阁主这做法,传出去也是遭人耻笑,难容于正道·”纪潜之的语气很是诚恳,但神色偏偏透着几分敷衍与嘲讽·“各位都是明白人,现在纪某给你们一个机会。”
魔教的人从旁边搬来三个铁皮大箱,放置在台阶前面·纪潜之拔出剑来,将箱盖掀开,露出里面满满的金银饰品··“这些是夏有天上位以来积攒的所有钱财。
各位做好决定,若是愿意伤他一处,便可从箱子里挑件喜欢的,离开这里·”纪潜之用剑尖挑起一串圆润饱满的珍珠项链,嘴角微弯,笑着向众人发问:“是做夏家的鬼,还是活着的叛徒”·纪潜之的笑容很好看,但落在夏有天眼里,与恶鬼无异。
他俯趴在地上,勉力用下巴撑起头颅,朝纪潜之吼叫··“纪淮”·“纪淮”·“纪淮……”·夏有天一遍遍叫着纪潜之的名字,仿佛要将这姓氏咬碎嚼烂,吞咽入肚。
耳边突然传来铁器落地的声响,他转头查看,竟是一柄锋利匕首,正躺在身体旁侧,刀刃闪着隐隐寒光··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撞击声·长刀,短剑,锁链,木棍,五花八门的武器都被扔在了夏有天周围。
“纪某不知各位平时的习惯,就挑拣了些惯用的家什,你们随意使用罢·”·纪潜之的语气温柔而懒散,但大堂内所有人都听得头皮发麻,寒气嗖嗖窜上脊背。
夏有天脸上肌肉抽动,半晌挤出个难看得要命的笑容,颤声问道:“你以为他们会听你的话你以为……这夏川阁的人,真能如你的意”·纪潜之没回答。
他站在台阶上,静静俯视着夏有天几近狰狞的脸,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我是夏有天夏有天”·夏有天喘着粗气,边笑边说:“我是夏川阁阁主……谁敢做这大逆不道之事谁敢”·……谁敢·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
布面,绣银线,鞋底因过度磨损而微微翘起·鞋的主人应该很胖,费了好大力气才蹲下身子,伸出肥厚长茧的手掌,将地上的匕首捏紧··穿书年下江湖恩怨·现在夏有天能看清对方的模样了。
一个肥胖白净的中年男人,头发整整齐齐束在脑后,带着紫金色纱帽·眉须花白,眼睛细小,眼底挂着沉重而堆叠的赘肉·这个人平时总是在笑,笑的时候眼睛几乎都找不到,整张脸变成包子褶。
啊……·夏有天恍然发觉,这是他的掌事啊··是他最信任,最亲近的人··“阁主……”掌事嘴唇翕动,细小浑浊的眼珠子躲躲闪闪,不肯去看夏有天的脸。
“……对不住了·”·话音落,匕首扎进夏有天肩胛处,抖了一抖,又被快速拔出··伴随着这个动作,夏有天浑身失了力气,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有人上前,扳过他的身体,仰面又给了他一刀··夏有天认得这是他的大徒弟··他想闭眼,但疼痛与恐惧始终扒着他的眼皮,逼着他观赏自己的刑罚··接着出现的是他的仆从。
他最喜爱的四徒弟··看门的小僮··……·到最后,大堂里的人渐渐走尽,夏有天身上也再找不见一处完好皮肉·他躺在地上,还会断断续续地喘气,如同浸在血水里的活尸。
纪潜之打了个困倦的呵欠,从台阶走下来,问夏有天··“怎样我交待他们不要弄出致命伤,这样你也能看得更清楚·夏阁主看清了么”·费经心思得来的夏川阁,也不过就是一堆破烂而已。
·夏有天喉咙滚动,吐出一口血来·他扭曲着身体,把自己翻转过来,睁大眼睛盯着台阶上的太师椅,目光痴迷而执拗··“好”·纪潜之大笑,伸手抓住夏有天的头发,极为粗暴地将他拖上台阶,扔到椅子面前。
“你喜欢阁主的位子,我便给你十七年前你为了这东西,不惜毁掉纪家,现在自然不能轻易放弃……来坐罢”·夏有天手脚已废,根本无法做出攀爬的动作。
他张开糊满了血的嘴,用牙齿咬住椅脚,借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向上挪动·闷重奇异的声音自他胸肺间传出,似是吼叫,又像临死前的哀鸣··纪潜之看着他,也只是看着。
夏有天的肚子上有一道横贯的割伤·当他把自己搁在椅座上时,这道伤口便深深陷进坐面,肠子伴随大量鲜血流淌而下,距离地面只有分毫··“来洛青城的路上,马车赶得急,不着意碾到了一只野狗。”
纪潜之说,“你知道吗现在你看起来和它一模一样·”·这话并没有刺激到夏有天·他终究拧转身体,瘫坐在太师椅中,从口鼻间呼出了微弱放松的气息。
“你……杀……”·夏有天似乎说了什么,纪潜之听不清,便将耳朵凑到夏有天嘴边··“你杀了我……日后……在天下人面前,你又如何……洗清冤屈”·纪潜之闻言微微一笑,用手拍了拍夏有天的肩膀。
“不必担心,你死了,也有别人能作证,无论是你谋害手足还是杀死亲爹的事,都有人作证·”纪潜之叹气,“其实把你留着更好,主要我实在等不及,不想看见你活着。”
夏有天嘴唇微张,半天才挤出句问话:“……谁……作证”·“想知道”·纪潜之近距离看着夏有天迫切而扭曲的脸庞,唇角弯起恶意的弧度。
“去阎罗殿亲自问吧·”·大堂里一片死寂·夏有天维持着可笑丑陋的姿势,在太师椅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纪潜之脸上的表情归于漠然,他从袖口掏出一方手帕,仔细擦去手上沾染的血迹,然后转身走到锦帐后方,温言说道。
“师兄久等了·”·坐在- yin -影角落处的傅明不言不语,只一双眼眸亮得让人心悸··“你应该夸夸我,对夏川阁的人留了不少情面。”
纪潜之弯腰抱起傅明,顺势亲了亲对方冰凉的耳垂·“耗了一晚上,师兄也累了,我们这就回家·”·傅明双手紧握成拳,用力捶打着纪潜之的脊背。
纪潜之也任由他打,脚步轻快地走下台阶,朝门口而去··天色微亮,外头隐约传来了庆祝新年的爆竹声·傅明手上动作渐歇,他的目光越过纪潜之的肩头,落在夏有天的尸体上。
再往上,是夏川阁的牌匾,极尽华贵之相,却又颓废凄凉··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留言,无以为报,唯有更新·第59章 五十二·大年初一的早晨,关于夏有天的告示贴满了洛青城的大街小巷。
白纸红字,历数他所犯下的种种罪行·与此同时,夏有天被害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成为人们新一轮的谈资··仅仅过了一夜,夏川阁从高不可攀的地位上跌落下来,摔得七零八落,名存实亡。
噩耗传到北霄派,聂常海立即闭门谢客,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再露面时须发尽白,看样子受到了很大打击·在众人劝慰之下,他勉强振作精神,于阳泽山上设坛祭奠,悼念赤鸦堂与夏川阁冤死的魂灵。
接连两桩惊天血案,在江湖上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混乱风波·武林众人群情激愤,誓要将魔教连根铲除,挫骨扬灰·甚至有多位富商表示愿意倾囊相助,将自家财产献给那些通过武林大会筛选的英才,帮助他们攻打魔教。
当然,也有许多人希望借由此次武林大会,出人头地名扬天下·另外还有些看热闹的,搅混水捣乱的,想经营人脉的,各种理由不一而足;他们都早早聚集在百回川,等待武林大会的到来。
局势万分紧张,一触即发··但魔教依旧一片风平浪静·江湖的敌意似乎完全被阻拦在了门外,无法波及一草一木··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傅明身上的锁链一直没能取掉。
纪潜之没有这个意思,傅明自己也显得不太在意,照旧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纪潜之要他陪,他便陪伴;纪潜之有事要忙的时候,他就呆在软香阁里睡觉,或者找个僻静地方独自出神。
自从上次伪装出逃失败后,傅明看得很开·他没再谋划偷跑,而是大大方方在魔教自由闲逛,彻底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久而久之,他对魔教的地形特别熟悉,哪怕没有地图的辅助,也不会迷路。
他清楚每一座花园的构造,也知道哪里适合午睡,哪里方便藏匿·如果天气好,他就会选个人迹罕至又阳光充足的场所,安静坐一整天·有时魔教的人路过,都注意不到傅明的存在。
他就像一片干薄的纸,一根干枯的树枝,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总之没有半点活人气息,仿佛和这个世界全无干系··傅明原本就存在感淡薄,在很多人眼中,他一直是这个样子,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但如果是和傅明接触较多的人,就知道他身上正在发生一些难以察觉的变化··他的情绪愈加内敛,让人捉摸不透·和人说话时,他的视线总是空浮的,眼睛里装不进任何情感。
以及,他开始喝酒了··最初只是在饭桌上喝几杯,后来发展到每天都能解决一大坛·也许是从酒中得了趣味,傅明走到哪里都带着个酒葫芦,兴致来了便喝几口。
喝醉了,也不闹腾,只坐在那里想事情··侍女们觉得好奇,问他在想什么·傅明一脸沉思,半晌长叹道,莎士比亚真是写出了世界最难的抉择,我等众生只能仰望啊。
接着又嘟哝几句艰涩难懂的话语,侍女们听不明白,只当他在说胡话,纷纷嬉笑着离开了··傅明独自坐着,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低声自言自语··“……我该怎么做呢”·纪潜之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不可撼动,无法阻拦··即使这是一条通往深渊的绝路··那么傅明呢·是按照既定的法则,继续履行职责规劝纪潜之改邪归正,还是听从内心真正的意愿,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傅明无法选择。
他站在两条道路的分叉口,既不能前行,也不愿后退··天气逐渐暖和起来·有一日傅明斜坐在走廊栏杆上,照旧喝着酒晒太阳·白枭恰巧抱着一叠文书账簿路过,见到傅明,随口问道:“你看见明华了么”·傅明摇头。
白枭眉心微蹙,向来冷艳漠然的脸上泛着疲惫烦躁的情绪·傅明注意到她眼底隐隐黑青,明显是睡眠不足,不由发问:“最近很忙魔教有什么事吗”·“……告诉你也无妨。”
白枭的语气不太耐烦:“去年在半面崖,拥护前教主的余党聚集了三十六派武林人士,打算暗害教主,这事儿你还记得么”·傅明当然有印象。
他还跟着纪潜之跳崖了··“虽然我们得了信,平安接回教主,但流窜在外的余党一直没能抓到·这些人的手段我清楚得很,决计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必须尽快找出来……”·白枭说着,腾出一只手按压额角跳动的青筋。
“教里的气氛也不太好,毕竟很多人对教主不满,所以正在逐个排查·”·“纪潜……纪教主知道么”·“教主不甚关心魔教的事情。”
白枭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理所当然地答道:“我们也不必拿这些问题去烦他·”·傅明哦了一声,不再问了··白枭打算走,视线扫过傅明衣袖间若隐若现的锁链,沉吟片刻开口道。
“链子……我帮你取了”·看见傅明露出讶然表情,白枭眉头锁得更紧,硬声说道:“虽然没钥匙,不过凭我功力,直接弄断也不难。”
傅明笑着摇摇头··白枭不明白,只觉得傅明真是个怪人·她抱着怀里厚重的纸张,拧身就走,再没理会对方··傅明伸了个懒腰,换姿势继续靠坐在走廊栏杆上,对着虚空开口说话。
“好了,我们接着聊·你刚才说,虚拟复原世界运行到结局以后会怎样”·沉默已久的乐谷这才接上话茬·他的声调很低,像是刻意压着嗓子:“主程序按照指令停止运转,数据存档。
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不过对于书里的世界来说,就是一切戛然而止的感觉”·“不能继续运转吗”·傅明仰头向上空望去。
走廊的顶部是交错镂空的隔挡式木栏,将白茫茫的天空切割成无数碎块·“肯定有什么方法……”·“方法是有·”乐谷那头传来咯哒咯哒的细微响声,大约是在习惯- xing -地用笔杆敲击桌面。
“科里那个脑死亡的前辈,据说当时为了留在书里,刻意隐瞒自身状况,一直拖到书籍运行到结局,才被科长发觉·因为意识已经完全与虚拟复原世界同化,科里没有办法,只能向上级申请继续开着程序……这样的话,最起码他还在那本书里活着。
不过那又怎样”·乐谷轻声呵笑,语气变得有些怪异·“神经系统全部损坏,就算心脏还在跳动,身体放在营养仓里不腐烂,照样是具死尸。”
“是啊是啊·”·傅明不甚走心地附和着··乐谷很快起了疑心:“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没什么,好奇罢了。”
傅明抬起胳膊,试图用手掌遮挡刺目的阳光·银色的漂亮链条轻微晃动,在空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真的”·乐谷的语气带着警惕和怀疑的成分。
“不然呢”傅明忍不住笑,“你这人真爱- cao -心·以前明明说过,万一我犯错,绝对不帮忙,结果就数你唠叨……”·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那头的人许久没吭声,但呼吸明显变得深重起来。
傅明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听到乐谷咬牙切齿的嗓音··“傅你有没有良心”·“没有。”
傅明速答·“良心几毛钱一斤”·“我x你大爷……”乐谷忍无可忍提高语调,又想起什么似的,硬是把怒火按捺住,一字一顿地说道:“要不是科长这会儿在屋里巡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咱俩的帐先攒着,等你回来好好清算。”
这话傅明听得耳朵长茧,并没放在心上·走廊尽头隐约传来脚步声,他扭头望过去,看到纪潜之正向自己走来·黑色衣衫,深红袍带·漆黑长发并未束起,只绑了一条简单抹额,更衬得眉目深邃,气质出众。
阳光从廊顶漏下来,轻柔洒在纪潜之身上,像是给他披了一层光衣··“我突然想起一句哲言·”·傅明轻声说道··“阳光底下是最深的黑暗。”
“……啥”·乐谷明显没理解傅明的语境,绞尽脑汁思考几秒,最后果断放弃··“不跟你聊了,我先挂,科长过来了。
还有,傅明啊……”·傅明等待乐谷把话说完·但是他只听到微弱的电流嘶鸣声,提醒着两个世界的距离·纪潜之已经走到身前,俯下腰亲吻傅明的嘴角。
微凉舌尖撬开牙齿,在里面浅尝辄止,带起傅明身体一阵酥麻··“是桃花酿的味道·”·纪潜之一边说着,放开傅明,也坐在走廊栏杆上,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刚才我听到有人声,你在和谁说话”·“谁也没有。”
傅明微微笑着,将酒葫芦抱在怀中·他听到极其细微的啪嗒声,紧接着乐谷断开了连接··“明天我们去阳泽山·”纪潜之用手掌覆住傅明冰冷的手指,温言解释道:“武林大会即将召开,师兄肯定想看,刚好我也打算凑热闹。”
所谓“凑热闹”,具体指的是什么,傅明不得而知··他只是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点头应和··“好,我们去武林大会·”·作者有话要说:·每次更新会在微博通知,LJJ我的电脑打开比较慢,所以每次更新迟半天或一天~·第60章 五十三·五十三·与百回川其他地方不同,北霄派所在的阳泽山地势崎岖,路径复杂,远远望去皆是苍翠山脉绵延不断,难窥其真实面目。
周围人烟稀少,草木萋萋,需走上小半日路程,才能抵达最近的碎星镇··这碎星镇虽小,位置却好,既是连接四方交通之地,又是北霄派天然的屏障关卡。
谁若想来北霄派,必须先到碎星镇·况且镇内商业繁华,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比那富贵城池差不了多少·北霄派的弟子若是在山上呆得枯燥,便会三五结伴,利用月假下山来碎星镇放松几日。
逢年过节,镇内更是热闹非凡,走江湖的,做生意的,出来玩乐的,各色人等聚集在此,一片喜庆至极的景象··如今正月已过,碎星镇里还残存着些许躁动的年味儿。
屋里街上贴的年画对联红红艳艳,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同样的喜悦欢欣·而这喜悦和欢欣之中,又暗藏着不言而喻的忧虑与焦躁··再过三日,武林大会就要正式召开了。
傅明和纪潜之来到碎星镇时,镇内早就熙熙攘攘,挤满了各个门派的武林人士·他们在一座名叫碧松楼的客栈前停下来,打算进去先安顿好行李,顺便点几个菜解决晚饭。
说是安顿行李,其实根本没多少东西·魔教做事贴心周到,这一路的行程早被打点好,傅明和纪潜之在哪儿落脚,去哪儿吃饭,都有人暗中全部安排妥当,不需要他们- cao -半点儿心。
傅明在现实世界也没享受过这般待遇,不禁感慨阶级差异·纪潜之不明白傅明想法,见他站在客栈前沉默不语,于是解释道:“原本想找个清静地方,但临近武林大会,到处都吵嚷得很,师兄莫要见怪。”
傅明张口正要回话,门口迎客的店小二立刻笑嘻嘻地插嘴:“这话说的,碧松楼是方圆百里最好的客栈,如今人多,哪怕出高价都订不到一间下等房看看门口坐着的,这都是来晚了连住处都找不见的……嫌吵,嫌吵就得睡大街”·这倒是实话。
傅明进镇的时候,看见街边坐着许多走江湖的,个别门派还占着树荫玩骰子,显然已经适应了当地环境··“您二位也别在风口站着,仔细着了凉”店小二弯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招呼纪潜之和傅明进来。
“店里有酒有菜,上好的碧螺春,先到先得哎……”·这小二,说话跟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直往外蹦,配合语气和夸张的肢体动作,倒也显得有趣,丝毫不惹人厌烦。
纪潜之挽住傅明的手,牵着他走进碧松楼··一进门,傅明立刻察觉到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客栈内坐着不少人,有吃饭的,聊天的,见他们进来,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用谨慎防备的目光忖度着两人的身份。
纪潜之依旧穿着一身黑,头上戴着黑纱帷帽,遮住了自己的面容·一柄银白长剑背在身后,剑鞘样式极为简单,边缘磨损清晰可见·这行头虽不普通,但也说不上怪异,看起来就是个不爱露面的武林人罢了。
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旁边的傅明··乌发锦衣,容貌清朗,看似贵家公子,腕间却吊着细细的银色锁链·傅明稍一动作,这链条便发出清脆而琐碎的音声,寒冷如月色的光泽轻微闪烁着,刺进所有看客的眼中。
——离开魔教前,由于行动不便,纪潜之替傅明取掉了脚腕的锁链·手上还有一套,纪潜之没取,傅明也没要求·如今受人瞩目,傅明并不感到奇怪。
他和纪潜之是隐藏身份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按照傅明的想法,两人应该尽可能低调,避免被人怀疑·纪潜之深以为然,但同时指出,打扮师兄是个人爱好,坚决不予妥协。
反正这年头啥奇形怪状的人都有,如果真有人怀疑,就说傅明是被这黑衣恶人绑架勒索,如此如此··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听起来很有道理,傅明无从反对··他和纪潜之顶着众人视线往里走,没几步,二楼突然传来个似曾相识的嗓音。
“路贤弟竟然在此相遇,真是缘分啊哈哈哈……”·傅明仰头望去,看见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抓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咧嘴笑着冲他挥手。
此人肤色白皙,眉眼如画,一双狭长凤目微微眯起,眼角泪痣红得分外显眼··是程家晏··“来来,我这儿有座”·程家晏想了想,又补充喊道:“……还有酒”·傅明哑然失笑。
这鬼手程,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个三句话离不开喝酒的人设··几乎在同时,纪潜之手上力气变大,捏得傅明手指关节生疼·傅明扭头,用疑惑的目光询问纪潜之。
“那人是谁”·纪潜之话音透露着明显的不悦··傅明语塞,他万万没想到纪教主记- xing -如此之差··于是他又重新介绍了一遍程家晏的身份,帮助纪教主回忆当初美好的相逢时光。
站在楼上的程家晏不明就里,只看见两人低头私语,不知说了什么,然后一齐走上楼梯来··客栈二楼也是堂厅样式,只是桌椅装饰精致许多·傅明放眼望去,宾客坐得满满当当,唯独程家晏的位置冷清空荡,特别显眼。
见傅明和纪潜之过来,程家晏拉开桌椅,顺便叫店小二添置两双碗筷··“多时不见·”傅明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摆满酒肉菜肴的饭桌,随口问道:“程兄在等人”·“此话何来”·程家晏立即反应过来,摆摆手否认道:“非也非也,出门在外不可亏待自己,碧松楼饭菜甚佳,岂能错过。
自从来到碎星镇,我每日疲累交加心情不畅,只有这碧松楼的美味佳肴能缓解一二……你们坐,你们坐·”·傅明欣然从命·落座时手腕间锁链作响,程家晏淡淡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碎星镇有什么可让你烦心的”傅明笑,“疲累交加心情不畅……这种词儿放在程兄身上,我还真想象不来·”·哪知程家晏一脸颓丧,抱着酒瓶子哀叹道:“路贤弟有所不知,为了这次武林大会,许多人都是提前来到碎星镇,定好住宿,只等大会召开。
走江湖的除了拳脚功夫,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呆在镇子里闲得慌·人若是太闲,就容易生事·”·“两个月前,我途经碎星镇,亲眼目睹一场门派纷争,打的难分难解,那场面,真是……”程家晏连连摇头,仰脖喝下一杯酒。
“有个小伙子脖子被砍得一片血,黏糊糊的筋脉根本瞧不清楚,眼见只剩半口气,你说我是救还是不救”·未等傅明回答,程家晏接着说道:“我这边刚治好,那头又有人打架;如此往复,竟是把我硬生生拖在了这破镇子里,脱身不能。”
·傅明了然··江湖三位医学奇才,百草痴除了药草什么也不关心,五行老人心思- yin -毒手段狠辣,也算不上什么正道侠医·鬼手程年纪最轻,却是最贴合“医者仁心”这四个字的人。
即使他做事任- xing -,是个酒鬼,还对偷盗事业抱有极大热忱··“这两个月里,就我知道的,有三十八起帮派争斗,至于那些无帮无派的人,更是喜欢寻衅滋事……他们不懂惜命,也不明白生死究竟为何物。
说到底,只是些空有蛮力的蠢东西罢了·”·“可你还得为这些蠢东西- cao -心·”·傅明顺着程家晏的话说,“程兄侠义心肠,总会有人懂的。”
程家晏并不把傅明的客套话放在心上,笑了一笑便略过不提·他提起酒瓶,替对面坐着的二人斟满酒杯,顺势问纪潜之:“这位兄弟好像不爱说话,不知如何称呼”·纪潜之沉默,甚至连手指也未曾挪动半分。
由于黑纱阻挡,程家晏看不清对方脸上表情··“……是我弟·”傅明眼见话题进行不下去,只好硬着头皮扯谎:“他- xing -格腼腆,不善交往,程兄无须在意。”
程家晏摸摸下巴,充满兴味地盯着纪潜之,幽幽说道:“看骨相,你兄弟倒是个美人·”·听到此话,纪潜之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态度温和地回应道:“多谢夸奖。”
明明是室内,傅明却感觉寒风嗖嗖穿堂过,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轻咳一声,想说点儿什么缓和气氛,背后却响起了讶然女音··“……恩公”·他扭头,看见福远镖局的人正从楼梯口下来。
发话的姑娘是章柳,认出傅明身份后,便带着章桦走了过来··其实傅明对福远镖局的印象已经变得很模糊,现在再次见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寒暄道:“你们也来了”·“武林大会四年一遇,当然不能错过。”
章柳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转而说道:“其实是常顺山庄委托我们押送一批财物,资助北霄派筹办武林大会·”·常顺山庄在江湖上人脉广阔,和北霄派有往来很正常。
“镖局通常不参与赛事,这次机缘巧合,顺便看个热闹·”章柳看着傅明平淡的脸,轻声叹了口气·她的脸色很苍白,眉间积聚着一股沉郁之气,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忧愁。
“庄主老爷心肠好,愿意把生意交给福远镖局,实在是我们的福分·若不是他帮忙,镖局可能就得关门大吉啦……”·傅明没想太多,随口问道:“怎会关门大吉镖局的生意不是很红火么”·话一出口,现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章柳章桦脸上表情都不太好,傅明视线一转,才注意到镖局众人始终站在楼梯口,远远看着自己,每个人的眼神都掺杂着冷淡疏离的情绪··章柳迟疑道:“恩公莫非不知道……”·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四个月前你在半面崖,为救纪淮不惜舍身坠崖。”
一旁站立的章桦突然插话,语气冷冰冰的,与原先那个内敛文弱的少年判若两人·“你当时穿的是福远镖局的衣裳,因此众人误会镖局与魔教有染·流言四起,任凭我们如何解释都没有用处。
走镖的生意,最注重信誉,信誉一旦没了,整个镖局就毁了·”·傅明下意识去看纪潜之··“三人成虎的道理,连小孩儿都知道·”章桦掀唇冷笑,“福远镖局的生意越来越少,最后沦落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很多兄弟都离开了。
常顺山庄看不过眼,给了我们一条活路·此事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当初我们送你一件镖局衣裳……若是你肯站出来解释,我们何以沦落至此”·章桦的言语咄咄逼人,直把傅明问得哑口无言。
“我原以为恩公有什么苦衷·”他把“恩公”两个字咬得很重,颇有嘲讽怨恨的意味·“今日一见,才明白……”·“你怕是根本没察觉到自己造出多大的祸害罢”·没有。
完全没有··傅明默然·坠崖之后,他从未考虑过自己的行为会对福远镖局造成什么影响·哪怕一分一秒,也没有··所以他无话可说··“好啦好啦,大家难得相聚,何必伤和气。”
程家晏站起来,笑眯眯地勾搭章桦肩膀·“小兄弟生得一表人才,不如共饮一杯”·“不必·”·章桦微微侧过脸来,用手中玉笛挡住程家晏的亲近,深褐色的眼瞳里流露出满满的冷漠与拒绝。
他的长相原属秀气的类型,如今- xing -情大变,整个人如同出鞘利剑,泛着尖锐冷气,反倒叫人挪不开目光··“我们今天动身去北霄派·”章柳态度比较温和,冲傅明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姐弟俩就此离开,被晾在一旁的程家晏回转身来,无所谓地笑着问:“那咱就继续吃饭”·谁也没有异议··傅明捏起筷子,随意夹了些菜往嘴里送。
左手传来微凉触感,是纪潜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指··“我没事·”·傅明弯弯嘴角,低声解释着·纪潜之嗯了一声,仍未放开手,沉默着坐在旁边独自饮酒。
堂厅里人来人往,店小二吆喝着端盘送菜,谁也没注意到他俩在桌子下方的小动作··周围逐渐喧闹起来,吃饭的喝酒的猜拳的,偶尔有人豪放大笑,嗓音沙哑而粗糙。
“一定终,两相好,三元郎,四发财嗬……”·“吃酒吃酒,往事莫谈”·“……聂掌门不参加比武……谁会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听说北霄派大弟子方何剑法一流……”·“……”·众多嘈杂的声音搅合在一起,热烘烘地笼罩着整个碧松楼。
傅明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程家晏跟他说话,他便不甚走心地应答几句·好在对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漫无边际的话题·什么救治病人的偏方啦,春风十里醉的妙处啦,夜宿荒庙遇到的奇事等等。
末了,程家晏又提起当初离开魔教,去寻找五行老人的事情·他走了很多地方,打问过无数知情者和路人,最终还是在太禹山脉中断了线索··太禹山脉在西南方向,穿过阳泽山,再走□□百里地方能到达。
其地势广阔,人迹罕至,虽有几处寥落村庄,但不知具体方位,贸然寻觅极易迷路··据说五行老人就住在某个村子里,隐姓埋名,与外界完全隔绝··“长梦丹制作之巧妙,任凭我如何钻研,仍不能得其精髓。”
程家晏叹道,“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他的语气里除了遗憾,还有思念的成分··傅明记得,五行老人和鬼手程都是无蛮子的徒弟。
即是说,五行老人是鬼手程的师兄··这层关系要是被公开,恐怕江湖又能炸开锅··傅明漫不经心地想着,搁下筷子,向程家晏道谢··他已经吃得差不多,打算和纪潜之回房安顿行李。
哪知告别的话还没出口,程家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嬉笑着说道:“安顿行李让你弟去就行了,又没多少东西……咱俩好久不见,坐这儿喝喝酒,叙叙旧,岂不更好”·傅明想拒绝,但看见程家晏面带醉意眼梢微红的模样,想好的托辞在嘴里打了个转儿,又咽回去了。
“你先回房罢·”他转头对纪潜之说话:“我再呆一会儿就来·”·纪潜之点头,简短而干脆地应承道:“知道了,哥哥·”·这声“哥哥”,听得傅明浑身一个哆嗦。
“号牌我会放在掌柜那里,你回来的时候取上,免得找不见房间·”纪潜之说着,凑近傅明耳边,低声补充道:“早点回来·”·隔着薄薄一层黑纱,纪潜之的呼吸吹拂在傅明耳背,连带着周围一小块皮肤隐隐发烫。
直到纪潜之走远,傅明回过头来,恰巧对上程家晏饶有兴趣的眼神··“你怎么和纪淮在一起”·程家晏出口惊人··傅明勉强保持着面部平静,坐回自己位置倒了杯茶压压惊。
“你早就认出他了”·“不过一张面纱,在我眼里形同虚设·”程家晏顺手拿过傅明杯子,倒掉茶水添满酒,递回傅明手边。
“辨识一个人,哪里只能靠脸·他的骨骼,皮肉,说话语气,都可以当做证据·更何况纪淮这等模样,世间难觅,倾国倾城……”·眼看程家晏越说越离谱,傅明连忙打断:“喝酒喝酒。”
程家晏哀声长叹,含混着说了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便拎起酒瓶灌了几大口·傅明快速扫视周围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才放下心来··穿书年下江湖恩怨·“所以说,你和他究竟怎么回事还有你手上的锁链……”·“孽缘罢了。”
傅明不打算详细解释,只是淡淡敷衍而过··程家晏见他这样,不再追问,笑道:“反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你好自为之·不过,你若说得上话,就多劝劝他,别再给自己造杀孽。”
赤鸦堂和夏川阁的惨案,程家晏也有所耳闻··多年前他无意救下的孩子,如今成为武林难挡的杀神,世人口中的魔头,他自己心里委实不太好过··傅明不知道程家晏的感受。
他仰脖喝尽杯中的酒,从喉咙间挤出个含糊的音声,算是将程家晏的劝告记了下来··邻桌传来断断续续的聊天声·傅明本来没在意,此时突然从话语里捕捉到纪淮的名字,不由凝神细听。
程家晏犹自感伤,絮叨着生死的重要- xing -·或许是因为灌了太多酒,他现在特别爱说话,整个人文绉绉的,活像个秀气书生··“我胎里带病,父母养到六岁便将我逐出家门。
师父收养了我,但他命不长久,后来得亏大师兄照料,我才恢复如常,学习药理救济世人……虽然也不见得有什么菩萨心肠……”·他朝楼下望去。
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嬉笑怒骂百态横生··“有时遇上了,就忍不住·”·门口一阵喧哗,有个黑矮的瘦子凌空摔进来,落在桌椅上,从嘴里呕出一大口血。
紧接着又闯进来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一把混元锤,骂骂咧咧喊道:“叫你在爷爷我面前卖弄,什么不入流的三脚功夫,还是别用了,省得丢人”·说着,壮汉竟然挥起混元锤,生生砸烂对方左腿·断裂的肢体飞了出去,掉在远处一桌饭菜上,惊得宾客四散奔逃。
程家晏感觉眼皮有点- shi -,于是抬手抹了一下,原来是血点子溅到了脸上··楼下壮汉对着濒死之人啐了一口唾沫,扬长而去·吃饭的客人交头接耳,有那胆大好事的,凑到门口看热闹。
“不得安宁啊不得安宁……”·程家晏摇头叹息,转头问傅明:“你说这些人究竟图什么”·傅明根本没注意程家晏的问话,见他看自己,不禁面露疑惑:“什么”·刚才邻桌说得热闹,傅明听得也仔细。
虽然都是些捏造的谣言,类似宫闱秘史乡野传闻,但他们讲述的语气特别有趣,情节生动细致活灵活现,害傅明半天回不过神来··回房以后,一定要转述给纪潜之,好好笑话他。
“放心,我要是有机会,就劝他一心向善·”傅明安慰程家晏:“你也不必太过伤感,江湖纷争无时无休,总有人不懂得珍重自己的- xing -命。”
程家晏一言不发地盯着傅明··傅明的脸上写满了诚恳,语气平淡神色坦然··但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哪怕刚才的争斗,几乎惊动了整个碧松楼的人··“程兄在想什么”·傅明问··“如果心里烦闷,可以随时找我喝酒。
你我有缘,自当奉陪到底·”·程家晏忍不住笑出声来,锤了锤傅明胸膛,说:“你先顾好自己罢,有个疯子在身边,不知多- cao -心……我去忙了。”
他背起破烂书箧,哼着歌儿一步一颠走下楼,挤进门口围观的人群里··“让让,让让……哟,还喘气儿呢……”·傅明不知门口发生何事,也懒怠去问,继续给自己倒酒。
杯子刚满一半,酒瓶便空了·他没有叫店小二添酒,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去掌柜那里取房间号牌··途中他猛然记起,自己忘了提醒程家晏,不要将纪潜之的行迹说出去。
·按照程家晏的- xing -格,应该不会到处声张··不过有机会的话,还是交代一下比较稳妥,以免多生枝节··“反正这几天都能见面……”·在武林大会召开之前,傅明打算和程家晏时常坐一坐,喝酒聊天。
毕竟程家晏是纪潜之的救命恩人,- xing -格也开朗,相处起来很舒服··他取到号牌,登上三楼,一直走到最里头,才找见自己房间·窗户纸不透亮,大约房间里没有点灯。
傅明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果然黑黢黢的,啥也瞧不清楚··“怎么不点灯……”·话没说完,迎面出现个黑影,用力将他推到门板上·纪潜之的嗓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沙哑而低沉,莫名危险。
“回来了,哥哥”·第61章 五十四·傅明没动弹,任凭纪潜之压着自己,淡淡说道:“你吓到我了·”·“为什么俗话说,不做亏心事,夜路不怕黑。”
纪潜之低声笑语,“师兄莫不是心虚,才被我吓到”·“说什么胡话呢·”·傅明挪动身体想走,不料纪潜之抬腿,以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
“师兄平时与我相处,总是不够自在·今天师兄见到那假书生,却相谈甚欢,毫无顾忌·我想来想去,终于记起多年之前,你们就已相识……比起不听话的师弟,你怕是更中意年长的挚友罢”·纪潜之膝盖用力,顶弄傅明腿根。
“那假书生也会对你如此么还是说,他更……”·后半截话消失在唇齿间··傅明用嘴堵住纪潜之,不甚积极地亲吻着。
纪潜之停顿片刻,手指插进傅明发间,俯身加深了这个吻··很久的时间里,俩人都没再说话··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待他们分开时,傅明已经有些气短,头晕脚软仿佛踩在云端。
绾发的簪子早不知掉落何处,长发披散满肩,有几根钻进后颈,柔软而瘙痒··“闹够了”·他问··“鬼手程救过你的命。
如果不是他,我从半面崖背出来的只是一具尸体而已·况且他还帮你解了夏家少爷身上的毒·同桌吃饭喝酒,又算什么要紧事·”傅明顿了一顿,语调微扬:“莫非纪教主在吃醋”·这段话语气自然,态度坦荡,提及当年师兄弟逃亡治病之事,也丝毫没有犹豫。
纪潜之并未否认,伸手将傅明颈间长发拨弄到背后··“我只是以为师兄对谁都一样·今日一顿餐饭,倒显得你我生分得很·不过现在听师兄讲完,我心里舒畅许多。
师兄果然是师兄……”·他轻声的喟叹中,不知包含多少复杂情愫··傅明抬眼,在一片幽暗光线中,纪潜之的脸庞隐约可辨·斜飞的眉,沉静的眼,表情似是欢喜又如同怀念。
“你晓得就好·”·傅明不由放缓语气,“武林大会之前,行事要分外谨慎,免得被人抓住把柄·这里不比魔教,万一身份暴露,恐怕局面不好控制。”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今天表现不错·”·纪潜之闻言笑出了声:“谢师兄夸奖·”·“行了,时间不早,快歇息吧。”
傅明推开纪潜之胸膛,摸索着走到烛台前,用火折子点了亮·豆黄光晕燃起的同时,他听见纪潜之在背后叫了自己的名字··“傅明·”·傅明手上动作一顿,简短而迅速地回应道:“嗯”·长久的沉默。
烛芯的火焰接触到蜡油,跳跃着抖动着,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响·两个人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呼吸声清晰可闻··“你已经想通了吗”·“还差一点。”
傅明放下火折子,用烛台旁边的银剪子挑了挑灯芯,低声说道:“还差一点……你等等我·”·他的感情,他的身份,他的任务和抉择。
都需要重新定位··“没关系,师兄不必着急·”·纪潜之悄然走来,双臂环住傅明,温言细语··“想得通也好,想不通也罢。
师兄总归是和我一起的,这就够了·”·他伸手抚摸傅明腕部镣铐,“不过,在我看来,师兄心里并无道义,亦无仁慈可言·这世间虽然给你设了槛,想要跨过去,其实容易得很。”
“这算什么诱骗我当个恶棍,放弃做人”·傅明开玩笑似的说着,放松身体将重量交给身后的纪潜之·“当年师父教我们勤恳安分,心怀侠义,你现在走岔了路,不仅不听劝,还要我跟着跳过来。
纪潜之啊纪潜之……你会不会太贪心了点儿”·“是啊,我贪心得很……”·纪潜之啃咬傅明耳垂,喃喃说道。
“师兄退一步,我便进一步·因为师兄总会妥协……看,你今天不是终于承认了身份么”·傅明笑笑不说话··“链子今晚先取了我怕伤着师兄……”·“不用。”
傅明将目光移到手腕间,笑容不减··“弄伤了更好·”·翌日中午,傅明沿街打问,最后在一家叫不上名字的客栈里找到程家晏,和他交代了昨天忘说的事情。
程家晏正在忙着给失血昏迷的病人疗伤,没工夫搭理傅明,只简单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傅明眼见程家晏神色不耐,略微有些放心不下,打算再嘱咐几句·哪知程家晏抬起头来,瞪着傅明,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看不见我在做什么吗”·傅明这才注意到,程家晏身上沾满了血,褐色的赤红的,深浅不一,相互交叠。
衣裳袖口高高挽起,手臂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般,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对不住,是我失礼了·”傅明说,“那你先忙,我们有空一起吃饭。”
说完,他面含歉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告辞··程家晏从病人床边抓起一方染血的手帕,用力擦拭着脸,然后将手帕扔到地上·他打算继续救治病人,却发现对方早已面色灰白,停止了呼吸。
程家晏站着看了一会儿,唇边翘起冷笑的弧度··“罢了,罢了,又是瞎忙一场·”·“……可他怎么就看不到呢”·第62章 五十五·三月十四日,武林大会正式召开。
此前收到请帖的客人,提前一日便可登上阳泽山,由北霄派弟子安排食宿··按理说,参加本次武林大会的人选已经定好,但由于赤鸦堂和夏川阁突遭血洗,武林众人强烈请愿,希望能给更多的名额与机会,以武壮志,凝心聚力,携手讨伐魔教。
北霄派聂掌门与其他几位前辈共同商议,决定放宽限制,凡是有志参加赛事的武林人士,皆可登记名号,上山一试··因此,三月十四日早晨,阳泽山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场面。
人们纷纷涌上山来,等待武林大会开始·所有能站的地方都挤满了人,凉亭,山道,树荫,从山脚到山顶的定乾台,人头攒动,挤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纪潜之手上有请帖,所以他和傅明头天晚上就住进了北霄派的客房。
当时傅明好奇,拿过两份请帖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尚义帮”的名号·纪潜之解释说,无义帮秘籍里写有帮派原名,他上位以后,便借着这个名字,重新建立帮派。
魔教不缺钱财人脉,想要扶持一个假帮派在江湖上立足,花不了多少功夫·至于收到北霄派的请帖,更是轻而易举··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傅明稍微想象了下魔教教主建立尚义帮混入正道的目的,觉得老帮主实在委屈,若是地下有知,绝对要气得刨开坟顶出来讲道理。
武林大会召开的当天,傅明起得有些晚·送茶的小僮来敲门时,他挣扎几番才从被窝里爬起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坐在床边发愣·纪潜之帮他穿戴好衣服鞋袜,又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的脸,动作温柔呵护备至,看得旁边侍奉的小僮脸皮发烫,手脚无处安放。
傅明对周围环境无知无觉,口齿含糊地问道:“已经开会了”·纪潜之寻思了一下,估计傅明在问武林大会的事,便回答说:“人快到齐了,聂常海还没出来,你先喝粥暖暖胃,清醒了我们再去,不着急。”
傅明点点头,不说话了··他现在遍体酸疼,像是全身的骨头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组合起来·腰腿疲软无力,特别是大腿根内侧,酥麻发痒,被布料蹭到都感觉难受。
纪潜之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喂食傅明··“今天人多,师兄与我都参加比武,千万注意身体,不要受伤·”·“好·”·傅明应承,看到纪潜之长发披散,并未遮掩容貌,又注意到一旁低眉顺眼的小僮,不禁皱眉。
“师兄莫担心,他是自己人·”·纪潜之说话间,那小僮抬起头来,抿嘴一笑,低低叫了声教主··“北霄派常年招人,这阳泽山上,不缺魔教的眼睛。”
纪潜之将粥碗递给小僮,起身戴好黑纱帷帽,向傅明伸出手来·“走罢,我们去凑热闹·”·门外早已喧嚷一片·傅明随着纪潜之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定乾台。
所谓定乾台,其实是阳泽山顶开辟的广阔院场,四面刀剑林立,正中央设有高台一座,形似露天殿堂,悬空扯起一联横幅,上书“乾坤清明”·周围又搭建四座擂台,想必就是比武所用场地了。
傅明来的时候,聂常海已经站在“乾坤清明”四个大字下方,讲完了开办武林大会的理念,开始回忆江湖纷争,痛陈魔教之害·天气正好,明朗的阳光照- she -着聂常海银白的须发,将他苍老而严厉的面容勾勒得凌厉无比。
傅明从未见过这样的聂常海·或者说,在他模糊缺失的印象里,聂常海还是落马镇那个浓眉长须态度温和的老者·如今站在台上的聂常海,却像换了一个人,一个由仇恨、悲愤与怜悯糅杂而成的人。
他身着简朴青衫,脊背微弓,讲话时头颅向前伸,仿佛要将满腔情绪倾吐个痛快·但他的姿态又是矜持的,下巴扬起,目光柔和,俯视着台下芸芸众生··“武林如此,天下何人能安睡……”·“借此机会,望各位英雄与我共同抗争……”·傅明听着听着,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纪潜之凑近来,低声说道··“师兄要不要与我打个赌”·“赌什么”·“十句之内,聂常海必有哭戏。”
“我不太想赌·”傅明看似专注地望着远处的聂常海,不动声色地对纪潜之说:“但真要猜的话,我觉得十句话太勉强,聂常海再说二十句倒有可能。”
对于傅明的判断,纪潜之不置可否··“本次武林大会,将选拔数百位武艺过人的英雄豪杰……比武夺魁者,经由十二位武学前辈与我共同商议,征求众位意见,从而担任武林盟主……”·聂常海向前走了两步,环视四周,拔高音量说道:“铲除魔教已是刻不容缓,各位竭尽全力,老夫亦当倾尽所有。
推选出武林盟主之后,北霄派门下所有弟子,任其驱使;老夫多年身家,也将全部献出,帮助各位荡平魔教,还世间清明……还世间清明”·说到最后,声调已是凄绝。
聂常海深深俯身行礼,再起来时老泪浑浊,嘴唇不断抖动··全场寂静片刻,不知是谁奋力喊道··“铲除魔教,刻不容缓”·“铲除魔教,刻不容缓”·人们声嘶力竭,吼叫声地动山摇。
“杀死纪淮,平定祸乱”·“还江湖太平”·“还世间清明”·傅明的脑袋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叹了口气,用口型向纪潜之示意··你赢了··纪潜之黑纱遮面,此时究竟是什么表情,傅明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在癫狂而充满斗志的世界里,纪潜之依旧是一抹肃杀的黑,冷静,淡然,甚至透着喜悦的笑意。
有什么高兴的呢·是为了刚才的赌约,还是众人誓杀纪淮的口号·“现在宣读比武细则……”·周遭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
傅明转头望去,北霄派的弟子抱着等身高的厚重卷轴,在台上缓缓展开·一人侧立,将卷轴所写条款依次宣读·聂常海已经退场,坐在台下设好的座椅里,闭目养神。
“本次比武人数众多,因此按照各位的拳脚招式、兵器长短、体格年龄进行分派·擂台共设四座,各位被分派到相应擂台后,进行抽签,决定出场次序·”·“比试点到即止,不得伤及对方- xing -命,途中落台视为失败。
首日比武每场限时一柱香,若时限已到而未分胜负,由台下各位武学前辈进行最终评判·”·“……日落即比武结束,结果公示,得胜者次日重新分配,抽签定序。”
“本次由武林推选的十二位武学前辈,分别是……”·后面的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声明··傅明扯扯纪潜之衣袖··“我们先去抽签,免得待会儿拥挤。”
纪潜之也懒怠听这许多废话,于是跟着傅明挤出人群,找到抽签的地方·墙上张贴着当日分组情况,傅明仔细看了半天,才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自己。
穿书年下江湖恩怨·“看来你我今天无缘兵刃相见·”·傅明开了句玩笑··他是以尚义帮的名义参加比武的·尚义帮是假的,里面的师徒成员自然也是假身份。
其中大弟子叫做傅明,二弟子为傅远,正好是此次武林大会受到邀请的姓名··所以,傅明可以堂堂正正使用自己的真名··而纪潜之,就成了傅远··“傅远”看完墙上张贴的内容,淡淡一笑,摇头说道:“这样才好,师兄可以多玩一会儿,找些乐子。”
言下之意,傅明如果撞上纪潜之,就没晋级资格了··两人抽签完毕,身后的人也多了起来·傅明打算去擂台,纪潜之抓住他手腕,在衣袖遮挡下抚摸腕部肿胀的淤痕。
“若是不方便……”·“怎会不方便·”·傅明知晓纪潜之的意思,晃了晃锁链,表情无谓:“你喜欢,就留着·”·纪潜之并不坚持,用力捏了下傅明手腕,柔声嘱咐道:“自己小心。”
痛楚像细针扎进血管,疼得傅明指尖发颤··但他依旧脸色平静,点头说好··待纪潜之离开后,他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擂台·参加比武的人们匆匆从他身侧穿行而过,汗味儿与土腥气交织着堆积在空气里,无数兵刃寒光闪烁,晃花傅明的眼睛。
第一天比武即将开始··第63章 五十六·太阳穿过云层,逐渐升向高空··正中央的高台摆放了一面巨鼓,两个赤膊壮汉各站一边,屏息等待着掌门发号施令。
在这高台与四座擂台之间,又分别摆好三张桌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十二位负责评判的花甲老者,挺直腰杆坐在椅子里,目不斜视神情肃穆··反观擂台下面,早已热闹非凡。
人们拥着挤着,伸长脖颈,探出身子,急不可耐地盯着不远处闭目养神的聂常海··也不知过了多久,聂常海总算缓缓睁开眼睛,挥手示意开始··站在巨鼓旁边的赤膊壮汉捏紧鼓槌,抡起千斤重力,将鼓面击打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
“公正清明,武运亨通——”·同一时间,所有评判人员齐刷刷展开纸张,提笔蘸墨·打扮简练的北霄派弟子立于擂台左侧,手持名册高声叫道。
“第一场,罗家庄罗盛,燕回派刘三英——”·“……一指红闫香,北霄派方何——”·“……”·高低不同的声音从各处擂台传来,相互交叠在一起。
比武就此拉开帷幕··傅明抽的签靠前,所以站在擂台下等候··第一个上场的是个体格精瘦的汉子,约莫三十余岁,手上戴一套铁拳环·他的对手随即登台,紫衫飘飘,背负长剑,颇有几分君子之气。
“在下燕回派,刘三英·久闻罗大侠美名,今日终于得见真容·”·使剑的男子笑容谦和,向罗盛作揖·对方不为所动,冷着脸微微颔首,便摆出攻击姿态,捏紧拳头冲向刘三英。
傅明生平第一次参加武林大会,看台上两人来回交锋,倒也有种身临其境的趣味·他身边的人却没这么淡定,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你押了谁”·“刘三英。
……你呢”·“唉,我这脑袋蒙油,只记得罗盛打得狠,却忘记罗家庄都是打拳……昨晚下的注,现在要亏死了”·“两只拳头如何敌得过长剑何况刘三英的剑法也厉害,与北霄派方何常有切磋。”
“那都是前几年的事了,现在方何武艺愈发增进……”·“……可惜五两银子……”·傅明听得有意思,开口询问旁边说话的人:“你们刚刚讲,什么押注,什么银子”·“你竟然不知道”被问到的人一脸不可置信,上下打量傅明几眼,压低嗓音解释道:“万福赌庄早就摆了场,凡是参加比武的人都记录在册,你我可以随意下注,打赢了就有钱拿。
若是猜中最后留在擂台的四个人,奖赏能翻好几番”·傅明讶然,他记得书里从未提过开赌局的事··原剧情的纪潜之也参加了武林大会,一路赢到最后,在擂台上指证三派勾结暗害纪桐,从而替父亲洗清冤屈。
这是故事的结局部分,罪恶终被曝光,仇恨得以开释,纪潜之领悟侠义之道,被众人推举为武林盟主·当时魔教在阳泽山设下埋伏,意图造出惊天血案,于是纪潜之带领百位高手守住定乾台,将魔教一举剿灭,功成名就。
书里将这段情节描写得十分严肃壮烈,傅明如果没有亲身参与,绝对想象不出真实场景是另一番模样··他抬头环顾四周,每座擂台下都站满了观看比武的人,或伸颈,或摇头,时而窃窃私语,时而颓然叹息。
“这次武林大会放宽限制,比武的人多,赢钱也容易·就算输了,再换个人下注便是·不是我瞎猜,现在阳泽山上的人,怕是个个都赌了钱咧外头凑热闹的更多……啊,罗盛要败”·那人没再和傅明解释,凝神盯着台上打斗的二人,咬牙跺脚,暗恨道:“我哪里知道刘三英会对上罗盛……五两银子砸水里听不见响儿”·话音未落,台上罗盛猛然暴起,避开咄咄逼人的剑锋,拳头狠击刘三英的太阳- xue -。
刘三英腿脚一软,跪倒在地,那罗盛顺势出拳,打中对方胸口··傅明清楚听到胸骨碎裂的声响··刘三英捂着胸膛,一手以剑支撑身体,摇摇晃晃想要站稳,却止不住连连呕吐,黑红血液自嘴里喷涌而出。
台下观众顿时躁动起来,欢呼哀叹声响起一片·擂台左侧等候的北霄派弟子看向评判人员,确认胜负后朗声宣布··穿书年下江湖恩怨·“罗家庄,罗盛得胜——”·定乾台院场入口处架着一座高梯,有个面容青涩的少年举起红绸,再次拖长了音调叫道:“罗家庄罗盛得胜——”·“罗家庄罗盛——”·声音接连不断地传下山去,经由凉亭,山道,一直到山脚处。
此时阳泽山下一派热闹景象,有来回走动卖茶水的,有搭好凉棚休憩闲聊的,吵吵嚷嚷不得安静·大路上临时支起个黑布帐篷,用红布方块在蓬顶贴了“万福赌庄”的字样。
里面桌椅板凳若干,江湖闲人坐满,个个紧盯着布帐上悬挂的名单·罗盛赢了比武的消息传进来时,万福赌庄的人便在名单上找到他的名字,用朱笔作出标记··不一会儿,又传来新的喜报,尚义帮傅远得胜。
傅远是谁·人们面面相觑··尚义帮小有名气,许多人也都听说过·有根基,有人脉,门下弟子五十余名,行事低调,奉行侠义之道。
这样的门派,在江湖上算不得特殊,少说也有几十个··可是仔细想来,谁也没有真正与尚义帮的人打过交道··傅远的名字,听在众人耳朵里,只有依稀模糊的印象。
就好像这个人理所当然存在着,但要把他的模样描摹出来,却难上加难··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傅远又赢了一场··不知是谁拍桌而起:管他娘的是谁,先下注·此话顿时得到众人响应,帐篷里掀起一阵喧闹热潮,把个收钱的赌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再看山上,傅明所在的擂台已经打完五场··罗盛继续连胜,并在欢呼声中,将新的对手直接打飞出去·也许是太过顺利,他脸上- yin -冷的情绪稍有缓和,不再煞气重重。
“下一个是谁”·他开口问道··“……”·台下似乎有人说了什么,听不清楚··罗盛皱眉,正打算再问,视线里忽然闯进一片粉白,像是巨大的蝴蝶悄然飘落,在他面前堪堪立定。
那是一位怀抱长刀的女子·乌发红颜,明眸皓齿,身上衣衫如云如雾·她说话时声音也极柔软,甚至有些退缩··“云烟拜见罗前辈·”·罗盛没应声,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视。
云烟人如其名,浑身充满了脆弱可怜的气息,简直像是哪个闺房偷跑出来的姑娘,而不是什么闯江湖的侠客··轻视归轻视,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罗盛摆出防御姿态,用干巴巴的声音说道:“你出招吧。”
没有先行出拳,算是对小姑娘的照顾··云烟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怯生生道了声谢,拔出长刀袭向罗盛··刹那间,她的气息骤然变化·刀锋挟裹着剧烈的杀气,以肉眼难以辨清的速度,砍在了罗盛的左肩上。
他想回避,但眼前晃动的全是白花花的刀光,一不留神,臂膀腰间又多了几道口子··云烟下手不重,落在罗盛身上的伤,更像是警告与宣示··他哪里受得住这样的侮辱,登时面皮紫涨,捏紧铁拳冲了过去。
腕间突生一阵凉意,紧接着是刺辣辣的痛,从双腕到脚踝骨··罗盛打了个趔趄,生生跪倒在地,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的四肢均被刀刃划开,留下刺目伤痕。
云烟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收起长刀,急匆匆向前几步,弯腰询问道:“前辈还好小女子拿捏不好轻重,实在失礼……”·罗盛胸中憋着气,抬头看见云烟脸上真切无比的慌张,更是无地自容。
他一声不吭跳下台去,在众人的嘘声中落荒而逃··负责宣告比武结果的北霄派弟子也笑嘻嘻的,念出云烟的名字··隔壁紧跟着通报了尚义帮傅远得胜的消息。
傅明弯弯嘴角,目光停留在面前擂台上,继续观看比武··一场,两场,台上的对手换了十几轮,唤作云烟的女子还未落败,依然羞怯而腼腆地站立着·擂台周围的看客们逐渐安静,看向云烟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武林中不乏功力高强的江湖女子,但很少有人像她这样,套着个惹人怜爱的壳子,内里却深藏不露·反差太大,倒显得此人有些说不出的可怖··况且,如果她再赢下去,很多人就要赔钱了。
也许是上苍听到了他们的心声,在云烟连续打赢十五场的时候,终于有个虎背熊腰面带戾气的壮汉出现,扛一把混元锤,几番交战后直接砸断了云烟的腿骨··这姑娘匍匐在地,张了张嘴没有叫喊,但眼睛早已蓄满泪水。
壮汉没有停手,举起混元锤朝着她的后腰砸去·站在台下的北霄派弟子见势不妙,连忙宣告胜负,可他不听不闻,根本没有停手的意向·眼看锤子就要落在云烟身上,傅明足尖一点,瞬间登台,抓住壮汉手腕向后反折,将他推出几步远。
云烟冲着傅明点点头,算是道谢,然后用手肘支撑着身体爬到擂台边缘,被几个人接下去救治了··“你算什么东西”·傅明听见壮汉高声质问,嗓音粗砺难听,好似石块摩擦地面。
说起来,这人叫什么来着石般若·浪费了个好名儿··傅明看着壮汉脸上抖动的横肉,微微一笑,反问道:“我算什么我是第二十三签,尚义帮傅明。
现在轮到我和你打,有问题么”·石般若并不把傅明当回事,顺嘴念道:“尚义帮又算个卵……”·说着,他瞧见傅明手腕间若隐若现的银色锁链,不由咧嘴嘲笑。
“上阵还戴狗链怕不是什么尚义帮养的兔儿爷,出来丢人现眼”·傅明内心毫无波动,只觉得这石般若是个傻子。
对方嘲笑半天,见傅明没有反应,转而问道:“你使什么兵器快快拿出来,别叫人说我欺负你”·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傅明摇头:“不需要,你只管出手便是。”
石般若此时看傅明的眼神,也像看一个送命的傻子··他没有犹豫,抡起混元锤径直砸向傅明脑袋·傅明脚下不动,身体后仰避开攻击,双手成勾状,用锁链缠绕住混元锤,直接除了石般若的武器。
·丢了武器的石般若立刻恼羞成怒,牙齿咯咯作响,捏拳要揍傅明·未果,反而被傅明绕到背后,细细锁链勒住脖颈,陷进肉里,怎么抠挠都拽不出来。
傅明双臂抵着石般若脊背,加大手中力气·他能感觉到对方接近窒息,想要再加把劲,不料石般若松脱手,破釜沉舟般用手肘向后撞击·这一撞,恰巧击中傅明肋骨,疼得他直吸冷气。
即便如此,傅明仍然没有放手,趁着石般若挣扎之际,借力一个反摔·沉甸甸的身体砸落在地,闹出不小动静··石般若扑腾几下,没能起来··“尚义帮,傅明胜——”·傅明活动活动手指,轻吐一口气。
他的武功是乐谷设定的,在书里排不上第一,但也不算差··“尚义帮,傅远胜——”·隔壁传来新的通报声·傅明微微侧过脸,眼角余光扫到站在擂台上的纪潜之。
由于角度的关系,他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纪潜之还戴着那顶黑纱帷帽,将面容遮挡得暧昧不清·样式简单的黑衣包裹着修长身材,有种说不出的禁欲感。
他的手里握着那柄银白长剑,日光落在剑身,又折- she -进傅明眼中,辉煌灿烂··耳边响起陌生嗓音··“在下燕回派莫冲,请傅少侠指教·”·傅明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出现的新面孔,温和回礼。
半柱香后他赢得了胜利··然后又是新的对手·新的招式,新的对白,固定的胜败·比武一场接着一场,傅明没有下台,纪潜之也没有··“尚义帮,傅远胜——”·“尚义帮,傅明胜——”·“北霄派方何得胜——”·……·通报的声音接连不断,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眼看就要日落西山。
“尚义帮傅远连胜二十八场,今日无需再比……”·“紫清观来鹤道长连胜二十三场,无需再比……”·傅明渐渐力不从心,听到耳朵里的声音也没了意义。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北霄派弟子叫到自己的名字··“尚义帮傅明连胜二十四场,今日无需再比——”·傅明如闻天籁,抬脚就走·下台时,由于体力不支,他差点儿没踩稳,身体晃了一晃,被个黑衣男人扶住。
“师兄小心·”·纪潜之低声笑道:“今天感觉如何”·周围人多,傅明没有说话,随纪潜之走出定乾台,才摇头叹息。
“这比武规则忒不合理,哪有连续打二十来场才让人歇口气的,也不知底下几个老头儿打什么鬼算盘·”·“今年人多,聂常海急着推武林盟主,行事就草率了些。”
纪潜之解释道,“他们心里有人选,还特意给方何安排了靠后的签位·可惜方何对武学一片热忱,是个只懂练剑的痴人,根本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有人跟他换签,他便换,结果第一个上场·聂常海气不过,和其他前辈商议之后,临时追加评判条例,你我才能够提前休息·”·武林大会早就内定北霄派方何为盟主,其他人都只能算作垫脚石。
前面的比武环节只是用来筛选,顺便消耗对手的体力,保证方何上位万无一失·因此,站在擂台上的人要么输,要么一直赢,当天结束之前不得歇息··哪知有个胆小怯场的,抽签后不敢第一个上场,于是央告方何互换签位。
方何爽快应承,高高兴兴打了一整天擂台,把北霄派掌门气了个够呛·无奈之下,聂常海只好顶着公平正义的名号,和其他几人紧急商议,捏出个连胜暂休的办法来。
“这还是托了方何的傻福,不然我们恐怕要打到天黑……”·纪潜之低头看了看傅明,见他面露疲倦,对比武内情不甚关切,便不再解释,温言安慰道:“明天就轻松多了,师兄若是累,先回房歇息,我让人把饭菜送进屋子。”
傅明倒不觉得饿,但他不喜欢太嘈杂的环境,听纪潜之如此说,欣然点头·两人沿着石道走进住宿的小院·此时比武尚未结束,院里清净得很,只有几个僮仆坐着聊天逗鸟。
先前侍奉的小僮遥遥瞅见纪潜之的脸,连忙跳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一溜小跑到二人面前··“两位大侠回来得早不知比武如何,若是赢了,小的也讨个彩头……”这小僮扬声叫着,一边凑近纪潜之,趁着寒暄的劲头,将细小纸卷塞进纪潜之手心。
“暗部来信,诸事顺利·”·他压低嗓音禀告完毕,后退一步,脸上重新堆满笑容·“我去给大侠准备茶水毛巾,您二位好生歇着·”·傅明快速瞟了一眼,见纪潜之将纸卷收入袖间,不禁低声询问:“是什么”·“不算要紧事。”
纪潜之边走边解释:“阳泽山现在易进难出,我让白枭带人上来,方便接应·”·傅明状似恍然,没有继续追问··“提到白枭,我倒想起一件事。”
他走到客房前,抬手推门,轻笑道:“听说别人都在下注赌输赢,不知你我名下各有多少银子·白枭消息最灵通,如果遇见她,我真想问问清楚·”·他的手被纪潜之按住了。
傅明疑惑,扭头望去,在极近的距离里瞧见纪潜之模糊熟悉的笑容··“这等小事无需劳烦白枭,让下人打听便是·不过师兄是否忘了更重要的赌约”·此言一出,傅明终于想起来,今天早晨两人似乎打过赌,而且自己输了。
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输了的人,当如何呢”·傅明并没有与纪潜之约定赌注,于是反问道:“你待如何”·纪潜之笑而不答,手上力道加重。
傅明手指关节生疼,转眼看到那几个僮仆就站在不远处闲聊,不由挣脱开来,低声叹道:“回房再说·”·他推开房门,前脚刚踏进去,身体就失了平衡,被纪潜之拦腰抱起,没走几步直接扔到了床上。
傅明脑袋有点儿晕,张嘴想说什么,纪潜之的身体已经压上来·磕碰之间,黑纱帷帽掉落在地,藏匿其中的容貌重新展露出来,无比清晰,彻底熟悉··纪潜之的眼睛里藏着一团火,冰冷的,却又燃烧着。
当他俯视傅明的时候,这团火便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傅明身上,从头至脚,由皮肉到骨血,舔舐着啃咬着,所到之处无不丢盔卸甲,寸草不留··“师兄既然输给我,便要听我差使。”
纪潜之说着,以手抚摸傅明脖颈,又顺着衣领向下拉开·“况且今日比武连胜多场,做师兄的,自然应当夸夸同门师弟,给些奖赏·”·刚才在路上劝人回房歇息的是谁·傅明很想吐槽,但他还是强忍住冲动,尝试和纪潜之讲道理:“师弟也应该体恤师兄,今天太累,不如洗洗睡吧。”
他伸手推开纪潜之,起身要走·不防纪潜之勾住锁链,向后一捞,将傅明重新压回床铺间··“我在台上见你用这链子对付人,招数实在好看,所以也想试试。”
纪潜之贴着傅明耳朵说话,一边用银链将对方手腕捆在背后,又在脖颈间绕了一圈·这锁链并不长,傅明的双手被紧紧勒在一起,向上吊着,而脖子里的桎梏,又让他呼吸困难,不得不高仰着头颅。
“……别闹·”·傅明咽了口唾沫,艰难吐字·他的视线落在门上,刚才进来得匆忙,门还没有关上,露着明晃晃的缝隙··“外头还有人……待会儿比武结束,其他房间的人也要回来……”·纪潜之一声轻笑,扳过傅明下巴,唇舌相接,将未出口的言语尽数堵住。
直到对方眉头紧皱,眼角泛红,实在喘不过气,纪潜之才放开他··“又不是见不得人·”·纪潜之一脸无谓,“就算撞见了,又能怎样”·傅明待要争辩,忽然听到窗外有脚步声临近,呼吸无意识间变得急促起来。
纪潜之的手伸到腹下,解开他的腰带,顺势扯下裤头··傅明只觉股间一凉,咬牙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敢……”·脚步声越来越近,暗红色的霞光映照到门窗上,勾画出模糊而确切的人影。
三个或者是四个他们说着笑着,眼看就要路过门口——·一把出鞘的剑倏然飞出,稳稳插进门栓,将门板彻底钉死。
“师兄脸皮真薄·”·纪潜之戏谑道,低头亲了亲傅明涨红的耳朵··门外的人显然被闹出的动静吓了一跳,扣门询问:“屋内发生何事要帮忙么”·“啊……”·傅明张嘴,只来得及发出个短促而无意义的单音。
□□被撑开,纪潜之的□□深深挺入·多日来被□□得敏感柔软的肠壁一阵收缩,很快在疼痛中接纳了新的侵略,任凭纪潜之在里头来回抽弄揉碾··外面的人听不见回应,又敲了几下门板,提高音量喊道:“兄台可还好”·语气带着犹疑与焦急,恐怕再没人回应,就会破门而入。
纪潜之按着傅明肩膀,深深浅浅地□□着,一边凑到傅明耳边笑语:“人家在问你呢,师兄是否该回个话”·傅明被顶得直喘气,嘴唇开合好几次,依旧无法说出正常的言语。
细细的银链子嵌在咽喉处,压迫着他的气管,逼得他不断做出吞咽的动作·就像一条躺在车辙里的鱼,在干渴与濒死之间,拼命挣扎,抵死欢乐··门外的声响更大了。
纪潜之见傅明如此,并不强求,转而对外头的人传话··“没事,同门切磋武艺,诸位不必担心·”·“……是么别闹太大……”·门口聚集的人影逐渐散去,傅明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汗水浸入眼角,视线一片模糊。
纪潜之退出傅明身体,将他的腰抬起来,做出伏跪的姿势,重新插入··“你也听到他们说的,所以……”·纪潜之扶着傅明发烫的腰身,一边动作一边问:“要停下么还是像往常那样……”·傅明的脸埋在床褥里,不声不响,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纪潜之垂下眼睑,神色隐隐痴狂,但语气冷静得可怕··“受不住的时候,就告诉我·”·第64章 五十七(上)·[本章节已锁定]·第65章 五十七(下)·第二天比武,留在名单上的人果然少了很多。
纪潜之和傅明都被分派到了挺靠前的位置,因此二人早早分开,上台比武·夜里的- jiao -欢并没有带给傅明太多影响,最起码表面看上去是如此·纪潜之在等候对手登台的空闲里,偶尔看向隔壁擂台,傅明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浑身上下找不出任何破绽。
真是个演技娴熟的骗子··纪潜之的视线移到傅明缠着布条的脖颈,不禁弯了弯嘴角·在黑纱帷帽的遮挡下,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下一位,溪黄谷,闫家成——”·站在台下的北霄派弟子瞅了一眼名册,懒懒喊道。
“闫家成,闫家成是否在场”·没人吱声··纪潜之独自站在擂台上,听见报名号的人又喊了一遍,远处才传来慌里慌张的应答。
穿书年下江湖恩怨·“来了,来了……”·一个模样潦倒的青年抱着书箧跑来,被堵在围观人群外头,左挤右挤死活进不来,干脆运起轻功,快速踩过众人肩膀,稳当当落在擂台。
“实在对不住,刚才有个病患硬是拉着我要以身相许,耽搁了一会儿·”他放下书箧,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虽说情意无错,但我还是喜欢长得好看的……比如你身边那个。”
纪潜之盯着他,缓缓问道:“闫家成,溪黄谷”·“正是·”·青年点头,神情自若··“我却不知你什么时候改了名儿。”
纪潜之语气冷淡,“鬼手程不去治病救人偷东西,来比武作甚”·“话不能这么说·”·程家晏笑得像只算计的狐狸。
“武林大会四年一遇,不亲身感受多可惜·况且我又没撒谎,溪黄谷是我家住处,闫家成和程家晏念起来也差不多·”·什么鬼道理··“倒是你,何时迷途知返重归正道了傅明傅远……还真是好名字。
路贤弟知道这名儿的来由么”·纪潜之沉默,不打算回答·程家晏见状啧啧叹息,念了几句良人痴心错付,诚心实意为傅明惋惜··他不知道傅明的身份,更不可能相信借尸还魂的说法,纪潜之懒怠解释,提起剑来就要开打。
·“且慢”·程家晏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弯腰在书箧里胡乱翻找着,嘴里言语不停:“年轻人就是- xing -子急,做事总得讲究先后,慢慢来……”·说着,他直起身来,指间多了把银色弯刀,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形制精巧。
“这一把,是当初救你用的刀具·怎样,有没有睹物思怀之感”·纪潜之深切认识到,面前的人大概有病··“你该不会想用它对付我”·“不喜欢”程家晏双手展开,竟然露出四五把样式不同的细长刀刃。
“没关系,我这里各种口味都有·可剥皮,可切骨,取人肺腑不伤- xing -命·”·他冲着纪潜之笑,狭长眼眸里尽是冷意··“若是不想生不如死,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来武林大会究竟意欲何为”·纪潜之挥动剑身,招式快疾如风,瞬间划向程家晏手腕·只听兵刃相接,一阵刺耳划拉声,程家晏竟然架住了他的攻击,鬼魅般贴近耳际问道。
“除了你,魔教还来了多少人”·纪潜之转身,剑招一变,斜斜砍过程家晏身体·对方足尖轻点,立刻飘出几步远,堪堪躲开攻击,但胸前衣衫已然破裂大半。
“我为何要告诉你”·纪潜之反问··他并不好奇鬼手程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既然此人敢直接质问,就说明事情还未暴露。
那么,处理起来就很方便了··“救命恩人想知道点儿内情,这也不行”·程家晏语气轻松,“武林大会聚集了天下所有数得上名号的人,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松散混乱。
阳泽山地势崎岖,极易藏匿,若是有谁想下套子,做点儿恶事,容易得很·”·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在原著中,魔教就趁着武林大会召开的时机,包抄了阳泽山。
“我只是来处理旧怨·程大夫尽可放心·”·纪潜之说着,有些嘲讽地看了一眼程家晏·“现在台上就你我二人·程大夫本非仁医,装这菩萨心肠给谁看”·这话似乎刺到了程家晏的痛处。
他的脸色几经变化,最后恢复如常,叹息答道:“好歹能心安一些·等你活到我的年纪,就懂了·”·“人与人不一样·”·纪潜之不愿多费口舌,提剑刺去。
与之前不同,此时他的招式携带杀意,程家晏根本招架不住,靠着轻功躲闪几次,终被逼落擂台··“我还有东西在上面”·话没喊完,纪潜之剑尖一挑,将书箧扔了下去,险些砸中程家晏的正脸。
“造孽啊造孽……”·程家晏抱起书箧,摇头不断念叨着,退出人群去··他们在台上的对话语焉不详,声音也低,没人听清楚,自然也不明白发生何事。
围观众人目送程家晏离开,又听见北霄派报出下一轮对手,注意力很快转移到擂台上,继续观战··谁也没发觉到,有几个不起眼的人悄然退开,跟随在程家晏背后,渐渐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被锁了,但是我暂时还没想出来怎么改……傅明对待纪潜之的态度,和他不取锁链的原因等等··“无论是控制或折磨,任何激烈的行为,都可以接受。
越是能够带来痛楚,越是能让他感到真实··就仿佛他真的活在这里,活在这个江湖,这个世界··所以他需要更多··更多……更真实的爱。”
大概就这样吧··第66章 五十八  山雨欲来风满楼·对于程家晏的登场,傅明一无所知··他正在与人过招,对手是个又矮又胖的青年,皮肤黝黑泛红,大约常年在日光下暴晒。
穿一身粗布衣裳,脖子挂着拆了边的破斗笠,裤腿胡乱卷起,连鞋都没有穿··无论怎么看,这人都是个干体力活儿的,和武林高手完全沾不上边··然而就是这个不起眼的矮胖青年,用一套简单粗暴的刀法,将傅明逼得只有抵挡的份儿。
腕间的锁链再派不上用场,反而成为牵制傅明的累赘·当他再一次试图用锁链避开迎面砍来的刀锋时,不堪重负的链条顿时碎成几截,落在地上··穿书年下江湖恩怨·“没意思,真没意思……”·矮胖青年嘀咕几句,将手中大刀收回,瞪着傅明说道:“你什么兵器都不带,打着无趣,还让人觉得我欺负你我要是这么赢了,岂不是给玄家堡抹黑”·傅明看着对方手里的刀。
长,刀面很宽,刃薄,但很坚硬·刀背如龙鳞竖起,皆是锋利倒钩,若是砍在人身上,能撕掉一大片皮··这也正是他受到牵制的原因··玄家堡以刀法见长,早年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
可惜地方偏僻,堡内生活穷困,到后来已经破败潦倒,只剩四五个重情义的兄弟守门面·傅明对上的人叫做金傻子,说来有缘,年前他出逃魔教来到北霄派,试图送信给聂常海,已经见过金氏兄弟,还坐在一起喝了碗茶。
金傻子人如其名,脑子不太灵光,再次与傅明相对,并没认出来··如此甚好,省得解释自己为何换名字··傅明平复着呼吸,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脖颈处又麻又痒,仿佛有千万蚂蚁在啃咬伤口,可是他没法抓挠。
贴身衣物早就被汗- shi -透,死死黏在皮肤上,让人无比难受··快点结束吧··“你说得对,我该认真一些·”·傅明点头微笑,捏住左手腕间锁链,略一用力,看似坚固的链条立刻变成碎渣,哗啦啦落了一地。
接着,他又捏碎另一只手上的禁锢,对金傻子说道:“公平起见,你使刀,我也使刀,我们速战速决·”·“好”·金傻子痛快应承,扭头对台下吼道:“何人有刀”·“我有”·人群间传来个似曾相识的中- xing -嗓音,紧接着有位英气勃勃的少年抽出长刀,扔向擂台。
傅明稳稳接住,道声承让,脚下步法瞬变,猛然冲向对方·刀锋相抵,两人谁也不肯退让,转眼间相互接了二十来招,刀刀凶猛,毫无喘息机会·傅明一心念着结束,瞅准金傻子身体破绽,提刀便砍在对方肩头。
这一刀,下手委实不轻,金傻子捂住伤口连连后退,鲜血从指缝间不断冒出··“有趣有趣得很”·金傻子大笑,转而又一脸苦色。
“这下输了,回去要挨骂,大哥拳头硬得跟铁锤似的·”·傅明收刀问道:“不打了”·“不打啦”金傻子乐呵呵地解释:“我与兄弟有约在先,见血就停,见好就收。
那话怎么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不怕没柴火”·傅明没有纠正他的错误,点点头称赞道:“你的刀很好,出了阳泽山也有施展机会。”
听到这话,金傻子显然挺高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他从腰间抽出黄青色的破麻布,小心仔细地将自己的刀裹好,跳下台子离开了··傅明喘了口气,视线扫过台下众人,停留在刚才送刀的英气少年身上。
对方看见他,连忙挥手,脸上挂着毫无掩饰的兴奋与欢喜··“大侠继续,一定要赢我给你投了两千两”·满场哗然,几乎所有人都朝少年看过来,目光惊诧羡慕皆有之。
那少年浑然不觉,冲着傅明笑得特别自豪··……是谁来着·傅明在记忆里搜寻半晌,总算认出这败家孩子是常顺山庄的千金,江如姑娘。
多时不见,她还是旧日的模样,唯独肤色黑了许多,看起来更中- xing -化··原著中,江如作为纪潜之的爱侣,也出现在武林大会·常顺山庄的老庄主已经认可二人关系,整个山庄势力自然成为纪潜之的后盾。
这对纪潜之指证凶手、当选盟主起到了很大的帮助作用··只是不知在如今的新剧情里,江如会扮演什么角色··傅明胡乱想着,脑袋一阵剧痛,冷汗再次爬遍全身。
昨夜疯过了头,现在整个人都不太清醒··快些结束吧……·他心里默念着,用手按压额角,等待新对手上场··“下一位,福远镖局,章桦——”·是认识的人。
傅明放下手,抬起头时,恰好看见面容冷漠的少年走上台来··“恩公·”·章桦的声音是冷的,含着丝丝凉意··“镖局不是只管押送货物,不参与比武么”傅明随口问道。
“怎么,你也来凑热闹”·对面的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用毫无起伏的音调说道:“我们有账要算·”·“什么帐”·“上次在客栈里,我说镖局被流言所害,处境艰难,幸得常顺山庄出手相助。”
章柳望着傅明平静的脸,突然笑起来·“其实我当时没讲完·你就不好奇么被无妄之灾砸中的镖局,究竟落到了什么田地——”·傅明皱眉,不知章桦想说什么。
他现在状态很差,身体都是飘的,只想快点回去休息··“我父亲一手建起福远镖局,对于他来说,镖局比命还重要·平时闲来无事,父亲最喜欢拎着水桶抹布,把镖局的大门擦得干净发亮。”
章桦笑容悲凉,说话时嘴唇微颤,似是抑制着内心的情绪·“出事以后,镖局生意渐渐没了,还经常有人上门闹事·镖局的门被泼了狗血,父亲就亲自去擦,去洗,一遍又一遍。
可是有次闹得太大,门匾被砸了个稀烂,父亲实在修不好,回房就悬梁了·”·章桦扯开镖局短衣,里面竟然是一身丧服,白得刺眼··“我一直很想见你,替父亲讨一声道歉。
可是我真的见到你了,却发现你根本没有心肠,得知镖局出事也无动于衷,即使是现在……傅明,这是你真正的名字罢”·章桦抽出腰间弯刀,一字一顿地说道:“知道我恨你什么不是你给我们带来的无心之祸,而是你的冷血,是你在知道一切后,依旧没有悔意的脸”·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说话间,他挥刀袭来,被傅明侧身避开。
章桦没有停下,扬手又是一刀·傅明几次闪躲,杀意擦着面颊呼啸而过··“你若是愧对父亲,愧对镖局,就不要躲开”·章桦双目赤红,原本秀气的面容几近扭曲,声音也变了调。
“你亏欠我们,傅明,这是你的亏欠……”·锋利弯刀绕过傅明脖颈,被他险险格挡住·章桦死死捏着刀柄,用力压向傅明·眼看咽喉就要触到刀刃,傅明身体侧转,手中长刀一划,将章桦击退数步。
头痛得更厉害了··傅明站不太稳,眼中的世界摇摇晃晃,晕得让人想吐·他似乎看见章桦的身影扑了过来,下意识挥刀,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温热的血喷溅出来,落在傅明的脸上。
章桦的刀从手中脱离,啪嚓一声砸在地面·他捂着被割穿的脖颈,步伐踉跄地走到傅明面前,张嘴想要说话,但只从喉咙里挤出咯咯的奇异声响··台下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悲号,接着是骚乱。
傅明没动,任凭章桦伸出被血染红的双手,抓住自己的肩膀·更多的鲜血从少年脖子间的伤口喷涌而出,染红雪白丧服,也弄脏了傅明干净漂亮的锦衣··“你……”·章桦死命抓着傅明,脸上尽是怨恨与不甘。
“亏欠……”·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来··傅明安静看着他·看着他目光逐渐涣散,身体一点点滑下去,最终倒在地上,血水流了一滩。
章柳挤到台前,不顾众人阻拦,哭着喊着爬上来抱住弟弟的尸体,放声悲嚎·她的哭声很尖锐,像浸了水的鞭子,不断抽打着傅明的大脑··“你这天杀的凶手我绝不放过你……”·章柳扭头狠狠瞪视着傅明,在看清他神色时,恨意陡增。
“为什么你还是那张脸”·“没有人- xing -的怪物……绝不放过你,绝不放过你”·好吵。
好吵啊··傅明呼吸着甜腥的空气,用手背擦拭脸上的血迹··何时才能结束呢·他想快点回去·睡个好觉,喝点儿热粥,和纪潜之说说话。
度过只有两个人的夜晚··第67章 五十九·五十九·章桦的死亡,并没有影响武林大会的进程··对于这场比武,评判人员经过商议,决定判傅明为过失杀人。
台上刀剑无眼,傅明并非恶意出手,无需过多追责·至于福远镖局和傅明的个人恩怨,不属于武林大会管制范畴··但是,傅明既然杀了人,就不能继续比武。
他的名字被划掉,彻底与武林大会没了关系··“这样也好·你身体不适,在屋里休息便是·”·纪潜之坐在床沿,轻言抚慰身旁的傅明。
当天比武已经结束,时近午夜,两人都没有睡··傅明一动不动,似乎没听到纪潜之的言语,脸上神色木然·他的衣裳还没有换下来,斑斑血迹已然转为深褐色,在昏黄烛光照映下如同一幅落梅图景,肆意挥洒,诡异美艳。
“其实,今天比武开场之前,镖局的人已经下了山·生意做完,他们打算直接回家,哪知章桦独自一人折返,与你对质·他姐姐察觉不对,追过来已经迟了。”
这些消息都是阳泽山上的眼线打听来的,据说福远镖局抬尸下山,就在附近等待武林大会落幕,伺机寻仇··即使遭遇如此不幸,镖局依然没有感情用事,扰乱武林大会,引得江湖许多人感慨不已。
此外,章桦之死牵出纪淮跳崖事件,傅明和魔教的关联被曝光,“尚义帮”也遭到质疑··但纪潜之不打算多说··傅明微微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情绪。
“也许章桦一开始并不想杀我·如果我能表现出悔恨的模样,或是向他道歉祈求原谅,事情不会走到这步田地·”·他双目低垂,沉默望着自己膝上摊开的双手,喃喃说道。
“……可是我已经不想演戏了·”·在这本书里,他演了太久·恰当的表情,合理的反应·他是一具空壳,用许多并不存在的情感填满内里,装扮外表,贴上设定好的身份。
类似的游戏,他以前也玩过,甚至扮演得更入戏,更精彩··现在他厌倦了··厌倦,而且清醒··纪潜之撩起他额前散乱发丝,低声笑道:“好,那就不演了。”
“现在外头起了疑心,不过他们暂时查不出你我来历·明天就是武林大会最后一日,办完事我们就回家·”·纪潜之的语气很笃定,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傅明点头,转而想起另一件事,略有歉意地说:“链子弄坏了,实在对不住·”·纪潜之勾勾唇角,觉得这师兄真有意思,不由倾身抱住,将傅明压倒在床。
“不碍事·”·他俯视着面色平静的傅明,右手指尖顺着对方脖颈滑下,按在心脏位置,用力摁下··“师兄的链子,还好好拴在我手里。
你跑不了,也离不开……”·是么·傅明闭眼微笑,半开玩笑地拉长了调子,回道:“若是我想走,你如何拦得住去那四海之外,隐蔽处所,无踪也无迹……”·“那我便穷尽所能,上天入地,将你寻回来,斩断腿骨剜去眼睛,使你看不见凡间种种,亦不能自由行动,彻底变成我的物……师兄放心,到时我会做得温柔些,不会让你痛。”
听到此处,傅明真正笑出了声·纪潜之荒唐的话里流淌着冰冷寒意,似利刃刺进心脏,顺着骨骼将自己解剖拆分·快意,恐惧,愉悦,以及些微悲哀的情绪,统统糅杂在一起,填满整具身体,从毛孔中满溢出来。
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如此的……·让人满足··武林大会进行到最后一日,角逐愈发激烈·各家各派都使出了绝活,刀光剑影惊心动魄,直让看客们抚胸顿足,称叹连连。
擂台上站着的人偶尔更换,到最后只剩下四个人··很快,这四个人又变成了两个人··尚义帮傅远,北霄派方何··比武的场地更换到正中央的高台上,聂常海宣读完规则后,似是不着意地瞟了纪潜之一眼。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待要仔细回忆,一阵急促而厚重的鼓声响彻天空,他只好匆匆下台,将场地让给比武二人·情绪高亢的观众立刻拥挤而上,将高台围堵得水泄不通,叫嚷着呐喊着,只等台上的人开打。
高手与高手的对决,永远都能让人血脉偾张··热烈而欢畅的气氛笼罩着整个阳泽山,连后院里偷懒的僮仆们也不禁窃窃私语,猜测最终的胜者··傅明坐在客房里,耳朵里听见隐隐约约的鼓声,心头却毫无波动。
他无需依靠原著剧透,也不必查看书籍进度·比武的结果显而易见,没有任何悬念·纪潜之会赢,然后在天下武林人面前,揭露聂常海多年前所犯的罪行,让纪家沉冤得雪。
然后呢·然后会怎样·故事绝不可能就此迎来圆满结局——除非这个世界疯了··有人敲门,打断傅明思绪。
“谁”·门缝里探进来颗脑袋,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在昏暗室内寻见傅明的身影,便笑道··“大侠,你怎么不去看比武正到精彩处,错过太可惜。”
傅明略略摇头,避开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来找我何事”·来人正是江如,扒在门框上斜站着,既不进来也不出去,笑嘻嘻地说:“没事,难得遇见熟人,就想邀你一同观赛。”
她打量着傅明的神色,似不经意地补充道:“大侠总是呆在屋子里,又闷又无趣,不如出门看热闹·听说和方何比武的是你师弟,于情于理,你也应该去看看。”
傅明开口想敷衍几句,话至嘴边却改了主意··“也罢,是该看一看·”·他起身整理装扮,顺便换掉染血衣衫·江如连忙扭身,躲到门外,直到傅明出来,她才故作豪爽地拍了拍对方肩膀。
“走吧,再迟就赶不及啦·”·傅明颔首,和江如一起前往定乾台·室外光线明亮,刺得他眼前白花花一片,一时有些晕眩·江如情绪挺高,嘴里念叨着武林大会的种种琐事,抱怨自家老头子的管束,接着又说到与傅明相遇的缘分。
她自己并没有参加比武,看见傅明在台上打擂,所向披靡,只觉得高兴有趣,实在是件光荣事··傅明想起昨日种种,淡淡客气道:“昨日多谢你借刀·可惜这刀沾了血,拿着不吉利,以后再还你一把新的。”
“无妨无妨·”江如赶紧摆手,迟疑片刻,又说,“大侠并非故意伤人,遇上这事,心里也不好过……想必大侠也知道,现在外面有很多流言,说你和魔教勾结啦,生- xing -冷血下狠手啦,总归不是好话,千万别在意。”
·傅明扯嘴角,礼貌- xing -的微笑了一下:“谢谢关心·”·“流言永远是流言,算不得数·大侠曾经对素未相识的我出手相助,又岂是冷血恶毒之人。”
江如抬头望着傅明,眼神清明真挚·“真相如何,我只信大侠亲口说的·你说了,我就帮你澄清,堵住悠悠众口,算是还个人情·”·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定乾台·傅明挤在人群中,遥遥望见纪潜之与方何对招,剑如飞鸿·他回头看向江如,笑了笑,坦然说道··“真相……”·后半截话语被欢呼声淹没。
江如只看到傅明嘴唇开合,却没听清他究竟讲了什么·周围的人都在叫嚷,跺脚,挥舞着武器与双手,千百个不同的嗓音嘶吼出相同的内容··赢了赢了·是尚义帮傅远赢了·傅明指指擂台,抬手告辞,转身向前挤去,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江如垫高了脚尖,试图寻找傅明,但一无所获··“大侠,大侠啊——”·“你说的真相是什么”·她扯着嗓子喊叫,没有人回应。
在欢腾拥挤的海洋里,她的声音像是细碎而轻柔的气泡,转瞬即逝··第68章 六十·傅明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终于突破人墙,来到台前·落败的方何已经退场,纪潜之独自站在高台之上,像一柄出鞘的剑,冰凉而肃杀。
而那高悬于顶的“乾坤清明”条幅,在料峭春风中左右拉扯,字迹都变了形,越发辨识不清··傅明扭头在观众席扫视一圈,找到了面色- yin -沉的聂常海。
旁边还站着几个眉须花白的老人,约莫是武林大会的共同筹办者·或许是没料到这场比武的结果,他们的神情都不太好看,投向纪潜之的目光也带了敌意··反倒是方何,北霄派的大弟子,一身青衫负剑,步伐轻快地走到聂常海面前,叫了声师父。
这是个相貌周正的青年,眉目疏朗神色坦荡,说话时声音洪亮,不含一丝怨怼··“徒儿学艺不精,让师父失望了……今日一战,实在酣畅淋漓……”·因为隔得远,傅明只能听见模模糊糊的言语。
方何大约是觉得剑逢知己,不由多发了几句感慨,但聂常海显然什么都没听进去·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纪潜之身上,从头到脚,不肯错漏一丝细节··在观众愈发激烈的欢呼声中,聂常海猛然足底蹬地,飞上台来·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方才的狂欢仿若错觉。
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台上面对面站着的二人·好奇的,担忧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表情精彩纷呈,不一而足··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在微妙而安静的气氛里,聂常海摆开架势,缓缓对纪潜之说道。
“老夫来会会你·”·纪潜之没有多话,简单应承道:“好·”·说罢,他松脱手中长剑,嗓音似含笑意:“聂掌门用掌,我也一样,免得被人说欺负老者。”
这话听着有理,实则狂妄,聂常海当即出掌,袭向纪潜之胸膛··两人就此开打·掌掌生风,步步杀招,引得台下惊呼连连·这已经不是武艺切磋,而是要对方- xing -命了。
虽然不妥,但没人敢提出抗议·况且,如此难得的对决场景,平常人等岂愿错过·有些略懂门道的人,甚至就二人掌法开始讲解,分析得头头是道·万福赌庄也见缝插针,在台下临时开设赌局,四处拉拢人下注买输赢。
傅明闲着没事,从袖口摸出两三两碎银,跟着下了注··一刻钟时间过去了··聂常海依旧没讨到半分便宜·他的耳膜像要爆炸般咚咚直跳,汗水顺着头皮渗入后颈,细细密密爬满整个脊背。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倾尽全力的比试·只有聂常海自己心里清楚,对方还没有使出全部本领··是谁·江湖上的高手他都叫得出名字,唯独眼前的人从未见过。
是谁·能毫无疲累打到最后一场,擅长用剑又不敢露出真面目的人——·聂常海手指作鹰爪状,与纪潜之几番对招,终于触到黑纱边角,将整个帷帽扯落在地。
由于用力过大,对方头顶挽发的簪子也顺势脱落,黑而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遮掩住半边脸庞··然而暴露在日光下的半面容颜,足够让聂常海辨认对方身份了··定乾台重归寂静,说话的人失了言语,下注的人忘记手中银两,无数只眼睛盯着台上的黑衣青年,无法挪开目光。
“纪淮……”·聂常海拉长了语调,像是要把纪潜之的名字狠狠咬碎成渣·他的神情很怪异,掺杂着欢欣与仇恨,五官都失了位,扭曲得不成样子。
“我早该料到是你·”·除了纪淮,没人能胜过自己··他一生浸- yín -武学,誓要将掌法练得出神入化,登峰造极,带领北霄派统领武林。
多年前修炼遭遇瓶颈,恰巧有夏川阁秘传心法相助,帮他渡过难关,最终练成绝世高手··可是纪家的孽障总能压他一头··无论是在落马镇,还是在这武林大会的定乾台。
凭什么他不禁想问,凭什么自己付出终生心血,却不如一个半路学艺的邪道小儿凭什么正道名门,屡次被魔教羞辱,颜面扫地·——早知道,当初就该斩草除根·“呵……”·纪潜之似乎看透了聂常海的想法,轻笑一声,道:“聂掌门满口仁义道德,心眼儿却是极小。
我赢了你家徒弟,也不至于如此失态罢·”·聂常海啐了一口,低声怒骂:“邪道武功,算不得数”·早在他道出纪淮姓名时,台下已然大乱。
很多人对于纪淮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如今真正近距离见到这魔头,内心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江湖传言,魔教教主嗜杀成- xing -,凶恶残暴··站在台上的,却是个面容精致神色温和的年轻男子,用“风华绝代”来形容都不为过。
混乱中,不知谁幽声长叹:“不愧是纪家名门之后……”·傅明听得想笑··纪潜之也笑,为聂常海抵赖般的话语·他靠近聂常海,低声说:“武功算不得数,没关系,盟主的位子我也不稀罕。
聂掌门,你脑子好使,不如猜猜看,我来这儿做什么”·说到最后,纪潜之语调微扬,像是调戏姑娘般轻松随意·直把个北霄派的掌门人气得满脸涨红,咬牙道:“魔教来此,当然是想毁坏武林大会简直猖獗,无法无天,老夫……”·聂常海刚要扬手叫人,被纪潜之拦下。
“聂掌门此言差矣·”·纪潜之笑容温和,转身面对台下众人,抬脚欲行,人们纷纷如潮水后退·见状,纪潜之收住脚步,叹了口气··“看看,我就一个人,你们全天下的英雄都聚集在此,有什么可怕的”·回应他的,是刀剑出鞘声。
稀稀拉拉,不成规模··纪潜之当没看见众人紧张防备的表情,朗声说道:“我名纪淮,纪桐之子,今日来此,是为了状告一则十七年前冤案!”·……开始了。
傅明在心中默念··原本的书籍,崭新的剧情,都共同走到了最终章的部分·历史重叠,物是人非··“我状告夏川阁阁主夏有天,暗害生父,协同外贼,偷窃心法;状告赤鸦堂石永苍,为虎作伥,隐瞒证据,屠戮无辜牵连门派;状告五行老人,出谋划策,栽赃陷害,投毒纪桐,间接害死纪家一十二口;更状告北霄派掌门聂常海,一手促成冤案,先是怂恿夏有天偷窃心法,后又谋害纪家,实属万恶祸端”·“全是胡扯”·聂常海一声怒喝,双目通红,面上肌肉痉挛般抽动着,冷笑道:“人都没了,全凭你一张嘴,如何可信”·纪潜之不理会聂常海,继续叙说纪家血案的因由。
三家门派联合设计,偷心法,杀人嫁祸,长梦散……他说得很简略,语气像是与自己毫无关联·但在傅明看来,纪潜之此刻不是魔教教主,也不是惊鸿剑,单单只是个纪家的小公子罢了。
“当年之事,无非是缺少了动机,所以你们才可以随意捏造,把事情安到纪桐身上·真正的动机很简单,夏有天觊觎心法和阁主之位,聂掌门也需要心法来修炼武功,当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四个字无端刺痛了聂常海的神经。
他听见自己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几乎控制不住想要伸手掐住纪潜之的喉咙,撕烂那张似笑非笑的嘴,把所有该说不该说的话语都塞回去··穿书年下江湖恩怨·但他的怒火很快就平息了。
他看着纪潜之,眼神竟然流露出一丝怜悯··“夏有天已经被你杀害,说他想要窃书夺位,也只是你一面之词·当初夏家大少爷痴傻成疾,阁主的位子,本来就是夏有天的,他何需算计”·“他当然要算计”·人群中突然传出个粗糙暗哑的男声。
一位面色青白的瘦弱男子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前面,仰头望向聂常海··“我正是夏家长子,父亲本要传位于我,是夏有天谋害手足,骗我服下长梦丹……若不是程大夫妙手回春,我……”·话未说完,这瘦弱男子低头捂住嘴巴,从胸腔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众人中有认识夏家长子的,仔细辨认后,连忙上前扶住男子,确认了他的身份··“夏有天生前对心法念念不忘,拿到心法,便是阁主;当上阁主,便有心法……他能害我,自然也能害父亲……”·该男子的话语无异于水面击石,再次引发一波躁动。
聂常海牵动嘴角,讥嘲道:“纪教主真是处心积虑,有备而来·”·“客气客气·”纪潜之寒暄道··“就算是夏家人在这儿,又能如何他同你一道出现,或许早就被魔教收买,特意诬陷夏有天反正死人说不了话”·聂常海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搀扶夏家少爷的人,下意识松脱了手·那夏家少爷被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聂掌门说的有道理·”·纪潜之抬手示意,下面又站出来两个其貌不扬的青年,手抬一方狭长木箱,置于台上。
这箱子形状普通,与武器箱无甚两样,只不过更窄更薄些,混在人堆里倒也没被注意到··“当年聂掌门与夏有天共同验伤,指证夏老阁主被剑所杀·”纪潜之俯身打开箱门,缓缓说道,“可是老阁主的尸骸上,却有致命掌伤。
这事儿,聂掌门如何解释”·说着,纪潜之竟然从箱子里拎出一架骸骨··“莫要怀疑,老阁主的尸身仅此一件,绝无仿造·”·纪潜之开了个不咸不淡的玩笑。
聂常海当然知道骸骨是真的·他粗略扫了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真真假假的伤痕·这东西算得上是铁证,而他也无意辩解··因为,他赢了··“纪淮啊纪淮……”·聂常海叹息着,将嘲讽的神色隐藏起来,换上一脸痛心疾首,指着纪潜之失声喊道:“你这魔头可还有人- xing -竟然惊扰入土之人,老阁主九泉之下不得安宁……罔顾人伦,罔顾人伦”·台下的夏家少爷登时扔了拐杖,踉跄着扑过来,没几步便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细碎的叫骂声开始出现··傅明站在人堆里,闭了闭眼睛··手里拎着骸骨的纪潜之有些莫名,但很快理解了聂常海的用意··“啊,对不住……”·他放下骸骨,语带歉意地说:“我以为老阁主死不瞑目,哪怕重见天日,只要能查清凶手,便能从此安睡九泉。
罢了……诸事明了,只剩聂掌门认罪·”·纪潜之猝不及防伸出手来,径直扼住聂常海咽喉·“聂常海,你认不认罪”·说那时迟那时快,原本神经紧绷的北霄派弟子纷纷抽出刀剑,将人群包围起来。
由于观众太多,他们无法立即奔到聂常海身边·而比武只在擂台周围安置了十来名弟子,无甚利器,刚要上台营救,被纪潜之眼神一扫,竟不敢前··聂常海没有挣扎,反而笑出了声。
喉间力道加重,逼得他呼吸困难,面皮青紫,断断续续说道:“纪淮,你是不是傻你真当……天下的人关心你家是黑是白就算我认罪,赤鸦堂,夏川阁,万铁堂……他们所有人活该你纪家十二口- xing -命,抵得过你造下的孽债么”·纪潜之眼神渐冷,忽听得耳边微弱人声。
接着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四面八方·他转头望向台下,几乎每个看客都张着嘴,斜着眼,叫骂着相同的言语·他们脸上或恐惧,或兴奋,或心怀鬼胎,唯独没有歉疚与同情。
·“……谁的命不是命”·“纪家无辜,我们便不无辜么为了陈年旧芝麻的事,搅得天下不得安宁……”·“城北武馆……洛青城……”·“生一副好皮相,实则冷血心肠……”·……·“纪桐死了又如何能养出这等恶鬼的门庭,何来冤屈”·“你是恶人。”
聂常海贴着纪潜之的耳朵,低声笑言·“你说的话,即使无错,也是错的·你做的事,即使有因,也将无果·这是你自己亲手造的业障,怨不得别人。
纪淮,江湖本就如此·”·纪潜之不作声,沉默地看着聂常海苍老发皱的脸,猛然出手,一掌打在对方胸口·聂常海摇摇晃晃站稳身体,呲着糊满血的嘴,笑得愈发快意。
“对,就该这样,拿出魔教教主的样子……”·不远处站着的方何这时才醒悟过来,拔剑就要冲向纪潜之,横里突然闪现一道黑影,用长鞭缠住他的剑柄。
来人身材婀娜,容貌艳丽不可方物,唯独眼神冰冷死寂·方何从未见过此等佳人,一时间心神恍惚,险些被她卸掉武器··“你是魔教的……”方何冷静下来,反手甩开长鞭桎梏,高声叫道,“北霄派弟子听令魔教潜入阳泽山,如有遇见,格杀勿论”·伴随着他的叫声,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突然发生混乱,数名江湖武人打扮的男女亮出兵器,跃至台前,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那几个手无寸铁的北霄派弟子。
随后,他们背靠高台,作出抵御姿态,明显是要保护纪潜之··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聂常海看见徒弟被杀,依旧笑嘻嘻的,向后边退边喊:“抓住纪淮铲除魔教……为武林匡扶正义”·抓住纪淮,铲除魔教——·人群越发躁动,隐隐有爆发之势。
傅明拨开眼前阻碍的人,向纪潜之张开双臂,大声喊道··“纪——潜——之——”·沉默而立的纪潜之回过头来,看见了下面的傅明。
和其他人不一样,傅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傅明的眼睛里,也只装着自己的身影··“纪潜之,我们回家”·傅明的声音很干净,穿透嘈杂而令人厌烦的空气,落到纪潜之心上,像是轻柔的抚摸。
于是纪潜之笑了··真真正正的,满足地笑了··他没有再理会聂常海,纵身一跃,投进傅明怀抱··魔教教主近在咫尺,人群中有人挥刀相向,也有人慌忙躲避。
纪潜之随手抽出旁人腰侧的长刀,挡住攻击,另一只手握住傅明温热手掌,问道··“一起回家”·傅明扭断来袭之人的手腕,顺便也捞了把剑,点头笑道:“对,一起。”
两人再无对话··他们牵着手,闯出定乾台,在白枭队伍的接应下离开阳泽山,逃离北霄派·一路上刀光剑影,大笑连连··第69章 六十一·五日后。
纪潜之和明华交待完事情,回到软香阁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上好的刺绣帷帐被扯得东一块西一块,胡乱垫在地上·金丝楠木的桌椅横的横,倒的倒,上面还沾着花生米碎屑之类的东西。
满地都是摔碎的瓷片,浸在酒水里,折- she -出莹莹的光·程家晏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手里还抓着个酒坛,十足的醉汉模样·旁边坐着傅明,不知在和程家晏嘟囔什么。
纪潜之踩着碎瓷片走到程家晏面前,抬脚踢了踢·对方微微睁开眼睛,看清纪潜之的脸后,嬉笑道:“总算来了我们等你大半天……”·纪潜之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微微皱眉,有些嫌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谁叫你同他喝酒了”·“教主问得好。”
程家晏一骨碌爬起来,扶起把椅子,歪歪斜斜坐好,伸出食指对着纪潜之:“我为什么在这儿还不是因为某人生怕比武暴露身份,玩的一手好绑架,害我在没吃没喝又冷又冻的破马厩里呆到武林大会结束这也就罢了,还强迫我来魔教,哪儿都去不了,可怜我这鬼手程的名节哟……”·回忆往事,程家晏一脸悲痛。
可惜纪潜之充耳不闻,径直转向旁边,俯身握住傅明冰冷的手··“喝多了”·纪潜之轻声问道,捏了捏傅明的手腕·他闻见刺鼻的酒味,从傅明身上散发出来,浓烈而辛辣。
“程大夫,我允你在教内自由行走,是看在师兄的面上·你自己嗜酒如命,何必拉上他”·这句质问隐含怒气,但程家晏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用满不在乎的语调答道:“行啦,如今不在北霄派,就别扮演师门情深了。
更何况,是路贤弟邀我共饮,别乱怪罪人·”·“他说得对·”·傅明开口,抬头懒懒看了纪潜之一眼,笑言:“等你半天不回来,实在闲得慌。”
说话时,傅明额头渗着一层薄汗,眼睛亮亮的,多了几分活泼神采·他的声音也像是被糖浸过似的,沙哑而甜,柔柔地勾弄着纪潜之的心··“最近教中有事我看明华白枭他们都忙得脚不沾地。”
纪潜之摇头,拦腰将傅明抱起,放进里屋床铺间··“无碍,琐事罢了·师兄不必- cao -心·”·傅明仰望着纪潜之完美无瑕的脸,淡淡笑了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纪潜之替他除了腰带,脱掉被酒渍- shi -的外衣,又盖好被子·指尖触到傅明颈间皮肤时,稍微停顿了下··先前留下的伤疤,已经快要痊愈了··“过几日挑个好天气,我们出去逛逛。
百回川有趣的地方挺多,师兄一定喜欢·”·傅明嗯了一声,算作应答··他们心照不宣地回避了最主要的问题··魔教教主在武林大会现身,让一众武林高手颜面扫地,并指证北霄派掌门聂常海协同夏有天、石永苍等人,偷窃心法,杀人栽赃,后又毫发无损离开阳泽山。
此举无疑是对正道武林最严重的挑衅··据传,魔教撤退后不久,阳泽山上各门各派的武林豪杰聚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武林大会眼见是开不下去了,盟主也没选出来,要不要打魔教,怎么打,都是个问题。
纪潜之爆出的秘闻,也使得现场气氛有些微妙·夏川阁和赤鸦堂的声誉本来也不太好,倒就倒了罢,没啥影响;可北霄派向来是武林之首,闹出这么大丑闻,实在不好看。
原本讨伐魔教的口号,似乎也变得不够理直气壮··为此,众人讨论了一天一夜,最后在常顺山庄的主持下,终于商讨出最满意的办法··多年前犯错的是聂常海,纪家的事,自然属于私事,谁的仇谁要报,和武林没有关系。
北霄派有连带责任,需要将功赎罪,尽全力为讨伐魔教出人力物力,并赔偿各家门派多年损失若干·魔教还是要打的,根据本次比武排名,迅速召集人手,队伍成型便可出发。
群龙不可无首,方何虽是聂常海的爱徒,但做事公平,有脑子,武功好,最重要的是他没心眼,好说话,当个盟主也是众望所归··于是,方何顺利成为武林盟主,正在组建讨伐队伍,不日即可出发。
聂常海被迫下位,不再担任北霄派掌门,并被驱逐出阳泽山地界,以免纪淮复仇波及无辜之人··至于他去了哪里,下落如何,已经无人关心了··纪潜之回到魔教后,凭借在外安插的眼线,依旧能探听到不少消息。
武林盟主即将带队讨伐魔教,这事儿他很清楚··穿书年下江湖恩怨·但纪潜之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不安排,不部署,不撤离··就像一个复仇结束而丧失信念的人,终于停下了疲惫的脚步。
教中的人看在眼里,自然心怀担忧·有些听到外头风声的,收拾东西打算偷跑,可惜还未行动就被察觉,当即按律斩杀··傅明呆在魔教的这几天,偶尔也能看见魔教弟子拖拽尸体的场面。
被杀的人仰面朝天,脸上依旧带着凝固的恐惧与绝望,眼睛直僵僵地睁着,浑浊眼球笼着一层灰雾··怨毒,而且不甘··活着的人,即便对纪潜之忠心耿耿,也忍不住猜疑他的想法,生怕魔教就此覆灭。
教中到处都弥漫着不安稳的气息,可忙坏了白枭明华,既要镇压逃兵排除异己,又要查清前教余党·纪教主反倒落得清闲,平日里去重花殿处理琐事,无聊就去刑堂练手,大发善心帮明华干点儿活,其余时间都陪在傅明身边。
现在也是如此··纪潜之掖好被角,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傅明的脸··和记忆中的师兄比起来,傅明的相貌更成熟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淡然·师兄却是冰冷的,凉薄的,五官细致明艳,如同冬日里结在窗棂上的霜花。
摸一摸,刺得指尖冰凉,碰一碰,瞬间消失无踪·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纪潜之既害怕师兄,又亲近师兄;既怨恨师兄,又渴慕师兄··师兄死了··但“师兄”又回来了。
套着傅明的壳子,说着令他满意的话,做着让他愉悦的事··无底限地满足着他的所有需求··“这算是上天给我的补偿还是安慰……”·纪潜之喃喃自语,声音很低,傅明没有听清,睁开眼睛问道:“什么”·“没什么。”
纪潜之笑笑,反问傅明:“你先前的烦恼,已经想通了么”·傅明愣神,紧接着想起来,他们在碎星镇住宿时有过类似的谈话·纪潜之希望他能抛弃正道侠义世俗常理,顺从内心意愿,明确真正的立场——站到纪潜之身边,痛快接纳对方的一切。
然而纪潜之并不知道,傅明如若真正做出选择,意味着什么··书籍剧情已经抵达结尾部分,按理早该结束,只是由于新旧时间线变动太大,运行过程产生过多隐藏数据,主程序还需要一点时间做收尾工作。
用不了几天,这个世界就会走到尽头,傅明也该告别了··什么讨伐魔教啊正邪之战的,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傅明望着毫不知情的纪潜之,微微弯了弯嘴角,说道:“还没想通……再等等。”
再等等··他还没有做好准备··纪潜之亲了亲傅明额角,应了声好··隔着屏风,程家晏歪头听了半天动静,确信那两人已经完全将他抛之脑后,不由哀声叹息,拎起个半满的酒坛子摇摇晃晃出门而去。
“要我何用……要我何用……既不让留,也不让走……”·他嘴里嘟囔着,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侍卫一左一右架住臂膀,强制带往后院厢房。
因为醉酒,他的脚本来就虚软,被人一拉扯,根本踩不稳地面,跌跌撞撞十分狼狈··即便如此,他仍抓紧手中酒坛,嬉笑着对身边侍卫讨饶:“两位大哥慢点儿……我是客人,是客……”·魔教的人显然深谙待客之道,沉默着将程家晏一路带到厢房,径直抬手扔进门去,转身就走。
程家晏摔倒在地,手里的酒坛也顿时稀碎,冰凉酒水溅了一身··他慢慢坐起来,笑容从脸上褪去,眼睛里一片清明··作者有话要说:·章节数我好像给数错了,不过也无所谓……·第70章 六十二·次日清晨,傅明还未起床,就听到了五行老人被魔教抓住的消息。
这是迟早的事,他并不感到意外··纪潜之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继续缠着傅明睡了半刻,才起来更衣洗漱,吃茶看书·待到日头高升,他总算放下手中厚沉的《明心经》,对傅明说道。
“我去刑堂看看·”·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傅明点头,没有多问··纪潜之走后,傅明闲着无聊,也坐到书桌前,就着明媚阳光翻看那本《明心经》。
看着看着,一片暗蓝色的影子挡住了光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变得难以辨识·傅明抬头,发觉程家晏正站在面前,衣服拾掇得分外整洁,脸上神情严肃得很,与平时不正经的模样大相径庭。
傅明这几天看惯了对方各种疯态,顿时有些不适应,犹疑开口:“程兄”·“我有一事相求·”·程家晏直截了当地说道,“求你帮我说说情,让纪淮放五行老人一条生路。”
傅明没吱声·程家晏只好继续解释:“你有所不知,五行老人与我师出同门,按辈分他算我师兄·无论他做过多少恶事,我都不能见死不救。”
傅明当然知道五行老人和鬼手程的关系·纪潜之也知道·细究起来,还是程家晏之前在饭桌上无意谈到了五行老人的行踪,才给纪潜之提供了重要线索。
魔教找人一向很有效率,这次也不例外··“你去和纪淮说说,就看在我多年前救过他- xing -命的份儿上·”·这句话依稀唤起了傅明久远的记忆。
清晨微凉的街道上,少年模样的自己背着濒死孩童,在走投无路之时遇到了能救命的神医··他不由得多看了程家晏几眼·时隔多年,当初的白面书生容颜未改,但眼角眉梢已然添了几分疲惫。
“有恩的是你,为何不直接找他”·傅明问··程家晏似乎不太喜欢傅明推诿的话语,自嘲一笑,回道:“你觉得他会听我说话”·穿书年下江湖恩怨·也罢。
傅明合上书,站起身拍拍程家晏肩膀,算是答应了请求··两人一同前往刑堂·路上遇见明华,傅明顺便问清了纪潜之的位置,带着程家晏绕过刑堂正门,进到后面庭院里。
这里绿树葱茏,深处掩映着一间白色小屋,与刑堂相连··“你在外头等我·”·傅明嘱咐程家晏,然后穿过庭院小径,向白屋去了·程家晏遥遥望去,傅明那身锦衣在阳光下泛着光,逐渐与屋子颜色融为一体,白花花的刺人眼睛。
他挪开视线,不再去看·午间的风从庭院穿梭而过,耳边一片飒飒之声,像是谁在低语暗笑··傅明进到屋里,反- she -- xing -地眯起了眼睛·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适应了里面昏暗的光线,开始找人。
屋内只点了三四支红蜡烛,摇曳火光映着模糊的陈设,在暗红色的墙壁上投下诡谲扭曲的影子·傅明又辨认片刻,才发现墙上挂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刑具··屋子中央摆了一把铁椅,坐着个头发蓬乱的男人,斜对着自己,看不清面容。
傅明目光下移,看到对方的双腕搁在椅子扶手上,被铁环扣死了;数根尖锐的铁荆棘穿透嶙峋干瘦的手背,褐色液体顺着尖刺流淌而下,染遍扶手,缓缓滴落在地··地上已经聚集了两小摊血水。
“你来了”·话音从右侧传来··傅明转头,看到纪潜之就坐在那人对面,一手撑着头,似是思索又像出神·两张椅子距离不过三四尺,只是纪潜之所在的位置太过昏暗,刚才完全没有发觉。
傅明嗯了一声,简单解释道:“我自己呆着无趣,就过来逛逛·看样子你正在忙……”·纪潜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傅明指了指铁椅子里的人,说:“事情都办完了,何必为难他,一大把年纪的人了。”
话音刚落,纪潜之就笑出了声·这笑声短暂而轻促,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滑稽事··“怎么”·“你不会特意来劝我,是姓程的求你”·“为什么这么说”傅明走过去,低头俯视着纪潜之,抬手抚平对方嘴角弧度。
“也许是我善心发作,不忍看你再犯杀孽呢”·“师兄又说胡话·”·纪潜之顺势握住傅明手指,将脸颊埋入温软掌心,懒懒说道:“你明明只关心我的事,怎会突然替不相干的人求情。
更何况五行老人与我有仇……”·“夏有天和聂常海也是你的仇人·”傅明提起前段时间通风报信之事,语气平淡·他的意思很明确,既然自己曾经想保住聂夏二人,自然也可能想保住五行老人的命。
哪知纪潜之脸上笑容更加明显,甚至肩膀都微微发颤·他抬起墨色眼眸,直视傅明,喟叹般叫了声师兄··“师兄啊……”·“事到如今,何必与我装傻你不会替五行老人求情的原因——”·程家晏在外头等了很久。
日头爬过头顶,又顺着既定的轨迹坠入红霞··他站得腿脚发麻,身体冰冷,大脑却分外清醒·在等待的漫长时间里,他止不住的去想很多事情·救助过的病人,富家府邸偷窃的宝物,曾经食不果腹无所顾忌的流浪日子,花天酒地处处留情的日子,最后,又想到小时候。
那会儿他才六七岁,被父母扔出来后,是无蛮子将他捡回溪黄谷,治好了他身上的疑难杂症··无蛮子没什么医德,只是出于研究病症的目的,才顺势救了他·病治好后,无蛮子自然对他失了兴趣,把他丢在谷里自生自灭。
恰巧五行老人研制□□,需要一个打下手的伙计,就把他收了过来·平时帮忙种种药草,生火碾药,也能讨口饭吃··其实两人关系并不亲近·但在程家晏能独自活命之前,五行老人是他唯一的稻草,是他的恩,他的债。
也或许,是他单方面认定的亲人··后来他在江湖游历,走到半面崖附近的小镇,遇见逃亡的师兄弟·他本不打算插手麻烦事,但看见傅明背着年幼的纪淮,便不由想起自己的境遇。
于是他做了一回善事··成就了世上最大的恶··武林大会之后,纪家旧案被传得沸沸扬扬,程家晏心里清楚,纪淮的复仇还未结束,五行老人在劫难逃。
事先并不知情的自己,已经在酒桌上泄露了五行老人的行踪,对方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他逃不出魔教,也无法阻拦纪淮,所以只能等··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借助别人的力量,替师兄讨个人情。
如果是路贤弟的话——·背后传来细微脚步声,程家晏神思回转,扭头一看,正是傅明··“如何”·他径直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傅明隔着四五步距离,站定身体,面含歉意摇了摇头。
“我没能劝回他·实在对不住·”·程家晏的瞳孔很快紧缩了一下··他盯着傅明,良久,才困难地张嘴问道:“你为何说谎”·傅明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程家晏扯扯嘴角,露出个惨淡自嘲的笑容来·“你根本就没有帮我·若是你求了情,纪淮如何会不答应”·“程兄高看我……”·傅明想要推诿几句,却被对方的笑声打断了。
“为何我会觉得你能帮我”·程家晏看着傅明,眼神些许悲凉·“武林大会的时候,我就该看明白,你的心是冷的,除了纪淮,谁都进不了你的眼。
你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愿看……一个不关心他人死活的家伙,如何会救人- xing -命”·面对程家晏的质问,傅明沉默无言··他想起小屋内的对话。
纪潜之微微笑着,用轻描淡写的话语将他的内心一层层剥开··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师兄啊,事到如今,何必与我装傻你不会替五行老人求情的原因,不是明摆着么·——你力保聂夏二人,是为了给我留后路。
他们若是死了,我便永远无法在江湖立足·但五行老人不一样,他原本就不是善人,就算死了,也波及不到我·所以师兄你从未顾忌五行老人,甚至对他不闻不问……承认吧,你心里只有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我。
·纪潜之仿佛已经完全看透傅明心事,说话时眉梢眼角尽是餍足笑意·在昏暗而充塞铁锈气味的房间里,他亲吻傅明手心,柔声问道··——现在,你告诉我,比起替人求情,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是我愚笨,竟然把希望放在你身上。”
程家晏的话将傅明拉回现实·“不过也不怪你,这事儿原本和你没有干系·”·程家晏停顿片刻,又问:“他生前……受罪了吗”·傅明张了张嘴,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道:“诸事往矣,程兄看淡罢。”
听到这句含糊其辞的言语,程家晏喉结滚动,面上表情很是微妙,辨不清是哭是笑··“有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一直想不明白·十多年前,我因一时兴起,救了纪淮的- xing -命。
这件事,我真的做对了么”·傅明不说话·程家晏深深看了一眼被树叶掩盖的白房子,转身离开·没人阻拦他,也不会再阻拦了。
魔教之所以拘禁鬼手程,是为了减少变数,保证能顺利抓捕五行老人·现在五行老人已死,鬼手程自然获得了自由·然而傅明望着程家晏的背影,突然觉得,也许以后再也无法见到这个人了。
他低下头来,凝视自己的双手·原本掩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因抬手动作暴露在光线中,露出斑驳肮脏的模样·指甲缝里,皮肤褶皱,都嵌着褐红色的粉末。
沾在手上的血液,已经完全风干了··刚才为了与程家晏见面,傅明勉强换了衣裳,但还没来得及仔细清洗·被华美锦衣包裹的身体,依旧残存着血腥气息,皮肤黏答答的,很不舒服。
“待会儿洗个澡吧……”·傅明自言自语,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在白房子里,纪潜之问他,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他思考了几秒钟,从墙上挑选了件带锯齿的刀具,走到五行老人面前。
锋利如獠牙的刀锋扣在老人臂膀上,然后干脆利落地切下··温热血液喷- she -而出,溅了傅明一脸··他抬手抹脸,扭头望向纪潜之,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提议道。
一起来找消遣的办法最能让你我尽兴的那种——·纪潜之乐于从命·于是两人试遍了屋内的刑具,把所有新奇的念头都付诸实践。
到最后,屋内地面已经被血水浸透,无处立脚·他们的身上,也- shi -漉漉的,没有干净的地方·铁椅子里坐着的人根本辨不清形状,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
而纪潜之,用- shi -黏的双臂抱住傅明,无比灿烂地笑着,眼睛里盛满了温柔与满足··师兄,师兄啊……·你能陪伴至此,我真的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傅明弯了弯嘴角,走出庭院·春日晚霞落在天地间,一片温暖血红··第71章 六十三·六十三·进入修纂科工作并非易事··因为工种特殊,书籍管理部门在筛选人才时,设置了重重难关。
每年约有百名符合条件的人员名单被报送过来,测试到最后,真正获得工作机会的人寥寥无几·入职难,风险高,精神压力大,这份工作委实算不上好饭碗,但由于修纂科待遇异常丰厚,虚拟复原世界听起来又充满诱惑力,所以许多人依旧趋之若鹜。
乐谷也是其中一员··他顺利通过了前面的测试,并依照要求躺进茧形玻璃舱,进行心理抗压能力评定·这是最后一道考验,需要对测试者的脑部进行神经扫描,集合数据分析生成虚拟世界。
通过神经连接,测试者进入该虚拟世界,体验十分钟·其间身体反应的各项数据,都将如实显现在监控屏幕上··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不是一次舒适的体验。
生成的虚拟世界,往往能抓住你最无力的软肋与恐惧,以一种隐秘而恶意的方式,让你内心崩溃落荒而逃··乐谷从虚拟世界中退出来时,舱内响起柔软的机械祝贺音。
他哼着小调跳出玻璃舱,出于好奇,想看看其他测试者的情况··于是他见到了躺在隔壁舱室里的青年·双目闭合,面色平静,可能是灯光的缘故,皮肤透着淡淡的莹白,看着没有几分活人气。
舱室前方显现的全息数据,像一片毫无用处的暗蓝装饰文字,浅浅挂在空中··负责评定的工作人员聚集在舱室前,小声争论着什么·乐谷凑过去听了听,才知道舱里的人进入虚拟世界后,身体反应数据没有任何改变。
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有工作人员怀疑是程序计算错误,建议重新测定·经过短暂的讨论,他们断开程序连接,与舱内的人说明了情况,征询对方意愿··“是否同意进行二次评定”·淡淡的,清晰的男音通过传音器,落进乐谷耳朵里。
“——可以·”·乐谷抬眼看他,对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重新测定的结果还是一样·暗蓝色的全息数字悬挂在空中,映着每个人难以置信的脸。
“这人可真有意思……什么变化都没有,他所经历的虚拟世界该是啥样的”·乐谷笑嘻嘻地说着,把前面沉思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是乏味到不足以让他动摇,还是根本空无一物呢”·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让乐谷觉得有趣··他看着舱前显现的全息数据·一行又一行,最下面写着个人信息。
家庭成员,婚姻情况,社交与活动——·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均为“无”··除了姓名年龄这些最基础的内容,什么都没有··傅明……·乐谷咀嚼着对方的名字,再次望向舱内。
里面躺着的青年,安安静静的,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三月下旬,百回川迎来了一年中最盛大的祭春庆典··每条街巷都挂满了五彩灯笼,屋檐门面装饰着新鲜的花枝与柳叶。
空气中漂浮着酒的甜香,闻之即醉·夜幕刚降临,人们便纷纷走上街头,摆摊设宴吹拉弹唱,一时之间热闹非凡··纪潜之也没闲着,拉着傅明到百回川玩乐。
白枭不赞成教主出门,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暗地里派了许多随从·结果没过半个时辰,就把人给跟丢了··手下的人回来禀告时,白枭唯有叹息··教主不愿被跟踪,谁也拿不出办法。
她没有责怪手下,稍作装扮后亲自带人去找纪潜之·特殊时期,魔教弟子在外需得低调行事,以免生乱··然而教主大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
他带着傅明畅游庆典,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到处都是璀璨灯火,明晃晃照着他毫无遮拦的面容·周围经过的路人,若是瞧见他的脸,便不觉痴了·偶尔也有惊疑不定的视线投来,纪潜之无动于衷。
两人买了许多新奇玩意儿,跟随庆典□□队伍胡闹了一通,又潜入正在举办试酒宴的酒庄,混了不少美酒喝·酒庄老板也是江湖中人,识得纪潜之面容,非但不喊不骂,反倒勾着纪潜之肩膀,夸赞他有血- xing -孝心,定要做个好兄弟方便照应云云,想必是醉得狠了。
纪潜之一时兴起,临走时还买了两坛上好的女儿红·他们从酒庄出来,便拐进一家雅致茶楼,挑了二楼临窗的位置,听盲眼艺人咿咿呀呀唱曲·两人点了小菜,打开酒坛泥封,就着曲调继续品饮。
傅明已然大醉,整个身体松软无力,枕在窗边出神·夜间的凉风一吹,渗了汗的额头总算降了些温度,但耳根脖颈还是发烫异常·窗棂缠绕着盛开的桃花枝,浓烈甜香钻进口鼻,沁入肺腑。
他的耳朵里嗡嗡直响,纪潜之的声音变得模糊零碎,偶尔被旁边的唱曲盖过去··“吃过饭,我们就去放河灯……”·“听说南街那头有家卖槐花包子,倒是难得……”·“……”·傅明稍一动弹,窗边片片桃花飘落而下。
他的视线落到街面上,见到几个手提花篮叫卖的姑娘,如云如雾的花瓣几乎要从篮中溢出,柔柔地包围着她们的腰身·有路过的男女,便从篮子里买了花枝,随即赠予他人。
纪潜之顺着傅明目光看了看,便笑道:“你等着,我买来给你·”·说罢,他翻身越出窗棂,轻飘飘落在街上,引得周围一阵惊呼··傅明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有个冷冽熟悉的女- xing -嗓音说道:“你不该同他出来·”·闻言,傅明并不惊讶·他没回头,撑着桌子勉强站起来,想要效仿纪潜之跳窗而出,又舍不得开封的女儿红,只好抱起一坛酒,摇摇晃晃下楼而去。
说话的女子不依不饶,紧随其后:“武林盟主的讨伐队随时会来,教内又有余党作乱,需得教主坐镇·他不愿管,你也不可纵容·”·傅明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白枭,求人帮忙都不会放低身段··他出了茶楼,走到街上··不远处,纪潜之已经挑好花枝,回头时看到傅明,眼睛里盈满情意·桃花灼灼,映得此人容颜明媚,仿若天神下界,万物黯然失色。
白枭咬唇,站在傅明身后,声音已透露出焦灼情绪:“武林大会之后,许多人都认得教主真容,他随意行事,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箭镞之下·别的暂且不论,单为教主安危,你也得劝劝他,让他回去……”·“我知道。”
傅明声音很低,低到旁人无法察觉··“我听得见,也看得到……”·他一步步靠近纪潜之·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周遭都是喧闹之声。
人们唱着,跳着,仿佛有一千张嘴,一千条臂膀,嬉笑玩闹极尽憨态·可若是仔细辨别,就能发现几张神情僵硬的面孔;侧耳去听,就能捕捉到细微的质疑声··切切察察,窸窸窣窣,传达着同样的内容。
——那是不是纪淮·——他怎么敢露面……莫非又要作恶……·——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傅明已经走到纪潜之面前。
周围人潮涌动,纪潜之将一小枝桃花别在傅明耳际,指尖拂过脸颊,一片温热·傅明抬眼,越过纪潜之肩膀,看到几个乔装打扮的魔教弟子,正从人群中挤过来·明华也在其中。
他身上裹着厚重的披风,在这欢乐的庆典里,如同一只格格不入的庞大怪物,肃杀,死寂··傅明向上空望去·夜里没有月亮,满城灯火一直烧到了天上·漫天漫地的光明,像是能照进每个人心里,又似乎只是浮光掠影,驱散不走深沉真切的黑暗。
他对纪潜之说:“回去吧,玩得足够了·”·纪潜之不假思索,微笑着说好··酒醉的纪潜之,又变成了多年前半面崖上的小师弟,任凭傅明吩咐。
傅明想起一事,补充道:“你先走,我去南街买几个槐花包子·”·说罢,他伸手轻轻一推,纪潜之退了半步,被身后明华稳稳扶住·白枭向傅明点头道谢,低声说:“我的人已经得了信儿,即刻就到。
此地不宜久留,我与明华先护送教主离开,你多加注意,不要乱走·”·嘱咐完傅明,白枭立刻站到纪潜之身侧,有意无意地将纪潜之与人群隔挡开·随后,几个人静悄悄地退出了狂欢的街道。
傅明站着等了片刻,没有见到魔教的面孔·街上人头攒动,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他没有再等,随着人流走到南街,果然看到卖槐花包子的小摊··穿书年下江湖恩怨·纪潜之爱吃槐花做的饭食,今年槐花开得早,带些回去也好。
于是傅明要了三四个,装在油皮纸袋里·付钱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几个神情鬼祟的男子,正对着纪潜之离去的方向比划动作,不知在议论何事··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跟了上去。
那几人也是江湖打扮,木簪绾发,背负长剑,皆是道士装束·没说几句,就匆匆拐入路边暗巷·傅明紧随其后,踏入冷落昏暗的巷道,放轻脚步走了半截路。
庆典的喧闹逐渐远离,周遭变得安静起来,安静得能听见鞋底踩踏碎石土屑的响动··就在这时,从巷道的另一头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有个激动带喘的尖嗓子在嚷。
“就在街上刚走不远我没看错,的的确确是纪淮,那模样不可能认岔……”·“他身边没多少人,今晚热闹,我们方便行事。”
又一个陌生嗓音抢道··“稳妥起见,不如先派个腿脚利索的,给盟主递个信儿·我们在此拦住纪淮,若能生擒,便是大功一件,为紫清观博个脸面。”
这声音斯文得很,却又掩饰不住急切·“杀掉也成去年召集三十六派上半面崖,原本能取纪淮- xing -命,哪里想到他会跳崖……此番不可放过”·“来鹤道长所言极是”·一片附和之声。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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