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源仙师 by 抱布贸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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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源仙师 by 抱布贸斯(3)
·林舟思绪千百轮回,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小二已经把饭菜端了上来,他看着那些菜第一次产生了“怎么办完全不想吃饭”“肉也没胃口”的可怕想法。
好在不管烦恼有多大,他的胃口都小不了·风卷残云地解决了一大盘猪蹄和豆腐,秋葵一根都没动过··吃完还一脸嫌弃地说:“蹄子不够咸,还不如师父做的。”
岑黎吃饭向来斯文,不像某些人一样没有一丁点形象,抱着猪蹄直接上嘴啃,啃得油光满面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滋润··岑黎道:“布巾擦嘴。”
林舟摸了一把,尴尬地对他傻笑:“……”·岑黎无奈,翻出一条干净的布巾给他擦了擦·因为林舟的布巾经常不翼而飞,他身上时常准备了多块以备不时之需。
林舟觉得师父这样擦根本擦不干净,脸还是脸,油还是油,并没什么差别·于是扯过布巾相当粗暴地在嘴巴上抹,完全不心疼自己嫩嫩的皮··“江海那盗贼,终于缉拿归案了,咱们总算不用受罪了。”
“哪里不用受罪,商贩们不论遭劫不遭劫,卖出来的东西不是都那么贵么·要我说,他们不过是拿江海当个幌子好正大光明地搜刮咱们百姓的血汗钱。”
“哎,那江海现在被押到京城了吗不管怎么样盗贼没一个好东西,还是尽早捉拿归案的好·”·“哪能呢,那些个……什么莊啊阁的,不都跟朝廷过不去么。
据说江海现如今正被关在青庐莊的山庄里呢·”·“怎么朝廷这回还帮他们呢”·“嗤……上头那位的心思哪是你我可猜得到的。
只消他别出来作妖作乱就好·对了我还听说呢,云王爷正在和青庐莊少当家交涉呢·”·“怎么说”·“好像是朝廷想介入对江海的调查。”
“江湖之事干朝廷何事”·“谁知道呢……”·林舟擦嘴的动作一顿,隔着遮面看着邻桌两名挺着大肚皮男子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胡天海地地论事。
江公子被抓了·云王要介入调查·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小弟和江公子应该不是敌人·从上次江公子来带王爷的时候就可以看出两人应当是交情颇深的好友,那么为什么王爷要介入呢还是说,假借“介入”之名实际干涉江湖门派对江公子的处置·第31章 南派青庐莊第一不要脸·林舟怎么想都是后面的猜测更加靠谱,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莫非,这么久以来情势非但没有转好反倒更加糟糕了那他岂不是更危险了·林舟觉得自己的呼吸突然罢工了——他看周围的人一个都不像好人·林舟神经兮兮地凑到岑黎面前,压低声音四下张望,继而鬼鬼祟祟地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山上这里太危险了。”
“暂时不回去,需得把求医之事解决了才走·”·“求医求啥医·”·“……我们此番下来是为了替人看病,也是给你研习的机会。
你不知”·林舟摸摸鼻子,撤身回去,“你也没说呀·不过讲实话,我觉得总有人盯着我·”·岑黎:“……”·“但是有师父在我一点都不怕”·林舟一想到他们这次下山是赚钱来的就不想回去了。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况林舟这种没心没肺没脑子的熊孩子·最起码目前为止他还未感受到任何威胁到生命的事件,所以嘴上说说怕,实际上……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再说了……一路上也没见什么人对他有想法的,说不定都是云王弟弟太过自恋··江公子还不知道为什么被抓起来了,若不能弄明白事情的缘由,林舟说什么都是不肯回去的。
林舟愉快地把事情抛之脑后,决定将玩乐进行到底··哪知那桌的邻桌听他们这话“嘿”了一声,一幅欲图大谈特谈的架势:“这算什么,现在青庐莊不是大刀阔斧地追杀那谁来着,就那小王爷。”
·“哎我也听说了”林舟的邻桌兴趣一下子上来了,林舟嘴里的豆腐啪嗒掉在桌上,震惊地看向他们··“听说那小王爷是假冒的,真王爷老早被那冒牌货杀了顶包啦”·“与青庐莊又何干。”
“你不知道,那冒牌货原先是青庐莊出来的,不仅顶替了真王爷,还卷走了青庐莊的巨款”·“还有这等事”·“可不是嘛,最可恶的还不是这件事,这个冒牌货祸害那些大家门派就算了,还祸害咱们老百姓。
这不,本来要押运给流民的粮食都被他半路劫走啦,害的难民全都聚集到城外,经常抢百姓家的米,最近进城做生意的人不是越来越少了吗·”·“真是造孽啊。
我还听说他与江海狼狈为女干”·“可不是,一个北派稃阁第一杀手,另一个南派青庐莊第一不要脸,两人当真绝配·”·“要我说,此等妖孽理应处之而后快。”
“英雄所见略同啊”·说罢三人颇有感慨特有江湖侠士之义地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林舟:“……师父,我有这么出名吗。”
他谨慎地把遮面严严实实地围好,生怕露出分毫让他们认出来··岑黎平静地说:“你是江海还是王爷·”·林舟:“……”差点忘了,他还没告诉师父自己的鼎鼎大名也就是说师父可能,或许,压根不知道他的来历卧槽,那之前“师父早已洞悉一切”的诡异感觉是怎么来的·“我就是他们口里小王爷。”
林舟不知自己该挺胸骄傲还是该像只过街老鼠一样灰不溜秋,一脸扭曲,话也说的咬牙切齿,瞪向那几人的眼里正在卖力喷火··岑黎看着林舟像个要糖不给的小孩一般气哄哄的样子,偏偏话还说的偷偷摸摸的,他遮面下的丹凤眼露出笑意,道:“王爷乃天潢贵胄,何必跟路边野莽一般见识。”
林舟愤恨地戳着米饭,看向岑黎的眼中透着怎么也散不去的哀怨,他说:“你也笑话我·”·岑黎但笑不语,然而林舟是看不见自家师父谜一般的微笑的。
他甚至马虎到忘记怀疑岑黎为什么对他的身世一点都不惊讶·因为,太信任了··两人下午在城里逛了一圈买了些琐碎的东西,其中还包括林舟极力要求的捏泥人、陶响球以及极度考验智商的九连环等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
林舟自己都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想要这种与自己身份极度不匹配、非常有失风度的玩具·特别是当他表示想要某样东西时,师父他老人家毫不犹豫地买下来的瞬间让他诡异地治愈了。
他毫无心理压力地怀揣着一大堆上不得台面的小孩子玩艺,笑的跟个挫蛋儿似的乐呵,若不是戴着遮面,恐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么漂亮的孩子是个智障儿··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摆弄着一坨外表不详的物体。
“师父,你觉得它好看吗”林舟戳着那物,趴在桌上与它对视··岑黎瞟了一眼,“山上的土豆尚未成熟,你若想吃我们买些回去。”
林舟默默无语,摸着良心心痛道:“这是师父你啊·”·岑黎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更加面无表情,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没有然后了。
谁知林舟这个胆儿肥的跟猪似的臭孩子跟猪拱白菜似的拱到师父跟前儿,谄媚地双手奉上自己的佳作:“怎么样,这是我做过最好看的一个了”·岑黎从他手里拿过来,对着烛光粗略地端详了一下,道:“你曾经还做过”·林舟一听这话可来劲,拍着胸脯道:“那必须的,以前我们班里一堆人做这个,就我捏的杯子最好看。”
然后他同蚊子一样低低地补了一句:“虽然底下漏了个洞没法装水……嘿嘿嘿·”·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岑黎注视着他,这个眼睛笑成一条缝的小孩。
小孩刚来时土灰土脸,面色不好,身体也瘦了很多·现在养了近两个月,胖了回来也白了不少,原本短短的头发现在也长了,额前的头发大致能遮住眼睛··“回山上头发需得修理。”
林舟抬头看他,一脸懵,“为啥要剪掉”·“莫非你想留着·”说话间岑黎已经上床,看着他,拍拍床··林舟老脸一红。
尽管一起睡觉很久了,林舟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每次近距离看师父的帅脸他就无法按捺住自己那颗无法平静的心脏··林舟懵逼的表情瞬间崩裂,咧嘴蹬鞋扑到床上抱着自家师父手臂。
岑黎揉了揉他脑袋,拿过一边的医书看了起来··林舟:“……”·“师父,你这样要讨不到老婆的·”·岑黎目不转睛,一脸淡然:“老婆是何物。”
“算了,反正我会给你养老的·”林舟摆摆手,翻了个身背对师父睡觉了·家也回不去,他在这儿倒没什么,就是担心大哥没人孝顺他。
这货老了估计是个儿子不理老婆不爱的种,也就他这个绝世无双的好弟弟勉强照顾一下他了··哎,真烦··岑黎看着医书,上面是枯燥乏味的药理,他打算整理一下让林舟学习。
只是出了蝉源山让林舟看书他怎么都看不进去,好像蝉源山中的小屋是他唯一能安静下来的地方··于是岑黎也不勉强,让这本应玩耍的孩子多玩一会儿·或许,回去的时间可以延后一点。
他的余光洒在林舟的后背上,瘦瘦小小的,比同龄的孩子小的多·看上去也就比刚换完牙的孩子大那么一点点,怎么看都不像有16岁的样子··突然,林舟开口了:“我有个哥哥,他也是大夫。”
岑黎把许久未翻页的书放到一旁,“哦”他侧脸看着林舟的后脑勺··林舟翻过身来,一手托腮,鼓着嘴巴,“他从来不看书,懒得要命。
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医生的,那些小孩看了他也不怕,奇怪·”·“你兄长研习外理还是内理·”岑黎问道··“呃……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专门给小屁孩看病的,”林舟瞪了岑黎一眼,警告地说,“我不是啊”·岑黎伸手遮住他的眼睛,用大拇指和小指在两边太阳- xue -不轻不重地按了下道:“你怎么能瞪师父。”
·下一句就应该是“没大没小”了,林舟哑言,“我就随便这么看你一眼,师父未免忒小气了些·”·岑黎把手挪开,也学着他一手撑在床上,与他面对面。
海拔几乎相同,两人的呼吸突然缠绕在了一起··“哪里小气,若我小气,明日就将你买的还给人家·”·“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师父您老人家最好了,”林舟狗腿地伸脚挠了挠岑黎的,岑黎的眼神忽的幽暗了,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到底还是个孩子·”他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林舟听,反正林舟听得清清楚楚。
林舟刚要发作,房内的蜡烛突然灭了··黑暗中红,林舟“喂喂”叫了两声,哪有人应他·他疑惑地问:“怎么蜡烛灭了”·“嗯,许是风大。
赶紧睡,明日一早给病者看病·”·“我能不能不去啊……外面太危险了,是个人都要抓我·”·“不可,你一人在此为师更不放心。”
房内门窗紧闭·窗外树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门外走廊寂寂,一人伏于地上,双目紧闭,已然无了生气··“如何·”·“阿七还没回来。”
下首之人面色凝重,整个屋内一片肃然··烛火摇曳,一人背对众人负手而立,满头银发·他转身面对众人,如鹰隼般精明通透的眼神被烛光映得满目红光,摄人心魄。
作者有话要说:·臣妾应当被打说好的十二点又迟了QAQ求鞭策嘤嘤嘤……·第32章 吾恐此人有不世之术·跪在下面的人个个皆噤若寒蝉,不发一言,心思沉浮。
其中一人满面苍白,透着一股病态的- yin -翳,跪着的多人中尤以他跪的最为笔直··他用车轮碾压过的沙哑声音道:“我青庐莊乃南派第一门派,精英无数。
吾思虑,蝉源先生多年隐逸,甚少露面,至今无人知晓其面容·世人皆称其神医,有旷世医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然此人深不可测,凡探寻神山者皆无功而返,凡劳顿其车马者皆无一可返。
吾恐此人有不世之术”·其他几人不置可否,听他继续说话·只是,这劳顿其车马都劳顿到人家- xing -命上去了……·“数年前,宁皇后列游天下,我与她曾有一面之缘,是位奇女子。
她的本领,江湖闻名·”他转动着扳指,通透的翡翠扳指折- she -后发出幽幽的微光··他目光含笑,神情似水·不论何时说话都温温和和的,像小舟划桨,荡起微微波浪,让人不自觉地打开心门。
他勾起一抹微笑,倏地冷下脸来,漠然道:·“信歇,继续盯着小王爷·若是北派的贵客来访,尔等遇见理当好好尽地主之谊·”·韩信歇应“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眉毛狠狠地拧了起来,随后生硬地放松。
他的意见,他的警示,全部驳回··后面连着几天林舟都跟岑黎跑去一户人家家里看病·生病的是那户人家的妻子,三十多岁年纪,自从上个月月初开始便时常头疼,没有一点缘由。
这让林舟不禁想起了好久没造访的头疼病,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要是这会子头疼起来了,原先那位神乎其神百闻不如一见然而从未见过的中医可没法穿越过来救他。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林舟两条腿夹住药罐子,两只手抓着木槌,费力地搅拌捣鼓·药罐子里是一坨黑乎乎灰溜溜不知什么成分的药泥,气味还大的很。
先前师父把药材扔给他,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半成品药材,连名字都没和他打声招呼··说好的参观学习呢·“太无聊了,还不如回山上钓鱼”林舟奋力捣鼓药罐,咬牙切齿,颇为怨念。
“实在是万分感谢,拙荆之顽疾在下就是寻遍景田也无人可医,久等先生未来,我差点就要差人去京城请大夫了·得幸先生前来看望,拙荆才得以解脱啊·”·林舟正在庭院里捣药,听声音得知是家主和岑黎出来了。
那家主叨叨叨地一个劲儿感谢这感谢那,奈何自家师父是个实实在在的闷葫芦,旁人说十句他都不一定有一句话可回··林舟拍了拍屁股,抱着药罐子跑到岑黎身边,把罐子递给他。
两人此时仍旧戴着遮面,岑黎遮面微微晃了下,林舟直截了当地伸直了手把罐子挤进家主的怀中··中年男子一愣,显然没想到林舟动作如此简单粗暴··“早听闻先生新收了位徒弟,不想年纪如此小。”
他乐呵笑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林舟,“头一次见面,希望小兄弟不要嫌少·”·林舟天灵盖一震,这是要贿赂他顿时警铃大作,目光如炬地仰头看向岑黎。
就算岑黎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拿不拿拿么,想拿·岑黎头还没点完,林舟就已手疾眼快地接了红包,一边说“不嫌弃不嫌弃,都是心意嘛。”
男子朗声大笑:“小兄弟倒是爽快人”·“哈哈不敢当不敢当,希望令堂能早日康复这药可是我师父精心配制的,你必须得省着点用啊。”
林舟肉痛地看着与自己陪伴了好几天的药罐子,面露不舍··这几天师父勒令他每天捣药·这服药不知被□□成什么样了,他估计再多捣鼓几天或许要成仙药了,可怜他这手臂遭了这么多罪。
男子一脸迷惑,岑黎本来就不说话,林舟心想:难道我说错了的确是精心配制啊·呃……必须两字说的太激动了这可是他花了好几天时间弄出来的,那必须得省着用呀·岑黎:“尊夫人只需静心调养即可,切勿过度- cao -劳。
如此,我师徒先离去了·”·男子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听得他这话连忙道:“一切都听先生的,先生请慢走·”·“出门前那人怎么看我这样奇怪”林舟忍不住问。
“生病的是他夫人·”·林舟一脸莫名其妙,“我知道啊·”·“不是他的母亲·”·“我又没说是他……母亲”林舟顿时觉得脸热,简直要烧成一锅红烧肉,滚烫滚烫的。
所以说……令堂是母亲的意思·“别,让我缓缓,好丢人·”林舟一手捂着胸口作痛苦状,一边浮夸地卖力表演··岑黎提着医盒子,伸手拉过他捂胸的手,“仔细点,差点撞上。”
刚刚林舟自我陶醉的时候差点撞上拐角,何况他还戴着遮面·要不是岑黎手疾眼快他,非得撞个鼻青脸肿不可··又过了小半月,林舟彻底掌握了“如何能把药捣地又快又好手还不酸”的特殊技能,并且一如既往地对岑黎隐瞒药材的行径表示不满。
曾多次委婉抗议,皆被生硬地转移话题拒绝··半个月后天气渐渐转热,林舟手头的“红包”越来越厚越来越多,每天抱着红包,乐得牙齿都要看不见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当地气候缘故,林舟总觉得夏季来的太快·一眨眼酷暑便蜂拥而上,热得他体无完肤,简直想拜后羿为师,与太阳大战三百回合··他恨不得每天泡在客栈里不出门,恨不得这时候能变出个空调来,不,电风扇也好·他整个人趴在窗户上,任凭热浪吹拂。
双眼微眯,望向远方··他们住的是沿街客栈,并且朝向为- yin -·阳面正对着大马路,- yin -面则面对着数不清的普通住宅·他们位处二楼,加之城里居民自己造的房子大多矮小,故而他能一览无余,欣赏风景。
这玩意儿,要放在现代,门票不得跟流水似的哗哗流么·要是他能回去,一定要努力赚钱在古镇之类的地方开个民宿,每天在柜台坐着,招几个小工算账做菜搞卫生,自己坐等收钱。
啧啧,太幸福了··做劳什子医生啊,费劲不讨好,票子还没那么多·唔,如果是像师父这样的也还不错,可以正大光明收红包走后门,那倒还勉强可以考虑考虑。
远在某个时代的林语棠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师父啊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回山上啊·”林舟百无聊赖地叼了根狗尾巴草,一脸闲的蛋疼··岑黎正在叠衣服,道:“不想玩了吗。”
“想啊,可是这天也太热了,玩也玩不动啊·”林舟扭了扭,半倚靠着窗,目视远方,神情忧郁哀伤,感觉自己酷酷拽拽的··除去几天给病人看病,岑黎偶尔也会带他去其他地方玩玩逛逛。
前几天还说要去景田东城的集市,那里有好多卖鸟斗蛐蛐儿的,结果这天一热人一懒,好嘛,客栈里待着吧··要是能下一场雨就好了··林舟哀怨的目光投向老天,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哪里有半点要下雨的征兆了。
他朝窗外大吼:“老天爷,你敢不敢下场雨——你要下雨我认你当祖宗——”·结果回答他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咒骂的声音··岑黎叠好最后一件衣服,走过来站到他身后,对他说:“老天不爱听这个。”
林舟没想到岑黎会正儿八经地跟他开玩笑,立马嘻嘻哈哈说:“那行,它要下雨的话,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跟它混,给它做牛做马永远喊它祖宗,这总行了吧。”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岑黎看着他,手里持着客栈里有的便宜杯盏,轻啜了一口粗茶,细细品味··有的人就像便宜杯子里的便宜茶,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值钱,但品他的人若肯用心,那便是无价之宝。
林舟不爱茶叶,去向小二要了一壶加了蜂蜜的花茶·等他回来时却发现岑黎还在窗边认真地凝视着什么·神色专注至极,令人诧异··林舟狐疑地过去想看看师父老人家在看啥好看的,莫非天空中漂亮妹子在飘·谁知,窗外乌云笼罩,天色转瞬间黑压压下来,像是被大石头压了喘不过气。
显而易见的,乌云极其厚重,是要下雨的前兆··林舟惊讶地站不住脚,震惊地痛心地一脸生无可恋地哀叹道:“完了师父,下半辈子我不能陪你了·”·岑黎原本隐含笑意的脸微僵,嘴角也收了回来。
谁知身后那孩子说:“我得生生世世陪老天他老人家去了,您多保重啊”·岑黎垂眸,看着林舟再次趴到窗子上,几乎半个人都挂在上面了,一脸期待地看着黑麻麻的天空。
他的心忽的就放下来了·像什么一直悬着的,放不下的东西,终于沉下了心·如果飞鸟迟暮,不论多热衷于天空,也终有一天要落地··第33章 自家师父真……骚·下了半天雨,放晴后终于凉爽不少。
空气中都是青草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清新干净··雨过天晴,两人骑马到了城东··景田城城市面积很大,是南方最大的一座城池,富庶且多油水,百姓富足当官的捞钱捞的也开心。
要说这景田过得最滋润的莫过于知府常氏,据传他有芳田百亩,宅院数十座,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商铺饭馆·再加之每年都是朝廷的纳税大户,单是上面下来的奖赏就让人眼花缭乱。
城东的花鸟集市就是他一手- cao -办的·知府大人最宠爱的小妾酷爱花鸟,景田花鸟多却不精,因此他- cao -办花鸟集市好让全国商贩来此售卖花鸟··故而,景田有三知名:一为乡之富庶,二为城之花鸟,三为神医之蝉源。
要问为何蝉源先生如此闻名,大抵是因为多年前曾治好了尚为皇子的先帝之顽疾·先帝一登基便敕封景田,封怪山名为“蝉源”,赠与蝉源先生·奈何蝉源先生从未露面,那封山的圣旨便到如今也无人认领。
不过,世人皆知蝉源山乃先生私有,加之此山在蝉源出名前就甚是诡异,从未有人问津后活着出来,便更加无人敢肖想··到了花鸟集市,花香便扑鼻而来·花里胡哨的各色花朵鸟兽钻入眼帘,叽叽喳喳之声不绝于耳。
集市人流量极大,道路却不宽敞,挤的人们不得不摩肩接踵·他们未进集市便把马匹交给专门看马的人管辖,两人徒步而入··林舟个子矮,钻进人群中基本看不见脑袋。
于是他死死双手抱住岑黎的手臂,坚决不放手,结果由于两人贴的太紧倒不方便走路了··岑黎看林舟在人流中垂死挣扎,呼吸困难,并且直接导致二人寸步难行,于是把手抽了出来改为牵着他的手。
这样一来他们的活动空间就大了不少··林舟还想劝告师父这样容易走散,谁知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的师父手劲如此之大,攥得他五指都疼··只是……他的脸蛋诡异地红了热了。
考虑到人可能很多,因此这回他们没有戴遮住头的遮面,而是选择了只遮半张脸的面纱··林舟第一次使用这玩意,看着岑黎这装扮只觉得自家师父真……骚。
尽管面纱是深灰色的,但还是把师父老人家的眼睛眉毛露出来了,那张帅脸就是只露半张都让人激动·还,还光天化日的拉拉手,真是太没样子了·周围路过的男男女女都对气度不凡的岑黎表示了无限好奇和倾慕,林舟不自觉地收了收掌心,将岑黎拉的更紧了。
岑黎唇角微勾,将林舟轻轻拽了一下·林舟感觉师父只是稍微这么一拉整个人都被带过去了,踉跄了一下到了一个摊位前··岑黎道:“喜欢什么·”·林舟看着框子里红红绿绿的妖艳大花,顿时满头黑线。
他看上去那么没品位吗·“都不好看·”林舟无比嫌弃地说··岑黎又拉他去了下一个摊贩,这里有许多白色的花朵,一朵朵看上去洁白干净,神圣充满诱惑力。
林舟:“矫情·”·又下一个:“俗气·”·接下来:“……我不想被它扎,太痛·”·然后:“还有没有别的。”
岑黎:“鸟如何·”·林舟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发现正前方是一个正儿八经地店铺,里面人满为患,叽叽喳喳的吵的不行,确是个卖鸟的店··林舟点点头,二人进了店。
一进店就让人感到脑仁生疼,颇有天旋地转之感·鸟大多一只一笼,少数有两只一起的·看鸟的客人不少,那些嘈杂中有一半是他们的功劳··“十两银子,不能再少了。”
“这种鸟,我随便哪座山上一抓一大把,你卖十两银子”·“客官真是说笑了,您看这色泽,这纹路,哪里止十两何况你以为这鸟当真哪座山头都有    么。”
“不行,至多八两”·“蝉源山上的鸟只值八两客官您在开玩笑吧·”·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和小二,男子边上还跟着一名戴着遮面的姑娘。
叫价十两的小二高昂着头,一脸骄傲··“什么,蝉源山的”·“那可不,我家掌柜的亲自去抓的·这鸟儿可灵气的很,卖您十两算便宜的了。”
林舟捂嘴,朝岑黎勾了勾手,岑黎侧耳过来,他说:“咱们山上还有这么丑的鸟”·传说中蝉源山上抓来价值十两银子的鸟通体黝黑,小眼睛倒是十分有神,不过林·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舟实在看不出哪里好看了。
“不是,从未有过·”岑黎牵着他的手到店铺另一边,那鸟连一眼都没给··林舟暗自嘀咕:师父开什么玩笑,他哪里记得山上那么多鸟的样子。
不过此鸟丑是真的丑··今天不知撞了什么邪,先是下雨的心愿老天给完成了,被人群挤成肉泥,然后遇见蝉源牌冒牌鸟,接着又逮着只浑身雪白的小鸟··方才人群一阵涌动,原来是一只白色的小鸟趁人打开门时逃了出来,一出来直直撞到林舟脸上——也不知这鸟是怎么想的,非得挑个矮子撞,然后就一脸镇定自若地搭着两条小细腿站在林舟肩膀上。
林舟:“……”·他小心翼翼地把鸟抓下来捧到手里,这鸟也不挣扎,随着他用手抓·小眼睛咕噜咕噜转,看看人群,看看林舟,看看岑黎,一点也不怕生。
小鸟浑身雪白,眼睛如同黑宝石一般灵动,然而却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凶意··立时就有人拨开人群跑到他们面前,惊奇道:“哎呦,难得这鸟不怕生呢,小公子好福气,这鸟竟然不怕你。”
林舟哼哼:“我看它挺自来熟的·”反应过来这人叫他“小公子”瞬间炸毛,蓬莱苑的老鸨也是这么叫他的·“这鸟多少银两。”
岑黎出口问,“它与你有缘,便带走吧·”·林舟没想到师父直接开口要买,还想斟酌要不要再看看,谁知那人道:“哎哎,公子好眼光,这鸟便宜拿去,只收您一两银子就是。”
“嗯·”岑黎付钱拿笼子,将小白鸟塞进笼子里牵起林舟就走了··林舟还在想怎么遛鸟,没听见后面人说:“哎,这鸟怎么如此便宜”·店主无奈叹息道:“哎,这鸟漂亮是漂亮,奈何太凶猛,啄人啄的厉害,客人都不愿要这么个凶兽啊。
难得有人要它,还不得赶紧送走·”·岑黎眼睛微眯·呵,假鸟十两一只,真鸟却仅一两··走出店门依旧是汹涌的人流,林舟被挤的脸变形,还得□□照顾抱着的鸟。
谁知挤来挤去的把他遮面给挤掉了·“哎~”林舟转身想找遮面,又心虚地不敢抬头,怀里揣着鸟,简直郁闷极了··岑黎马上发现了林舟的异样,小孩已经松手去找遮面了。
他手疾眼快地在看不见林舟脑袋前拽回了他,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遮面取下围在林舟脸上,道:“不用找了,待会去买·”·林舟傻愣着让岑黎给自己系遮面,鸟笼子里的鸟叽叽喳喳乱叫,烦的不行也没妨碍到他。
咦,怎么空气流畅了神志清了气也爽了他扭头一看,不知何时他们周围空出了一大圈,人们或走或停,无一不对他们投来惊艳的眼神··林舟抬头意识到:师父没戴遮面他瞬间出手想把遮面取下来,被岑黎提前一步拦下,道:“无事,你戴着便是。”
林舟讷讷的,望向看着他们的路人,拉着岑黎快步边走边说:“我觉得你的杀伤力比较大,要不然还是师父戴着吧·”·岑黎:“不担心那些人来找你吗。”
不论他们走到哪里人群都会自动避开,林舟已经看到好几个姑娘羞红了脸了·林舟咬牙切齿并且咬得非常莫名其妙:“来就来,谁怕谁”师父被人围观才让人更不爽好伐,这群女的怎么这么不守妇道·“呵。”
岑黎无端笑了一声,这让林舟更是恼火加郁闷,只好拽着自家师父往人少的地方走去··渐渐地,人少了,林舟不再纠结师父被人围观的事,转而全心全意和鸟儿玩。
他看了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头全神贯注逗鸟的林舟,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嗯”林舟笑的带着一股傻气,全方位无死角地诠释了“傻货”一词。
“喜欢吗·”·“喜欢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林舟给它扔了一点点肉糜,小白鸟立马低头啄起来··“随你。”
岑黎牵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去,眼睛忽的往边上一瞟,继而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地继续往前走··“啄肉,怎么样~哈哈哈你看它只会吃肉,其他一点都不吃哎。”
林舟指着小白鸟哈哈大笑,果真,原先笼子里有一些鸟食却丝毫未动,倒是林舟塞进去的肉糜吃的干干净净··岑黎不知对此名作何评价,只能回答:“你的鸟,叫何名都可。”
至此,蝉源真鸟背负了一世丑名——啄肉是也··第34章 他人居室,未经许可怎能窥视··啄肉仿佛听懂了林舟给它起的名字是多么的简单粗暴粗鄙不堪有失仪态,叽叽喳喳地撞笼子,直把木笼子撞的摇摇晃晃。
林舟说:“还好不是铁笼子,随你瞎折腾·啄肉啄肉啄肉,只会吃肉的笨鸟啄肉肉”·说完松开岑黎的手捧着鸟笼高兴地转圈圈,把给自己买鸟的师父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自己一个人和鸟对话,玩儿的不亦乐乎。
岑黎站在原地,遮了遮面的脸不知不觉间柔和了不少·他注视着傻乐的林舟,向来硬如磐石的心,某一块小地方倏地柔软了··从前他不喜孩子,更不喜少年。
孩子闹腾,只会给大人添麻烦·少年心事多,行事浮躁,只会添乱··现在看来,他的徒儿仿佛从来没有心事,做事虽然总是毛毛躁躁,特殊的本领也不那么优秀,对他来说却有着不一样的能力。
譬如,使他从来冷然的心变得温热,让他对将来有种莫名的期待··漫漫长街,他早已没了期待·看着世上人来人往,匆匆忙忙,不知世人为何奔波,有何可奔波。
他常听人道“心愿”二字,却从未有过心愿··或许,他似乎明白什么是心愿了·那是一个很久很久的愿望,远到得长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这样的长度。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七拐八扭地进了小巷子,终于摆脱了密集的人流,林舟觉得人生陡然间生起了无限希望··“从小道穿过去可以到方才寄存马匹之处。”
前面有两条岔路,岑黎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师父真厉害,这么乱的路都能记得方位·”林舟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提着鸟笼的手作抱拳之势,表达了自己深深的敬仰之情。
岑黎看了他一眼,林舟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他郁闷地搔搔脑袋,啥意思·小巷子两边是矮墙,皆用泥土制成,因此并不牢靠。
时常可见墙体剥落,要不就干脆直接塌陷,围墙里面的情景一览无余··林舟正对着一块坍掉的墙体行注目礼,好奇地往里面探头探脑,岑黎一把把他抓了回来··“他人居室,未经许可怎能窥视。”
林舟嘻嘻笑闹道:“师父未免太迂腐了,看看如何,我又不偷不抢·”话虽这么说,脑袋却不再探来探去的了··岑黎向来对林舟的调笑视而不见,淡漠着脸自顾自走,林舟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上来抱住他的手臂,脑袋靠在他手臂上一脸腻歪。
他眼神飘忽,干巴巴地紧张低声说:“我发现后面有人跟着咱·”·岑黎目不斜视:“我以为你发现不了·”·林舟震惊,“你早就知道了”·岑黎淡定:“嗯。”
“那为啥咱们还在小巷子里钻来钻去”·“你在带路·”岑黎面不改色,林舟天雷滚滚,看了眼他一手抱着自家师父一手提溜着鸟笼,从走向上看——的确是他在带路刚刚他装作看人家院子就是为了偷看后面跟着的人。
那人跟的不远不近,脚步声很轻,轻易很难发现·但林舟就是如此作死地感觉到了·他不禁更加紧张,心道:难道超能力复活了·“稍等”一声呼叫在他们身后传来,林舟脊背一僵,下意识地拽着岑黎飞奔。
管他呢,死马当做活马医,他在小巷中横冲直撞,后面那人也跟的很紧,但就是没跑出小巷子·那人好像还在喊着什么,然而风~太~大~他听不见·岑黎看着林舟拉着他的手飞跑,另一只手里的鸟笼子晃得厉害,啄肉被撞的七荤八素的。
前面的小孩一下子被石头绊了一下,他手疾眼快地拥回自己怀里,避免了某人狗吃屎的惨剧··林舟“哎呦”一声摔进自家师父暖暖的怀抱中,脑袋晕乎乎的。
想不明白自己上一秒还在逃亡下一秒怎么就撞进美人儿怀了··岑黎抱着林舟一手给他揉脑袋,林舟从他怀中探出头来,暗叫:完了·尾随之人立马跑到他们面前,连个喘气儿都不带的。
林舟心塞地摸了摸胸口,跑的太快喘死他了··林舟默默地退后到岑黎身后,跑的时候威风凛凛,面对敌人立马怂了·他露出眼睛瞧了那人一眼,“咦”了一声。
那人在他们面前站定,当看见岑黎正脸的时候失神了一下,良好的素养让他立马回神·他单膝跪下,正声道:“小王爷,吾奉云王之命跟随,多有得罪·”·林舟立马硬气了,大步上前,双手环胸,摆了个女干诈小人诡计得逞的经典姿势,道:“那你干嘛鬼鬼祟祟地跟踪我”·那人道:“王爷派吾等暗中保护,不要惊动您。
方才被您发现才不得已现身·”·林舟怒,是怕把他跟丢才不得不出现吧·他注意到“吾等”二字,惊讶道:“不止你一个”·“是,王爷今日下午得空,成大人去请他了,派我一人贴身保护。”
那人还跪着,林舟实在有点受不起这大礼,赶紧让他起来了··“王爷你是说王爷也在这里”林舟一个激灵,先是激动,然后莫名心虚。
为啥心虚··成大人就是指陆成,陆成受云王恩典赐予同姓,而陆乃国姓,故而大家一般称其为陆大人··说话间,陆宁渊人未见而声已到。
“舟舟”·林舟乍一听见陆宁渊的声音一个激灵,跟被戳了膝盖似的反弹跳起,继而便见陆宁渊从前面的小巷子小跑到他面前··陆宁渊看上去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大好,黑眼圈十分重。
应该最近没有怎么休息·也是,先是江公子被抓,然后加上他这个糟心哥哥下山乱跑,不得气死才怪··谁知陆宁渊一见到他就露出了微笑,尽管嘴角勾的很僵硬……王爷这是打了石膏·“王爷……”林舟弱弱地叫了他一声,接着就被搂入怀中。
尽管憔悴万分,陆宁渊依旧衣冠整洁,一丝不苟·若不是极差的状态挡住了本身温润如玉的气质,林舟差点就要怀疑其实压根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还好,你还好好的。”
陆宁渊欣慰地说道,陆成跟在后面,对林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林舟突然发现貌似有个人被他凉到一边儿去了··林舟眨巴眨巴眼,等陆宁渊松开他时立马笑眯眯地给他介绍到:“王爷你看,这是我师父师父,这位是云王。”
陆宁渊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位面容淡漠却长相过分惹眼的人·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这个人,太年轻了··岑黎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林舟了解自家师父对外人寡言少语的个- xing -,向来顶着张面瘫脸兴风作浪,一时间也不好跟他说:喂这是我小弟,能不能给点面子啊·陆宁渊果然教养极好,礼仪周到,半鞠躬温声道:“先生有礼,舟舟托您照顾了。
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林舟:……说好的小弟呢,有这么诽谤大哥的吗·陆成在后面皱眉看着他鞠躬,打量岑黎的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不满。
林舟一个外太空来的不明物种没什么感觉,岑黎向来不拘泥于世俗之虚礼,陆宁渊对岑黎恭敬之情大于惊讶,五人一行便只有陆成觉得不妥以及另一名云王下属感到诧异。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岑黎漠然,眼睛一直盯着站在陆宁渊身边的林舟,对陆宁渊的话恍若未闻··陆宁渊也不觉得尴尬失颜,继续彬彬有礼道:“不知先生二人现住何处,若不介意可以来我这儿下榻。”
一直不吭声的林舟问:“你现在住哪儿”·“知府常大人的私宅,岸芷汀兰,在城南·”陆成回答他··林舟不知云里雾里地点头。
岸芷汀兰什么鬼地方,名字听起来倒是高大上·他的视线从啄肉身上离开,刚想问问陆宁渊,结果一抬头就接触到师父投过来的视线··……他是瞎吗,师父这样看他多久了·他擦着地面挪到岑黎身边,岑黎终于把视线收回,回视陆宁渊道:“不必,我们即日回去。”
“客栈人多口杂,恐多有纷扰·”陆宁渊斟酌了一下如此说到·他不知道舟舟有没有把之前的事情告诉蝉源先生,也不知蝉源有无意识到危险所在。
“客栈人虽多,尚有防范之法·知府之宅,防不胜防·”岑黎看向陆宁渊的眼神幽深难测,让陆宁渊立时想到:他知道了··岑黎继续说:“王爷若想他安好,撤了招赃的物事,倒是少些麻烦。”
陆宁渊登时面上闪过一抹郁色·陆成反应更大,简直要提剑上来了,好在陆宁渊及时拦下了他··陆宁渊:招脏的物事说的许是他派保护舟舟的暗卫。
近日暗卫发现有人借他们的行踪偷偷跟踪舟舟已经私下解决了那几人,蝉源先生如何得知·应该是知道的·前几日青庐莊那名杀手怎会莫名……难道此事他也知晓·作者有话要说:·内啥,妾身马上就要回学校上课了,可能没那么多时间码字,所以从今天起开始隔日更哟~灰常感谢每一位小天使的支持,尽管没怎么看见过你们哭唧唧QAQ不过即便是默默的支持对妾身来说也是莫大的鼓励,爱你们么么么哒~~~(づ ̄3 ̄)づ╭·第35章 招黑体质如此严峻,心塞·“先生不知,舟舟乃大亓尊王,身份尊贵,有些人在身边贴身护着总要好些。”
不过是托辞,蝉源先生应当懂的··林舟插嘴:“我是尊王”·陆成对林舟的白目仍旧忍无可忍,回答:“只是称谓,王爷也叫大亓尊王。”
林舟对陆成的聒噪感到无比糟心,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闭嘴,陆成果然不跟他搭话了——估计是懒得理他··“只要他在我面前,便无人能动他一分一毫。
若你真为他着想,不如就此放手,好让我二人清净·”·林舟一惊,从岑黎的话中听出蛛丝马迹来·莫非王爷早知他下山,因此早就派人保护他了实际上他并没受到什么骚扰,所以说真是王爷的功劳……难道,其实的确有很多人对他有想法,只是被中途拦截·招黑体质如此严峻,心塞。
师父说这话未免过于扎心了点,他忍不住说:“王爷也是为我好……”·嗯,师父刮了一个眼刀过来,他还是学陆成一样闭嘴吧·“先生不必如此。
如今虽乱了些,好在总有收敛·南北派已是穷途末路,假以时日必是另一番光景·”陆宁渊坚定地说,“等至天下太平之日,我必亲自来接舟舟回去。”
岑黎攥住林舟的手,看着他,淡然道:“我倒希望那一天永远不来·”·林舟看向他,不明所以··陆宁渊没料到在这里碰了软钉子,只好叹了口气道:“也罢,那本王不再多强求。”
他走上前揉了揉林舟的脑袋,柔声说:“好好听先生的话,不要调皮·”·林舟几乎下一刻就要炸毛,他哪里调皮了师父和小弟都这么说他,颜面何存·忽然他想起先前上山前的事,问道:“对了,卫将军怎么样了。”
那天卫将军突然不见,王府的人也都被替换,加之周围似乎还有人暗中盯着他们,情势十分严峻,最后到底怎么样了··陆宁渊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他看向岑黎,礼貌道“先生若不嫌弃,不如由小王做东,吃顿便饭。”
岑黎看了一眼林舟,回答:“嗯·”·几人找了一家专做辣菜的饭馆要了个雅间,林舟深知陆宁渊有的是票子,点菜点的十分财大气粗,就差没在脸上写“暴发户”三个字。
等他点完菜陆宁渊招来侍者让他们少放些辣,然后对林舟说:“知你爱这些,还是要节制·”·林舟嘿嘿笑道:“那你还带我们来这儿吃饭·”·岑黎坐在林舟旁边,陆宁渊坐在林舟对面,其余两人在外面守卫。
岑黎娴熟地给林舟取下遮面,“里面没人,可以取下·出门再戴上·”·林舟嘟囔:“我看师父比我更需要遮面,这张脸实在碍事·”·岑黎收下遮面,塞进自己口袋里,说:“难得以面示人,你倒不让。”
林舟瞪眼·师父是不是学坏了,讲话怎么- yin -阳怪气的,还不如和陆小弟说话来的自在··陆宁渊正惊讶二人的相处如此之和谐,随即林舟便问他:“所以卫将军和江公子究竟如何了”·陆宁渊端起茶盏为三人各自斟茶,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谦礼,只是莫名带着一股难言的寒意:“卫将军那晚早就觉得不对劲,在何大人施计时假装中计。
后来我们去湖边,将军摆脱围困逃了出去·然而对方人数众多,他知硬拼无益,便在何大人吹哨后招信鸽报信·一来引暗处盯梢朝他去,二来让何大人心生猜忌,我们才有机会逃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救兵都来援助我们摆脱敌人的围困,将军拼死抵抗终于等到救援,但仍深受重伤·”··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林舟急忙问:“那他现在还好吗。”
卫灵将军在南下时便十分照顾他,不像别人因为他王爷身份而恭敬疏离,卫灵总是在行进时带他玩耍·时不时摘些野果,抓些小动物给他消遣··若不是知道他的显赫战功,知道他在战场上多么英勇无敌,他甚至会以为卫灵不过是个爱玩的青年人。
“好在及时得到救治,卫将军半个月前已经转醒,现在并无大碍,只需好好休养·”·林舟记得他在山上呆了好几个月了,然而卫灵这么久才醒过来,伤势一定十分严重。
究竟是谁下此狠手,非要置他于死地·“到底是谁要害我们,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怎么,怎么……”林舟说不下去了,他知道,是因为他的“超能力”。
见了鬼的超能力,除了最开始靠了会儿谱,后面连个影子都没了··“舟舟,若我没猜错,何大人应当是稃阁的人·”·一直沉默着听他们交谈的岑黎抬了抬头。
“稃阁那不是追杀江公子的那伙人吗”林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们未免欺人太甚,先抓江公子——他哪里像叛徒了现在还想逮我,我,我……”林舟气红了脸,腮帮子鼓鼓的,戳了戳自家师父的手臂,“师父说,他们该不该打。”
岑黎瞥了眼陆宁渊,捏了捏林舟肉肉的手,应道:“的确该打·”·陆宁渊看着他们互相亲昵的动作,心中很不是滋味,继续说:“现在江海被押在青庐莊,我得想法子救他出来。”
林舟怒拍桌,义愤填膺道:“青庐莊又是什么玩意”·“稃阁是北派众多门派之首,青庐莊则为南派之首·先前皇上不得已下旨抓捕江海,不想南北竟狼狈为女干,青庐莊也对他下手。”
不难想象南北派必定分歧巨大,平素应是水火不容·只是为何现在突然联合起来了就为了对付一个叛徒·忽然林舟想起了一个问题:“江公子到底怎么对稃阁怎么了,为何他们吵着闹着要追杀他。”
“因为江公子与青庐莊联手断了稃阁的路·”·林舟:“……”·林舟嘴角微抽,他感觉美人有点不要脸,这叫什么来着,吃里扒外不过他坚信外在美与内在美是成正比的,不然王爷为啥这么护着江公子呢。
他不死心问:“他是不得已的吧……”·陆宁渊揉了揉眉头,“此事说来话长,我也不是很清楚·如今最重要的是把他救出来,我实在担心他遭遇不测。”
所以陆宁渊一脸憔悴都是为了救江公子·林舟有点崇拜陆小弟·顶着骂名去救一个千夫所指的人,精神实在感人··不过既然江公子是帮青庐莊的,那为何青庐莊要反咬他一口现在甚至明目张胆地将他抓了起来,又是何故。
“什么,遭遇不测我能帮……”林舟刚想说自己也能帮忙,他的超能力许久未用,不知是否还在,说不定能帮上一些。
这时菜刚好端上来,岑黎给他夹了一筷子红油油的鱼肉放到他碗里,“先吃饭·”·林舟立马放下忧国忧民的脸,笑的一脸荡漾,喜滋滋地吃着师父给夹的菜。
天气又热,呼哧呼哧吃的他满头大汗··岑黎见他吃的欢,眼底染上一层浅浅的笑意·当看向陆宁渊时闪过一丝森然··陆宁渊猛地感觉自己似乎惹到了这位,心头划过一道警惕。
蝉源先生,你,究竟是何人··桌上基本只有林舟一人在吃,岑黎一看就是口味清淡的人·只是不知为何,其余几道清淡的菜也入不了他的口,一直给林舟夹菜、擦嘴。
陆宁渊暗暗打量·蝉源先生与传闻中一样淡漠,甚至有些冷酷、不近人情·除了一个例外——舟舟··面对着舟舟,尽管表面上没什么不同,却不难发现言语中、举止里的温柔。
先生对舟舟似乎有着使不尽的耐心和柔情,细致至极,令人叹为观止··谁人知晓蝉源山上之人竟有这般神情·面容清俊,发束简单,一席白衣,端的一派不苟。
这样超脱物外与世俗不伍的人,在面对嬉戏少年时也会如师如父,无微不至··陆宁渊微微一笑·舟舟有这样的人照顾,他总算能放下心了·不论此人究竟如何,但凡能对舟舟好,只此一点,也足够了。
陆宁渊端起杯子,对岑黎举了举,也不盼他回应自己便一饮而尽··岑黎两指捻杯,放在唇边微微抿了一口,放下··两人心照不宣··等林舟吃完后天已黑了,林舟餍足地拍拍肚皮,示意自己吃的很饱,肚子发出咕~的一声。
餐馆选在城西,距离他们下榻的客栈很近·分别时陆宁渊拉着林舟说:“若无事还是尽早回山,倘若遇见稃阁不必惊慌,设法找人给我报信即可·倘若遇见的是青庐莊定要小心,切记不要被他们带走。”
林舟听这话听得云里雾里,囫囵吞枣地点点头,抱着岑黎的手臂直打呵欠··他们回到客栈,随意打理一下就睡了··“物事采买足够,这几日回山。”
岑黎吹灭蜡烛躺下··“唔,随便啦·山下太热了,还不如山上凉快,早点回去也好·”林舟嘟囔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江公子怎么办呢,果然还是放心不下。
想着,他渐渐沉入梦乡··林舟不再和岑黎挨得紧紧的了,天气转热,贴的太紧实在不舒服·岑黎拿过扇子轻轻摇着,给他驱蚊扇风··林舟迷糊中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师父的身体凉凉的,他不由自主地凑近贴上去。
岑黎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唇角微勾·仿佛从一开始便是这样··一夜无蚊··作者有话要说:·忘记说了,祝小可爱们国庆快乐,中秋快乐哟~~~不过貌似迟了一丢丢Hhh·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第36章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最后一天,岑黎打算带林舟再次领略一下当地美食便走。
这几日虽然几乎天天都在吃不同的东西,可林舟每次看见食物就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狼吞虎咽,手嘴并用,吃相极其不雅··在路人眼中,两人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一个偏偏佳公子塞天仙,一个若市井癞□□人人嫌··今天集市不知为何没有往日的多,路上也不熙熙攘攘·不仅如此,连小商贩的数量也减少不少,这让林舟很是失望。
“说好的最后一天,怎么一点好玩的都没有·”林舟娴熟地扯着自家师父的衣袖,语气中透露着满满的失望,岑黎瞟了一眼他,嘴巴都快撅到鼻孔了··“无妨,等夏季过去,若想下山可以再来。”
岑黎左手玉米棒,右手梨膏糖,宽大的衣袖被小孩扯着,等林舟解决完手里的再递过去另一个··林舟张牙舞爪地舔着棉花糖,沾的满脸黏糊糊·嘴巴勾啊勾,越勾越是勾不到,一怒之下直接上嘴咬。
结果就是整张脸被糖黏在一起,扭曲到难以自拔,面部僵硬到呼吸都像在生孩子——纠结·林舟把木签扔了,对岑黎露齿僵笑:“师父,擦——脸。”
岑黎用指腹捻了捻他的脸:“不必,擦拭无用·过会找水洗洗·”·林舟一手烦恼地托着一边脸,扭曲地龇牙咧嘴道:“作为大夫,师父怎么都不阻止一下我。”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是谁死皮赖脸地要这要那的,过河拆桥说的就是林舟这种没良心的小白眼狼··说来也怪,不是说医生职业病都重么,一般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许吃的。
一旦有妨碍健康的东西就统统扔掉,哪像他师父这样一点原则都没有地溺爱的··林舟担忧地抬头看向岑黎道:“师父,你不担心我这么吃身体不好吗·”他面露忧伤,突然惊呼:“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他一说完这话立马拍额头。
我的妈,怎么想到啥就说出来了·这特么是师父啊师父,不是林语棠这种小垃圾·岑黎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去,幽幽地说:“若是别人,按你此般吃法怕是寿命要短。
为师在,任你放肆·”·林舟搓了搓脸,心道,他师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傲娇了··他嘟囔着:“医术厉害了不起啊,又不能让我长生不老·”·岑黎沉默了一会,忽的语焉不详道:“亦非不可。”
林舟跑一边儿逗笼子里的兔子去了,错过了岑黎的这句话·岑黎站在后面凝视着蹲下身看兔子的林舟笑的满面阳光,露出淡淡的微笑··“师父师父老板说那边有比武招亲,咱们也去凑热闹呗”林舟抱着一只大白兔开心地说,嘴向那个方向努了努。
岑黎跟商贩要了笼子付了钱,牵起林舟的一只手朝传说中比武招亲的地方走去··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曾说过,林舟是个酷爱八卦并且热衷于找乐子的孩子,如今再次印证了这种属- xing -。
比如说,完全不顾自家师父谪仙般的气质卖力朝人群中挤去,就为了看看传说中的比武招亲到底是个嘛玩意·好在熊孩子在路上就把若干烦人的吃食给解决了,否则恐怕要引起民愤。
凭借傲人的身高优势以及岑黎生人勿进的气质,他们终于蹿了进去,可惜还是外围的外围··“咦,不是说比武招亲吗,人呢”林舟纳闷,怎么没见新娘子,全是糙汉子。
唔,来凑热闹的女子也不少··“嗨,你是被忽悠了吧,哪儿来的比武招亲·你看,这儿连台子都没搭,如何比武啊·”挤在林舟身边的一青年乐呵道。
“哦那这是在干啥呢,耍猴呐·”林舟老早把兔子扔给岑黎,此时此刻只有一只手被岑黎给抓着··“嘿,你这毛孩,竟说我们是猴,那你自己岂不也是猴子了。”
那青年哈哈笑,笑声十分爽朗,看上去年纪也不大,来此估计和林舟一样,纯属凑热闹来了··“跟你说吧,等待出嫁的这位可是云来客栈的独女·听你口音是外地来的吧,难怪一脸傻样儿。
大哥跟你说说,云来客栈乃是本城最大的客栈,掌柜的常年走南闯北,就是这间客栈也不过是他名下产业之一罢了·他家千金据说乃是花容月貌,就说天仙下凡也不为过。
把大小姐娶回家等于有了半壁江山呀”·林舟一头黑线:“哪有那么漂亮的人·”他虚虚地朝自家师父看一眼,哼哼唧唧,谁有他家师父好看。
“怎么没有,待会儿你看便是·”·“哎她从哪里出来啊·”·“哝,上面·”青年指了指二楼。
林舟一脸懵,“啊”·青年一幅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林舟,鄙夷道:“这还不知道,抛绣球呀·”·瞬间,乌鸦从头顶飞过。
接踵而来的便是浓浓的危机感··“卧槽师父咱们快走”林舟拉起岑黎就要走,谁知人群一直在往里挤,进来容易,出去谈何容易。
关键时刻出不去,林舟简直要呕死·他师父才是真天仙下凡,万一那女的看上自家师父了他上哪儿哭去·“哎,大小姐要出来了怎么还走啊。”
青年拉住他不让他走,笑嘻嘻指着岑黎说,“这位公子想必也是来一睹大小姐芳颜的吧,反正你俩戴着遮面,慌什么·再好看能让人家姑娘看上连脸都没露的人儿么。”
岑黎:“还要继续吗·”·林舟犹豫了下,见二楼有几人出来了,一咬牙:“不走,来都来了,看完再走·”·岑黎“嗯”了一声,陪他一起看热闹,丝毫没有不耐烦。
只不过林舟眼睛兴奋地盯着楼上,岑黎则沉默地注视着林舟··——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①·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不一会儿,二楼走出几名身着红衣的人。
为首是五十多岁的大肚男子,身后跟有两名年轻小厮,再后面只能堪堪看到几片衣角——许是云来大小姐··林舟微微眯眼,突然发现一件眼严肃的事情。
来这里久了,差点忘记他自己是个近二楼几人站那儿只能看见个人影儿,加上他们站的位置又远,几个人的脸长啥样一点都看不清,简直一团糊糊。
那今天不是白凑热闹来了··“感谢诸位今日赏光前来,在下有女年芳二九·小女不才,有端庄淑婉、德才兼备之贤名,今乃良辰吉日,故为小女挑选佳婿。
之后有美酒佳宴款待各位父老乡亲,万分感谢”·大肚子掌柜笑呵呵地朗声宣布,底下人群一阵叫好··掌柜的让大家安静,高兴地红着一张脸大声道:“女儿,出来吧。”
人群立马骚动起来,密集的人群在此朝前涌去,林舟他们也被迫朝前涌去··出来的是果真是一名娇俏的女子,穿着一身贴身的红色锦绣喜袍,头上发髻繁复华美,金银首饰具备,年轻美丽,真真好一位云来大小姐。
大小姐拿宽袖遮脸而出,微微放下一点袖袍看了一眼,又羞红了脸遮上·端的一幅沉鱼落雁之姿··旁边侍者端上大红色流苏绣球,掌柜接过托盘端到女子眼前,女子伸出纤纤玉手捧起,朝人群中看来,眉目传情。
人群再次骚动,林舟发现前面的多是穿着打扮非富即贵之人,肯屈身与草莽共挤一地,必然对这位大小姐势在必得·即便离得远远地林舟也能感受到前方的暗潮汹涌——呃,谁让前面貌似打起来了呢。
好在云来小二及时上前劝阻,终是停了下来··林舟目测了下距离,发现自己先前想的太多余了·他们这距离,除非那小姐是个神枪手,要不是特工地下党,再不成就大罗神仙,否则一般文弱姑娘绝对扔不到他们这么远的距离。
令林舟无比期待也是绝对重头戏的抛绣球活动终于开始了,大小姐已经举起绣球,不知想往哪里扔··她的绣球往右举,人群就往右边耸动,往左边举,人群就往左边涌。
林舟:简直跟耍猴子一样··然而他本人也是猴子大军中的一员0.0·他有点不耐烦:“她到底扔不扔啊,耍人呢不是·”·岑黎一只手把他护在怀中,防止被人群挤散,忽然朝楼底下看去,皱了皱眉:“你若不想看我们这就回去。”
林舟苦着张脸:“问题是我们现在出的去么·说实话,我还担心绣球会不会被抢啊抢最后滚到我们这儿来了·”·不得不说,林舟的确有乌鸦嘴的天分。
说话间只见云来大小姐玉手轻轻一挥,绣球在空中咕噜咕噜转了好几个圈掉入人群中·被砸中脑袋那兄台一时被砸懵了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家拿走了。
一怒之下奋起直追,直把人群冲个人仰马翻··前面动静太大,后面人却不嫌事儿多似的还在往里头挤,林舟简直想杀人,关键棉花糖的黏黏触感还在脸上挥之不去,岑黎就算护的再好也不能保证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被人蹭到,那感觉……林舟恨不得把脸皮撕下来重新安一张新的上去。
忽然,那绣球跟长了脚似的一蹦一蹦朝林舟他们这个方向袭来,路过之人伸长了手要去抓绣球却往往把球推到更远的地方··警报·绣球直直往他师父身上砸来,下一秒就要蹦到岑黎怀里了,林舟顿时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标准的截篮姿势揽下绣球,麻溜地……揣进自己怀里。
人群间顿时静默··作者有话要说:·①选自卞之琳的《断章》·第37章 我X你X的XXXX龟儿子·落地时砸在岑黎身上的林舟:呃画风不对啊·他僵硬着脖子肥着狗胆瞄了岑黎一眼,卧槽黑了,全黑了,师父要黑化了·林舟立时同扔烫手山芋般把绣球扔了出去,一边大吼:“跟我没关系啊,我就顺便接了下,你们爱谁抢谁抢”·人群再次骚动起来,绣球继续各种飞滚,林舟刚想松一口气,谁知大肚子掌柜声音洪亮地哈哈大笑并宣布道:“看来佳婿已经产生了啊,来人呐,请姑爷上来”·林舟顿时被雷劈,惊得酥酥的。
他的身体一倾——被岑黎拽走了·岑黎大步流星地拨开人群,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更是冷若冰霜·明明隔着遮面,林舟依然能感受到遮面下散发出的阵阵寒意。
人群被他俩挤的东倒西歪,咒骂声此起彼伏·不多时便有一大群作小厮装扮实则身材魁梧之人来到他们面前··岑黎面无表情地穿过他们,林舟讪讪地低头跟着,尴尬到无地自容。
混乱的人群中有一只脚悄悄伸了出来·突然,林舟脚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一跤,摔了个狗吃屎·“哎呦”林舟吃痛地叫道,两人的手亦就此分开。
霎时间那些小厮全都围了上来,好几人簇拥着扶起林舟抬着往前面走去,林舟惊地大喊:“喂你们干什么呢,放我下来我能走,我不跟你们去嘿,能不能有点人权啊,我X你X的XXXX龟儿子”·抬着他的几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将他摔下来,一个个龇牙咧嘴:奶奶的,从未见过如此粗俗不堪之徒连他们的妈都给惦记上了。
“您是咱们姑爷的师父,理应厚待,请吧·”一名身着墨绿色长衫之人站到岑黎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岑黎此刻周围被数人围住,显然是事先安排好的。
他未被遮面掩住的丹凤眼微眯,向来淡漠的眼中染过一层肃杀,惊得这位管事一震·随即冷哼:不过一介文弱书生,能有什么本事··上面的人只说这是“姑爷”的师父,却不曾告诉他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有什么本事——因为他们自己也没搞明白。
“请·”·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岑黎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朝林舟被抬走的方向走去·几个小厮全数围拢着他,在人群中劈开一条道——颇有众星捧月之感。
被淡淡看了一眼的掌柜:……好可怕··林舟被扔到椅子上,一脸懵逼·这算啥逼婚·红色广袖嫁衣衬得女子愈发美艳动人,一把蒲扇似遮非遮地挡住她的脸,时不时偷偷露出来看林舟一眼,再一脸娇俏地躲回扇面后。
林舟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小姐姐,我不喜欢姐弟恋··面前女子美则美矣,年纪轻轻正是花容月貌·奈何她的“准夫君”长着一张童颜,导致了明明年纪相仿的二人看上去倒更像……姐弟。
嗯,在这个早婚早育的年代,说是母子恐怕也没人怀疑··这里是二楼的一间厢房,里面只有他和抛绣球的姑娘·不得不说,他真的,尴尬得想撞墙··他喉咙干了干,迎上准新娘娇羞的眼神,硬着头皮开口道:“我不是故意接你的绣球的,放我回去吧。”
·林舟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搅衣角,眼神飘忽不定,一脸心虚·其实吧,这姑娘也挺好看的·远看看不清脸,身材倒是不错·近看画着淡妆,看上去温婉美丽。
一举一动亦十分得体,典型的一大家闺秀··林舟想,如果这件事在他刚来这个世界时发生的话他说不定屁颠儿屁颠儿就倒插门了·结果现在有师父这么大一道坎儿横在那儿,他就是想也没那狗胆。
师父他……估计要气死了··“公子叫什么名字”云来大小姐柔声问道··林舟万般无奈地叹气:“林舟,你呢。”
云来大小姐:“云来·”·林舟:感觉要晕死了·“怎么跟你家客栈的名字一样”·云来:“我爹以我之名开的呀。”
林舟酸酸地说:“你爹对你真好·”·然后又是一通静默,云来找了个板凳在林舟对面坐下·面对面时林舟才发现这位姑娘是真高……尤其是在他还非常矮的情况下,显得她更高。
林舟顿时肚子里酸的冒泡·同样是人,怎么人和人的差距那么大··“夫君·”冷不丁地,云来突然唤了一声,声音柔到极致,温柔缱绻。
林舟顿时鸡皮疙瘩往上涌,头上毛都炸起来了··“相公真可爱·”云来捂唇轻笑··“别,你还叫我林舟好·”林舟双手放在腿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爹说择日不如撞日,现在估摸着已在准备了,相公可还欢喜”·林舟腿一麻,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他涨红了一张脸,磕磕绊绊道:“这样,不大好吧。”
云来轻抚着鬓角的发丝,笑道:“有何不可呢·在那之前夫君能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凤云来面上笑的温柔,心下冷哼,难得有几分叹息: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可惜了。
林舟脑海中刹那间晃过一段声音,他猛地看向云来·云来正在等他的回话,愿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你说·”林舟忽然觉得事情恐怕要生异端,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从那次上山之路事件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产生过“第六感”,这回怎么突然冒出来了··“先前站在你边上的,可是蝉源先生”云来如是问道。
林舟扯出一个不大好看的笑容·师父从未和他说过他本人是不是蝉源先生,然而在他上山前陆宁渊就说过这座山以及神医的事情,因此在得知岑黎精通医术时他便默认岑黎是蝉源先生了。
从之前一段时间下诊时病患的称呼,以及前几天遇到小弟时的称呼可以判断:岑黎的确是传说中拥有旷世医术的神医··他和师父不过在那儿看热闹,何故他刚被带上来这帮人就知道了师父的底细·林舟捏了一把汗,面上却一副少年的疑惑模样:“我师父应该不是吧,他从没和我说过。”
这些人来问他说明他们也不确定岑黎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蝉源·那么,如果抵死否认或许他们还不会相信,模棱两可的回答最能说明问题——他压根连个毛都不知道,绑他有个卵用·云来笑道:“我也说呢,蝉源先生分明当是位白发须须的老者,怎么会是刚才那位年轻的公子呢。
父亲就是爱瞎折腾,夫君可别怪我多嘴·”·这下林舟蒙了,嘴上呵呵笑道“不会不会”,心里暗想:什么情况,蝉源先生是个老头那师父真不是神医咯……所以一直以来他特么都搞错了·这厢林舟和云来小姐一来一往地互相打量试探,谁都没讨到谁的好。
另一厢岑黎被带到一楼正厅内,正厅内主座坐着的正是掌柜——凤雷··凤雷笑的红光满面迎接前来道喜的宾客,岑黎身后跟着数十名小厮,一脸冷然·凤雷看到这架势一愣,道:“这位是”·管家作揖道:“老爷,这位是大小姐请来的咱们姑爷的恩师。”
凤雷恍然大悟,挺着肥硕的腰膀笑呵呵道:“原来是亲家啊,失礼失礼·”·凤雷用他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打量着岑黎,眼中带着审视和评判,充满了商人的算计和精明。
“我徒儿在哪·”岑黎简言道,不多做废话·话是对着凤雷说的,眼睛一直在寻找林舟·他环视一周并未见到林舟··凤雷推辞了一名来敬酒的官员,熟稔地去拉岑黎的手臂,岑黎侧身直接避过,斜眼睨着他。
凤雷尴尬地搓搓手,一屁股坐在刚刚的太妃椅上,又局促地站起来,感到莫名尴尬··“姑爷正在二楼与云来闲聊呢·亲家先等等,到晚间喜宴就能见到了,在下已经派人急速准备了。
只是先前没想到姑爷身量……咳咳,比较小,喜服要重新定制有些赶·”··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他不是·”岑黎站在他面前,明明前面是算得上富可敌国的商人,后面是数十个虎视眈眈的小厮,他却目空一切。
他忽然凌厉地看向凤雷,“我再说一次,他不是·若你继续,我无法确保晚上会发生什么·”·凤雷顿时一震,不知这个只露了半张脸的年轻人何故有如此凌厉的气势。
随后轻嗤,不过一介青年而已,能有多少见识··他道:“公子莫不要如此焦躁,既然是亲家该见的总要见的·何况姑爷接了这绣球必定也是属意我家姑娘的,公子何不放宽心让他俩喜结连理。”
岑黎身体一僵,继而轻蔑地朝他看了一眼:“你以为我徒儿看得上她吗·他眼高手低,掌柜之千金恐怕难入其眼·”·岑黎勾唇,目光灼灼地目视楼上。
他徒儿,绝不是只重外表之人·譬如云王,譬如江海,皆是外形极佳之人·云来小姐许容貌昳丽,不过若较之云王江海之流却无法相媲··林舟,他的徒儿,可挑的很。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凤雷,眼神中有百年难遇的挑衅··如果林舟知道自家师父和一个俗世商人较真,恐怕得惊掉下巴——实在掉价跌份到无地自容··第38章 真不愧是蝉源先生·凤雷听他这话顿时面色如屎,先前老好先生的样子也消失殆尽,他哼哼道:“这也不是你我说了算,何况我家姑娘的姿容公子未曾见过,说不定你见了也欢喜。”
岑黎懒得高兴与他拌嘴,突然发觉自己竟难得幼稚一回·想起小徒儿一天到晚犯蠢的样子便无奈万分——自己何时与他一样了·他摇摇头,准备直接上楼。
一人从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面色苍白,大喊:“掌柜的,大,大事不好了”·凤雷皱眉:“何事如此大惊小怪·”·小厮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颤抖着说:“姑爷,姑爷从二楼掉下来了”·凤雷眉毛狠狠一皱,大吼:“什么”他下意识地朝岑黎看去,岑黎早已不知所踪。
岑黎出门揪住一个人问:“人呢”·被抓住的那人抖着道:“谁……谁啊”·“林舟”·“那,那是谁”·岑黎随手将那人甩到地上,阔步走向后院,一进去就看到许多人围在一棵大树下,皆抬头仰望大树。
林舟竟是裸着上身用一只手拉着树枝,树枝不算粗,随时有断裂的危险·重点是这棵树细长,细得承受不住第二人的重量,高得掉下来必得半残··此刻已有厚厚的棉被叠在树下用来接住他,然而只是杯水车薪。
棉被的缓冲是有,但弹- xing -不够,摔下来仍旧惨痛·但是也无人有此本事双手接住他,如此少年,用双手接两人都得受伤··后院皆是大呼小叫声,有呐喊有惊呼,呼喊声此起彼伏。
林舟距离地面很高,应该是从二楼掉下来恰巧被树给接住了,否则直接掉到地面后果更严重··岑黎被人群挡在外面进不去,他紧紧地盯着林舟,一面拨开冗乱的人群,手心攥得死紧。
眼底染上急躁,一抹狠厉扫过只会说不去救人的众人··林舟吃力地抓着树枝,看上去体力不支,随时都有撒手的可能··他的视线缓缓移到林舟的脸上·林舟,昏迷了。
林舟的额头都是汗珠,面色苍白,不知什么原因晕了过去,也不知晕了之后的他是如何凭借毅力死死拽住树枝的·不过很明显快坚持不住了··“你快去接呀,姑爷摔下来小姐非得打断咱们的腿”·“呸你说这话你怎么不去啊,再说了咱们的腿能比得上姑爷的吗咱的腿就是断了一百条也没人心疼。”
“你就是伶牙俐齿,不然你说说还有什么法子直接摔下来非得摔个半残不可”·“让开·”岑黎拨开人群走进去,被推开的人一开始骂骂咧咧,一见岑黎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全都噤了声。
“这人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不知道,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不过这身子骨……”·人群中细细索索地讨论起来,岑黎已经站在了树底下,抬头仰视着林舟。
林舟抓着树枝的手早已颤抖得厉害,只是死死地不松手,这导致他消耗了更多的体力··岑黎站在树下,有几片树叶跌落到他摊开的手掌心中·他在手中捻了捻,那几片叶子瞬间化为粉末随风消逝在空中。
周围看见了这情形的几人都惊奇地瞪大眼睛围观··他半俯身单膝跪下,伸手解了那片薄薄的遮面,手在土地上轻轻抚摸·这块土地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闪过一柔和的白光,随即消失不见。
岑黎站起身重新系好遮面,对周围人的僵化熟视无睹·他脱下宽大的外袍捧在手里,露出了里面的中衣·他开口道:“舟儿,下来·”·那声音是林舟从未听到过的干净、纯粹,恍若来自不知名的遥远年代。
这个声音连接了他的过去与现在,甚至是未来·他动了动几乎抽筋的手指,麻木的识海突然间涌入五彩缤纷的色彩,瞬间让他的世界炸开了花··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身体不受控制地自由落体。
旁边人惊呼:“天哪姑爷掉下来了”·“快快去叫大夫”·“掌柜呢,掌柜的呢”·没有听见一点声音,林舟的身体好像海绵做的似的软趴趴地落入岑黎怀中,整个人纳入他的衣服里,遮得严严实实。
岑黎按了按他的额头,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接着沉沉地睡去了··他的双手如同方才抓着树枝一样紧紧攥着岑黎的前襟··岑黎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声说:“别怕,师父来了。”
林舟像是被安抚了般嘤咛一声,捏得骨头隐隐作响的手指缓缓松开·岑黎松了口气··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视线从林舟身上移开,面对着一堆人齐刷刷的注目礼,他抱着林舟走出人群。
凤雷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跑到他们面前,见林舟被岑黎抱在怀里一脸惊讶··“怎么,姑爷没事啊”凤雷不知是什么滋味,总觉得心底感觉说不出的奇怪。
“相公”娇呼声从上而下传来,伴随着踢踢踏踏的踩踏木质地板的声音,一抹艳红色身影闯入人们视线··凤云来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地跑下楼,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衣前的带子系的七扭八歪——与上身赤膊的林舟相对应,显而易见发生了什么。
凤云来一张姣好的面容脸色绯红,又带着一股慌张和焦急,她碎步跑到他们面前停下,泪水盈盈地伸出手想要摸林舟,被岑黎干脆利落地挡了去··“让开。”
岑黎声音冷冽、不容分说,眼睛看着凤雷——以及他后面跟着的若干小厮,压根没看美传说中若天仙沉鱼落雁的凤云来··“实在抱歉,方才,方才相公他太急切了,这才不小心……不小心跌了下去,”说着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又猛地抬头眼眶盛满泪水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太依着他的,师父要怪便怪我吧。
只求师父一定要救他”·“哎云来啊……”凤云来赶忙上前拦住她,这位掉下来的姑爷指不定受没受伤,万一受了什么治不好的伤以后他女儿还怎么嫁人。
凤雷想的很好,云来最好和林舟一清二白,若是林舟没病倒好,若是摔了个半残,倒不如再找一个··都是这个娇惯的女儿,非要这么个毛儿没长齐的黄口小儿·这下好了,两人同时出现还衣冠不整的。
要是有个万一,以后可怎么办呐·抱着林舟的岑黎忽然看着凤云来,只着中衣的他身材骨架几乎完全暴露在人们眼皮子底下·这是一具非常年轻健硕的身体,与穿上外衣的他几乎是两个样子。
衣冠齐整的他看上去斯文儒雅,有书生的单薄之相·说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也不为过,也就林舟个没心没肺地一个劲儿让“瘦弱”的师父劈柴挑水洗衣做饭,干尽人间俗世。
·脱了外衣,虽未看见肉身,却能让人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文弱··不论穿衣与否,岑黎身上总让人觉得生人勿近,待任何人皆淡漠无言。
就是在给病人看病时态度也绝算不上温和,若不是医术实在高明,恐怕没有一个病人愿意在当下情况看见这么一张棺材脸,着实不吉··当然,只有一个例外··此时岑黎只是淡淡地看着凤云来罢了,却让凤云来感受到了莫名的寒意和刺骨的危险气息。
她双脚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讷讷地看着他·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不知何时染上了惊恐··毫无由来的恐惧,就像做梦时身后明明无人却感到有人追着的恐惧。
让人头皮都发麻··不,他不可能知道她做了什么·“一,你诱我徒儿入陷·二,你害我徒儿- xing -命·三,你辱我徒儿名声。
总此三条,”他继续看着她,忽而勾了勾唇,“总要付出代价的·”·接着他低下头,缓缓靠近林舟微微一张一合的嘴,两人的嘴在即将触碰时堪堪止住。
岑黎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很久,围观的众人,包括凤雷、凤云来等人也等了很久,直到他再次抬头凤云来的后背几乎要挤出冷汗··岑黎丹凤眼微挑,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即便有遮面遮挡,凤云来也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微笑,以及笑容中深深的恶意··他斜睨着她道:“你如何对他,我亦一报还一报·”·说罢不等她回话便自顾自走了,凤雷身后的几名小厮不知是拦还是不拦,个个面面相觑。
凤云来被他说得青白了脸,忽然凌厉地嘶喊道:“把他们给我拦下”·还在犹豫的小厮一听这话立马二话不说直接堵住岑黎,接着不知多少人从哪里冒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后面来的人个个表情肃穆,动作整齐划一,手持武器,显然有所准备,并且格调与云来客栈的小厮完全不是一个水准··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岑黎背对着她,束好的飘逸黑发随风飘扬,平添一抹仙风道骨之感。
凤云来咬咬牙,刚才还那样的人,转身就成了另一个人··真不愧是蝉源先生··岑黎:“你尽管执意,可惜,我无意奉陪·”·第39章 我的徒儿,只有林舟一人·凤云来听完岑黎这句话还没来得及思考其中含义,院内忽然间怪风四起,真个院落里的人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连粗壮的树也飘摇起来··她狠狠地瞪向岑黎,却不知何时此人已经跨出了院子··院子的门,自己关上了··怪风中凤云来双手拢住衣服,身子几乎要被大风吹倒。
在风中她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句话:“我的徒儿,只有林舟一人·”·景田月闻:闰六月廿三,云来客栈后院狂风大作,院门紧闭·妖风后百姓破门而入,见内人皆倒地。
有耳裂、头昏、体乏之症·其凤氏长女云来者,因风势极大头接古树,医者回天无力,卒··[不会写文言文,随便瞎写一点hh~]·景田城西一间小客栈内,门窗紧闭。
纱帐重重叠叠,映出其内景象隐隐绰绰··林舟浑身chi 裸,脸色浮红·下半身埋在厚厚的被子里,上半身躺在岑黎的怀中,晕厥不醒··岑黎一手托着林舟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他的太阳- xue -有规律地按压着。
岑黎的眉头紧皱,头发也数日未束,凌乱地披散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下垂,有几根发丝落在了林舟下垂的手背上··他已经几日未睡,此刻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也微泛清渣。
他紧紧盯着林舟的脸·林舟连续几天没醒,时常喊头疼,但他探查几日也未找出病因·或者说,根本不存在病因·没有任何外物亦或内物致使他昏厥。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岑黎试过无数种方法都无法让林舟醒来,想过带林舟回蝉源山,结果林舟一上马车便反应极大,根本无法出行,只好一直安顿在客栈内··屋内烛火摇曳,打更人路过,告知已至三更。
林舟开始微微地颤抖,额头慢慢爬上细汗,手脚亦不安分地扭动起来·他似乎是被梦魇住了一般双手凭空乱抓,嘴唇快速地一张一合,仿佛是在述说着什么,然而实际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岑黎眉头皱得更紧,他凑近林舟的脸,想看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然而每每在他靠近时林舟便不动了,又成了先前昏睡的模样·只要他一离得稍微远些又开始焦躁不安。
这几日夜夜如此·白天就只是睡,一到晚上便不安分··岑黎忽然停止按压太阳- xue -,林舟果然更加不舒服地扭动着,甚至伴随着低低的喘息··“师……父。”
岑黎手一顿,小心地凑近过去·这回林舟没有安静下来,他听到他细若蚊声的声音:“师父……”·宛如瀑布的青丝解数抚摸上林舟光滑的胸膛,一张难见的憔悴俊颜与红润得不正常的童颜离得越来越近,终于在一指宽的距离前停下。
岑黎捧着他的脸,眼睛盯着他微张的双唇·他似乎是思索了一会,俯身贴住那两片唇··静默无声,没有一点动静··岑黎将林舟缓缓放到床上,翻身压到他身上,与他面对面亲吻。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林舟的脸,指尖划过他的眉、眼、鼻·他的全部长发尽数落在林舟的身上··林舟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面色更加涨红,却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岑黎眉目微凛,微微用力撬开了他的牙关,林舟不舒服地□□了一声··岑黎全身压在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入林舟的口中··灯火摇曳中,一团暖色的光晕从帐中一圈一圈晕开。
帐子内,岑黎周身散发着昏黄的颜色,原本黯淡无光的林舟身上也渐渐染上暖意··过了很久,屋内的颜色才逐渐暗淡下去··林舟从欲裂的头痛中醒来,睁开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近在咫尺的岑黎——准确的说,是岑黎那张销魂的脸。
他眨巴眼,死没良心地说:“师父,你好难看·”·几秒钟前还深情的要死的岑黎一下子面瘫,翻身趟回林舟身边,头一转看着帐子··林舟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忽然抿抿唇,纳闷道:“怎么肿的跟被猪拱了似的。
咦,我又不是大白菜·”·他一翻白眼,扭到自家师父胳肢窝下面,仰头笑嘻嘻地看着岑黎··嗯师父脸色貌似不大好··“师父~”林舟轻声叫唤。
“嗯·”岑黎淡淡回应··“师父~”·“嗯·”·“师父~”·“何事·”岑黎无可奈何地翻了个身,一只手支着脑袋,目光幽深地注视着他。
林舟不知为啥有点小激动,瞬间又平静了下来·他嬉皮笑脸道:“是不是你带我回来的·”·岑黎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额头上探了探,道:“此事日后再说,你感觉如何。”
“啥”·“你已经昏迷了好几日,时常头疼,现在是否不适·”岑黎在他太阳- xue -轻轻按压··林舟暗自惊讶:头疼的毛病特么又来了,真是见鬼·他说:“现在感觉还行……嗯,不是很疼,有……一点点痛。”
头不是一点痛没有,但是比之前要好得多·虽然这几天他都昏迷着,但是疼痛的感觉稍微有点印象,和他先前在现代时的程度相比有过之无不及··师父真有办法治他呃,除了那位没见过面的中医他还是第一个呢。
那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喜悦感是怎么来的·林舟风中凌乱了··岑黎相当没人品地转移话题说:“多喝水,我给你倒些·”·林舟“哦”了一声,岑黎起身下床倒水。
岑黎拿过挂在椅子上的外衣套在身上,“我去起夜,过会回来·你先睡下·”·林舟郁闷地搔搔脑袋,嘀咕道:“搞啥呢,神神秘秘的,莫名其妙。”
他想下床偷偷摸摸跟去看看,谁知一站起来就立马特没形象地摔了回去··林舟吃痛地摸着脚踝,拉开被子,只见整只脚都肿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只大火腿。
……刚才怎么没发现他恨铁不成钢地敲自己脑袋,简直,简直没用,怎能沉迷美色无法自拔呢·还是自家师父的美色·岑黎好一会儿没回来,林舟想问他自己脚的情况也没地儿问。
未等他自我反省三百遭,林舟突然抓狂地揪住头发,面色逐渐难看起来,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糟了”·师父一走就头疼,妈的这狗东西还挑家长在不在场决定作不作妖的么·几秒钟后门突然被打开,进来的人赫然是岑黎。
岑黎合上门,快步走近林舟·见他面色不好就知道他又头痛了,上床将他搂入怀中,伸出手在他脑袋上安抚··他一靠近林舟就莫名感到安心,连头疼的毛病都减轻了不少。
“师父,我头又疼了·”林舟摇着头,痛苦地低声说··“我知道·无事,过会儿就好·”岑黎如是说道,林舟整张脸都痛的扭曲了,只会一个劲地往岑黎身上凑。
忽然,岑黎捧起他的头对准他的唇瓣轻轻贴了上去,温柔至极··林舟感觉自己只能看到乌黑的长发,手里抓着的也是滑溜溜的头发,一瞬间懵逼了··彻彻底底的懵逼。
他捏了捏握在手里的长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连呼吸都遗忘了··唇贴唇转瞬即逝,分开时某种晶莹的透明液体在他们之间若即若离,平添莫名暧昧··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林舟的脸瞬间没出息地红了,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红,都要透。
脑袋里直觉得自己处于蒸汽时代,嗡嗡嗡的冒气·也像刚烧开的水,呜呜呜地催人关闭阀门··妈的,停,停不下来·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岑黎,岑黎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很自然。
非常自然·林舟一把抱过被子,翻身,拿屁股对着岑黎··明明是师父做了坏事,为啥他要一幅做贼的样子·有病啊·“师父干什么……亲我。”
林舟捂脸,耳根冒气·一双露在外面的耳朵又红又热,岑黎很想咬一口··这种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先前林舟没醒时是为了叫醒他,现在这样……只是纯粹想这么做罢了。
“以后不会了·”岑黎如是说·这么多年难得出格,面对这么小的孩子他一时还不知如何面对··林舟自己也莫名其妙·明明亲一下什么的……咳咳,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但是,但是为啥师父亲一口就那么奇怪。
他暗自思索,难不成是环境缘故要是林语棠亲他一下好像没那么奇怪噢··他摸摸脸,嗯,还是好热·果然还是时代问题·代沟,都是代沟啊摔·突然听见岑黎说“以后不会了”他立马跳起来扑回去,涨着一张脸大吼:“我不是那个意思”·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眼神飘忽不定,默默地试图把自己赛到被窝里去。
岑黎先一步把他揪住,他看过去,很好,师父在笑,笑的很开心纯心捉弄他,很好玩是吧·林舟恼羞成怒,“你耍我”·“没有耍你。
你若不肯,下次我不再做便是·”岑黎正色道,说出来的话让林舟恨不得上去掐死他··第40章 呸,节- cao -呢·“没,我没不肯。
师父你……爱咋地咋地·”林舟臭不要脸地黏糊到岑黎身上,像条八爪章鱼似的缠住人家,然后脑袋凑上去在岑黎唇上蜻蜓点水般点了点,随即埋进他的衣服里。
尽管脑袋还是稍微有点疼,不过好像只要师父在身边他就没那么疼了··嗯,师父的衣服香香的··岑黎收了收手,眼眸低垂·眼底染过一层浅浅的笑意。
或许他自己也没发现,眼底出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温柔··“舟儿·”岑黎唤了一声,林舟一听这么个称呼骨头都酥了·妈的,师父第一次叫他,以前直接用眼神示意,连他的全名都没叫过。
林舟差点以为岑黎忘记他叫什么了··哪晓得自家师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随便起个爱称都这么肉麻·更可恶的是他还死没皮没脸的觉得贼开心··林舟暗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呸,节- cao -呢·路人:被狗吃了··“哎·”林舟应了一声,好不容易凉下去的脸一下子又红了·可能,大概,他自己,是真的很没出息。
“往后别离我太远·”·林舟以为岑黎在说肉麻话,喜滋滋地“噢”了一声··岑黎眼神幽暗·从前一直离得近未曾发觉,经此一事发现,似乎舟儿离他离得远便头疼难耐。
以后,还是贴身照顾的好··何况……他吻了吻林舟的头顶··他还那么小··岑黎的手摸到林舟的脖子,林舟被他摸的笑的喘不过气来。
他笑着,眼底闪过一抹难以觉察的暗色··小小的一团·他的小徒儿脆弱到任何人一捏就能捏碎,他绝对无法容忍这类事再次发生··任何人,都不允许。
林舟恢复了几日,状态还算可以,岑黎打算即日启程回山··他趴在床上看岑黎买来的小人书,一边的啄肉一动不动地躺在笼子里做躺尸状——除了最开始几天比较活跃,自从和林舟混熟了之后就再也懒得高兴给他好脸色了,这让林舟很是郁闷。
岑黎下楼去退房间了,此时房门被敲响,林舟以为是岑黎回来了便只拐着脚蹦蹦跳跳地去开门·门一打开,并不是岑黎,林舟脸瞬间跨了下来··陆成见他看到自己连个好脸色都没给,立马也没好脾气。
他没好气地说:“王爷派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吧·”·林舟探头探脑,没见着陆宁渊,问:“好好好,他人呢·”·陆成摊手:“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林舟一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哼哼道:“坐什么坐,我师父快回来了·”说着把门打开让陆成进来了,继续单脚跳,跳到椅子旁边坐下··“你倒是怕他。”
陆成在椅子上坐下,皱眉看着他的脚道:“脚怎么了·”·林舟给他倒水,唉声叹气道:“还不是被那大小姐丢下来给摔的·”·陆成想问问细节,又觉得这件事问蝉源先生或许更能弄清情况便没有继续。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眼尖地发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不经意地问:“先生也住这间房吗·”·林舟毫无心机地回答:“是啊,哝,我们东西都理好啦,待会就走。
还以为能见见王爷呢·”他嘟囔,“怎么偏偏你来了·”·陆成气得翻白眼,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心平气和道:“王爷现在诸多不便,我今日也是难得抽空出来见你一面。
前些时日的事……王爷都听说了,让我来问问你什么情况·”·林舟逗着啄肉,烦躁地朝他挥挥手:“我还想知道呢,简直莫名其妙的·”·师父给他看了那期的月报,他对这种诡异的灵异事件感到相当咋舌。
可是一想连穿越这种事情都存在,还有啥不能发生呢·有道是风水轮流转,可他真没想到凤云来会在那场事件中死亡··这让他……莫名有些愧疚。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虽然那姑娘想要置他于死地,但他终究没死成·杀人还分未遂不未遂呢,何况他最后只是脚踝扭了一下罢了,最多不过昏迷了几日,她实在不必落到这样的下场。
哎,真是老天也不宽厚··林舟有些惋惜,有点愧疚,也有几分疑惑··“小王爷”陆成宽厚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舟这才回过神来。
“干嘛”·“到底如何,你有何线索么·云来大小姐实在死的蹊跷,而且……此人着实不好办·”·“怎么就不好办了。”
林舟有些烦躁地扯头发,眼神频频往门的方向望··师父怎么还不回来,都过多久了·他的脑袋渐渐有些发疼··岑黎说是去去就来,可到现在还没回来,这让他略微慌乱。
他逐渐发觉自己貌似过度依赖岑黎了,只要岑黎在他就特别心安,岑黎离他稍微远些,久点,他就头疼心慌··房门被吱呀——打开,进来者正是岑黎··岑黎进门后摘下遮面,露出风华绝代的面容。
饶是已经见过一次的陆成,再次见也还是惊艳··何为惊为天人,恐怕不过如此了··陆成站起来道:“先生有礼·”说罢躬了躬身·上次遇到时他对岑黎颇有不满,事后陆宁渊同他讲过此事。
经过那次交谈后,陆成再不敢对岑黎有不满的情绪,全数向陆宁渊学习——面对蝉源先生需万分尊敬··岑黎淡淡地点头,逗鸟的林舟一见岑黎进来就笑嘻嘻地连牙齿都不见踪影,啄肉,爱上哪儿上哪儿玩去,没空搭理它。
失宠的啄肉愤怒地挥舞翅膀,奈何徒劳·岑黎弯腰将林舟拦腰抱起,轻轻地把他放到床上,“腿伤未好,不要走动·”·“噢”林舟熟稔地抱着岑黎的脖子,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家师父的溺爱。
哼,要不是陆成在这儿他就对着这张帅脸亲上去了··碍眼·陆成不知道自己被默默嫌恶了,只是此时惊讶地瞪大眼睛:刚刚来开门时林舟是能走的吧,能的吧单脚跳的很熟练啊,先生难道不知·随即他又冷静下来,冷眼旁观两人目中无人的亲昵互动,总结:先生恐怕知道林舟的小诡计,只怕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先生,”陆成对岑黎作了一揖,恭敬道:“王爷派我来探望小王爷,不知二位即刻启程·王爷事务繁忙不能前来送行,望请见谅·”·岑黎安顿好林舟后在陆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陆成连忙替他倒茶。
岑黎道:“不必·我们过会便走·”他顿了顿,说,“那日舟儿被凤大小姐从阁楼上推下,好在有惊无险·待我师徒二人离去后狂风大作,与王爷本不相干,让他不用多想。”
陆成喉头一紧,差点就要问出“是不是你做的”,一想又觉得匪夷所思,话又咽回肚子里··他斟酌道:“多谢先生提醒·在下一定转告王爷。”
林舟新奇地发现师父今天话难得很多,尤其对方还是不大熟的陆成·他靠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两人对话,特别是陆成还一幅小学生见班主任的拘谨模样,让他恨不得仰天长啸。
让你趾高气昂林舟背地里怒嘲陆成·谁让陆成在他还在云王府的时候就老不待见他,时不时捉弄他,他成了假冒王爷后也是,活该被他师父压一头。
嗯……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忘记了·他这两天总觉得忘了啥,再加上今天要回山,林舟一直把这件事放在脑后··现在陆成一来他才觉得不对,好像的确有什么事被他忘了。
而且不同于以往的记- xing -差,似乎这块记忆突然变成空白·就像上学时写作业用涂改液将错误地方涂掉,忘得很不自然··他忽的皱眉,认真地看着陆成,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陆成从岑黎那里找到了陆宁渊派他来要的结果,准备离开··岑黎起身打算送他出去,陆成突然站住了,他犹豫了一下,“王爷近日为江公子之事忙的焦头烂额,还望先生此行回去让小王爷少下山。
二位所需品王爷会派人送至山下大槐树处·”·岑黎站起来的动作微微一顿,不过半秒又站直了身子·先前还算有礼的声音陡然降了半个度,“不必。”
他表情微冷,陆成下意识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还没想出究竟哪句惹他不快,林舟早就从床上跳下来蹦到他们面前了··“江公子怎么了”林舟跳过来扶住桌子,半个身子靠在桌子边缘,语气急促而焦虑。
岑黎朝林舟投去复杂的神色,想上去扶住他的手僵在宽大的衣袖中··陆成沉凝了脸,道:“不容乐观·受青庐莊挟制近一月,如今不知情况如何·”·“王爷有办法救他吗”·“王爷正在周旋,只是……明面上还得维持与他方关系,着实不好处理。”
对的,他们刚来景田城的时候就听别人说云王出声讨伐江海·早在他最开始到这里时也是皇室和稃阁一起围剿江海·如今就算是要救他也得暗地里救。
只是现在两大门派联合围剿,皇室明面上也得与江海对立·想要救出江海,连一个正当理由都没有·若是硬抢便是与天下为敌··作者有话要说:·我就特想问问。
有人看不……冷清到怀疑人生·第41章 不惜把他赶出蝉源·林舟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同意下令抓江海,只知道那个和陆宁渊关系很好的江海从未伤害过他,他与江海相见的每一次都未有过不愉快的时候。
甚至在蝉源山下时,也是他带陆宁渊离开的··林舟不知为何对这个与他没有任何直接联系的人会如此关心·最初对他念念不忘或许是出于那颗作死的爱美之心,现在,大概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被他那便宜妈养大的人。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四个人里最能找到他妈影子的恐怕只有江海··江海,江海……一个名字与实际一点都不符合的人··“王爷正在与青庐莊莊主韩信歇交涉,若他们还不肯放人就直接硬闯了。”
“你不是说……”林舟瞪大眼睛,刚刚陆成不是还说要与他们维持关系吗··陆成露出略带苦涩的微笑,“就是硬闯也不知行不行。
青庐莊背靠颜霞山,此山传闻有神灵庇佑……王爷派去的人无一而归·”·“无一而归”林舟倒吸一口凉气,这与蝉源山竟然惊人的相似江公子身陷其中恐怕凶多吉少。
林舟立马想起自己在蝉源山上横行霸道的模样·那座据说没人上的去的蝉源山,他简直把它当做自家的花园了,跟个山大王似的肆无忌惮··他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我能帮你们”·一直沉默的岑黎开口道:“阁下在外太久,王爷许在等你。”
陆成背脊一僵,差点怀疑岑黎是知道他私下来找林舟的目的的··林舟抓住岑黎的手臂,急忙喊道:“师父”·岑黎把他的手从自己手上扒下来,声音拉长成一条直线:“我带你下山来不是为了救人。”
林舟愣愣的,不明白师父为何一下子变得他一点都不认识了·大夫不都应该悬壶济世的吗,为什么师父却冷漠仿佛得天塌了都与他无干··“可是他……”·“他与你无关。
在这里,你与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林舟猛地睁大眼睛,心脏一下子蹦跳得厉害··师父难道知道他的来历·这个认知让林舟心跳急速加快,大脑有一瞬间的当机,他低下头,声音低低地说:“可是我办法见死不救。”
“你有何本事救他·我只当你明白了我的良苦用心,不想顽劣依旧·你若执意要去,便不必再回蝉源·”·岑黎的话如当头棒喝,把林舟砸得头晕目眩——他在说什么若他去救江海就不要他了·只是去救个人,为什么师父反应如此之大,甚至不惜把他赶出蝉源。
从前不论他如何玩耍潇洒,岑黎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只因他想救一个他想救的人竟反对到这个地步··林舟闭眼,喉头有一股难言的苦涩··他来到这儿除了陆宁渊对他最好的师父,他最喜欢的师父,要赶他走。
他看着岑黎漠然的神情,紧抿的嘴唇,心上仿佛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搬不走,移不掉··“我不要走,师父,你别赶我走·求你了·”林舟还是没忍住委屈,带着哭腔重新不管不顾地抱着岑黎的手臂不撒手。
岑黎皱眉,再次把他的手掰下,却怎么也掰不下来··“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去·”·“师父”·“给我一个理由。”
岑黎扔出这个问题几乎与最开始一样,林舟依然答不上来··为什么一定要去救江海呢·江海与他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还是曾经对他有过恩惠都没有。
林舟不能开口跟他说“他是我妈带大的”,也不能用“我就是喜欢他所以要去”的理由,大脑一片空白··他居然连个救人的理由都没有·甚至,他都无法解释清楚要如何救人。
他的确没有任何能力去救江海,他所拥有的能力不过是个半吊子,若真去了说不定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在一旁等待收网的陆成看不下去了,上前道:“先生不要为难小王爷了,二位只管上山去。
江公子王爷会想法子的·”·他继续道:“王爷曾说,即便与天下为敌也必定带江公子回来·小王爷不必太过担忧,王爷说过的事一定会办到的。”
陆成道:“在下此次前来的确有私心·不过转念一想还是欠考虑了·在下就此告退,若有何事请来找我·”·陆成拿起放在桌上的佩剑转身,岑黎叫住了他:“且慢。”
陆成脚步一顿,“先生还有何事·”·“颜霞山原有天神庇护,五行极佳·后小人布阵此地,阵型诡谲·除宿主认可,否则无人得以上山。”
岑黎盯着林舟,抿唇,缓缓说道:“即便是我·”·陆成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暴露,呼吸陡然粗重·王爷近日为江公子忙的焦头烂额,最大的难处就是无法上颜霞山。
他们不知颜霞山缘何与蝉源有异曲同工之妙,如今得了缘由竟是进了另一个死胡同··难道,江公子是真出不来了吗·那王爷这么多时日来的奔波岂不全是徒劳。
王爷让他不要打搅岑黎二人,还要他派人随身保护·他不顾云王的吩咐私下来找林舟——实际是找岑黎,得到的却是这种答案·最后的一根稻草原来只是幻影,看得见,摸不着。
他失落地点点头,“谢……谢先生提点·”·陆成说完拿起佩剑走了,跨门槛时不小心差点摔一跤··林舟捏了捏衣角,犹豫了一会儿,扯了扯岑黎的袖子,“师父……”·岑黎反握住他的手,再次把他抱回床上,坦然得好像不知道林舟是装出来的。
林舟羞愧地喊:“我自己可以走”·刚才一个激动跑下来了,谎话瞬间被戳穿·现在师父装作没事人似的抱来抱去,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岑黎把他放到床上,坐到床边,看着他,目光幽深·半晌,他才说道:“我倒宁愿你真走不了,这样少给我惹事·”·林舟眼神一暗,脑袋低垂,神情落寞。
师父刚才,要赶他走来着··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思浮浮沉沉,别人说过的一句不好的话都会刻在心里,尤其是林舟这样家庭环境特殊的少年,看上去没心没肺,实际上远比同龄的孩子心思更加敏感。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岑黎好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道:“为师并非真心赶你走,只是教你之事时常学不会,实在得让你明白·”·他又道:“颜霞山山体灵异,不论何人,哪怕……能力异于常人,进入此山亦只能被迫寻常。”
就像蝉源山,也是山体灵异,除了岑黎以外其他任何人都难以入山·再一个就是蝉源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的“有缘人”,除此之外其他人上山便只能被围困在山林间,永世无法逃脱,直到死在里面。
被迫寻常他来自遥远的21世纪,来到这里之后的确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甚至能够登上无人可入的蝉源山·现在告诉他居然有个地方能把他变得和正常人一样……·也不对,他本来就很正常。
那个奇怪的第六感好久没出现了,乃至他被凤云来推下楼时也不能提早预知,反倒先前的头痛病再次出现··林舟把双腿蜷缩起来,头埋入双腿中··到底怎么了,他既与常人无异,又无法与这里真正融合。
的确不可以吧,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陆宁渊和江海最多知道他来历奇特,师父呢,师父知道什么·相处了几个月林舟不是一点疑惑都没有的,只是懒得高兴多想。
在他心里师父和江海一样,从没伤害过他的人为什么要去怀疑呢··师父,师父……·“师父,我……”林舟抬起头,想要把一切都说出来。
当他触及到那双幽深的瞳孔,岑黎眼中明明白白的关切□□裸撞进他的眼中,所有话一下子堵到喉咙,噎着吐不出来了··“不,没事·”林舟挠挠头,心想:我果然特么还是怂。
“舟儿,”岑黎突然俯下身,按住了他的脑袋,叹了口气:“我只想你好好的,俗世事务千千万,你我……顾不过来的·”·林舟在岑黎手心里蹭了蹭,突然想起中学老师说过的古代现代文化差异,师父大约和古时候的隐士无异。
“嗯我懂的·我们那里人们大多互帮互助,大家都很热心·呃,人渣败类也有,不过很少啦·我可能不太适应这边的环境,我会努力融入的。”
岑黎的眼神暗了暗·林舟的顺从让他欣慰,然而有一丝不知名的东西似乎从他的眼中褪去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本能的觉得不妙··“为师不需要你改变,你只需做你自己即可。”
“啊”林舟看向岑黎··岑黎浅浅地笑了笑,“你若想帮谁,尽管帮就是·只要在我能护的住的范围内,随你放肆。
只有一点切记住,在我这里,你才是最重要的·”·“师父”林舟惊喜地叫喊道··第42章 早已忘了活着的滋味·师父啥意思,允许他帮陆小弟救江公子了吗·岑黎撩起他额头前一根长得长了些的头发:“颜霞虽有灵气……也非无破解的办法。
为师陪你一起去,”他点了点林舟的额头,道:“回去得修理修理·”·“师父我爱死你啦”林舟高兴地叫喊着扑到岑黎怀里,腻歪地在岑黎怀里磨蹭。
岑黎眼底划过笑意,手指在他软软的头发上揉搓:“净说胡话·”·“才不是胡话·”林舟从岑黎怀中挣脱出来,亮晶晶地看着他,“除了大哥,师父是对我最好的人。”
“云王呢·”·林舟嘿嘿笑,师父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句句犀利:“小弟对我好因为我是他兄弟师父对我好是因为,因为……”·“因为什么。”
岑黎摩挲着他的下巴,缓缓靠近,和林舟几乎面对面贴在一起··林舟清晰地看到岑黎眼中的暗波流动,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呼吸瞬间有点接不上来。
真是的,师父又来了··“我不知道·”林舟老老实实地回答·讲道理,他是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他不过是个假冒王爷,没票子没权势,何况他师父也不是那种看中身外之物的人。
就连最开始收留他,甚至为他洗衣做饭,都超出了常人能做到的程度·哪怕林语棠也不曾做到如此事无巨细··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岑黎的表现真的太理所当然了,就像他本就应当做到这个地步,就像他本身的到来便是命中注定。
“我觉得,师父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就像……等了很久很久·我也说不清楚啦,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定遇到师父是我上辈子修的福呢哈哈~”·半晌,岑黎没说话,林舟眼睛不敢眨一下,他弱弱唤了一声“师父”,岑黎用鼻尖和他的亲昵地碰了碰,道:“不,是我修的。”
“嗯”林舟鼻音翘了翘,说话声糯糯的,显示出他此时内心的喜悦··“罢了,等你长大再说·”·林舟:“……”·还有什么比年龄更让人气愤的,长得嫩是他的错吗,是吗,是吗·林舟面无表情地扯着自己脸,看着岑黎的眼中透着浓浓的哀怨:“……我真16了。”
“还是孩子·”岑黎给他穿上外衣,无视他的抗议··“师父年纪大不到哪里去凭什么说我年纪小·”林舟气鼓鼓,伸出脚让岑黎替他穿鞋。
林舟觉得再让师父养两年怕是连吃饭都要人喂了··“你知道我年岁几何吗·”岑黎边替他穿鞋边说··“不过二十五六,和我大哥应该差不多。”
林舟撇嘴··“呵·”·“这是什么意思”·“做你祖父亦绰绰有余·”·林舟只当岑黎难得和他开玩笑,也忍不住开起玩笑哼哼道:“有趣了,我们那儿习惯让人家管自己叫爹,显得自己高那人一等似的。
师父倒好,直接要做祖父·”·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林舟自然没当真,岑黎这话和“如果你如何如何,我就叫你爸爸”一样,毫无可信度。
岑黎但笑不语,直接堵住了林舟的嘴·林舟一张脸刷的红得像只煮熟了地虾,彻彻底底的熟了··师父虽说平日温温柔柔的,真要那什么起来,他还真的……挺没气力反抗的。
林舟一心想救江海,听了岑黎的话也深知自己怕是无能为力·即便口头上答应了乖乖回山,心思却一直挂在江海身上··说好的不担心不挂念,到头来是否想着念着只有他自己知道。
陆成一走,他们也得启程回蝉源·本就打算这天回去,被陆成一搅和林舟心境颇不宁静,然而没办法,岑黎说的话就是铁打的,说走就走·何况林舟对于江海一事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倒不如别在这儿给陆宁渊添乱。
林舟郁闷地背上自己的小包袱,跟上岑黎的步伐·再次踏上人来人往的街道·这次大约是他这次下山最后一次逛街,下一次恐怕得好几个月以后··“咱们要不然再去屯些货吧——我想吃西瓜。”
林舟瞪着无辜的眼睛,对小摊上的西瓜目露凶光··岑黎扭过他的头,憋屈的林舟龇牙咧嘴:“山上西瓜有不少,回去任你吃个够·”·林舟:“太没劲儿了,今天小贩好少。
是吧,啄肉·”他护着鸟笼,一只手被岑黎牵着·笼子里的啄肉没精打采地趴着,一动不动,一点都没有平常的活泼··岑黎斜了啄肉一眼:“今日天气太热,它也受不得。”
啄肉有气无力地扇了下翅膀,以示自己还活着··岑黎又道:“近日采购之物足够用两三月,不必再买·”·林舟心塞:“我……就是想逛逛。”
岑黎不回答·他带着林舟一路往城门走,大街上的人越走越少,店铺也不像中心地带那样鳞次栉比,而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道路两侧··林舟的热情和最初一样高昂,高昂的甚至有些过头了。
“师父你看那家店的衣服真好看·”林舟指着一家装饰的十分精致的成衣店,摆在外面的衣服格外鲜艳漂亮,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力··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出,据说自己十六岁的某人心智或许和幼童没什么区别,热衷于浮夸高调的一切事物,尤其花花绿绿最爱。
反观它隔壁的店,外观破旧,内里灰白,衣服也不多,看上去老旧破败,几乎无人问津··店门前老朽惬意地摇着蒲扇,坐在躺椅上一晃一晃,好不悠闲··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林舟所指衣服好看的店铺,高瘦精明的老板撕心裂肺地吆喝招呼,店小二擦着汗忙前忙后,客人接踵而上,热闹火爆。
“嗯·”岑黎拿出一些碎银子放到林舟手里,道:“去买些喜欢的·”·林舟笑嘻嘻地“噢”了一声,迈步朝那家火爆异常的店冲去。
岑黎看着林舟进店,定了几秒钟,转身走向那间破败的小店铺··他站在小店正中央,环看被随意挂在正中央的为数不多的衣服··几件衣服都和墙壁的颜色差不多,清一色的灰白,看上去与丧服一般。
正常人看到卖此类款式衣服的人都避讳着绕道走了,哪有岑黎这样专门走进来看衣服的人··岑黎手抚上衣领·衣领的布料非常粗糙,做工也极其糟糕,许多地方甚至是拼接而成。
他目无波澜,仔细地一丝一线端视下去,直到底端·衣服的末端,也就是衣摆处有一朵小小的黄色花朵,与整件衣服的格调严重不符··布衫质量不佳,乃至于惨不忍睹,然而这朵绣花却精美得不像话,像是走错了位置。
岑黎目光幽深,看向黄色花朵的眼中意味深长··“没想到还有人到我老头子这儿来看衣服,有缘人何不坐下与老朽对饮·”·岑黎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
茶杯的边沿已然破了好几个口,茶亦是粗茶,他却恍若不知,自顾斟茶啜饮··“这件衣裳可否与我·”岑黎开口道··由于上了年纪而身材萎缩的老者依旧闭着眼晒太阳,浑浊且悠然的声音从外头的阳光传入岑黎的耳:“天下无白食之餐,先生莫非说笑。”
岑黎笔直地站立在桌旁,一双丹凤眼堪堪瞥向看门的老头,漠然道:“恐怕不论我开多少价码,都抵不上它的一角·”·老者呵呵笑了,朗声道:“老朽已讲,天下无白食之餐。
宾客,佛曰五百次回眸换得今生一遇·老朽与你今日相遇乃前世之约,今世之缘·其他人亦是如此·”·“吴不然,你又何故·百年春光,顷刻间垂暮。
纵百十年光- yin -,却短短数年成了这般·你的前世之约,无非今世之孽缘·依我之见,不若没有·”·老朽边笑边摇头:“你不懂,不懂。
若我要你以十年之寿换此衣一件,你肯么·”·岑黎唇角微勾:“自然肯的·”他一生- xing -命不知何处及终,多十年少十年又有何分别。
“若我要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之命,还肯么·”·“我早已忘了活着的滋味,有与没有,又有何差别·”岑黎勾了勾那粗糙的衣领,意味不明地笑了。
老者缓缓地站起身,伛偻着身子转过来看向岑黎,双目中尽是浑浊··他道:“等你,等到一个让你知晓活着的滋味的人,即便变成我这样,也是甘愿的。”
岑黎取下那件绣着黄色小花的衣裳,对他微微一笑,道:“不,就是那人出现了,我也绝会不同你一样·”·老者直直地看向岑黎,尽管眼中几乎是空洞的:“罢了,你若要便拿去吧,与我也无用了。
只是,你要记得今日所说,他日食言,我是要向你讨要银两的·”·岑黎将衣服塞进随身携带的包裹里:“你得先活到那个时候——不,即便一直苟活,恐怕你有生之年也不会见到。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老者幽幽叹息,没有焦距的眼中突然折- she -出锐利的光:“多年不见,你依旧不饶人·”·岑黎走向门口,留下一个背影,嗤笑道:“世人道我悬壶济世,自然向来饶人。”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吴不然摸着长长白白的胡子,倒真像个垂暮的老朽:“我还年轻,你,老了啊·”·作者有话要说:·emmmm在看的小可爱能不能留个评论,单机写的好心塞。
总感觉只有自己在自娱自乐,忧桑QAQ·第43章 大水将至·“不好了不好了,那小孩儿也掉下去了”·“天哪,这水深得很,怎么救的上来啊。”
“来人呐,有没有谁水- xing -好的,能救一个是一个啊”·岑黎正走向他们的马匹,打算在原地等林舟回来,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人群的高呼声,心下一紧。
他大步流星地朝那家花里胡哨的店面走去,店许多人都闻声赶去看戏了,连带着店里生意冷清不少··岑黎环视一周,并未发现林舟的身影,他捏着衣服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又向嘈杂的人群走去,心道林舟是个爱凑热闹的- xing -子,正是少年心- xing -,爱玩的紧·此次乱跑,回来定得说教一番··不想,他这一去竟真未寻得林舟。
“劳驾,您有没有见到我徒儿,身穿绿衣,大抵十二三岁模样·”岑黎慌乱中抓住一人的手臂,那人正要发作,一见岑黎气度不凡,且看上去的确焦急便熄了火。
他惊呼:“是不是留着短发的少年他和另一个一起掉水里了”·岑黎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匆匆放开那人的手臂,低声说了句“多谢。”
,立时快步朝河岸走去··这是一条不甚宽广的小河,却深不见底,水流湍急··岑黎眼底暗色波涛,嘴唇紧抿,身体紧绷地站在岸边·他专注地看着河面。
希望能看到那个身影·只要人在,就没事··河水不知什么原因在打转,因此林舟若是在里面应当暂时不会被冲至下游·随着水面不断旋转,林舟总会被涌上来。
岑黎正脱外衫,打算下去找林舟,却被不远处的嘈杂引了过去··“哎哎,他醒了,醒了”突然,旁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岑黎看过去——一具小小的身体被一堆人围在中间,正在凶猛地咳嗽。
岑黎只以为那些不过是来看热闹的人们,没想到重重人群下居然还有一人··“舟儿”岑黎焦急地拨开人群,看到一名打扮得十分贵气的少年正捂着胸口咳嗽。
不是林舟··“另一个孩子在哪里·”岑黎白着脸,身子微微有些站不住··“他,他把我托上来后……自己就,就掉下去了。”
少年虚弱地看着岑黎说道,眼中划过一丝后悔:“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要不是我他就不会……”·岑黎眼角微挑,细微地眯了起来,闪过一抹纣虐,看向那少年的瞳孔中杀意转瞬即逝。
他捏了捏拳,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周围人一见他丢了魂儿似的,大多大气不出一声,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在一旁安慰他道:·“小兄弟为了救人坠河,上天不会薄幸他的,且放宽心,总会找的回来。”
“是啊,小小少年勇气可嘉,好人有好报,他不会有事的·”·“这位兄弟切莫过于忧伤,即便……老天都看在眼里,他走后会有好去处的。”
岑黎突然站定,抬眼望着河水,冷声道:“我的徒儿,用不着上天薄幸·去处……呵,他的去处,只能在我这里·”·岑黎回头看了一眼重新被围住的少年——被林舟用生命救上来的人,他道:“尔等速速离去,不时大水将至,唯高处可避。”
说罢,他便不顾众人的惊愕自顾往河的上游走去··他的徒儿很善良,非常善良,善良到甚至可以拿命去救人·他究竟教出了个怎样悲天悯人的好徒弟·岑黎以为自己不会心软,他以为当他听到林舟为了救人自己掉入河中时他会生气,会迁怒。
生气是真的,岑黎可能这么多年来从未如此生气过·然而,后悔、忧虑,亦是有的··于是,迁怒因为林舟不要命的行为被他硬生生压下来了·他不能让林舟的“舍生取义”白费,一是舍不得,二是因为这绝对是林舟最后一次舍生取义了。
从今以后,他不会再给他任- xing -的小徒儿任何舍生取义的机会··岑黎的脸慢慢恢复血色,他一步一步朝远离河水的方向走去··无知的人们还在惊呼,还在闲聊,还在七嘴八舌地争论。
他们身后原本就不平静的河水慢慢泛起黑色的气流,一点一点地显露出它原本的面貌··岑黎漠然地远离,没有一丝留恋··他缓缓露出淡然的笑容,脸上划过一道- yin -翳。
舟儿,师父给他们机会了,要不要,便是他们的事情·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我把所有机会都留与你,其余的人,我容不下··你一个人在水里不要怕,哪怕是断了气,师父也能让你活过来。
“天哪,发大水啦,快逃命啊——”·不多时,此类呼号在大街小巷响起·几乎顷刻间,所有景天城的老百姓都知晓一条流经外城的河突涨大水,已经淹没了大片土地,此刻正朝内城涌来。
这是一条半环城之河,因此由外向内,河水不断涌进·过不了多久便会淹没全景田··景田的百姓从未想过向来温和的大河何来的魔力,竟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河水便全数翻涌上岸,隐有干河之势。
此情此景,诡异至极,有些活了几十年的老一辈连听都没听过这种事,直呼“得罪天神”·此起彼伏间,人人自危,纷纷朝东面的颜霞山直奔而去··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城门大开,老老少少背负行李,面容慌张,马不停蹄地朝隶属景田的最高山峦而去,片刻不敢怠慢。
身后突然发了狂的河水还在逼近,他们唯有跑,用尽全身气力奔跑··“快呀,别磨蹭哎呀,你便抱着他跑又能如何”穿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吹着胡子怒瞪瘦弱的青年,指着对方的鼻子大声呵斥。
着小厮服饰的青年唯唯诺诺地抱起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半大少年,吃力地跟在男子后面··“老爷,河水快涌上来了,咱们得加快速度啊·”管家忧愁地对他道。
常立德抓着哭得花容失色的小妾大步快走,嫌恶地挥赶着同他们一起逃命的百姓,怒喝道:“哭什么哭,有力气哭还不如快点走你,仔细抱着小少爷,当心摔了”·抱着小少爷的青年擦着汗,白着张脸连连点头道是。
那抱在怀里的小少爷正是岑黎在岸边见到的,被林舟救上来的少年,知府常氏幼子,常无忧··“呜哇哇,爹”常无忧抱着青年的脖子对常立德嗷嗷大哭,刚经历了落水的他还没从恐惧的回过神,立马被告知自己方才逃出来的魔窟又要淹没他,吓得不能自已。
他在恐惧中还思索了一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哥哥,哭唧唧的,有些难过,有些茫然··面对幼子的哭泣常立德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安抚他:“无忧乖,不要怕,爹在这儿呢。
上了山便没事了,河水不会吃我无忧的·”·常无忧在青年的怀里缩了缩,红着鼻子、眼睛,不发一言··常立德叹了口气,转身面对小妾家仆时又是怒目圆瞪。
“夫人呢他们知晓了吗,是否到山了”·“老爷,老爷不好了”穿戴着知府服饰的小厮慌慌张张地穿越人群赶上常知府一行人,气得常立德一巴掌呼了上去。
“吵吵嚷嚷什么,没看见乱的不行吗”常立德气的不行,自己难得带小儿子和小妾出来游玩,不想先遭遇了幼子落水,后又得马不停蹄地逃命。
该死的是马车在庞大的人群中几乎寸步难行,而他又没有带够人手,只能徒步而行··只盼着离颜霞山更近的知府家人能早一步抵达·夫人那里有他的令牌,想来莊主会放她上去的。
思及此,常立德冷哼·这些庶民逃也似的奔命又如何,颜霞山哪里是他们想上就能上的·到最后还不是死路一条·“老夫人病重,挪不了身子,夫人执意要守着老夫人,不肯走啊如今大水已经淹到府上,夫人差小的送来家中账簿,金银细软及老爷的令牌,夫人还说,还说……”·那小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双手呈上夫人让他带来的东西,身后还跟着知府其他一干仆婢——到了最后一刻,夫人让他们赶紧逃命,自己留下陪着老夫人了。
常立德听到此已经晃了晃神,脑袋有一瞬间的晕厥:“她还说什么了,你快说啊”·旁边擦着眼泪的侍妾李氏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她- yin -差阳错地要了大小姐的命,老爷虽怀疑过她,最后也向“意外”认了命。
倒是夫人刘氏,明明是个和软的- xing -子,在这件事上却不依不饶,总说是她做的··说实在的,她不过顺便搭把手,哪里真算得了她的过错·如今主母不在,可不得她来当家她瞥了一眼尚在哭泣的常无忧,冷哼:如此竖子,她能收拾的了大小姐,小的难道还没法子吗·第44章 处死·李氏才想上前安慰常立德,不想那抱着知府家当的小厮道:“夫人还托我给老爷带信,然信在慌乱中遗失了,夫人便遣我告知:·我与老爷成亲数二十载,自想上对得起老爷老夫人,下对得起府中上上下下,不想横遭此祸,顾念老夫人宽待之恩,肯请留下侍奉。
往后时日怕是不能服侍老爷,望见谅·只是妾身膝下二子,大小姐翕儿已故,妾身恐幼子忧儿踏上旧路·恳请老爷念在我为府上思量多年,好好善待他··妾有不情之请:万望老爷就地处死侍妾李氏,并从此再也不娶,如若不能,请老爷放忧儿自生自灭。
妾常刘氏绝笔·”·信在慌乱中遗失了……常立德怔怔的·夫人,莫不是一开始便写好了遗书··“老爷”李氏尖声厉叫。
刘氏说什么,处死她开什么玩笑,她可是要当主母的人,她刘氏算个什么东西·“她要陷害于我,刘氏这个贱婢,居然想弄死我老爷你绝对不能听她的话,她……”·“够了”常立德呵斥,他红着眼,看了李氏一眼,猛地转过身,沉声道:“将侍妾李氏,处死。”
“老爷你不能这样对我大小姐的死和我没有关系,都是刘氏,都是刘氏这个狠毒的女人,为了栽赃于我才害死了大小姐。
你不能听信她的话啊老爷——”·常立德衣袍掀起,一声响亮的掌掴在嘈杂的人群中响起,李氏愣愣地看着他··常立德揉揉眉心,不愿去看这个他最为宠爱的侍妾。
她在暗地里究竟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害了多少人,他不是不知道,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他对她亦有几分怜惜··只是,为什么,这个有着如此姿色的女人,美丽容颜下却是这样一副心肠。
即便到了如今危急关头,心里想的还是抹黑别人··不,这与他自己又何其相似·原来,他喜爱的不仅是这个女子的容色,还有骨子里与他一样的自私自利。
他,能从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李氏,我既已容忍你这么久,如今,为了忧儿,也是为了夫人,只能委屈你了·”·他别过脸,摆了摆手:“走吧。”
之后赶来的小厮面面相觑,直到常立德再说“还不快走”,他们才上前将李氏拉开,与前面的常立德一行人拉开距离··“老爷,老爷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对您一片真心啊……”··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李姨娘,您别为难我们了。”
一名小厮苦哈哈地把李氏拉到一边无人之地,从怀里掏出一包药递到她面前··李氏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恶狠狠地瞪着他:“不过一条走狗,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快放开我,仔细老爷惩处你”·另一名小厮拿出绳子将她与树捆在一起,李氏不断挣扎乱叫,原本精致的妆容、华美的发髻,全都乱成一团糊,哪里有昔日知府李姨娘的半分优雅端庄。
·“你们,你们怎么敢”李氏瞪红了眼,咬着嘴唇,怒视着眼前的粉末··“得罪了,李姨娘·这都是夫人的吩咐。
谁让你害了我家大小姐呢·”小厮突然间变了一幅嘴脸,笑嘻嘻的,嘴里却说着恶毒的话:“夫人说,大小姐已然命不久矣,不若拿她之命为小少爷铺路。
真是苦了三少爷,多谢姨娘这条小命,多有得罪,黄泉下再聚·”·李氏怔怔地,突然发了疯似的大吼大叫:“快放开我,我要见老爷,我要见老爷刘氏这个恶毒的女人,哈哈,刘氏,你害得我好惨,你还我孩儿啊”·眼泪止不住地从她眼角滑落。
五年前,常大小姐,常无翕病重·然而尽管是个病秧子,却是常立德最宠爱的孩子,甚至超越二少爷常无忧和她的小儿子——还在襁褓中,尚未来得及取名的孩儿。
常立德扬言要为病秧子大女儿招婿冲喜,最要紧的是他要把三分之一家产悉数给她和未来的姑爷··李氏怎能容忍·那日恰逢常无翕在池塘边赏荷花,不知为何不慎落入水中。
李氏好心地告诉过往家仆“夫人寻你们有事”,由此常无翕溺于池塘中··刘氏好拿此事一番折腾,然而那日她的确说过要找家仆有事,此事便不了了之。
李氏解决了常无翕得意的很,想着至少拿回了那三分之一家产,不料她刚出生的儿子就以同样的方式,和乳母一同掉入池塘中··那时老爷只对她说:“夫人心里也是恼的,大小姐之事她实在伤心,三儿去了便算了,也好同他长姐作伴……你还年轻,咱们来日方长。”
不曾想,原来她以为的意外竟然都是刘氏安排的,她的“顺手牵羊”也在刘氏的意料之中·她的三儿之死,老爷的反应,竟全数在她意料之中。
“刘氏,你害得我好苦啊……我的三儿,娘,娘来寻你了·”李氏闭上眼,滚烫的眼泪划过她乌七八糟的脸颊,她仰头,将那包粉末尽数吞尽。
至此,知府常氏只有幼子常无忧··常立德带领知府众人来到颜霞山下,却见山门紧闭·众多无家可归的人等候在山脚边的高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家园被大水一点点摧毁。
然而,更可怖之事并非在于此··景田城民一部分逃到了东城门外的颜霞山上,一部分从西城门逃到城外去——也仅限于来得及逃离的人·大多数人等知晓水淹的消息时已经来不及逃往城外了,只得向东面的颜霞山走。
这一下,众多百姓算是确确实实地被困在山上了··由于景天城地形特殊:东靠颜霞山峦,西被河水包围·整座城池被围绕在山水之中·本是山水宝地,不想竟是将自己围困在这好山好水中。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景田人亦是如此·只是不知晓原来千恩万谢的大地天神也是会发了狂的··现如今,大批无家可归的人聚集在颜霞山下,没得吃没得喝,米粮都成了问题。
这大水也不知何时才退得了,没有数日是绝对不可能的··众人嘤嘤哭泣,泪眼汪汪地看着大水淹没屋顶,却又无计可施··常立德抵达山脚时便是这样一番情形。
向来自顾自己的心思难得慌了神·他从来位居高堂,鲜少与庶民交往,不知一场天灾会带来这么大的灾祸,他的百姓竟会这样流离失所,孤苦无依··常立德喉头哽了哽,他伸出手,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大抵是夫人常刘氏的一番所为让他的良心开了窍·一面是疼护他的老母,一面是他终日淡漠的发妻,却在他不在的危难时刻双双离世·怎能不叫他痛心·“诸位”常立德让下人站在下面,自己找了处较高的石头站上去。
原本民心慌慌的老百姓一听到这威严的声音立马噤了声,齐刷刷地看向他··脚边放着包袱的,怀里抱着孩子的,手上搀扶着老人的,无一不认真而希冀地看着他。
常立德心中酸了酸:“本官乃景田知府,诸位应当认得我·”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继续道:“自本官上任至今,景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我原以为直到本官卸任回乡亦是如此,不料上天要考究我景田,大家自当众志成城,切不可消极忧愁·”·“如今难关摆在咱们面前,死的死……伤的伤。
作为景田知府,我十分痛心·然而事已至此,我们唯有万众一心,方可重建景田·现大家聚集到颜霞山下,而颜霞山主,青庐莊莊主韩自君理应为本城,为百姓,多加着想。”
下面人已有骚动,青庐莊谁人不知,此莊原先乃景田第一纳税大户,然今年来已隐隐又反叛之相,要它援助景田城民莫不白日说梦。
不然,他们何以全都围绕在山下而无法上山·还不是青庐莊莊主韩自君在第一批城民涌上山时关闭了山门··“本官自会同韩莊主商讨,争取让乡亲们在大水退去前有米有粮。”
如今最最要紧的便是粮食问题,大多数人出逃时不及带上食物,而他们大概要在这儿被困好几日,这几日如果没有吃的,后果不堪设想··最起码得等到水势稍退点才能与外界联系,才有得救的机会。
颜霞山脚的缓坡上人们众志成城,常立德正交代吩咐他不在时需注意的事,准备只身上山与韩自君沟通··颜霞山外,大河之中··岑黎独自站在干涸的河床中央,怔愣地看着长长的大河。
此时此刻,大河的一面洪水泛滥,一面安静怡人,而隔断两方的大河看上去干巴巴的,没有一滴水··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舟儿……”岑黎喃喃低唤,一眼望去,河床中未曾见到林舟的哪怕一片衣角。
一边一片狼藉,一边平静得诡异··第45章 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洪水泛滥掀起隆隆巨响,卷起狂躁的大风·大风带起枯枝败叶在空中飞舞,不长眼的腐朽之物没灵没- xing -,不管不顾地砸在岑黎身上。
大风吹起他的白衣,空灵飘逸的长袍连同他的如墨青丝随风飘扬·他仿佛不知被砸会痛,如木头一般站在河床中央,执着地、直直地注视着远方··忽然,他抬眼,往颜霞山的方向看去。
只见山体被茂密的林木覆盖,而草木又在以人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快速移动变幻着··寻常人恐怕难以发现这细微又快速的运动··岑黎微眯起眼,朝着与颜霞山相反的方向离去。
陆宁渊本在几日前便出了景天城,打算赶往延天,与在那里疗伤的卫灵汇合··皇上在半月前递来了京城的消息,据信所言有不少稃阁阁员动身南下。
只是不知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延天城还是景天城,要他抓紧掌握稃阁与青庐莊分布的最新情况··以及……稃阁一个重要的秘密·陆宁渊在此地暗访数月,隐约有些眉目。
只是更多的事情唯有江海才能告诉他,然而江海却被青庐莊的人带走··一桩桩一件件,大批人马涌来南方,而真相又即将水落石出·陆宁渊直觉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一环环中似乎少了几个关键的点。
陆宁渊思索许久都未能找出这些关键点,除却江海是其中之一,其他毫无头绪·不想他才刚在延天落脚没几日,立马接到景田发大水的噩耗,立刻马不停蹄地往景田赶。
不论他此行目的究竟如何,景田到底是大亓土地,百姓正等待救援,他身为一国之尊王既在此地逗留便必须出面··何况陆宁渊与一般王公贵族不同,从他对皇位不屑一顾起,他就注定了要辅佐君王,注定了他要站在皇帝的另一边,心系苍生。
“王爷,延天知府已经知晓景田情况,正在准备大量粮食运往景田·”陆成坐在陆宁渊身侧,马车因过快行驶而猛烈地摇晃着··“嗯,景田城外的流民如何,可有劫车的能力。”
陆宁渊疲惫地揉着眉心··他已经数日未曾休息,最多也就在马车上时小憩片刻·现在精神不济,却要马不停蹄地赶往景田,在途中亦不能稍稍休息,毕竟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他做决断。
“臣已派人调查,探子报城外流民虽多但不成气候,多是老弱妇孺,应当劫不了延天的车马·”陆成低垂着眼,忽的轻叹了口气:“王爷,您稍微休息下吧,距离景田还需些时辰。”
陆宁渊苦笑了下,道:“我休息的了,景田的城民等不了·加派一些人手,务必保证延天粮食的安全,绝不能让人劫走……至于城外流民,陆成,你再去探查流民的根源到底在哪,催促一下京城那边,看看中书省对策有没有拿出来。
云王府在南边的产业清点一番,从别处购置些粮食给流民送去·”·“王爷您已经送了很多……”·“流民乃是被迫离乡,若是家乡过的下去,你以为他们愿意流浪么。
既然中书省还未拟出案子来,本王暂且先接济一下,能帮多少是多少吧·”·陆成应“是”后沉默不语·待王爷抵达景田,他就得去完成任务了。
这种事这段时间来他不知做了多少次,王爷的救济也从未停过,甚至力度一次比一次大·中书省的方案亦一改再改,每每实施下来总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南方的流民问题已然缓解不少,却不知为何无法根治。
流民好像说了似的,一批一批的来·好不容易安顿了一波,下一波便接踵而至··陆宁渊一面要救江海,一面要查清青庐莊和稃阁的猫腻,一面又要与贪污官吏周旋,又要整治流民,事务不可谓不多。
原本在京城时颇俊朗的男子,数月下来消瘦了一大圈··马车在泥路上疾驰,数百米开外乌鸟穿破树林,跃向天空··密密麻麻的地形图摆放在矮桌上,陆宁渊眉头紧锁。
“舟舟不知回去了没有,景田水患严重,我担心伤到他·”·陆成:“王爷不必忧虑,依臣之见,有先生在小王爷定能平安·”·陆宁渊抬了抬眼,看向随着马车快速行进而剧烈摇晃的车帘,低声喃喃道:“我既是放心他陪在舟舟身边,又是一百个不放心。
且这场水患来的蹊跷,我总觉事情没那么简单·”·陆成想让他放宽心,话未出口,马车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随即停了下来··一道人影不知何时站立在车帘背后。
“谁”陆成瞬时进入警戒状态,条件反- she -地拔出佩剑,起身挡在陆宁渊前面··一只骨骼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撩开车帘,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岑黎。
陆成稍松了口气,身体依旧紧绷,直指岑黎的剑还未放下··岑黎弯腰走进马车内,眉目收敛,开门见山道:“舟儿被人掳走,你可知他可能被谁人带走,带至何处。”
“什么,舟舟被带走了”陆宁渊猛地站起来撞上马车顶,他顾不得被撞歪的头冠,连忙问:“怎么回事。”
陆成收了剑在一边的位子上坐下,作手势请岑黎入座··岑黎在陆宁渊的另一边坐下,将数个时辰前发生的事简短地同他说了一遍,言语中自然一笔带过使大河发大水的事情。
“大河发水时他便走失了·”岑黎说道··陆宁渊蹙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会被卷入水中了……”·“绝无可能。”
岑黎斩钉截铁道·整条河的水被他全数抽干,便是尸体也该寻得了··陆宁渊诧异于岑黎的斩钉截铁,然而却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话·听到岑黎肯定林舟未被洪水冲走的消息,陆宁渊松了口气。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不论怎么样,只要没有被洪水冲走就好··陆宁渊思索了一会儿,道:“应该不是稃阁的人,他们中的大部分尚在路途中,据消息他们的目的应当是延天。”
他余光扫过岑黎戴着遮面的脸,不禁想起当日见到蝉源先生真面目的情形·此时岑黎虽也衣袂翩飞,面戴淡青色遮面,表面上与先前无异,然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出他的焦虑。
还有,暴躁··“青庐莊的大本营正在景田,他们应当是知晓你二人在此地的……不出所料的话,舟舟定在他们那儿·”陆宁渊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他信任岑黎的能力,才放心把林舟交给他·岑黎说不用他派人贴身保护,他也照做了·没料到二人平安数日,竟在最后返程之日发生意外··不知究竟是真意外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只是……林舟在岑黎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却的的确确发生了··“多谢·”岑黎道了声谢,转身跳出了马车,速度之快,令武功绝佳的陆成咋舌。
“此人绝非等闲之辈·”陆成赞叹完后如是评价··陆宁渊:“自然·”·他看着摇晃的车帘,对路成笑道:“舟舟在他身边,我该放心的。
母后若知晓他有这样一位引者,一定十分欣慰·”·陆宁渊微微仰头,靠着马车沉沉地睡了过去··路成应“是”,抬头再看时自家王爷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他不自觉地柔了目光,从坐垫旁拿出一把蒲扇为陆宁渊扇风,仔仔细细地打量陆宁渊的脸··陆宁渊的眼底有浓重的眼圈,脸色亦瘦亦苍白,与当初京城温文尔雅的云王判若两人。
他家王爷,已经累惨了··陆成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舟时的情形·那次是在蓬莱苑里,他陪同王爷去见江海,不想官兵竟找了过来··好在他们接到的消息大概被人动了手脚,来早了一步。
江海一见官兵围堵蓬莱苑,除非脑袋变得和林舟一样,自然早就逃之夭夭··王爷和林舟是在青楼里第一次见面的,说起来也是缘分,世间人如此之多,有多少人能此般- yin -差阳错,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识。
王爷待林舟从一开始便不同于一般小厮,想来许是那相同的血缘在牵引着·让王爷下意识地,义不容辞地照顾他··谁人知晓,林舟居然是先帝遗落在外的皇子。
原先低人一等的仆人一下子成了一国尊王,那是何等的荣耀··却不想,林舟成了尊王没多久,王爷便把他送的远远的了··起初陆成不很理解,王爷此番做派究竟是为何。
既然要送他走,何必赠他虚名岂不是徒添杀祸··现在他明白了,王爷的所作所为,一切皆是为了林舟··送他“尊王”之称,是要别人敬他重他,将他送走,是要护他周身安全。
一个是身体上的保护,一个是精神上的守护·王爷不要他的亲弟活成人下人,他要林舟既成人上人,又要免受一切灾祸··良苦用心,世间哪能再有··第46章 联合起来推翻他们·岑黎纵马驰骋在树林小路上,惹得林间鸟兽纷纷作散。
官道来往人车众多,不适宜赶路·岑黎一路骑马赶来找陆宁渊就是为了确认林舟是否有可能被其他人带走··如今答案已经确定,他驾马的速度越发加快。
抽在马身上的马鞭啪啪啪作响,千里名驹累得喘气,仍旧坚持不懈地继续前行··岑黎沉着脸,不发一言地赶往景田·平静的目光下透着一股浓浓的煞气,汹涌的怒气和杀意完美地掩盖在遮面下。
围绕景田的大河干涸的不像话,所有河水都被掀翻到一边,波涛汹涌,宛若岑黎的内心··他,若再来一次,绝不放过林舟·他的徒弟舟儿,休想离开他身边半步。
大河最初发大水的地方早已被洪水覆盖,水面几乎淹没房顶·岑黎在到景田外围时便弃马,徒步进城··一片汪洋中,岑黎恍若腿脚陡涨一丈长,双脚虚虚地触碰水面,行走镇定自若,与常人在平地走路无异。
若有人此时经过,定会惊讶地怀疑自己是否身处黄粱之下,否则哪儿来如此美梦,梦中不仅有仙人,仙人还能在水上风度翩翩地优雅行走··岑黎在堪堪露出的屋顶和树冠中估摸着要找的地方,终于,两间相连的房屋顶出现在眼前。
正是他们最初分开的地方,那两家风格迥异的店面··只见原先华服满堂的店铺早就被水淹的不成样子,衣服早已不知去向何方·而它的邻屋——像是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力量阻隔了,水在距离房屋一尺之地悄然停下,想进,进不去。
岑黎站在门口,伸手推开·里面的陈设与他离去前一模一样,一件东西的位子都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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