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当自强 by 云城JUN(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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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士当自强 by 云城JUN(下)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第六十三章 ·许是季砚知道自己无法假任州牧,丝毫没有掩饰官印的去处,一直将它放置在书房一眼便能见到的地方,倒是方便了秦策不必费心去找,官印一到手,立马联系平州长史及其余从事商议休整之事。
平州的乱摊子不比刚接手青州与边关城时加起来的少,长史从事也习惯了前州牧在任时的懒散不干事,当秦策问起他们决策时,嘟囔窃语半响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无奈之下,秦策只好亲身上阵,所幸有楚淮青在身旁,不至于忙到焦头烂额。
秦策有一个习惯,自己忙着,绝不让下属们有闲着的机会,于是统计所剩灾民、合计平州损益等杂事全一股脑地扔到了那些长史从事的身上·秦策也考量得很好:其一长史从事熟知平州事,做起来更有效率,其二这种事不需要耗费头脑,让长史从事找不到推托之词,加上顶着瑟瑟秋风不断跑腿,称得上是辛劳活,正好狠狠磋磨一下这帮人的懒骨头。
颁布这项差事的时候,秦策正满脸冷厉地埋首于无数公务之间,眼下一圈青黑与砚台有得一拼,方圆半丈自动形成‘生人勿进,进而踹之’的魄人气场,使下人丫鬟不敢抬头视其锋芒。
正巧楚淮青端来了醒神的热汤,听出这公正严明中其实满溢着咬牙切齿的话,不禁莞尔,见秦策动笔桎梏,稍点几句,又坐至一旁,拿起秦策难以上手的折子,找中对方困惑的地方,认真提上几笔详细的注解。
一旁的秦策边喝着汤,边从寒日坚冰融化为一滩春日里的柔水··自这几日之后,‘秦主麾下有先生,戴半遮白瓷面具,示之外人以楚姓,凡主生怒,寻之,即刻方解’的传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悄传开。
掌管平州半数内务之后,为了保险起见,秦策对外放出的消息仍是暂代州牧一职··只是没等各诸侯消化完这个极具有震撼力的冲击,乾宁帝将襄阳王邀入皇宫的消息便如轰天落雷接踵而至,将所有观望中的人都劈了个外焦里嫩,相比之下,秦策‘暂代’平州一事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起来。
秦策倒是乐得如此,往好了说,至少不会让他在休整平州之期受到什么干扰··“昨日属下见着了金长史·”·士兵早将街道的土砾渣滓清理干净,久违的阳光铺洒而来,将地面笼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泽,风采高雅的书生只身沐浴在这光泽之内,白瓷面具带来的神秘被模糊开,反显得柔和。
与楚淮青并肩走着,秦策若无其事地问道:“他来找你倒苦水了”·“嗯…..”楚淮青顿了一下,“还向属下展示了一下他宽了小半数的衣袍。”
秦策嘴角轻扬,笑中别有意味··熟悉秦策这个表情的楚淮青不禁问:“殿下还知道什么”·“只是想到传闻金长史涵养极好的事应该不算作伪。”
秦策眨眨眼··“此话何解”·“听闻三日前金长史的家中传来惨叫,远到隔墙的人家都听得清晰,不久后有下人出门丢掉了沾满血迹的鞋垫,隔日来向我汇报时一直在龇牙咧嘴。”
感觉有一丝肉痛的楚淮青:“……”·秦策安慰道:“至少金长史在述苦的时候未向先生脱鞋·”毕竟磨破了水泡的脚底板可比宽大的衣袍震撼多了。
“殿下·”楚淮青哭笑不得··秦策微微一笑:“以前的事姑且不论,这几日他们的所作所为倒是值得赞赏,我正琢磨着分出一些墨宝赠与他们,以作他们卖力的报酬。”
季家覆灭之后,季升季砚收刮来的银财珠宝自然充公到了秦策的囊袋里,预留一部分休整平州,还剩下了很大一部分暂时留存,包括前朝文人留下的真迹书画,一些失传已久的古典,雕琢精致的青瓷器之类的。
可以说,现在的秦策比楚淮青还要富有,足可以现代词‘壕’字相称··楚淮青道:“也好·”·“只是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秦策道,“完成我布置的差事后,那些从事纷纷借病不见,连我差去送礼的人也避之门外,我又不能让人把东西放门口·”·楚淮青诧异:“他们不要”·“大概是怕我又安排些什么折磨人的事罢。”
秦策摸了摸下巴,颇有种无辜的意味··“……”·不让下人帮忙,不让乘坐马车,光用双脚跑遍平州……主公你也知道是在折磨人。
“东西还是得给他们的·”秦策笑道,“先生可有什么法子”·“金长史身居要职,不会对殿下避而不见·”楚淮青提到,“殿下可曾想过让金长史代劳分发这些奖赏”·“我倒也想过让他来办,只是不知这位金长史为人如何,会不会暗中私吞。”
“可以差人留意·”·秦策摇头:“留意不了·”·楚淮青又疑惑了:“为何”·“银钱我不打算动,非常时期需要这些现银,给他们的赏赐是几样墨宝、珠宝和珍器,因为我们这边没有鉴赏者,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是以如何分配也成了难事,分少了对方心生不忿,分多了其余人不甘,总归会显得我处事不公。”
聊着走着,两人来到了街口,目及排着长龙的施粥点,楚淮青突然想起前世一个较为出名的命题,正好能用以解决此事,便笑着道:“殿下可愿听属下讲一个故事”·秦策自是乐意,也知道是与自己刚才提出的困惑有关:“先生请说。”
“从前有一个不算富裕的小寺庙,每餐只有一锅粥,却要分给数十个僧侣,分粥的人按照一人一碗来分,往往等不及分到最后一个人,锅便见了底,为此寺庙里的人一直很苦恼。”
秦策道:“为何不提前确认该分的量”·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楚淮青笑道:“虽能确认该分多少,但人总有私心,分粥者会给自己与亲近的人多分一些,而与他结怨的人仍旧吃不饱,甚至吃不到。”
“若让那些僧侣轮流分粥”·“也会想着过几日便吃不饱了,反倒在自己该分粥的时候更加肆无忌惮·”·沉吟了许久,秦策实在想不出,询问道:“那他们之后是如何处理的”·楚淮青也不卖关子,对着秦策一笑:“之后他们想了一个法子,仍旧是轮流分粥,但分粥者需将粥提前分好,摆置桌上,让其他人挑选,余下的那碗粥才属于分粥者,为了能让自己喝多一点,分粥者自然要竭力分得公平。”
听到答案,秦策立马领会过来:“原来如此,若用这个法子,就算我们不了解那些墨宝的价值,金长史也会替我们去了解,从事们所做的事大致相当,分得公平些,也不算是偏袒了谁。”
楚淮青笑着点点头:“然·金长史出力较多,待他分完之后,我们再遣人多送一份便是·”·不愧是先生··困惑依旧的难题被这么轻易解开,秦策在心中由衷赞叹,不经意瞄到了楚淮青方才看到的施粥点,眉头微蹙。
“殿下也看到了”楚淮青道··“嗯·”秦策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人多领了几份”·楚淮青如实答道:“三份。”
不由得心生不虞,秦策道:“这些人难道不知道粮草还在运送的途中,每日能分的吃食有限”若是人人多领,剩下的人该怎么办·“嗯…...”楚淮青看了那人半响:“或许只是因为吃不饱。”
虽还有些温怒,听到这话秦策却也忍耐了下来,仔细观察多领的那人,突然发现对方的块头在一群人中是比较显眼,一碗粥怕是不顶饿··秦策揉了揉额头。
“除了殿下的吩咐,属下也让人从边关城运来了一些粮草,两日内应该能到,在此之前,容一些人多吃几碗应当不妨事·”楚淮青像是无意地点到,“不过这样放任他们多领多吃下去,对别的人还是不公。”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秦策问:“城墙及损坏房屋的修缮做得怎么样了”·“完成了三成左右,士兵需要休息,若有人进犯,也有精力抵挡。”
楚淮青道,“除了修缮,也需要加强一些部署,正缺人手·”·秦策看着又一个多领了的人:“多干活的人多吃,这个规定应该不算过分”·楚淮青的嘴角隐着微末的弧度:“自是不过分。”
“不过这样的事——”秦策探究地看着楚淮青,“先生应该早早就想到了罢”·楚淮青抬头,一脸‘属下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知道,殿下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也不与自家先生争辩,秦策只是笑言相看:“先生,你若再这么惯着我,可别怪我日后会恃宠而骄·”·总觉得秦策这话别有深意,楚淮青稍显迷茫,蓦地秦策伸出了手,贴着楚淮青的面颊抚向耳后,不经意地蹭着楚淮青柔顺的肌肤。
楚淮青瞬间呆住,傻愣愣地看他··“先生的面具歪了·”在楚淮青耳边轻声说完这话,秦策尾音轻佻,“不过策私下以为,不戴面具的先生更加好看,虽说戴上也别具一番风味。”
言毕,未等楚淮青反应,秦策潇洒的、自然的、步伐飞快地离开了··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回家,国庆全天有空,大长更诶嘿~( ̄ω ̄~)·第六十四章 ·那日之后,楚淮青也不知自己怎么回的居处,据路过的下人所言:楚先生回来当时,步伐之飘渺,神态之恍惚,生生让人以为白日里见着了鬼。
接着近十日楚淮青闭门不出,也有近十日两人未再碰面,于是乎,每当旁人不察的时候,总有一个鬼祟的身影从楚府潜出,再赶在秦策忙里偷闲的少数时间,偷偷溜进秦策的府邸。
因为原州牧府邸摆有诸多案件和宗卷,办公极为方便,就被秦策不客气地收为现下住处,而季家人自己所建、更华美、更宏大的府邸,则被秦策赠予了楚淮青··在送之前,秦策特地将装潢整修了一番,又将那些充斥着金钱气的东西搬了个九成空,贴近楚淮青的喜好换上儒雅肃穆的置办,生怕楚淮青又搬出那一套牵连祖制礼仪制的推托之词,难得强硬了态度,让楚淮青不得不收。
腰包鼓起来的主公彻底化身为财大气粗的典范,为此抗争许久最终还是抗争失败的楚淮青日后每当受到什么人神共愤的赏赐,都会持着丰富的对抗经验麻木表示:受着就好。
言归正传,这十日里,秦策大致收到了如下信息··某日某夜,探子来报:楚先生回府之后,除神情恍惚、行为缓慢、反应迟缓等等以外,暂无发现其余异常··秦策问:这种状况持续了多久·探子道:回府至属下过来之前。
秦策:“…..再探·”·某日某时,探子来报:楚先生吃饭时眼神飘忽,将菜里的菌菇一个一个挑了出来,不停细声默数着什么··秦策问:然后·探子道:然后楚先生皱着眉头将菌菇一口吃完了。
秦策:“…..吩咐楚府膳房,日后不许做菌菇类菜色·再探·”·某日某午时,探子来报:楚先生面色紧绷,一直呆在房内未出,下人进去添茶,后传出茶盏摔碎的声音。
秦策追问:“可知缘由”·探子道:“隐约听到楚先生提及了殿下·”·秦策:“……”·探子:“……”·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秦策:“不探了,下去吧。”
探子:“是·”·离去之际,探子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只见他们英明神武,气宇轩昂的殿下面对着窗台笔直站立,背影充满了无名的沧桑··xxxxxxxxxx·“对不起,对不起,楚先生,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吩咐人端来一盆冷水,再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楚淮青柔声安抚道:“被烫伤的可不是我,你又与我道什么歉”·“可是您要交给殿下的东西…..”·为下人处理好伤口,楚淮青笑道:“放心罢,方才我已将上面的内容记下,现在不外乎是重写一遍罢了。”
下人揉了揉被吓红的眼,低头感激道:“楚先生,您真是个好人……”·楚淮青无奈笑了笑:“好了好了,你下去罢,记得每日更换药膏,伤好之前切勿沾水,以后莫要再这么不小心了。”
·下人虚抚着被烫伤的地方,感激依旧,急急道:“是”·待人走了之后,楚淮青抚额看着满桌狼藉,微叹口气,将被弄- shi -的纸张挑了出来,墨迹已被昏开,重写应该是无可避免的了。
本以为明日就可以借着纸上的内容去主公府上拜访,现在看来还得拖后··楚淮青倚在窗边,揉着眉头,陷入了这几日里一直纠结万分的问题中··主公那日的话到底有什么含义·用好看这样的词汇来夸他一个大男人,还别具风味什么的......是在单纯地夸他好看,还是也对他……·脑子里浮想联翩,楚淮青却不敢再用实物来辨别。
不久前兴起数了下菌菇,结果厨娘以为他不爱吃,生生将最擅长做的菜色从菜谱里完全剔除,再不久前数了下花瓣,结果管家以为他讨厌这种花,致使花园里一日之间再不见这花的影子,空荡荡得像寒冬早临。
绞尽脑汁却愈发困惑,楚淮青不由得怀念起大学时光,那时候虽然年轻,但有的是不怕失败的斗志昂扬,若换做那时候的自己,肯定想也不想,直接冲上去当面告白··再看看现在的自己……·突然颓废起来的楚淮青抬头看向天边浮云,与此时此刻同样望着天空的秦策不约而同地张了口,发出一声怅然的长叹。
xxxxxxxxxxxxxxxxx·平静地又过了两天,楚淮青本想等到完善了要写的内容再上门拜访,却没想到秦策率先派人来找了他··“有大量难民迁来平州”楚淮青讶然,顾不得收拾东西,边与侍从出门边询问道,“殿下现在在哪”·“回楚先生话,在东城门,难民们也是。”
楚淮青的眉头微微皱起:“东城门”·到了目的地,一贯井井有条的城门口此时果真变成了嘈杂的街市,满目所见却是高低不一的人头,许是秦策带来的士兵起到了震慑作用,一群吵吵嚷嚷想要进城的人逐渐消停了下去,却还是有意无意做着向里挤的动作。
秦策绷着脸站在不远处,见楚淮青来了,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相较自然地颔首道:“先生来了·”·“嗯·”楚淮青点了点头,没发觉秦策的异样,“可知道他们来自于什么地方”·“方才让人问了,是扬州。”
谈及正事,秦策立马摈弃了那些有的没的念头,面色凝重不减,“那日罗猛离开平州,并没有立刻回去洛阳,而是拐道去攻打扬州·”·“这其中应当有李温的指示。”
楚淮青并不意外,扬州未受灾害,州牧程启尚并非苛责之人,要是扬州出了难民,定是遇上了战乱··秦策负手叹道:“扬州至少有两万兵马,李温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
“程启尚并非武将出身,比起拥兵数相差无几的殿下,他自然打算挑软柿子捏·”楚淮青沉吟了一会,问道,“殿下准备怎么安置这些难民”·“之前平州死了不少人,不少房屋空缺,如何安置倒不成问题。”
秦策面色如常,“只是一时间来了这么多人,本来还算充裕的粮草又将变得紧缺·”·“粮草方面属下会想办法,请殿下放心·”楚淮青欠身道,“另外,属下还有一个关于整顿平州的建议。”
“先生但说无妨·”·“将街道划分,并各自取下名号,再将这条街的民房按顺序设下排号,方便统一管理及其登记,除此之外,街道可安排两至三位负责人,管理这条街的民事民纷,几条街再划为一个区,设一位区长,管理内里事务,大事类如粮草呈于殿下抉择,小事类如打闹可自行处理,这样一来,大多细碎琐事可从中排除,不必让殿下像现在这么劳累。”
秦策认真听着,渐渐也理出了那么一点名头··楚淮青所说的建议,其实和盛乾如今设立州县再安排州牧管理没什么区别,要说真有什么不同,大抵就是古往今来从未有权谋者将地盘分属细分到每家每户。
虽然安排起来会有些琐碎,但办成之后的方便之处同样明显··秦策这边尚还在思虑,便听楚淮青接着说道:“士兵如今分粥,无法认人,是按难民的需要来者不拒,虽设有多个分粥点,但不剩余粮、被人冒领的情况依旧存在,若分出街道门户,谁做了多少活,领了多少粮食,都可以更清楚地登记在案,足以避免一些人的浑水摸鱼。”
楚淮青这么一说,这个提议的好处瞬间明了,连之间会产生的麻烦都显得不值一提··秦策惊喜问道:“这是先生临时起意想到的”·“先前便有过一些念头,但对青州与边关城而言,这个提议尚非必要,又徒增琐事,就一直没找到机会向殿下提及。”
楚淮青拱手,“如今扬州涌来难民,正巧适用,属下便乘机提了,望殿下莫怪·”·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秦策挑起的嘴角再次下压,眸色莫名:“先生为何又说这些客气话。”
早已摸着了让秦策消气的尾巴,楚淮青利落地放柔了语气:“属下知错·”·虽说很想脑补为楚淮青在向他讨饶撒娇,然后他再将先生一把拥入怀中,一吻解决所有矛盾,但实际上面对着淡然无比的楚淮青,秦策只得心中一叹,看似无意地问道:“这几日未见先生出门,可是在琢磨方才所说的事”·“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
楚淮青顿了顿,努力鼓起勇气,想问一下纠结了自己许久的问题,随后发现……真的问不出口··面对秦策询问的目光,楚淮青脸皮一抽,一字一顿,艰难地说道:“还有.....还有一些关于整顿平州方面的事,属下已经记了下来,现放在家中书房…..不知殿下现在是否有空,去属下家中细商。”
总觉得自己眨眼间又错过了什么,秦策皱了下眉头,见楚淮青没有介意自己当日所做的冒犯之举,庆幸虽有,遗憾并同,转而不再去想,笑着回道:“自然要去,我也好久没去先生家中拜访了,只不过还得请先生多留一步,与我解决完难民的安置问题。”
停止内心对自己的唾弃,十日未见秦策的楚淮青自然同是念想,微微一笑,不掩高兴地应下:“是·”·作者有话要说:总是笑着说“没关系、请放心、不必担心”,我想表达的楚淮青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罢(?///ω/// `)·还有一更_(:з)∠)_话说回来我的手速离家出走了·第六十五章 ·没有提及李温进攻扬州的事,不代表楚淮青与秦策将这件事忽略了过去,相反,他们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清楚,开端已起,真正的乱世将就此到来。
但与其他人处境不同,即使李温在明面上做了第一个打破窗户纸的人,秦策短期内都不应当再有新的动作··一是秦策兵力不足,镇守三州已经竭力,二则借用那句古话,攻城容易守城难,现在平州尚未妥善安置,任何一个失误都会给别人带来可乘之机,这个当头再当饱汉去死撑肚子,最终的后果就是顾小失大。
如今秦策已拥有盛乾十三州的其三,除乾宁帝还能借着皇帝的名义下点绊子以外,能够对秦策造成威胁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也是时候冷静下来,好好商量接下来的去路··彼时冬日即临,外面烽火连天,硝烟四起,然而久受磨难的平州境内,却是一片祥和。
秦策提笔在折子上批注几笔,随口说道:“过完这个冬日,我准备在青州和边关城开始招募兵马,平州先放一放,等他们养好了身体再说·”·楚淮青看着地图,目光沉然,似是根本没听到秦策在说些什么。
秦策无奈,只得又连唤了几声,楚淮青‘啊’的一声惊回神,眼中裹着一团雾气,朝着秦策欠身:“对不起殿下,属下......”·“好了先生。”
秦策也不与自家先生废话,折子搁在一旁,一副‘坦白从宽’的架势看着他,“这几天休息了几个时辰”·楚淮青身体一顿,不确定地问道:“这几天”·“从难民到来开始算,直至今天。”
秦策面无表情地重新强调了一句,“休息了几个时辰”·在楚淮青的印象中,秦策要么淡笑着调侃,要么一脸柔和地述说,除非公事上遇到问题,甚少见到秦策在他面前露出过这么严肃的样子,冷不丁地一见,心里不由得有些小颤抖,假装若无其事地答道:“属下并不觉得劳累,应当是睡足了时辰。”
秦策漠看他一眼,转头寻来下人:“楚先生昨日睡了多久”·不明所以的下人:“回殿下,不足三个时辰·”·继续努力强撑的楚淮青:“......”·秦策瞄了楚淮青一眼,见楚淮青面色如常,便再问:“前日也是”·下人想了想:“前日似乎只睡了两个时辰。”
快要撑不下去的楚淮青:“......”·“可曾见楚先生劳累过”·从未遇到过楚淮青这般友善对人的主人家,乃至下人们都很在意楚淮青的身体,平日里聊得最多的便是类似的话题,闻言立马点头道:“有的,楚先生这几日时常在书房里睡着,但常常睡不足一刻便醒,醒了也不愿去休息。”
秦策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先生,肉|体凡胎,权做铁打的用·”·楚淮青完美的淡然表情裂开了一条缝:“这个......”·“先生。”
挥退了侍从,秦策又叹道,“怕是小孩子都比你听话一些·”·楚淮青想要反驳,紧接着就感到了一阵天翻地覆,为自己辩解的话直接化为出口的惊呼:“殿下,你这是作甚么”·“送不听话的先生去休息。”
秦策单手扛着楚淮青,另一只手掌着楚淮青的腰间,感觉入手的肉又比自己上次触摸时消下去了不少,什么旖旎的念头都没有了,径直朝着里屋去··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双脚失了着地的力,如目便是秦策坚硬结实的脊背与在不听走动中的、修长有力的双腿,楚淮青羞得面颊通红,又不敢大声惹下人注意,急得压低了声音不断道:“殿下,请先放属下下来,殿下——”·秦策不答话,却是如楚淮青所愿,很快地放他下来,地点却是卧房,一张看起来十分舒适的床上。
“殿下·”楚淮青缩在床上,脸上红晕未消,颇像是手足无措地看着秦策··秦策半蹲下身,为楚淮青脱下鞋子,再将楚淮青的双腿给轻松抬到了床上,楚淮青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秦策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被窝。
“殿下,属下真的不用·”·将想要起身的楚淮青按回床上,秦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先生若再不配合,策便上床抱着先生一块睡,直到先生睡着为止”·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楚淮青僵在了当场。
“先生这个表情,是不信策方才所说”·见秦策真要脱鞋子进被窝,楚淮青连忙将半抬的身体缩进了被子里,仍不忘做一下最后的挣扎:“殿下,属下真的不用休.....”·秦策的食指竖在楚淮青的嘴边,阻断了楚淮青接下来的话,楚淮青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贴到秦策的手指上,有点微咸。
秦策双眼柔和且坚决地注视着他,充分表现出没商量是何种意味:“我去熄灯,当先生醒来之时,策就在床边·”·躺在床上,仰视着床边密切注意着自己的心仪之人,这种感觉很好,好到楚淮青的全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再诠释着欢呼雀跃,小心脏更是鼓动得快速,压都压不住。
他已然放弃抵挡地闭了眼,觉得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先生是越来越没有为人师者的威信了··虽说他本就未在秦策的面前端过什么先生的架子··黑暗来临之际,他听见秦策轻笑了一声,还隐约地听到了一声模糊的“乖”。
像是不能抒发的东西,都含在这一声笑里··充斥着宠溺··作者有话要说:腻歪一下下,接下来开始打仗,步入诸侯并起的正轨_(:зゝ∠)_·第六十六章 [捉虫] ·对盛乾来说,这是多灾多难的一年。
近谈朝野众臣内乱不休,七皇子及其母族一直从中作梗扰乱朝政,乾宁帝虽是勤恳却处事无能,反被襄阳王拘为阶下·远说州牧刺史拥地为王,在天灾不断的时候持以苛政,乃至各地暴.乱四起、民不聊生,更有老将已衰,新将未成,外族虎视眈眈。
内忧、外患、民心涣散、君主无为,此乃盛乾衰败之因由,亦其业果·——《后世书:盛乾元年》·宫人微曲着身,不敢去看座上之人的脸色,捧着果盘,声线颤抖:“陛下…..这是涪陵来的荔枝,襄….襄阳王让奴下端来…..请陛下品尝…..”·“拿下去。”
搁置在案上的手已然攥紧成拳··“可是,陛下,这是襄阳王……”·“朕让你拿下去”·桌案被一把掀开,宫人被乾宁帝暴怒的脸色吓得急退,没拿稳的果盘掉落在地,颗颗晶莹剔透的荔枝滚上了一层难以入目的灰,又被倒下的桌案压得稀烂。
“陛下,陛下息怒……”宫人连滚带爬地俯在地面上,“陛下息怒”·身后伺候的宫人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惶恐不安的声音笼罩在整个屋子的上空:“陛下息怒——”·“息怒息怒”乾宁帝是真的气笑了,朝着近处的宫人嘶声大吼,“你们怕的不是朕生气,而是那个狼心贼子的襄阳王”·“陛下息怒。”
“好,好,好·”·乾宁帝一甩袖子,直指门口:“要朕息怒可以,去现在就去把那逆贼给朕叫过来”·宫人就像没有听见一般,依旧唯唯诺诺地趴伏着,不敢抬头,不敢应声。
乾宁帝笑了,慢慢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帮宫人,深刻内心的屈辱与愤恨让他面色狰狞,再不见昔日的皇帝威仪:“怎么了怎么了刚才不是叫得挺欢的吗,现在怎么一个个都不动了朕是盛乾的皇帝,朕让你们去叫襄阳王过来,怎么还愣着不动门就在那边,都给朕去找,去找啊——”·乾宁帝的脚几乎要踏上一个人的头顶,宫人们也听出了他的满腔怒火,虽有一瞬间被震吓住,但到头来,说出来的还是那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请陛下息怒。”
“哈,哈哈……”·无法言喻的挫败感侵袭在乾宁帝的心头,他不受控制地连连退后,跌坐在皇椅上,双臂与椅面磕出响声,他却犹然不觉,似嘲似笑:“襄阳王,你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陛下谬赞,本王愧不敢当。”
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下,谁也没有料到会有声音突然插.入,乾宁帝浑身一惊,迅速坐起身来,眼也不眨,死瞪着缓步踏来的华服男子,然而华服男子却没看他,而是玩味笑着,瞄了一眼地上的荔枝肉。
襄阳王问:“这次是谁负责给陛下送的水果”·“……”·“嗯”·一位宫人抖着身体爬到了襄阳王的跟前:“回,回襄阳王的话,是小人负责送的。”
“哦,是你啊·”·襄阳王将手负在身后,蓦地抬脚,踩在了那位宫人的手掌上,话音悠悠:“下次记住,回答主子的话时,是不能犹豫的。”
“啊啊啊——”·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宫人张口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紧跟着有血液顺着襄阳王的脚底缓缓淌出,为艳红色泽的地毯更添一笔颜色。
乾宁帝想要出口的怒吼卡在了嘴边,只一个劲呆呆地注视着宫人颤颤巍巍、血肉模糊的手掌··襄阳王像是才反应过来,耸了耸肩:“在襄阳王府上,本王一贯是这么教训不听话的下人,没想到让陛下受惊了,还望陛下莫怪。”
语气诚恳,却丝毫听不出歉意··乾宁帝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掌无法抑制地轻颤起来··此时此刻,万物俱静,唯一的声源便是那位还在低声哀叫的宫人。
襄阳王小甩了一下腿,似是想将血液抖落,乾宁帝微斜下眼,颤动的眸光准确凝聚在那只鞋底的无数短小的尖钉上··发现乾宁帝的视线,襄阳王也只是不甚在意地一笑,大大方方地将鞋底给袒露了出来,介绍道:“府中铁匠给本王特制的钉鞋,鞋底铺上了青铜板,更上面则垫了狐绒,穿上极其舒坦,本王那还备着几双未穿的,若陛下喜欢,明日本王便差人给陛下送来。”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尖钉头被做成了沟渠的模样,刚才襄阳王抬脚的一瞬间,刮上来的不止是宫人的血肉,还有无数细碎的骨头,与灰尘、毛毯绒线一起,模糊成了一团恶人的不明物体,乾宁帝看着看着,直感腹中翻滚,竟是忍不住扶椅弯腰,捂着嘴呕吐起来。
襄阳王嘴角的笑意消下去了半分,似是感到无趣,随手一挥:“行了,你们先下去罢·”·没有宫人敢再犹豫,眨眼间便退得一干二净··屋子仿佛又恢复了一时的沉寂,但在场两人心里都十分清楚,这种沉寂只是用以掩饰暴风雨的假象。
乾宁帝这些天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吐也吐不出来什么,只是不停持续着无声干呕的动作,襄阳王站在一旁,折子敲着手掌,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想要唠家常的长辈,百无聊赖地说道:“想你的爷爷、叔公、伯祖,哪个不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再想想你的父皇,我的亲哥哥,虽说脑子糊涂,可也从未在这种小场面上出过丑......这盛乾的君王,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乾宁帝最听不惯旁人对他的质疑,何况他现在贵为皇帝,襄阳王对他说这种话,本身就是莫大的屈辱,他咬牙忍住呕吐的欲望,为之恨声喝道:“襄阳王,你究竟想要干什么”·“闲来无事,来找本王的亲侄儿谈谈心。”
“我是问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乾宁帝道,“兵临城下,将朕囚禁,然后就这么像宠物一样放着,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的好侄儿,本王好吃好喝地把你供奉着,就算是当宠物,又有什么不好”襄阳王漫不经心地笑着,“还是本王应该这么问:活着,不好吗”·乾宁帝道:“……你”·襄阳王却是突然转了话题,懒散地揉着额头,看起来有点苦恼:“这些天你也没出去过,应当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是你自己看,还是由本王来告诉你”·胸口剧烈起伏,乾宁帝却没犹豫,将襄阳王拎在面前的折子一把抢了过去。
乾宁帝知道襄阳王此举多半是没安好心,但他现在同样没得选择,乾宁帝已经数不清自己与外面彻底隔绝了多长时间,他发疯地想要知道外面的状况··然后,他真的彻底说不出话了。
襄阳王当然不满足看乾宁帝呆傻的样子,于是十分‘好心’地细数了一遍折子上的内容:“六日前,司马大元帅不幸遇上了‘意外’,灵车正在赶往故乡的途中。
车骑大将军运气也不好,于昨日子时逝世·七皇子及皇贵妃在五日前连夜逃离了京城,本王并没让人拦着,现在似乎已经到了宁州·其他州牧也不大安分,比较显眼的是李温,不仅率兵攻下了扬州,还将半只脚踏进了宁州境内,你猜你亲爱的大皇兄和七皇弟与他打起来的可能有几成”·乾宁帝呆呆地注视着折子上的内容,双耳似有空鸣响起,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襄阳王俯下身子,在乾宁帝耳边低声道:“对了,我的另一个乖侄儿秦策,最近似乎也做了不少震惊世人的大事,相较下来,他可比当上皇帝的你要出息多了·”·“不会的……”·折子落在地上,朝外摊开的内容字字清晰地写着秦策是如何将昌、青、平三州收入掌中,乾宁帝捂住了耳朵,双目呲裂:“像他那样不务世事的人,只靠两万兵马,怎么可能夺下青州和平州……这份折子是假的,你在骗朕”·襄阳王怜悯地看着乾宁帝,不再解释,而知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到底谁才是不务世事的人啊——”·这一声笑将乾宁帝彻底拉回了现实,他的面容渐渐灰败了下去,却仍是不停嘟囔着:“不会的,你在骗朕,不会的……车骑大将军在哪,司马大元帅在哪,朕要下访平州还不快备驾”·“所以说,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希望本王的三侄儿不会让我失望,否则这登基路上的乐子,也实在太少了一些。”
襄阳王叹着气,步履优雅,从容不迫,跨过朝门口踉跄急走的乾宁帝,乾宁帝高抬着头颅,在他的面前,朱红色的大门被宫人缓缓关上,阻隔了那最后一丝明亮的天光。
“至于你,就好好呆在这里,安心当本王的宠物罢·”·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码字码字~?o(* ̄▽ ̄*)ブ·第六十七章 ·当日夜,一封来自青州的密信,正快马加鞭往秦策府邸而去。
已经过了歇息的时辰,一盏盏的橙红灯笼只将方圆的地界照得明亮,远望出去则是一片黑,侍从前去通报,送信者则进了大厅等候,目光锁着昏暗的卧房,然而他却没想到,首先亮起灯光的会是大厅里屋。
走出来的秦策身着工整,眸色清明肃穆,丝毫不见被人突然叫起的不清醒,送信者心中为之一振,见秦策对他示意,忙将信封双手奉上··“这是谢军师吩咐小人带给殿下的。”
秦策接过信,还未拆开,问道:“你离开青州时是什么时候”·送信者回道:“回殿下,三天前·”·秦策嗯了一声,拆开信封,将大致的内容收入眼底,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看向正巧急急赶来的管家:“准备去楚府的马车,再差人去楚府通报一声……”·管家疑惑地看向突然哑声的秦策:“殿下”·秦策揉了揉额头:“罢了,晚两个时辰再去楚府通报。
不久前楚先生带来了有关襄阳的文书,现搁置在书房书架的左上方,你去将它们找来·”·只不过还未等管家应声,送信者便诺诺答道:“启禀殿下,谢军师此次派人送信,除了小人还另派了一人,正是送往楚先生的居处。”
似是担忧秦策误会,送信者连忙又道:“谢军师让小人告知殿下,因不知殿下会歇在哪里,以防误事,还是派俩人保险·”·秦策一时间没有说话,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算他‘聪明’。”
要说这狐狸不清楚他对楚淮青的心思,秦策一万个不相信··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古人虽然含蓄,但两位男子共寝的例子并非没有,是以管家哪怕听到就寝之言,也只以为楚淮青与秦策是友谊方面的感情深厚,并未往他处去想。
管家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秦策,询问道:“殿下,是否还要小人将文书找来”·“找来罢,搁在里屋即可·”突觉心累的秦策道,“再劳你帮我找来一件披风。”
“是,殿下·”·在秦策收到信封之后,楚淮青同样也收到了这样一封信件,不过背后却用小字多添了一句:不知信者脚程如何,若值深夜,殿下当会体贴淮青已经歇下,而将事情推后,便先特地通知,说辞早已向殿下备好,还望淮青体贴,权作不知即可,莫要向殿下揭穿穷酒。
马车内的楚淮青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看到最后标着的‘穷酒’二字,仿佛谢富轻佻的笑颜就在眼前,终是忍不住似叹似笑:“你啊·”·“楚先生,秦府到了。”
车夫喊道··楚淮青嗯了一声,收好信件,见帘子被人揭开,便倾身走出,一双手接在此刻伸来,将厚实的披风顺势搭在了楚淮青的肩上··伸手抚向肩上的披风,楚淮青微微一愣,看向面前站立的男人:“殿下”·秦策眉宇染有细碎的露水,显然已经在此处等了一会,他向楚淮青伸手示意:“先生。”
楚淮青顺势将手搭了上去,下了马车:“殿下早知属下要来”·握着楚淮青的手,秦策若无其事地答道:“毕竟谢富都做得这么‘万无一失’了,我又怎会不知道。”
楚淮青:“……”他做了什么·来到大厅里屋,炉内炭火正旺,屋子里暖洋洋的,秦策需要的公文也叠在了桌案的一旁,案上还备有醒神的苦茶与夜宵,看起来惬意无比。
秦策为楚淮青取下披风,挂在一旁,楚淮青落座案边,捧着暖手的苦茶,少许的倦意与疲色也在这若有若无的清香中驱散,不由道:“还是殿下考虑周到·”·“这倒不是我考虑的。”
楚淮青道:“是管家”·秦策嗯了一声··楚淮青笑了笑:“那也是殿下治下有方,才引得府内下人如此爱戴·”·秦策抿了一口苦茶:“平时我可享受不到这般待遇,策这次,算是借了先生的光。”
若是管家就在此处,怕是要为秦策这话暗暗叫屈:他何曾没为秦策准备过这些东西,全是秦策嫌他兴师动众,勒令除楚淮青来访之外不许再做而已··楚淮青手中一顿,不知道该怎么接,好在秦策挑眉一笑,说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管家明摆着偏袒先生,所以日后还望先生多来几次,策也好跟着多享受一下。”
“殿下这是什么话……”·见秦策虽是调侃,但眼中也泛着期许的邀请意味,楚淮青下意识点头道:“好·”·“便这么说定了。”
喜色掩去,秦策回归正题,“信中说到公孙骥率兵攻下了幽都,先生可知这公孙骥是怎么样的人”·楚淮青没有想太久,出口便答:“能人。”
能让楚淮青称为能人,秦策有些讶然:“比之先生如何”·“攻城守城,心术诡策,政务决策,我不如他·”楚淮青沉吟道,“但要与谢富比起来,他差了不止半成。”
秦策反而糊涂了:“先生能力与谢富相当,既然谢富强于这公孙骥,先生为何反而要说自己不如他”·虽然一直知道秦策对他有种‘万事皆能’的错觉,但楚淮青此刻才知道这错误的念头竟陷得如此之深,在秦策的灼灼目光下,无法说出反驳之言的楚淮青抚着额头,吞吞吐吐地答道:“毕竟属下也有不擅长的方面。”
秦策信了,又皱着眉头答道:“这人确实厉害,只用一万人便攻下了掌有两万兵马的幽都·”·而且是在襄阳王挥师京都,襄阳无人率领之际。
“襄阳王为占领京都,带走了二十万兵马,留在襄阳的,还剩下十万·”楚淮青将地图摊开,“加上幽都的两万,足有十二万人,而我们现在手里的兵马不过五万有余,是以,虽与襄阳王早有一战,但绝不是现在。”
“先生认为,公孙骥妄自行动的可能有几成”·知道秦策在想什么,楚淮青摇了摇头:“公孙骥与襄阳王的关系有些复杂,哪怕公孙骥做的是逾越之举,襄阳王也不会因为这个与他生隙……类如殿下与属下一般。”
秦策的眼神刹那间就变了,突然反应过来楚淮青说的是师生谊,又悻悻地将那些不和谐的念头给压了回去··楚淮青继续说道:“襄阳与幽都相离较远,公孙骥虽攻下幽都,但亦要留人守着本家,多半只会派一两个将士前往掌管幽都,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不是该如何防备幽都的偷袭,而是将来的去向。”
“将来的去向”·“是,我们现下虽已得到三州,但局限在这一片边域,容易腹背受敌·”楚淮青将李温与襄阳王所有的领土标了出来,“虽能从扬州直达内川,但如今扬州已被李温占领,为了尽量避免损耗,我们也只好另辟道路。”
秦策沉吟着,伸手指向淮安:“先生的打算可是此处”·“然·”楚淮青笑着点了点头··“从淮安走,确实能绕路内川,还能避开李温的视线。”
秦策道,“只是可惜,还未结盟,便要与周怀民对上·”·“不一定非要对上·”楚淮青轻笑道,“殿下可知属下当初为什么要将周怀民评为适合结为盟友的人”·这个秦策倒是不知:“为何”·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其一,他有野心,更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本事。
其二,他有才干,且尽职尽责·其三,他诚心为民,同样懂得如何将民众作为自己的护盾·凭这三点,周怀民便能在这乱世畅通无阻·”·“这样看来,周怀民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秦策道,“不过,既然周怀民有野心,为何现在只是守着淮安,未做出其余异动”·楚淮青顿了下,笑道,“大抵是因为殿下罢。”
秦策:“”·上辈子秦策想要移兵淮安,却遭到淮安居民的排斥,自此与周怀民落下嫌隙,盟友没有当成,反而差点为敌,找不到庇护所的周怀民便将眼光放到了青州,彼时秦策与谢富已被乾宁帝宣入京中,错过了这得到青州的最好时机。
而这辈子,秦策并未动及周怀民的心血淮安,周怀民也成了秦策名义上的附属,乾宁帝虽将秦策召回,但秦策毕竟思归心切,不顾乾宁帝的挽留,提早离京,赶上起义军侵袭青州的一幕……·走到今日的这一步,不得不说是造化为之。
虽然看起来像是楚淮青带来的改变,但楚淮青仍旧相信,因为他的主公是愿意听取别人建议的秦策,所以这一切才会不一样··将这些念头藏于脑后,楚淮青道:“要想从淮安借道,我们有必要在近日选一个时间去拜访一下这位周大人,先一步确认同盟关系。”
“先生心里可决定了能充当说客的人选”·楚淮青摊开了双臂,笑道:“不就在殿下的面前”·秦策一惊:“莫不是先生想亲自去”·“正是。”
“不行”想都没想地拒绝··楚淮青疑惑秦策的反应为何会如此之大:“可有不妥”·秦策的嘴唇蠕动着:“淮安现在与我们还不是盟友,若周怀民心生歹意,要扣留先生做人质该如何是好”·这话听起来着实像在闹- xing -子,楚淮青无言以对,半响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这样只是在宣布他将正式与殿下结怨,周怀民不会做这样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那不然还是我去罢·”秦策道,“看起来不也更显诚意”·“不,属下走了,平州还有殿下,要是殿下走了,平州就是真正的群龙无首,到时候李温没有忌惮,定是要借由起兵。”
楚淮青平静地为秦策分析道,“况且殿下如今是占用三个州的人,自然要放高身段,周怀民由属下劝说才是最好不过·”·秦策一叹,清楚楚淮青要做的事,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只得应下:“那便劳烦先生了。”
楚淮青认真道:“为殿下分忧,是属下应尽之责·”·秦策望天微叹,极想默默扶额··又絮絮叨叨地商谈了一会招募兵马及其他要务,两人借着茶的效力,一直谈到天之将明,当清晨的第一抹昼光透- she -入檀窗之内时,两人才发觉此次聊了彻夜。
“时辰不早了,属下先行……”·起身的楚淮青有些摇晃,被秦策捞了过来:“时辰还早,辰时而已,先生便在策的府上歇下如何”·“这……”·“先生又不急着今日赶往淮安。”
“…..望殿下莫嫌属下叨扰·”·进了里屋的楚淮青到头便睡,退出去的秦策不动声色地晃了进来,为楚淮青掩好被角,楚淮青与他不同,或许他能强撑个三四夜不睡,但楚淮青少有一天必须休息,这也是当初在牢里落下的毛病。
·秦策坐在床边,注视着熟睡中的楚淮青,上一次看着这样的先生还是几天之前,那时候他有公务缠身,都没好好看过先生睡梦中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去抚摸楚淮青的脸颊。
楚淮青蹭了蹭近处的手掌,不过没醒,秦策手臂一僵,目光却愈发朦胧,轻声道:“你今天又与我说了不少客套话,我得罚你才行·”·房间陷入一时的沉寂,随后响起‘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快速而又剧烈,楚淮青脸部的投影越来越大,直至一个饱含爱意的轻吻落在了他的唇边。
楚淮青不安地动了动,那个贴近的物体立刻远离··一个低沉的声音继续说:“下次若再与我客气,我便还这么罚你,听到了吗”每一个字都是温和的柔语。
楚淮青唔嗯了一声··“……先生,我也困了·”心跳声愈发快速,“上床睡觉,应该不为过罢…..”·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感觉有熟悉的温度将自己包裹其中,楚淮青主动朝那方靠近了一分,蹭着蹭着,毫无悬念地缩进了秦策的怀里。
秦策的身体僵成了一块石头,由不敢置信的被动接受,变为了将楚淮青揽紧的主动··“我得比你先起了,先生,不然一会该说不清·”秦策低头看着楚淮青,扬了扬嘴角,“先生,我到底该怎么办,虽然现在高兴得无以复加,但只是想想日后你会被别的人拥入怀里,或是将别的人拥入怀中,策便忍不住要将先生关起来的冲动…..但我要真这么做了,先生一定会憎恨我的罢。”
楚淮青紧闭着眼,对这一番剖心的话犹然不觉··“先生·”秦策闭上眼,感受楚淮青靠在胸口的微弱力度,“真不知你今后会爱上什么样的人…..我保证不动她,就向她多学习,努力变成她那个样子,好不好….”·困乏中的怀里人似是感受到这话里的悲戚,他不安地想要发出最想说出的呓语,却只是做出了一个微弱的嘴型。
主,公··作者有话要说:要更的三千加上补的一千,所以是四千·唾弃一天只有两更的自己_(:з)∠)_··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某位亲,你想要的感情线来嘞 o(*≧▽≦)ツ ~ ┴┴·云城先捉虫,捉完虫回复大家(づ ̄ ? ̄)づ啾啾·第六十八章 ·车轮滚滚,伴随数缕急驰的寒风,碾破地上的枯草。
又看了数眼,楚淮青将窗帘放下,朝外吩咐道:“先休息一会罢·”·曾平立马勒紧缰绳,应了一声,将其余人都召了回来,宣布原地休息,也不用赵世杰吩咐,一身便装的士兵已然行动有素地去拾捡柴火。
见楚淮青出来,赵世杰讶然,连忙上前扶人下车:“楚先生怎么出来了”·“车子里闷,出来透透气·”·楚淮青笑了笑,朝掌心哈了一口热气,细细揉搓:“可看出这一路上有什么不同”·“有什么不同”曾平闻言仔细想了片刻,答道,“貌似比平州荒芜了一些。”
楚淮青道:“要说荒芜应当不至于,但植作确实少了,地上还留着不少未摘除干净的根系,兴许附近有人,让弟兄们小心一些·”·赵世杰从地上挖来半截枯草,仔细一看,果真有拔除的痕迹,便向楚淮青劝道:“不若楚先生先回车里,一会遇上状况,也好……”·话音未落,前方突然蹿出了一伙黑影,他们个个骨瘦如柴,气喘不息,望着楚淮青一行人的眼里充斥着恶狼一般的狠光。
“保护楚先生”对着周遭士兵暴喝了一声,曾平对楚淮青急道,“楚先生,你快回车里罢”·心绪万千,知晓轻重,楚淮青的动作也未显含糊,快速上了车,视线在那些饥民手上瞄了一眼,突生一念,低声道:“曾平,先莫打,让士兵们都上马,将兵器露出来。
赵世杰,我们还剩多少粮食”·“各自还剩两袋·”·“让他们拿一袋出来敞开,曾平,下令朝那伙人急冲,待我出声时便将手里的粮袋扔向两旁。”
赵世杰对楚淮青的话深信不疑,丝毫没有迟疑,将吩咐传开·这番谈话并未传入那些饥民的耳里,见士兵们纷纷上了马,似有退意,蠢蠢欲动的饥民已然等待不及,高举手中的兵器,哪知上马后的士兵并未逃跑,而是朝着他们径直冲了过来,均是一脸惊慌,就这么一刹那功夫,车队已经冲开了他们的包围圈。
饥民们也是反应迅速,气急败坏地要上前追赶,正是这时,始终观察着窗外的楚淮青立喝一声:“扔”·十几个沉甸甸的粮袋朝着饥民迎头砸下,饥民们连忙闪躲,猛不丁看见地上散落的粮食,被砸到的与没被砸到的均是一愣,紧接着双眼放光,也顾不得去追赶楚淮青他们,扑地抢粮。
行了一段时间,赵世杰朝后看了眼,吁声让士兵缓行,骑着马踱到马车边:“楚先生,他们没追上来·”·楚淮青微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将紧抓着车座的手放开,道:“嗯。”
度过了危机,曾平也挺高兴,不过他还是纳闷:“楚先生,既然我们打得过他们,为什么还要逃跑而且还浪费了那么多粮食·”·“看得出那伙人已经被逼得狠了,既然只是偶然遇上的斗争,没必要与他们以命相搏。”
接着翻开刚才合上的书,楚淮青头也不抬地答道,“粮食可以顺路到边关城补给,人若没了,我可要心疼许久·”·护在两旁的士兵将这话听入了耳里,虽然面上未表现什么,耳根子却渐渐红了,赵世杰轻咳了一声,别扭地辩解道:“楚先生你也太小看我们了,怎么说也是殿下亲自训练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伙人手里栽了跟头。”
楚淮青摇头笑道:“战场上有你们显能耐的地方…..对了,离到淮安还有多久”·曾平道:“按照地图所述,再转三个弯便是了。”
赵世杰随口道:“只是但愿别再出什么意外·”·巧是一排尘土自前方道路扬起,然而车帘随风一扬,让抬头的楚淮青瞧了个正着··楚淮青也不知该如何腹诽赵世杰这乌鸦嘴的能力了。
“保护楚先生”·曾平最先反应,抽出刀刃挡在楚淮青的马车前,士兵将马车团团围拢,严阵以待地看着前方··尘土散去,一众官兵服饰的人展露在了赵世杰等人的面前,楚淮青揭开车帘,紧蹙的眉头微松,扬声问道:“诸位可是淮安前来的官兵”·领头一人上前,恭敬欠身答道:“正是,前方可是楚淮青楚先生”·楚淮青颔首:“是我。”
“周大人今早接到楚先生的信函,恐楚先生路上受扰,特命属下在此等候多时·”说到这里,领头的打量了一下楚淮青这方的人,见他们衣着工整,不像与人争斗过的样子,松了一口气,抬手示意,“楚先生请。”
领头的做派不似作伪,楚淮青笑道:“有劳·”冲曾平点了点头··曾平招手一挥,一行人再次行动起来,紧跟在那众官兵的身后走着。
楚淮青暗暗示意车夫与领头的靠近一些,有意无意地问道:“周大人早知我们会遇袭”·“楚先生方才真遇袭了”·领头的惊讶地张了张嘴,似是懊恼又似是庆幸,答道:“近日淮安境外不知从哪来了许多饥民,不少百姓在出城时都受了伤,周大人是怕楚先生遇上了他们。”
曾平插嘴道:“那些人就在不远处,为何放任不管”·领头的苦笑道:“不是放任不管,是以淮安现在的能力,根本管不了,对方少说有百来人,而淮安无粮救济,更无兵马镇压,只好暂闭城门,以免百姓遭殃。”
赵世杰发现楚淮青有些走神,小声询问了一句,从思绪中回神的楚淮青摇了摇头,示意无事,但也不再询问领头人更多的什么···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进了淮安城,情况比楚淮青他们所想的要差一些,赵世杰的眼睛在百姓们消瘦的身上来回转悠半响,又想起方才遇上的那些饥民,不由得有些心酸和难过。
不过哪怕如此,淮安城内依旧是井井有条,不见纷乱,只是对突然出现的楚淮青一行人示以频频打量的目光··一路来到周府,楚淮青下了马车,目光在门口的石碑上停伫了片刻,‘以民为本’四个大字以草书标竖,不循规蹈矩,看上去颇显风.骚,其余人都将这块石碑忽略了过去,唯独楚淮青的眸色清亮,蕴含着别的什么。
进了府邸,伫立大厅门前,曾平刚要伸手推开,却见领头的突然上前阻拦,意有所指地看着他与赵世杰二人道:“周先生已为二位安排好了休息的地方,还望二位…..”·方才领头的让人将士兵们带走,曾平还没觉得什么,此刻见领头的还要屏走他与赵世杰,独留楚淮青一个,立时便心生警惕:“你们周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周大人没什么意思,只是…..”·“曾平。”
楚淮青拍了拍曾平握紧刀把的手,示意他放松一些,“你和赵世杰先下去休息罢·”·赵世杰不赞同地看着楚淮青:“可是楚先生……”·“听我的,没事。”
楚淮青仍是一脸的风轻云淡,笑着道,“下去罢·”·赵世杰二人面面相觑,欠身领命:“是,楚先生·”·领头的也跟着下去了,整个院子里连个打扫的人都不见,楚淮青看着面前的大门,正欲伸手,门便发出‘吱啦——’一声轻响,被人从里拉开。
站在楚淮青面前的男子在他身上略微一看,似是完成了最初的探视,微微一笑:“楚先生的侍从倒也忠心·”·“他们并不是侍从·”楚淮青收回与男子方才一样的视线,回以得体一笑,“周大人。”
比起季升一家,周怀民的府邸更像是普通商贾之家,既没有刻意显出的雅气,也没有极其醒目的富气,两人落座之后,没有过多的寒暄,周怀民张口便是直切正题:“当日送与三殿下的三车粮草可还尚在”·楚淮青眼皮一跳。
虽未想过周怀民会这么直接,但这不足以到楚淮青吃惊的地步,意识到这是一个谈判的条件,稍怔之后便平静答道:“我与殿下离开边关城时还余下一车,只是不知如今还剩多少。”
似是并未在意楚淮青的装傻充愣,周怀民笑道:“这好办,待楚先生离开之际,我派一队人跟着楚先生回去看一看,若还剩下一些,也好一并拿回来·”·许是与外人协商时,拐弯抹角的话说得多了,楚淮青觉着自己一时有些不习惯周怀民这强盗般直接的对话方式:“若楚某没有记错的话,周大人当初送那三车粮草时,说得是给,而不是借。”
“有吗”周怀民眨了眨眼,平庸无奇的面上愣是染上了一抹格外生动的无辜之色,“信上我明明写的是借,若楚先生不信,尽可拿出信封一看。”
早到一年前的信件,多数人不会再留,而楚淮青恰恰是个特例,不过,虽然他确实留了下来,却搁置在边关城了··楚淮青也是意味深长:“信在边关城,楚某没法现在拿出。”
本以为当周怀民听见信还在时会巧妙地回避这个话题,谁料对方依旧是面不改色:“何难,我这就派一队人去边关城,帮楚先生将信取来,若楚先生信不过,书信一封,让你们的人取来也行。”
楚淮青:“……”·边关城虽与淮安同在昌州,但距离却比边关城至青州还远,一来一回,少说要耽搁两天功夫··楚淮青明白了。
这周怀民摆明了是想耍无赖··作者有话要说:到底能写多少,我也不知道_(:з)∠)_·35w-40w,非特殊情况,不会超过这个区间·剧情到了,就是小攻小受坦诚相见之时了~?o(* ̄▽ ̄*)ブ·第六十九章 ·楚淮青眸眼上抬,波澜不惊地注视着周怀民,男子状似淡定地为楚淮青斟了一杯茶水,牵起嘴角回以一笑。
无奈之色一闪而过,却没有对周怀民刻意掩藏,楚淮青将茶接过,淡声道:“当初边关城向淮安请求救济时,要来的是三车粮草,每车近十五石,加起来共四十五石,折成五十石奉还淮安,可好”·周怀民轻眨双眼,罕见的没有立时反应。
“我即刻书信一封,你遣一队人马将信带去边关城,找到李岳雄,他会帮你们安排粮草的事”·一番话下来,周怀民先是怀疑,后是震惊,再是不敢置信,持着笑容探问道:“那可是五十石粮草,楚淮青便这么轻易决定给我了要是殿下问责起来……”·“这本就是殿下的意思。”
楚淮青静静地抿了一口杯中茶水,“况且也不是给你,而是淮安城的百姓·”·周怀民一怔,随后笑道:“没想到殿下会这么爽快·”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一来便开门见山地说。
楚淮青瞄了周怀民一眼,同是笑了起来:“既然粮食的事解决了,就尽快将城外的百姓召回来罢·”·‘哐——’·半响没人再次言语,周怀民保持着手掌前倾的动作,猛地扭过头,径直看向面前的楚淮青,楚淮青毫不避让,平静回视,眼中不变的是淡然随和。
兴许是角度问题,明明相对而坐,此时楚淮青却似比周怀民高了不止半分,以致光随影落,大片的- yin -影直临而下,将周怀民覆压其中··在这一刻,周怀民心想,自己其实是有些怕的。
凝缩的瞳孔好半天才恢复了正常,楚淮青已经不再看他,周怀民缓了一下,将掉落的茶盏捡起:“幸好还未倒茶·”·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楚淮青继续喝茶,不为别的,只为真的渴了,因为不想劳烦赵世杰他们特意停下来温水,所以一路上也没怎么喝过水。
误以为楚淮青是不愿多言,周怀民笑了笑:“早听闻楚先生大名,今日才算是大开眼界,恕下官多问,楚先生是如何看出,淮安境外的那些饥民,原本就是淮安的百姓”·热茶润嗓子,虽只放了少许的糙茶叶,苦涩、寡淡,却比行囊内的冷水入口太多,一杯下肚,感觉上也好了不少,楚淮青搁下茶盏,若无其事地答道:“初见那些饥民时觉得怪异,随口问了一句罢了。”
到现在去纠结楚淮青究竟是故意诈他,还是真的无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周怀民伸出手,将颊旁的汗渍擦去,心死如灰反倒让他渐渐镇定下来,直视楚淮青问道:“楚先生接下来准备怎么做”·表面上最爱百姓的人,私底下却将百姓狠心驱逐,赶出去任其生死,无论被赶走的是谁,都将会引起民愤,因为人- xing -让他们不能忍受这样的落差。
就如同人们不会去斥责一个做了坏事的坏人,而会对一个不小心做了错事的好人吹毛求疵··周怀民在问出这句话时,同样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百姓的拥护让周怀民平安走到今日,他也一直将这种拥护经营得很好,在接到秦策任职昌州时他毫无所谓,一直想着以百姓充做后盾,没想到秦策未将视线移到淮安,他反而要先因百姓而被拉下马。
前世觉着周怀民是一条滑溜的泥鳅,让人捏不着,看着也不爽万分,此时攥住了对方的把柄再来一看,发现其实也好懂,正如对付耍无赖的周怀民时,楚淮青选择直来直往的解决态度。
见对方眼中已有黯色,想是预测到了自己的悲惨结局,楚淮青虽是想为秦策报前世无意结下的戏弄之仇,此番也生出了些许不忍··嗯··那便再逗弄一两句好了。
楚淮青问:“那些人原本的身份是什么”·面对这个问题,周怀民反而没有桎梏,随口即来,清楚得像是如数家珍:“五成是无人可依的乞人,二成是地痞流氓,三成是矜、寡、独者,其中也有五识不全,四肢残缺之人。”
为两人空了的茶盏内添上茶水,楚淮青道:“那周大人可知,这些人被弃城外,极有可能活不下来”·周怀民答得很快:“我知。”
“那周大人为何不将自己丢出去”·热汽滚滚,若氤氲云烟飘然而上,迷蒙了周怀民的视野,周怀民攥紧茶盏,滞声半响,复敛声回答,笑意昂然:“因为我还想活。”
“周大人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嘴角微扯,却不见笑意,楚淮青又开口,却是意味幽长、咄咄相逼的语气:“方才我们的对话,楚某只消得稍加琢磨,再传于淮安百姓,非议自成。
城外被弃之人虽不显眼,但也不至于没有一两个城中相识的人,人证与风声并在,接下来,不需楚某动手,这周府必是要被人踏平·”·秦策虽未动他,但周怀民不会傻到以为秦策已经将淮安遗忘,如今有了机会将淮安囊括手中,周怀民更不会傻到以为楚淮青会这么放过他,就算楚怀青愿意松口,也必要顾忌身后的秦策。
秦策会甘心将入口的淮安拱手相让吗答案显而易见,而摆在自己面前的,似乎只剩下死路一条··“周某相信,以楚先生之能,必能赶在周某清除那些‘饥民’之前,将他们护住。”
周怀民叹了口气,问道:“若周某苦苦哀求,楚先生是否会手下留情”·楚淮青诧异地咦了一声,戏谑反问:“周大人也会求人”前世似乎还未听说过。
展眉一笑,毫无做作,周怀民端坐起来,双膝内合,朝着楚淮青深深一拜:“求楚先生放过周某·”·楚淮青手一抖,茶盏险些没落地,瞠目结舌地瞪着周怀民。
是他的耳朵坏了,眼睛出了问题,还是面前这个周怀民被人给穿了,直接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型·这可是那个老谋深算的周怀民,这可是标准的跪地求饶之姿·周怀民依旧还跪着,楚淮青却像是傻了,纵使他再稳重,声线也抑制不住轻微颤抖:“周大人,你先起来。”
周怀民声音沉闷,意志倒是坚定:“楚先生若不答应,周某便不起·”·楚淮青木着脸,将视线转至手中的茶盏,思衬着将这么一杯朝着周怀民头顶淋下,该是如何大快人心。
“周大人可还打算顾忌颜面”·“与命相比,颜面算得上什么”·说得真有道理··楚淮青额上黑线:“就算我说明了事实,百姓们也不会要周大人的命。”
“若楚先生将真相告知,我也无颜在这淮安继续呆下去,如今战乱不休,出去也只会是死·”·“你方才不是还讲命比颜面重要”·周怀民回答得相当真挚:“也看是在哪的颜面。”
……总归在我这的颜面就不重要了对罢··楚淮青在心底深叹一口气,淡然以对:“周大人,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你放心,哪怕接手淮安,我们的人也不会对你出手,你自可在这淮安境内继续呆下去。”
周怀民反倒笑了笑:“楚先生,周某是惜命,但惜的是有价值的命,若在百姓眼中摊开了周某的真面目,成了真正的虚伪小人,我倒真不如一死了之·”·“如此看来,周大人在乎的,依旧还是名声。”
“也许是罢·”周怀民轻声道,并未否认··楚淮青静默了一下,又问道:“若边关城送来了粮食,周大人打算怎么处理城外的百姓”·“即使粮食充足,短时间内我也不会让他们进城,但会将粮食分发给他们,待到那些人怨气过了,日子好了,再逐一带回淮安。”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若有那么一两个怨气未消”·“威逼也好,利诱也好,让他们闭嘴的方法有很多,就算中途死了不少人,他们相互之间不认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周怀民道,“百姓就是这般好哄,只要能好好过日子,什么仇怨,什么委屈,都能忘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怀民的眼里似是蒙上了一团雾,既没有看楚淮青,亦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东西,他的嘴角轻轻上扬,那笑容再不如刚才装出来的笼统规矩,真真切切,虚虚假假,含着许多个陈杂的意味,难以明白。
楚淮青顿了那么一小下,话语没有丝毫留情:“这可难说,你又如何知道会不会有一两个人心生怨恨,待到你松懈之时,再伺机取你- xing -命”·“这样也罢。”
周怀民笑道,“让他们来罢,我自会看着,但有没有能力取下我的命,且看他们的实力·”·楚淮青觉得自己在内心深处,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叹息,非是遗憾,而是微怔,感叹。
这便是接连取下三州而不败,并在乱世后期,与主公、襄阳王鼎足而立的周怀民··“过几日·”楚淮青道,“殿下想从淮安借道,攻下邵径。”
·周怀民双眼微闪,连忙直起身子,正巧与楚淮青的视线相碰··楚淮青对着他微微一笑··便是这一笑,这一瞬间,周怀民不知为何,竟觉得累了,也较以往…..释然了不少。
他笑道:“淮安本就是殿下的领土,哪有借道之说·”·“如此便好·”楚淮青又道,“既然淮安是殿下的领土,那么周大人自是殿下的人,以后若有急事,还望周大人莫要推托。”
“自然·”·楚淮青点了点头,又突然道了一句:“其实,周大人,这个淮安,你治理得很好·”·还是那个问题,淮安粮草不足,少数人与多数人,孤寡无亲废弃之人与平常和睦健全之家,只有一方能活,要选择救谁。
周怀民怔了一下,笑道:“并不好·”·若他再敏锐一些,早些发觉边关城藏有余粮,早些向还未四处跑来跑去、基本上找不着人的秦策求助,那一部分人,兴许也能活了。
至于那些派向各处的求助信,现在流落到了哪里,有没有安全送达,也不必周怀民再去揪心焦急··楚淮青并未打算在淮安久留,谈妥了事便想告辞,以免主公等得太久,然而临别之际,周怀民却给了他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楚淮青稍感疑惑:“这是”·“幽都来的信,准确来说,是襄阳公孙骥来的信·”·看楚淮青的眉头瞬间就紧蹙成了一团,周怀民急忙撇清身份:“楚先生且放心,我还未拆开。”
“是并未打算拆开,还是还未来得及拆开”·周怀民轻咳一声,避开这个回答:“总之,信我没有拆开,也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既然已经交予了楚先生,接下来的事便不是周某分内之责了。”
“知道了·”楚淮青微微一叹,有种别想在近日见到主公的预感,拱手道,“周大人,就此别过·”·风袭府门,卷起周怀民的衣摆,乌黑的垂发朝后洒意招展。
男子形容平庸,笑容却端得自然,化开内里的无尽平和··“楚先生保重·”·作者有话要说:周怀民到底是怎样的人,我也不知道,看亲们如何理解了_(:з)∠)_·放出来代表后面有他的戏份。
准备进入这篇文高.潮对手戏咯~·第七十章 ·隔了几个月再见友人,谢富亲身上演了一番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谢富笑道:“淮青何时来的,怎不书信一封,好让富有所准备,为淮青接风洗尘。”
“事出突然,临时起意才决定回来看一下,因路程相近,便没有事先告知·”双手托住身上的‘树袋熊‘,楚淮青虽是无奈,面上却掩不住笑意,“好了好了,先下来,让人看到像什么话”·然而‘树袋熊‘仍是赖着不动,大大方方地道:“让人看看又不会少两斤肉。”
楚淮青也非真的想劝他,要想前世也有无数谋者明里暗里地日日斥责谢富举止不端、伤风败俗,谢富不仍是在众人厌恶嫌弃的目光中保持着我行我素的行为风范·不过楚淮青大抵是没想过谢富这毛病是谁给宠出来的。
迎着下人们见怪不怪的视线回到里屋,楚淮青的双臂也已酸麻,谢富倒没继续缠着,进屋之后就乖乖落了地,只是看神情还有些恋恋不舍,楚淮青只道他懒,琢磨日后找工匠造一些轮滑鞋之类的玩意。
闹归闹,正事还是要谈,谢富懒懒地端坐着,询问道:“淮青此次回来,所谓何事”·“因我们如今所处位置夹于洛阳、襄阳,若再进取容易腹背受敌,殿下与我商议之后,决定攻下邵径,往后再绕行内川。”
楚淮青说罢,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递与谢富,“我这次来,本来也是打算去淮安商量借道的事·”·谢富将信接过,摊开来略略一看,不由得扬起了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淮青:“这公孙骥的胃口可不是一般大。”
“幸好周怀民未看·“楚淮青略微庆幸,“一百石粮草,可比我许他的多得多了·”·谢富眉头一挑,不甚揶揄地点道:“看来淮青去一趟淮安,不止谈妥了借道的事,还俘虏了周怀民的一颗芳心。”
楚淮青脸皮狠狠一抽,无奈道:“你又胡乱说笑,他只是同意归为殿下麾下罢了,再说了,我要一个大男人的芳心何用”·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哦“想起秦策对楚淮青的态度,谢富倒是有些好奇,“难不成淮青更倾心于女子”·谢富能肯定秦策对楚淮青是铁打的爱慕之心,完全是因为秦策第一次梦.遗所见之人就是一丝不挂的楚淮青,对人事一知半解的他直接被惶恐不安的秦策强拉着当了一回启蒙老师,过程简直不堪回首,让他如今偶然回想,仍是寒毛直竖,记忆犹新。
但楚淮青对秦策的在意,却让谢富一直都看不明白·说是师生之谊,又总在不经意间远远超过那条线,说是爱慕之情.......楚淮青看秦策的眼神,从小到大也没变过,要他相信楚淮青会在十多年前,对一个仅有九岁的小孩产生感情,呵呵。
楚淮青心脏一咯噔,不过面上没有显露分毫:“我是男人,非有断袖之癖,喜欢女子又何不妥反倒是富的问话着实无理了些·”·“是吗——”谢富似是不信,狭长的眉眼微眯,以探究的视线,倾身相视。
楚淮青眸色略显回避,也知这样迟早被谢富给看出个什么,很快恢复了淡然·他不闪也不躲,伸手揽住谢富的腰间,再微微向斜倾身,勾起谢富的下颚,眼色轻佻,若贵气公子哥般放浪一笑:“再说了,若真要喜慕男色,还是富之容姿更入我眼。”
谢富怔了一下,半天没有反应,正当楚淮青打算将他放开的时候,只见谢富突然换了副表情,扭捏身子,娇羞回望于他:“若君郎对富情深意许,妾愿欺身而下,朝暮契阔,合君相约。”
楚淮青双手剧烈一颤,默了,将人好生放下,举手投降··青州街上,大红灯笼一字排开,人来人往,摊贩叫卖,车马川流,处处可见人们脸上的笑颜,此等和睦之景,在乱世可称罕见。
此时的谢富已经被强制裹成一团,委屈至极地看着楚淮青:“为何同是出行,淮青可以少穿,富非得棉衣裘袄加身·”·楚淮青笑道:“我不也披了一件裘衣是逢出门时顺手拿来了这几件,不穿也是可惜。”
谢富不无抱怨道:“哪有什么可惜的,富都快闷得说不出话了·”·“虽未降雪,但冬季已至,青州地处偏- yin -,地牢又委实严寒,若是一不小心将你冻坏了,让我如何是好”·“哪有冻坏这么严重,想我前几日只着单衣在城楼之上......“话音戛然而止,见友人面色一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谢富连忙闭嘴。
可惜为时已晚··“富......”楚淮青深叹一声,侧过头,“想你四年前,无意淋雨且身着单薄,结果回来之后突然害病,当众倒地不醒,殿下为你奔波前后,守了一天一夜,至今仍旧后怕不止。”
谢富微惊,脱口而出:“殿下他何时与你说的”话一出口,又猛觉坏事··楚淮青眼帘微垂,面上充斥着‘你竟还想瞒着我‘的悲伤:“若不是我问起,还不知自己的至交好友曾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淮青,我不是.....”·谢富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他天- xing -聪慧,骨子里却是好强敏感,最不想让身边之人为他忧心,是以,即使他明知道楚淮青此举伪装的成分居多,但只要想到其中含有真意,负疚感立马就如燎原之火腾腾上涨,将他烧得心痛不已。
正如同四年前的那天,在他终于醒来之后,满眼疲倦的秦策虽未说什么,但眼中仍有一闪而逝的担忧庆幸之色,当时无言,却使他至今都未忘记在- yin -天备上一把雨伞。
“淮青,当时只是幽都突然来人侵袭,我来不及穿衣,并非富之本意·”·楚淮青静静地看着他··谢富深吸口气,举手起誓:“我谢富,谢穷酒,在此立誓,今后必以身体为重,天寒添衣,食至果腹,疲则睡,暮则归,若违此誓,则叫我终身与酒无缘。”
“不至于这么严重·”楚淮青立马撤去满脸的愁苦之色,眨眼笑了,“只要你心里记着便好·”·谢富垮下脸:“你尽会欺负我。”
楚淮青失笑,轻力推着谢富的后背:“不说了,快领路,牢房里当差的可不认识我·”·且道那日公孙骥攻下幽都之后,本欲借势扰乱青州,却没想到青州部署严密,根本找不到可乘之机,不仅没有达到目的,还栽了一堆人进青州牢房。
经此一战后,公孙骥对青州的态度发生了改观,而楚淮青也认为自己需要整理一下前世的理念,重新审视这个叫公孙骥的人··牢内灯火幽幽,四处昏暗,不甚通明,见来了人,狱卒急忙迎上:“谢先生。”
外人面前,谢富倒是正经,不咸不淡地问道:“审问得如何了”·“回谢先生话,问是问了,但......还是和之前一样·”·楚淮青问道:“和之前一样是指什么”·“问了便说,但都是一些没用的胡话。”
谢富道··谈话之间,两人已被狱卒领到了牢房外,楚淮青朝内看去,四个身着襄阳军服饰的士兵正挤在一起,警惕地注视着他们··楚淮青问:“用刑没有”·狱卒道:“这个......还未。”
谢富解释道:“刑具多已陈旧破损,在前州牧任职期间,犯事的也不过关押一阵了事,他们认为这是小事,也没想过上报,一直搁到这些人进来·”·狱卒脸色微白,显是因此被谢富整治过,慌不及地道:“属下知罪”·楚淮青再次看了眼那四个襄阳兵,与谢富一起,转身往回走。
待走到牢房门口方才站定,楚淮青道:“不必用刑,四个人里随意挑一人出来,将他单独关一间,日后餐食减半,顿顿清粥青菜,给另三个人多加床被褥,好吃好喝地侯着,待过几日再来审问。”
见谢富没有异议,狱卒忙应下:“是·”·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谢富眨眼道:“没想到淮青的坏点子也如此之多·”·楚淮青淡然一笑:“无论什么点子,只要用在敌方身上,总是屡试不爽。”
谢富满脸赞同,笑意不止,又道:“今年怕是不能共度春节了·不过你舟车劳顿了几日,不如先在青州歇几天,再回平州·”·“如此也好。”
“对了,你猜当日抵抗襄阳军的将领是谁”·共就两位将领,这倒不难猜,楚淮青道:“可是曹远”·“正是。”
谢富笑声悠悠,“说来也有趣,他按李岳雄所授,每击退一队人便要扬声挑衅一句,连退几队人后,愣是杀得对方不敢上前,他便策马迎上,又把对方杀得溃败,还不忘时时喊上几嗓子。
李岳雄本是让他力竭之时好呐喊助威,结果打完了回来,曹远直接喊哑了声,被李岳雄逼着喝了两天的药·”·楚淮青忍俊不禁··“谢先生,楚先生”·一队士兵破开喧闹的人群,朝着两人急奔而来,领头一人迅速下马,跪在两人面前,将信件奉上:“这是平州来的急报,殿下说不容耽搁,让属下务必亲手交与楚先生”·听闻秦策有令,楚淮青忙将信件撕开,摊开来看。
谢富问:“如何”·“......襄阳王借皇上名号,强令殿下入京·”捏着信封的手下移,露出楚淮青暗沉的眸眼,“以行成王礼。”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小攻终于可以领王爷的称号了 o(*≧▽≦)ツ ~ ┴┴·虽然要赴一场鸿门宴_(:з)∠)_·让云城想想怎么搞对手戏( ̄ω ̄;)·第七十一章 ·“立刻去准备两辆马车,车子如何不重要,马匹速度一定要快,再去找个有经验的车夫”·“是”·“去将曹远找来见我,把曾平、赵世杰、范起唤去议事厅”·“是”·这是谢富第一次见楚淮青的声线锐利成如此程度:“淮青你冷静……”·“我很冷静。”
楚淮青转过头,俊雅容貌上果真没有一丝紧张之色:“谢富,我要你帮我几个忙·”·“知道了,知道了·”楚淮青还未出口,谢富便知他想说些什么,扶额一叹,“现在我就去议事厅与他们转接青州事宜,随后赶往平州,但你也不能只带一个曹远,我这几个月物色了不少武力值当的人,正好护送你们回京。”
“除此之外还有…..”·“招募兵马,提防公孙骥,与李温结盟,探访邵径·”谢富道,“襄阳王给出的期限是七日内,加上宴会两天,你们回程的六天,十五天足够我应付这些事了。”
平州如今还在整顿之中,光是在短期接手怕就够呛,再加上这些那样的筹备事宜,绝不如谢富所说的这般轻松··但楚淮青的心跳却渐渐稳了下来,看着谢富的笑脸,所有的感激都化为真切的一句:“多谢。”
“谢什么·”谢富不甚在意地挑了下眉梢,悠悠一笑,“放心去罢,有我谢某人在,你们的身后,乱不了·”·没有寒暄和告别,刚刚赶到的曹远直接被楚淮青拽上了马车,车夫一声有劲的吆喝,差使马车与护卫队一同朝着京中疾驰而去。
寒梅时节,京城长安··雪又纷纷扬扬地飘着,天地骤然化为一片无尽的白,年轻的宫人看了一眼天色,神色匆匆,挪着步子在院子里急行,微薄的脚印被新的落雪覆压,逐渐消去了最先的痕迹。
在这样的世界里,伫足赏景的男人反而不及平日里难以发现,单是那如剑刃般深邃锐利的眸眼,便是这皑皑雪景之中,最显眼的景象··情不自禁放缓了快进的脚步,宫人欺身上前,毕恭毕敬地道:“三皇子殿下,宴会开始的时辰就要到了。”
男人的视线不偏不倚,声线缓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大皇兄他们也都来了”·“这个……奴下没有见到,据说是已经到了。”
若有若无的轻笑声由上至下传来,忍不住抬头的宫人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男人方才显出的气势仿佛都化为了飘渺的烟雾,宫人只看见男人不苟言笑地直视前方,脸皮绷紧,眼中无喜无悲,如同他刚进宫时的样子——那个沉默寡言的三皇子秦策。
宫人忍不住揉了下眼睛··半响之后,男人终于转过了身,向随行侍卫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抬头看着宫殿的方向,开口说道:“带路罢·”·未进宫殿,袅袅余音便已传开,响应这纷纷落雪。
秦策展眉看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高座上的乾宁帝,亦不是满眼- yin -沉的大皇子或是战战兢兢的七皇子,而是座下方一位随着乐曲闭目击节的华服男人··只是随意一眼,华服男人却像是早已察觉,半睁了眼,笑看走到殿前的秦策:“三殿下来得倒巧,赶上本王正准备向等不及皇上请示,要不要派人将三殿下给好生‘请’过来。”
秦策淡然回道:“侄儿许久未曾回京,一时情难自已,多看了几眼自己幼时的居处,未想过皇叔与皇兄皇弟们相逢心切,早在宴会开场前便已到来,是侄儿之过。”
言罢,又按礼数规规矩矩地朝着座上之人依次行礼,“见过皇上,皇叔,大皇兄·”·乾宁帝涣散的瞳孔缓缓凝聚,面色却仍旧灰暗憔悴,他似是想要摆手,却在扬手之前下意识地看了襄阳王一眼,当接触到对方笑眯眯的视线时,如同猛然惊醒一般,将手给缩了回去。
“无论什么缘由,让长辈久等,这确实是你的过错·”转回视线,襄阳王向上微挑眉毛,将手中的酒杯懒懒举起,“今日是你们的好日子,大过不言,便罚酒一杯,权作警醒。”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秦策看向了自己座上的酒杯,但襄阳王却全似没看见一般,依旧举着酒杯,笑眼看他:“来,喝了罢·”·按照襄阳王的- xing -子,绝不容许他人当众驳他的颜面,所以这一杯酒没有回拒的可能,秦策抬眼,干脆地将酒杯接过,道:“是,皇叔。”
襄阳王笑着点了点头,满目玩味的探究之色··入手的酒杯冰凉,丝毫没有刚经过人手的温度,清澈的酒液倒映着秦策面无表情的容颜,没有过多迟疑,秦策微张了口,双手向上轻抬,与液面贴近。
现在有两个可能出现的情况摆在秦策的面前:一个是襄阳王只想借此立威,这杯酒喝下去便算了事·一个是这杯酒有问题,喝下去后了却的不是事,而是自己这条命。
虽然通常不会有人当众行凶,但想起襄阳王的平身经历,秦策真有些拿不准··疯子是不能按常理而言的··眼看秦策快要将酒喝了下去,除悠哉游哉的襄阳王外,在场之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然而就是这个时候,左下方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器具摔落的声音,秦策像是反应未及,手一抖,杯子脱手,酒液洒了一地。
乐曲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间凝滞··襄阳王的眼睛终于全数睁开,冷眼看向发出动静的七皇子:“怎么回事”·“皇叔,不,侄儿,侄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问话,还在怔愣中的七皇子剧烈一颤,直接挺起身,慌忙地想要解释,“侄儿不是故意的,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手腕突然一麻…..”·“好了。”
襄阳王沉声一喝,七皇子立马闭了嘴,秦策面上也适时显出了几分慌乱,看了看地上的酒杯,又无措地看向襄阳王,喊了一声:“皇叔·”·襄阳王再次看向秦策,没有再掩饰审视的目光,锋锐如芒,然而秦策由始至终都没有显露出丝毫破绽,只垂着头,一副悉听教诲之态,仿佛就真的只是一个不开窍的木讷皇子。
“既然酒洒了,那便不用喝了·”压下心中的怀疑,襄阳王摆手道,“回位置上坐着罢·”·秦策欠身回道:“是·”·曲声再起,襄阳王转了视线,手指敲着桌面,饶有兴致地观看接下来上场的舞女,秦策敛眉就座,双手放于案下,不动声色地揉搓了一下汗- shi -的掌心。
在酒杯落地的那一瞬间,秦策真切感受到了襄阳王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一丝浓厚杀意··看来襄阳王真没打算放他活着回去··不知什么时候离去的随身侍卫回到了秦策的身边,唤了一声殿下,秦策对他点了点头,继续看向场中。
——先生,今日我们学些什么·——今日便学赴宴时有哪些需要带的东西,哪些可以用到的手段,又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罢。
——东西、手段和注意的地方·——殿下莫急,且听属下与您细说…...·看到兴起处,襄阳王笑道了一声好字,众人纷纷跟着鼓掌,举杯相饮,秦策同样拿起了酒杯,却是以袖掩面,将酒悄悄倒入袖子里藏着的棉絮中。
搁下空置的酒杯,秦策面上淡然,心中笑叹··又被先生救回了一条命··xxxxxxxxxxx·十万火急赶到皇宫门口,当楚淮青从守卫口中套出宴会正在进行的话时,那一颗高悬了一路的心脏终是落下去了一半。
“楚先生……真的要这么做吗”·“这样进去最快·”楚淮青态度异常坚决,“你们就按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准备一下,最慢不过两个时辰,若出现意外,不必等候,先保证你们自己的安危。”
“不行楚先生,殿下现在生死未卜,若您再出了事,让我们日后怎么跟殿下交代”·“是啊楚先生,万事三思”·“楚先生,我们还是想想其他的方法吧,要是我们不在您的身边,您再出现个什么事……”·“有曹远足够。”
“可是楚先生——”·未待那些护卫说完话,曹远已然将楚淮青打横抱起,蹬地跃上宫墙,不顾下面惊得直跳脚的护卫们,木着脸问道:“往哪走”·视野中的地面被陡然拉开,楚淮青咬牙,极力克制住失重所带来的不安:“前面最大的那所宫…..房子,一口气过去,别被人发现。”
曹远点了点头:“那我快点,你可以吗”·“可以·”手臂微颤,毫不迟疑··此时此刻,秦策所在的宫殿内。
“素闻三皇子武艺超群,鄙人一直心生向往,想与三殿下一战·”·一个络腮胡子大叔样的男人从襄阳王的身后走了出来,寒冬天气,胳膊裸.露,偌大的狰狞伤痕横贯其上,观其身上浓厚的血腥气,怕连猛虎都要退避三舍。
秦策怔了一下,微蹙眉头,与他对视··络腮胡子却毫不退让,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yin -寒的视线直逼着秦策的脸面:“不知三殿下,肯不肯赏这个脸。”
作者有话要说:码子使我快乐,我要码字,别拦着我(╯‵皿′)╯︵┻━┻·第七十二章 ·场中再次陷入了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了秦策的身上。
光看络腮胡子那一身煞气,几乎没人会把他当成一般的武将,又选在这个节骨点上提出邀战,说不是出来找茬的,谁能信但这络腮胡子既然能站在这里挑战秦策,明显就是得了襄阳王的授意,纵观在场所有人,又有谁敢去挑战襄阳王的权威·只是祸事没有真正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人们最多也不过产生一些兔死狐悲的淡淡感慨,如同大皇子、七皇子这类对权谋心有余而力不足之辈,早已暗暗嫉恨着连得三州的秦策,此刻见到秦策被襄阳王刻意刁难,满脑子全是幸灾乐祸,简直恨不得秦策就此落入深渊、万劫不复。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乾宁帝对秦策的看法则比较复杂,若说秦策未来之前,他还因襄阳王所说的那番话存有芥蒂的话,那么秦策到来之后,发现秦策并未如襄阳王所言带有野心的样子,乾宁帝心中那一半的芥蒂直接化为了对襄阳王愈发的痛恨怀疑,另一半则化为了对当前局面的无力。
无数心绪交错之中,乾宁帝倒宁愿秦策有点野心,否则也不至于他们兄弟几个到如今只能被襄阳王牵着鼻子走,毫无反抗之力··众人虽是想法各异,但都在暗暗等着秦策的态度。
对抗襄阳王是死,死得惨不忍睹·不对抗襄阳王或许能死里逃生,但襄阳王不会放过到手的猎物,注定也是凄凉的下场··他们只想看最后的‘好戏’。
随身侍卫欲言又止,被察觉的秦策用手势阻止,秦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络腮胡子,心知随身侍卫绝对不是这人的对手,这人气势也不对,怕是走的野路子,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就算是他与此人对上,也无法保证全身而退。
秦策在拖延时间,络腮胡子却逐渐沉不住气,暗自朝襄阳王看了一眼,襄阳王举杯微抿一口,双眼眯起,轻轻点了一下头··一把刀,连刀带鞘,猛不丁地朝秦策所在的位置飞刺过去,秦策眉峰微皱,迅速出手,将刀鞘将将把握手中。
“男子汉大丈夫,作甚的如此犹豫不决,先受我一刀”·话音未落,络腮胡子已持着刀砍到秦策的面前,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压得周围人不敢出一口大气,眼看躲闪不及,秦策目光一凝,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刀把之上,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从上蹿来,快秦策一步将刀抽出,直迎络腮胡子手中的刀面。
‘锵——’声清脆,络腮胡子与黑影同时震退一步,少年清秀喊声尤其嘹亮灌耳··“我来会你”·完全被这戏剧化的一幕所惊呆,众人张大嘴说不出话来,连被打断两次好事,襄阳王额上青筋微跳,几近捏碎手里的酒杯,周遭侍卫觉察不好,朝着少年厉声喝道:“来者何人,胆敢擅闯皇宫”·少年并不应声,提刀蹬地,袭上还未认清状况的络腮胡子,络腮胡子慌忙举刀抵挡,却被大力击得趔趄,少年丝毫不给络腮胡子缓和的机会,又是一刀劈了上去。
看清了少年样貌的秦策心下一惊,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出言安抚住慌乱中的众人,满含歉意地对乾宁帝恭敬说道:“皇上,这少年是我麾下一名将士,原本侄儿想带他一起过来,只是先前不知跑到哪里戏耍去了,便想着事先通告了一声,应当不妨事,没想到还是让大家受惊,还请皇上恕罪。”
乾宁帝也是惊讶,反- she -- xing -地开了口:“这…..倒无妨,只不过他…..”·“他怎么一来就乱惹事端·”襄阳王将酒杯重重搁下,- yin -晴不定地看着与络腮胡子对拼的曹远。
“皇叔,你误会了·”秦策的脸上也随即带上了几分无奈,“他这人生- xing -好斗,遇上强者便想与之决一胜负,方才并非故意惹事,而是见这位武将勇猛非常,手痒想要一战罢了。”
襄阳王的面色不见缓和:“程将领邀约的可是三殿下你,谁准许他擅自应战”·“此言非也·”·突然响起的男声并不浑厚,却是掷地有声,戴着半遮面具的白衣男子悠然踏步而入,一瞬间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然而男子却不见拘谨,站定曹远与络腮胡子的比试范围外,从容不迫地拘了一礼:“楚姓无名,见过陛下、王爷,与诸位皇子殿下。”
看到来人,刚还觉得自己能够应付当下局面的秦策瞬间石化··襄阳王眸眼微眯,恢复了平常的语气,不咸不淡地问道:“你刚才是说,本王说的话不对”·对武将不甚感冒,因为襄阳王自己就是个好战份子,遇上了其他武将,打趴下是他的惯常态度,由于公孙骥的存在,襄阳王对才华横溢的谋士反而多一分好感,是以,哪怕现在被男子当众反驳,心中的兴味却比不虞更甚。
但能让襄阳王降下火气的前提是,男子确实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谋士··而这一点,毋庸置疑··“恕草民无礼,不敢言语王爷的话有何不妥·”男子又行一礼,“草民要说的是,曹将领应战程将领并无不妥之处。”
“哦”襄阳王被勾起了兴致,“你且说来听听,若是能让我信服,我便不追究你无礼之过,若不能让我信服……”·男子笑道:“若草民的解释不能让王爷满意,草民甘由王爷处置。”
秦策的双手猛然成拳,又缓缓地放了下来··虽然佩服男子敢直面襄阳王的勇气,但在场之人心中,嘘声与荒谬感更多,男子不急不缓,环顾众人,朗声开口:“草民要说的并无不妥,共有两处。”
“其一,从因由上讲·程将领邀约殿下,所用理由不过是殿下英武,想与殿下一战,而曹将领应战程将领,起因是程将领勇猛,手痒与之一决,双方理由相合,所以曹将领应战之事,并无不妥。”
言罢,男子转向秦策,对着心里直发揪的秦策微笑安抚··“其二,从身份上讲·程将领为王爷手下将领,殿下虽小王爷一辈,但即将封王,亦与王爷谋职相当,曹将领身为殿下麾下将领,与程将领相比,身份上没有大的悬殊,诚然程将领邀约的是殿下,但殿下事先并未答言应战,曹将领并非逾越行事,所以曹将领应战之事,并无不妥。”
听着这侃侃而谈,投在男子身上的视线渐渐发生了改变,对待众人或惊讶或好奇或诧异的目光,男子仍只是嘴角一扬,声线沉稳,泰然处之:“没有应战程将领,并非殿下生怯,而是殿下在不久前害病初愈,身体不适,对上程将领这样的勇者,不尽全力乃是武者大忌,所以殿下才会犹疑,无奈程将领盛情难却,曹将领正好心生斗志,以免程将领等得久了,便挺身而出,代替殿下接战。”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无畏襄阳王言语威胁,从容自若地将驳斥之话诉说完整,白衣男子无疑成为了整个场上最耀目的焦点,站在这焦点正中,男子回望襄阳王,温文尔雅,济济彬彬:“敢问王爷,既然出手有因,举止得体,推己及人,曹将领此举,又有何处不妥”·曹远与程将领早在乾宁帝出口之际便已停手,男子不再言语之后,场上立时出现了与方才一般的死寂——在襄阳王没有开口之前,谁也不敢出声。
然而襄阳王开了口,却不是回答男子··“皇侄不久前害了寒症”·秦策状似一愣,忙回道:“是,除了偶尔气虚,基本上已经不碍事了。”
“既然身体抱恙,便勿要逞强·”襄阳王道,“险些造成祸事·”·“侄儿知错·”·这厢斥完了秦策,襄阳王又对男子和颜悦色起来:“先生果真好辩才。”
男子躬身答道:“王爷谬赞,草民愧不敢当·”·襄阳王将他上下一打量,不甚满意地说道:“你也是三皇子的人”·“草民乃殿下麾下谋士。”
“好,好,好·”襄阳王朗笑一声,冷不丁地问道,“先生可愿来我襄阳”·秦策放在案下的手几乎要将裤子撕裂。
男子顿了一下,沉吟不语,似乎真的是在认真考虑,就在秦策快将眼睛给瞪出来时,男子开了口,不无遗憾地说道:“殿下于草民有救命之恩,恕草民难以从命·”·襄阳王瞬间眯了眸眼,看向秦策:“看三侄儿的样子,恐怕也极其不舍这位楚姓先生。”
秦策垂头抿唇,呐呐不语··“罢了,罢了·”襄阳王竟是不再强求,义正言辞地摆了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本王也并非无理之人,只是有一点十分好奇——”·“楚先生。”
襄阳王笑了笑,有意无意地看向楚淮青,视线中带着透骨般的锐利,“大殿之上,天子面前,为何要遮遮掩掩地戴着这样一副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作者有话要说:我爱码字,码子使我.....·(╯-_-)╯╧╧算了,还是先睡觉吧·第七十三章 ·“”·襄阳王言及天子朝堂,明摆着是打算施压,秦策瞳孔一缩,刚刚松缓的心脏如同被一个大力猛然攥紧,霎时间几近让他窒息。
下意识地扭转了头去,楚淮青的身影就在眼前,然而从秦策这个角度仔细观看,白衣男子仍旧是慢条斯理,连嘴角的微略弧度都未消去··好似襄阳王只是在问一个平常无奇的问题。
心弦蓦地便松了··不过,无论楚淮青是否真的有应对之法,秦策都无法在襄阳王针对楚淮青的时候继续保持沉默,起身拱手,将这话题给接了过去··“皇叔,您有所不知,楚先生并非刻意掩饰,他之所以戴上面具,是…..” 话到此处,突然蹙眉停嘴。
襄阳王笑了:“是什么”·秦策终于‘艰难’地说了下去:“是因为多年前遇上的一个祸事……”又是巧妙一停,为难伤感之色尽显,留与他人遐想的空间。
众人果真簇了眉头,沉吟不语··见秦策脸不红心不跳地误导着他人,楚淮青虽是汗颜,也在心里不无钦佩地想着,国家真当是欠了自家主公一座奥斯卡影帝奖··但楚淮青也知晓此举糊弄不过襄阳王。
秦策的表现并无错处,若换做正常人听到这话,即使好奇,出于礼貌,一般都不会接着问下去··可惜襄阳王从不在这正常人的范围内··听完了秦策的话,襄阳王挑起唇角,摇晃酒杯,仍旧是无动于衷地笑看着楚淮青:“三殿下这么一说,本王反而更加好奇了,难不成在这大殿之上,存有当初给楚先生造成祸事的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颠覆了秦策想要表达的是非黑白。
众人面面相觑,皆以眼神交流起来,若是换层意思来理解秦策所言,襄阳王的话也并非无理··看在场之人的探究好奇又被挑起,秦策负在身侧的手微紧成拳,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在座的宾客。
未必不可继续与襄阳王言语周旋,但襄阳王若以强权下令,楚淮青仍得摘下面具,这可不像之前那杯毒酒,可以轻易避开··如今举办的是家宴,并未邀请大臣,最大的威胁楚国公不在其中,是一件幸事,但在场的多数皇子,当初都与楚淮青接触过,更别提间接因楚淮青而失了储君之位的大皇子,简直是把楚淮青刻入骨子里记恨着。
看来是避不过了··做好准备迎接最坏的结果,秦策微吸口气,忖量能让楚淮青活下来的逃跑路线··“殿下·”·一声轻唤,轻松将秦策眉间紧皱的三两小山丘给悄然抚平。
楚淮青看他一眼,目含感激,声线柔和:“您不必为属下掩饰·”·秦策:……·不知自己的先生又打算演哪出戏,秦策面上却极其配合地带上了黯然之色:“楚先生......”·楚淮青的手掌在面具上,轻叹之声溢于嘴边:“于男子而言,容颜尽毁也好,丑陋不堪也罢,都不算什么,草民确实不该掩饰。”
话音刚落,面具已被楚淮青摘了下来··终于见到楚淮青的真容,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襄阳王端着酒杯的手都不免狠狠一抖··肤色白|皙,五官端正,眼光清澈明晰,如果不是贯穿其上的数道伤疤,这本该是一张怎样俊美昳丽的容颜,现在反而因这伤疤的狰狞,平添难以正视的可怖之色。
死盯着那几道疤痕,秦策简直如同直面天崩地裂、海枯山倒,脑子里集满了暴风螺旋的问号··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先生的脸怎么了·这些伤是怎么回事·明明他前几日偷偷摘去时还好好的·意识到不对劲,秦策吸气呼气再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见不一定为真,这些伤疤有可能是先生刻意弄出来的假象··但他也有好几日未见到先生了,若先生真是在这段时间出的意外.....·若这些伤是真的......·先生他......该有多疼·被他人骤然嫌恶的眼神所包围,楚淮青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只是唯一在乎的主公看起来濒临暴走又突然熄火,换上让他也琢磨不清的微妙神情,楚淮青疑惑地轻蹙了眉头,向乾宁帝问道:“陛下,不知草民现在能否将面具戴上”·乾宁帝早已移开了视线,不停皱眉摆手:“快点戴上。”
“谢陛下·”说罢,不紧不慢地重新戴上··原以为玉树临风、才华出众的俏公子,原是容貌尽毁的丑陋男子,不少人都失了再去探究的兴趣。
襄阳王抿了口酒水,似是不打算开口,曹远被秦策召回身侧,秦策抬眼,又看向楚淮青:“先生便坐在我旁边罢·”·侍从连忙拿来软垫,搁在秦策的身边。
楚淮青应声,安然落座于秦策的身边,屈身的一瞬间,案下的手被身边的男人蓦然握紧··两人靠得极近,又有桌案掩饰,身后站着的侍从和曹远足可抵挡他人的视线。
所以楚淮青只是怔愣了一下··秦策径直前视,那点凝重的神色敛在眸中,若不是楚淮青仔细观察,恐怕也会忽略了过去··楚淮青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巨石落地,秦策明显舒了一口气,那只手却若铁钳依旧紧锢,并不打算将楚淮青给放开,楚淮青根本不知道自家主公是在穷紧张,只道是刚才露出的模样吓着了秦策,无法出声安抚,便手指微动,轻力点了点秦策的掌心。
哪知秦策却握得更紧了··想着身侧的人是主公,楚淮青没有多少抗拒,坦开了心思任之由之,不过他很快意识到,问题正出在他身侧的人是秦策上··对方身上的暖意从掌心渗入体表,楚淮青神游在外的反- she -弧终于接上了正常的轨道。
握着他的人……是主公·楚淮青试着挣动,不过丝毫没能撼动秦策的手劲,那点点的暖意也因为楚淮青紧绷的神经而变得炙热,像是席卷了一片烈火,熊熊灼烧。
在这一刻,楚淮青开始庆幸自己戴着面具,不会让自己红透的脸颊暴露在众人面前··宴会进行过半,襄阳王似是看腻了舞曲,一手撑颚,一手轻轻扣着桌面,乾宁帝敛下复杂的神色,抬手挥退舞女,看着在场的几位皇子:“此次找大皇兄与诸位皇弟前来,是想着三皇弟、四皇弟、五皇弟已到弱冠年纪,按例当行冠礼,以封王号。”
·在场皇子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四、五皇子更是眼神闪烁,带着几分期许,唯有还未来得及封王,且没听到自己名号的大皇子将酒斟满,猛喝了一口,又将酒杯重重搁置,不加掩饰满眼的- yin -郁。
看到此情此景,楚淮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明明被拘禁殿上,还有狼子野心的襄阳王坐在其中,这些皇子却只想着华而不实的利益,无一位可称栋梁,盛乾怎能气数不尽。
听到封王并无意外,但秦策看着乾宁帝憔悴的面色,却想着事情可能不会这么简单··果不其然,乾宁帝没有宣总管太监上前,而是毫无精神地接着道:“不过因为灾情严重,冠礼所需之物尚且筹备不及,便委屈诸位等候些时日,待到筹备完成,再行正事。”
四皇子忍不住倾身道:“那得等到何时”·乾宁帝不吭声,襄阳王则淡淡地睨了四皇子一眼:“没大没小,像什么话”·接触到襄阳王眼中深深的警告意味,四皇子微张了口,软禁两个大字终于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整个人立时如临寒渊。
“想必现在大家都乏了,先退去罢,只是小心一些,莫要随处乱走·”襄阳王率先站起了身,似笑非笑的眼神掠过每一个皇子的脸,“如今的世道不算安生,谁也不能保证皇宫里就能绝对安全。”
众位皇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襄阳王走了之后,几个皇子依旧没有动弹,像是不甚甘心,期颐乾宁帝能说出一些解救他们的话,楚淮青瞄了一眼高座上的乾宁帝,给秦策使了一个眼色,秦策点点头,同是起身告退。
乾宁帝终于有了反应,紧紧目送着秦策离去的背影,蠕动嘴唇,却是欲言又止··拐了几道弯,回到幼时的皇子住所,还未等秦策踏步进去,便听楚淮青低喃了一句:“时间差不多了。”
秦策:“什么时间”·曹远突然住脚,眨眼间闪离人前,将暗处跟踪的几个侍卫给抓了出来,三两下打晕了事··秦策:“……”·“殿下,跟我来,快。”
楚淮青抓住了秦策的手腕··秦策的手腕动了动,没有试着挣脱:“现在逃走”·“不,去找乾宁帝·”·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满课还挤出了一章更新,酷爱夸我 o(*≧▽≦)ツ ~ ┴┴·发现进度真的过慢,云城日后要加油试试双更了,争取在八十章左右告白,也争取和基友一起完结_(:з)∠)_·努力,努力,努力·第七十四章 ·身着襄阳兵服饰的士兵张望四周,突然急行数步,朝着正前方的襄阳王单膝磕地,慌忙道:“王爷,不好了,襄阳境外出现大量兵马,意图攻打襄阳”·“你说什么”·程将领怒目圆睁,上前想要问个明白,却被襄阳王举手拦下。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襄阳王斜了一眼主殿的位置,神情莫名,再回过头来,笑看着面前的士兵:“你且抬起头来·”·士兵撑着地面的手一颤,紧张地抬起头来:“王爷,襄阳.....”·“此事过会再说。”
襄阳王细细打量着他,“我似乎没有见过你”·士兵咽了一口唾沫,不敢过多动弹,唯唯诺诺地说道:“因小人长着一副平常脸,就连身边的人,都很难记住小人的模样。”
“是吗”·伸手钳住士兵的下颚,襄阳王眼里透出点点戏谑之意,令人士兵心里不住发寒:“本王瞧着倒是挺俊俏的,也不难记。”
豆大的汗珠从士兵的脸颊滑落:“…..王爷说笑了·”·又是轻轻一勾唇,襄阳王的手顺着士兵颤栗的肌肤划至脖颈处,慢慢收拢··感受到脖颈处逐渐加大的力度,士兵瞪大了眼,全身发颤地看着襄阳王,话语吐露得吃力:“王、王爷…..您这是…..”·“看你这么英勇,从襄阳连夜赶往长安,本王就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仿佛手中掌着的不是一条人命,襄阳王露出温声和气的笑脸,“你隶属于哪个营房,又是何人带领”·xxxxxxxxxxxxxxx·最开始遇上的护卫不多,只有曹远在打,秦策负责看护楚淮青,后来声响引来了更多的人,楚淮青恐迟则生变,三言两语将自家主公劝进了战场,三个人过五关斩六将,直闯乾宁帝寝殿,吓傻了一殿宫人。
看着闯到跟前的秦策,乾宁帝大惊失色:“三皇弟”紧接着,又瞄到了地上躺着的无数宫人,“你这是作甚么”·“见过陛下,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还请陛下恕罪。”
楚淮青简单行礼,字字恳挚道,“如今襄阳王还未出宫,更不知何时回返,所剩时间不多,恳请陛下尽快封我主为王”·听到最后一句话,乾宁帝气血上涌,指着楚淮青的手气得直发颤:“你这说得是什么话”·“陛下息怒”·楚淮青抬起头来,毫不避让乾宁帝的怒火,铿锵有力地说道:“陛下将殿下召来,旨在封王,若陛下不封我主为王,我主如何有理由逃脱届时只消襄阳王定我主不尊圣上之责,顷刻就能率兵诛杀我主,以后又有何人能够救陛下脱离襄阳王的爪牙”·“你……”·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乾宁帝愣了,转头看向秦策,秦策先是面色黯然地垂了一下头,后又抬眼,目光清澈毅然:“臣弟知晓,接连得到三州已非常事,任何人都不会相信那是巧合,皇兄忌惮怀疑也是应当,但皇兄,臣弟的- xing -子你知道,我从未在意过权利名禄,从小到大更未去和皇兄们争过什么,于臣弟而言一生安稳已是足够,又怎么可能去做这样危险的谋逆叛反之事”·乾宁帝默然。
楚淮青急急地看了一眼殿外涌来的护卫:“殿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不然我们就先离开罢·”·秦策犹疑道:“可是.…..”·“既然你们要逃走,并且打算救朕,为何不现在就带上朕一起走”乾宁帝眼神暗沉。
秦策一怔,像是才想到这一点:“不然皇兄你跟我们一起——”·“殿下”·楚淮青出声猛喝:“您是殿下,陛下却是九五之尊,谁担得住挟持皇上的罪名殿下您前脚带着皇上走,后脚襄阳王就能派兵追杀,态度都不需要掩饰一下”·秦策也是怒吼出声:“难不成就让我眼睁睁地看着皇兄受襄阳王的挟持而无所作为吗”·“襄阳王不会妄动陛下而且我们现在手底只有五万兵马,而襄阳王足足有三十多万”楚淮青像是说到激动之处,脸颊涨得通红,“不想办法逃脱,不与各地州牧太守结盟,我们凭什么击退襄阳王,又凭什么来救陛下”·“好了,都给朕住嘴”·乾宁帝出声制止了争吵的两人,无力地扶着额头:“三皇弟,朕相信你。”
“皇兄……”秦策看着乾宁帝,目光闪烁,似是感动不已,转而又染满了沉痛和自责,“是臣弟无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三皇弟。”
乾宁帝试着笑了笑,只是一脸愁苦完全覆盖住了那微末的弧度,他拍了一下秦策的肩膀,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过你还未行冠礼,会不会被襄阳王抓住话柄”·“皇兄不必担心。”
秦策颇恼地看了一眼楚淮青,“臣弟已行冠礼,为臣弟戴冠者,正是这位楚先生·”·乾宁帝惊讶地看着楚淮青:“他”·楚淮青缓了缓情绪,欠身不语,秦策则答道:“他是臣弟的老师,如果不是有这位楚先生的存在,臣弟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乾宁帝还想再问些什么,殿外却传来了越来越大的喧哗声··“殿下,楚先生,人越来越多了”曹远连声喊道,“你们快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三个人皆是安静了下来,乾宁帝率先出口:“三皇弟,你随我过来。”
“是·”·来到案桌前,乾宁帝一手推开玉轴,笔尖含住嘴中润开,迅速落笔:“襄阳王将你们召来,就没打算放你们回去,是以,也未让朕书写封王的圣旨。”
“皇兄……”·随手扔开毛笔,乾宁帝翻出国玺,沾了印泥,在尾处重重落印,复了,将圣旨几下卷起,交予秦策:“本打算在秋末就将你召回,特封恭贤亲王,没想到晚了这么多天。”
从未真正直视过乾宁帝的样子,此刻看着乾宁帝嘴角的墨迹,秦策心中触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敛声唤道:“皇兄·”·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好了,莫再犹豫了,拿着它快走罢。”
乾宁帝看着秦策,“路上小心·”·秦策道:“是…..皇兄·”·xxxxxxxxxxx·如遭重锤袭击,答不上话的士兵直落冷汗,正当他准备鱼死网破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一个人的传呼声,那人同是穿着襄阳士兵的服饰,跪地便道:“王爷,有大量兵马侵袭襄阳,军师让小人来告知王爷”·士兵:……楚先生不是说只顺来了一套襄阳兵的衣服吗·襄阳王皱了下眉头,将士兵扔在地上,看着那人:“公孙骥让你来的”·“是的王爷”那人拿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军师让小人带给王爷的笔书。”
襄阳王半信半疑地将信接过,拆开看了一眼,瞬间沉了面色,步履匆匆向前:“程垓,立刻去领十万兵马,与本王回去襄阳,何维,你领着剩下十万守住长安”·站在襄阳王身边的另一个男人出声应是,程将领也忙着去兵营驻扎的地方,真正的襄阳士兵追着襄阳王离开,士兵左右一看没人顾得上他,来不及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利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直接开溜。
马车还未走,秦策三人与士兵几近是同时到达,看到那名士兵,楚淮青明显松了一口气··被同伴拽上马车,看车里并未少人,士兵忍不住开了口:“楚先生,小人有一事不解。”
平复了一下急剧跳动的心脏,楚淮青吩咐马夫赶快离开,随口道:“怎么了”·“方才我去向襄阳王假报消息的时候,本是被他看出来了。”
士兵道,“可是没过多久之后,竟真的有襄阳士兵出现,报的也是襄阳遭到袭击,小人才得以脱险·”·曹远放下了车窗帘,道:“没人追来,好像都被支走了。”
楚淮青微顿,死里逃生的庆幸散去不少,不解地皱了下眉头··难不成真有人在攻打襄阳·想了半天也不得其解,楚淮青看向秦策,却发现秦策正凝神看着手中的圣旨,似乎并未听到他们的谈话。
难不成是乾宁帝刚才的一番话对主公产生了影响·主公毕竟是一个极重情义的人……·察觉到楚淮青的视线,秦策微怔,复又笑了:“先生何故这么看着我”·“啊,没事。”
“这次多谢先生了,你又救了我一命·”秦策道,“不过看到先生只身前来的时候,我确实被吓了一跳·”·包括曹远在内的其余人齐齐看向‘只身前来’的楚淮青。
楚淮青轻咳一声:“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秦策笑了笑,向其余人抱拳道:“秦策在此多谢诸位·”·那些人连忙惶恐摆手:“殿下言重了,为殿下分忧是属下应尽之事。”
楚淮青道,“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无论是谁在攻打襄阳,于我们而言都是一件好事·”秦策笑道,“短时间内襄阳王不会再有别的动作,我们也可乘这段时间多招募些兵马。”
楚淮青顿了顿,又道:“招募兵马之后,是否要立即解救乾宁帝”虽说吃力,但也并非不可··岂知秦策想也不想地摇头:“现在救他,得不偿失。”
在楚淮青微带惊讶的目光下,秦策将圣旨搁在一边,平静如常:“先回平州罢·”·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脑袋好痛_(:з)∠)_·第七十五章 [捉虫] ·等回到了平州,楚淮青才知道襄阳被袭的事确实是真的,因为袭击者就是他们家聪明机智的谢某人。
看着掩不住讶然的秦策与楚淮青,谢富只是虚摆几下胳膊,扯起旁边的被褥倒头便睡,深藏功与名··楚淮青看了秦策一眼,倒是秦策先摇了摇头,楚淮青点头,留意到谢富眼底下一圈深深的乌黑,面色柔和了下去,与秦策退出房间,吩咐路过的下人给谢富房内的炉火里再添一些碳石。
·已是寒冬,平州地暖,最冷的天也不过飘些细雪,积不下来·院子里的树叶已经脱落干净,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几束枝桠,偶然沾上一些微白,看起来就像盛放的枯花。
两人走在院子里,回顾这平日里常见的漫天白云,竟体味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平和感来,秦策犹自感叹:“策时常在想,有谢富与先生两位旷世谋才,策何其幸焉·”·不忍打扰累瘫了的谢富,但好奇却挠得楚淮青心里直痒痒,闻言只笑道:“那是殿下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秦策笑着,呼出一阵白色烟雾,在空气里卷成了一团,又逐渐散开:“若先生喜欢,那便是好·”·正说着话,管家突然找上了秦策,将手中的一个信封交予了秦策:“殿下,这是谢先生要小人交给您的。”
“谢富给的”·秦策将信封接过,取出了里面的几张纸··“上面写的什么”楚淮青问。
秦策看着上面的字,念道:“袭击襄阳是为了帮你们引开襄阳王,不过是佯攻,并未开打·”·两人面面相觑··楚淮青问道:“难不成谢富知晓我们那时想做什么”·“我们远在千里外,他如何得知”秦策说着将纸翻开,等看到第二张纸上的内容时,竟是一怔,以手扶额:“这个谢富。”
楚淮青颇感好奇地探身看去,只见巴掌大的纸张上,草草地横贯着两个大字:猜的··末了,还在结尾备注了几个字:不难猜··楚淮青忍不住一笑。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看见楚淮青的笑容,秦策同是笑了:“先生猜他下一张纸上会写什么”·楚淮青气定神闲地看着秦策,眼中带有玩味:“那要看殿下想问什么了。”
“平州兵马不过三万,襄阳却有十万,他是如何逼得公孙骥主动请求襄阳王的支援”秦策将那叠纸交给了楚淮青··楚淮青接着看下去,笑着摇了摇头,将纸上的内容平摊在秦策的面前:“殿下看看罢。”
待秦策看完,不由佩服且无奈地发出了一声感叹:“知道他厉害·”·纸上不偏不倚,正写着对秦策的答复:平州招募来了三万兵马,共有六万,不过我只派出去了三万,剩下七万是李温派的,运气好赶上大雾天,没牺牲一人便唬住了公孙骥。
楚淮青又看向了下一张,一边自语道:“也不知他是如何劝说动李温的·”·纸上答复:我帮他夺取了宁州··秦策微怔:“李温得到了宁州”·楚淮青沉吟道:“应该是,宁州位置特殊,我们得到也守不住,与其壮大襄阳王的势力,不如由李温来夺。”
说着揭开下一张,继续念道:“若李温出现反扑我主之意,只消放出消息,言语我主被逼陌路,欲要投奔襄阳王,必叫李太守消停·”·见楚淮青手里只剩下了一张纸,秦策问:“最后一张上写的什么”·最后一张纸上的内容很多,不过倒不是继续在揣测秦策与楚淮青的心思,而是点出他们接下来应当做的事。
“谢富说除了平州招来的三万,青州来了消息,说是也招到了两万人,边关城较少,只招到了一万,他派了两万兵马给周怀民,让周怀民夺下邵径,过几日应当能收到回音。”
楚淮青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若殿下已经封王,需尽早建造王府,招贤纳士,若寻不到好的口风,可大肆宣扬淮青当日为殿下冠礼、取名之事,以表殿下敬重贤才、豁达大度之德。”
秦策若有所思了片刻,终是笑道:“他倒想得周到·”·示以礼贤下士的王爷形象,总比皇子来得更有吸引力,不仅可以招来能人,还帮他宣扬了名声。
不过秦策也清楚,谢富这个建议,另一点也是帮楚淮青宣扬名声··先生实在是太低调了··楚淮青一时倒没想到这一点··送再多美酒也不足以犒劳谢富的竭心劳力,思忖邵径过后就是著有美酒之乡的徐州,楚淮青暗暗将其划入下一个需要夺下的地处,嘴里叹道:“倒是辛苦了他。”
“我倒是仍有一处不解·”秦策疑惑道,“他是如何在短短十几日招募来这么多兵马”·楚淮青道:“纸上未写,恐怕得待谢富醒后再问。”
“嗯,那我现在去准备招贤之事,先生可要先歇息一下”·“路上睡了这么久,现在反而没有困意,修建王府的事殿下不好出面,属下便去帮殿下筹备好了。”
“有劳先生·”·秦策走了之后,楚淮青点了点手中的纸张,不知该敬该服还是该笑,最后还是收入怀中,待日后谢大才子名扬天下,也可框裱起来,充作传家宝。
“楚先生·”·身后突然传来喊声,楚淮青转头回望,见是欲言又止的管家,不免诧道:“何事·”·管家的嘴闭了又张,终是愁虑地说道:“谢先生虽已警告我们不许多言,小人也知晓不守上者吩咐,实在有失德行,但哪怕楚先生降罪小人,小人都觉得必须将此事告知楚先生。”
楚淮青微皱了眉头:“到底是何事”·“谢先生他……”管家咬牙道,“前几日开始呕血了·”·直听得双耳轰鸣,手中纸张皆落了地,楚淮青一把抓住管家的手臂,满目失措 :“你说什么”·xxxxxxxxxx·慢悠悠醒来的谢富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端坐旁边的楚淮青。
谢富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笑问道:“淮青,你怎么在这”·然而楚淮青只注视着他,默而不语··久而久之,谢富也笑不下去了。
他想了想,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难受地挠了挠头发,几根呆毛顺着他的指缝翘起,他也无意识去抚平,轻声问:“管家告诉你的”·看着谢富小心翼翼的样子,楚淮青微叹口气,将被褥给对方掩紧:“你总是这般聪明。”
谢富的视线停驻在楚淮青颤抖不已的双手上,张了张嘴,苦涩一闪而过,又带上了满脸笑容,似有些负气地说道:“说到底那管家也是殿下的人,总归不会听我的吩咐。”
·楚淮青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极力朝上扬了扬:“明日便给你换个听话点的来·”·“要长得极好的·”谢富眨眨眼睛,“看着养眼。”
楚淮青笑道:“好,都依你·”·“......那个,淮青·”·“什么事·”·“......”·楚淮青微笑看他,像是询问,只是他再怎么掩饰,眼底也化不开一抹深潜的哀伤。
谢富再次怯于开口,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自然地转了话题:“快与我说说,你是如何帮殿下脱困的”·楚淮青晒道:“你不是都猜出来了吗”·谢富耸了耸肩:“听你说与我自己猜,总归不是一个感觉。”
“是,是·”楚淮青失笑道,“我便说与你听·”·短短的计谋很快说完,两人又闲扯了一些东西,趣极乐极,人也在笑,只是笑声一直不大嘹亮,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了一般,令人难以喘息。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谢富终是忍受不住,脱口道:“淮青,人各有命,我中毒的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这么自责··出乎谢富的意料,楚淮青却笑了,即使那抹哀愁尚在,却不至于让谢富感到压抑:“我还道你什么时候愿意坦白。”
谢富彻底愣了··“不必要怕我们担心而藏着掖着,我们最需要的,是知晓你的身体状况·”楚淮青柔声道,“你的身体已经承受过多了,不必要还在心里给自己加上这么大的负担。”
像是被好心却做了错事的小孩,谢富呐呐道:“我以为你们会承不住·”·“如果连这些也承受不了,又拿什么觉悟来治好你”楚淮青掌着谢富的肩膀,与他对视,温柔的话语似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难受便说,痛了便喊,莫要藏着掖着,好吗”·在这一刻,谢富感觉自己的眼里温热,他急忙用手去抚,所幸没有什么另他羞赧的液体淌出。
谢富嘴上不甘道:“你还说我,你自己心里不也藏着许多事吗”·楚淮青附和笑道:“是我的错,日后必定告诉你们·”·“淮青.....”·“怎么了”·“你说人死后,会看见什么”·虽说楚淮青确实死过一次,不过当时闭眼睁眼,也只是一瞬间,便答道:“最舍不得的人或事罢。”
“.....”·谢富将手搭在眼睛上,声音有些沙哑:“我觉得,我还是有些怕死的·”·“别担心·”·楚淮青握住他微颤的另一只手,一字一顿:“我会治好你的。”
一定··作者有话要说:冰草毒:出来找找存在感,以免你们忘了我·前世楚淮青比谢富先死,死于战乱_(:з)∠)_·头实在痛,休息了一下才码的,莫嫌弃(づ ̄ ? ̄)づ·?o(* ̄▽ ̄*)ブ双更我做到了·第七十六章 ·秦策成王的消息,如滴水入了滚烫的油锅,在乱世中期又炸成了一道旷世惊雷,而当秦策逃离皇宫的全过程被流传而出时,世人不由得为之震惊,历来籍籍无名的楚姓先生被贴上了高人隐士的标签为人传道,包括楚淮青在大殿之上直面襄阳王却毫无所畏,沉着应对的英姿,更是让世人倾服乍叹。
这并不是世人惊叹的结束··能从拥兵二十万的长安顺利逃脱,并先于大皇子成为诸位皇子中成王的第一人,秦策一扫世人固有的观念,而那些人终于剖开‘凭借奇遇’的误解,看清秦策隐在表象之下的深谋远虑。
先谈初入边关城··秦策领兵到达之后,并未像一般将领一般急于接手,而是第一时间找上当地名望颇高的楚姓先生拜其为师,又通过楚先生无意中的牵引,与百姓结下善缘。
随后夜出奇兵,击退胡虏,又一纸军令状坑了荒.- yín -无度的王将领,获悉足足十万两纹银,再之后揭破王将领与柳成恭的污蔑- yin -谋,予以这两叛贼小人迎头痛击,可谓是水到渠成,垫下了秦策获权的基础。
后谈秦策代掌青州,得到平州··徐真虽非重臣大官,但也一生两袖清风,克己奉公,是许多门生心中敬仰的儒士大家,能得到徐真的信任,被其托付青州,事后秦策将青州治理得井然有序,未曾传出恶习恶癖,足可证明秦策德才兼备。
或许得到青州是运气,但能够得到平州,靠得全是秦策的当机立断,时逢与洛阳兵马兵刃交接,却最终取下了平州,如何不令人哗然·一次或许能说为机遇带来的偶然,但连番有了两次三次,已成了有所谋求的必然。
昭和三十五年,秦策受封亲王,号恭贤,初得威名,即数日建成王府,广招贤才,奇人谋者闻之,乃动身前往,效以所能··时至秦策任昌州牧第二年,初春即临。
且说一日为别扭的谢大才子把脉之后,楚淮青端来药汤,想起主公百思不解的募兵问题,便乘机询问了一下··自上次摊牌之后,楚淮青来为谢富把脉的次数就逐渐多了起来,饮食上更有多加注重,幸而酒水正有抑制冰草- yin -毒的奇效,不会因此绝了某位酒鬼的命根子,也让谢富能坚强地含着泪水、委屈巴拉地抱着酒罐子过下去。
仇大苦深地瞪着面前的汤碗,仿佛那就是此生最大的仇敌,听及楚淮青的问话,谢富目光一动,眉梢一勾,抿起好以整暇的笑,别有意味地垫了垫手中的汤碗··楚淮青漠看他一眼,并不为此所动:“即便你不说,日后我询问那些被招来的士兵也能知晓,把药喝了。”
谢富瞬间绷紧脸皮,恼然看了楚淮青一眼,将汤药咕噜咕噜一口咽下,整张脸皱紧成一团,带上无法言喻的表情,双眼放空思考人生··“以前也不见你这般怕苦。”
谢富不喜黏腻的甜食,楚淮青便往他嘴里塞了颗裹了糖霜的杏仁,这杏仁还是秦策前几日专门寻来的··谢富嚼着杏仁,脸色好看了许多,翻着白眼道:“以前我也不需日日喝上一碗苦极的药。”
楚淮青虽是心疼,但也不会就此松口,宽慰道:“只因加了些强效的药材,所以才苦了一些,喝过这几日即可·”·谢富抱怨地低声嘀咕了几句,不过也只是些负气话,他并不是感觉不出这几日乏累的次数多有减少。
·抿了抿嘴,又觉口中泛苦,因楚淮青向是严禁他喝完药后饮酒,谢富就将盛杏仁的盘子拖来放在面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扔,权做解酒的代物:“那些前来投奔者的名单淮青可曾看过了”·楚淮青点头,又问道:“你有兴趣”·谢富叼着半枚杏仁,齿间抵着,一点一点地吃进嘴里:“不了,要说鉴人用人,我尚不及淮青百分之一,还不如你直接说与我听。”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楚淮青知他目露郁色,神行懒散,当是馋酒馋得狠了,也不将自己此番前来带了三坛好酒的事告知,不然过会准犯了大忌,白费了刚才那碗药,便拉着谢富的手腕将他拽起:“总归我说了你也不认得,正巧我有事过去,你便随我一同走走。”
冷不防见楚淮青这么积极主动的样子,谢富还未立即反应过来,等他回神之际,早已被楚淮青极其熟稔地一件一件裹好,末了,楚淮青还给他脖子处拢上了一条叫毛绒围巾的东西,一脸满意的样子就像打扮完亲闺女的痴汉老父。
谢富立时被这想法吓得一个激灵··既然整装已成,便是出门一脚,朝恭贤王府行去··王府就在前方,楚淮青与谢富闲聊:“此次招来了不少贤才,其中张琨,刘诩,成满可堪重用,待他日......”突然身形一顿。
谢富见楚淮青眼光有片刻恍然,顺着目光看去,乍有一位布衣之客入眼:“是你认识的人”·上辈子这人赶来投效还是至今许久之后,没想到如今有再见此人的机会,楚淮青摇了摇头:“不,只是偶然见了一面。”
只见一面哪会引起这般触动,谢富自是不信,不过楚淮青不说,谢富也不去追问··谈话之间,两人已到了那人的面前··那人正在王府门前踌躇,看见缓步行来的两人,像是乍喜,上前问道:“请问二位,这里可是恭贤亲王府”·谢富见楚淮青不欲开口,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匾额上面横标的‘恭贤亲王府’五个大字。
“我,我是识字·”布衣男子挠挠头,下意识搂住自己的小挎包,吐露出言语不甚清晰,“就是听说贤王在招能用的人,没有看到招人的人,不大确定.....”·谢富以一种看神秘生物的目光将他一打量,确认这人不是在欲情故纵、假装不知,嘴角一抽:“你只需向门卫通报一声即可。”
“这,这样吗·”些许是因为谢富的眼神,那人行为更显局促,“多谢这位兄台,我这便去”·身体慌忙一转,又不经意看到了旁边的楚淮青,那人像是始料未及,竟没了刚才的紧张:“奇了怪了,兄台明有寿终正寝之命,为何又面呈枉死之相”·作者有话要说:周二周四满课,熬到现在才这么点字,抱歉OTZ·今天是放榜的日子,一周毒榜,又作没了两周榜,然后这周又是毒榜,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篇文才能上四千收藏_(:з)∠)_·有点小难过。
不过还好~?o(* ̄▽ ̄*)ブ·第七十七章 ·这样有口无心的一句话,楚淮青心里却骤然开始翻江倒海,他的脑子尚未从片刻的混沌中苏醒过来,便听身边的谢富开了口:“你说什么”·平时谢富说话,惯常是带着一点拖长懒散的调调,若没有打上交道,误以为是富家浪荡子也实属平常,可此番楚淮青听来,谢富的语速急锐了不知多少,狭长的眉眼蓦然横竖,竟带着迫人的冷光。
均说暴躁的人发怒时让人难忍侧目,可一贯笑眼弯弯的人突然沉下脸,竟是连楚淮青都忍不住发憷,更别提本就胆小的算子了··那人显然是被吓住了,尚不知自己是哪句话惹怒了谢富,手脚无措地道:“没有,我刚才什么也没说,真的什么也没说。”
因刚才那句话,楚淮青心里产生了一个诡异的念头,怀疑这算子说的可能不尽是假话,甚至可能真有卜卦断算的本事··他尚有诸多思绪,也知道这仅仅只是猜测,对方不懂观人脸色却是明摆着的事实,怕那人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语让谢富直接爆炸,楚淮青连忙转身将人安抚住,边揽着往王府走,好说歹说,才给人哄灭了火气。
路过门卫的时候,楚淮青侧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人,眸色浅淡,低声叮嘱了一句:“若那人要进来,单独带去一间侯客房·”·门卫答声领命··谢富刚刚缓和的脸又冷了下去:“淮青,你莫不是信他胡诌的枉死之言”·楚淮青边笑着边给友人捋顺了炸开的毛:“那人不也说了我是寿终正寝的命”·若真论起来,算子的话也没说错,前世他确实是枉死在了一场意外中,只是不知算子是猜出来的还是看出来的,若是后者……·谢富不再言语,先是冷漠地瞥了楚淮青一眼,随后长叹一声,那双桃花眼中明晃晃地表现出淡淡的悲伤,似是对楚淮青的好脾气感到忧愁。
以往皆是楚淮青来充当这苦口婆心的角色,现在对调之后,受足了谢富这意味满满的一眼,楚淮青立马开始自省往日是不是对谢富多有苛责··得以公报私仇的谢富见好就收,施施然看了楚淮青一眼,步入了正厅。
楚淮青又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跟上··这是招募以来的第十七日,虽然大厅里人不少,但看接待人的脸色,就知道有能力的人其实没多少,楚淮青也未看到什么熟人。
真有才干抱负,且迫切想要一展宏图的人,早在刚放出的风声的那几日便已赶来,剩下的多半是抱着侥幸心理想要浑水摸鱼的人·秦策许是知道了这一点,三日前就不再亲自接见,现在不知去忙些什么,并不在正厅,谢富看得没趣,三两眼便起身告辞,因为药效时间也差不多了,楚淮青也未留他。
从接待人那里拿来这几日的名单,粗略一看,没想到又找到了两个比较熟悉的名字··秦策虽有声望,但总归有个襄阳王强压一头,旁边还有个势如中天的邻居李温,此次能招来这么多有能力的谋者,还有几位前世熟识的人,实在出乎楚淮青的意料,但这意料之外又是好的方面,如何不让楚淮青感到欣喜。
心情好了,楚淮青现在看谁喜欢,连带着再看见畏畏缩缩的算子,态度也温和了不少··见到楚淮青,算子立马从心惊胆战地坐着变成了正襟危坐地端坐着··一般陌生人见面,看到对方这个样,照常都是先安抚了再说事,不过按楚淮青在这几次接触中对算子的了解,多说恐怕只会让他愈发惶恐不安,便直接切入正题:“之前你可是说我有枉死之相”·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是啊…..”算子想也没想地点点头,瞄到楚淮青波澜不惊的眼睛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语无伦次地说道,“不是,不,我方才,方才什么也没说。”
楚淮青:“…..”看来这孩子不止心- xing -耿直,反- she -弧也长··“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算子垂下了头。
“嗯……平常来讲,不会说话确实是一个问题·”楚淮青笑道,“不过谁规定你日后不能学好”·算子没料到楚淮青会这么说,略带茫然地抬眼看他。
“不过现在你不用顾忌这个问题·”笑了笑,楚淮青与他对视,眸中一点波纹荡漾开来,若不细看很容易将其忽略,“你能不能告诉我,除了枉死之相,你还看到了什么”·算子仔细看了看,先是诧异地咦了一声,不消一会又皱起了眉头,像是极其不解和疑惑,口中念叨着:“竟有三条命线”·又数缕波纹荡开,楚淮青掩去眼里的震惊之色,平静问道:“还有呢”·三条命线实属罕见,在算子的平生经历中,从未见过这样的例子,就算是他的师祖辈,能够见到带有两条命线的人已经算是顶了天,算子一时间怀疑自己是看错了,凑近想要竭力看得清楚一点,紧接着他便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眼睛一凝,一屁股朝后栽了下去。
算子还傻愣愣地坐在地上,楚淮青微讶之后过去将他扶起,询问:“怎么了”·“没什么,可能我道行不够,看错了一些东西……”话虽这么说,但看算子的表情,似乎并非对方才所见持绝对否认的态度。
楚淮青怀疑他确实看出了什么,毫无追问的驾驶,缓声道:“能否将你刚才看到的东西告知在下”·“不可·”算子态度决然地回绝,与楚淮青眼内的温润对碰,语气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像是歉意地瞅了瞅楚淮青,“刚才的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便牵扯到了天下大事,几十万人的安危,属于天机,师父说过,未到时机,天机不可泄露。”
“和我有关”·算子点点头··楚淮青又沉默了下来,看样子在沉思着什么,好半天后,他将微带起伏的胸口平息下去,笑道:“还未请教兄台姓名”·算子乖乖答道:“我叫律川风。”
“你此次前来可是要投奔贤王”·律川风又点了点头··楚淮青的神情十分自然,循循善诱着面前这只懵懂无知的羔羊:“只是你来的时间不凑巧,已过了招募的前几日,贤王少会再来,况且你的能力又如此匪夷所思,若只是书文禀告,怕会被人理解为江湖骗术,难得贤王看重。”
律川风果真被唬住了,又开始慌张起来:“那,那我该怎么办”·楚淮青笑道:“证实你确实能识得千机,证明你可以为贤王效力。”
然后算子又开始晕乎乎的了··果真对这人不能迂回来去,楚淮青坦然指明:“这样罢,我只问你两件事·第一,今夜是否有雨·第二,从明日寅时起算,到午时结束,贤王门口共有多少行人路过。”
终是等到自己能回答的问题,律川风眼睛一动,看起来轻松了不少,只是朝窗外瞄了一眼,便出口答道:“今夜有雨,至多持续半个时辰·”随后面色如常,从小挎包里里掏出一个龟壳和几枚铜钱,看似胡乱地一摆再一扔,笃定道,“会路过三十二个行人。”
亲眼目睹了这玄.学的全程,楚淮青心道原先怀疑这人身份的事确实不怪他,光看这简陋的卜卦方式,谁会将这怯弱耿直的算子与神机妙算的高人联系起来··不过,若律川风确实是位能力超群的神算,回想这人上辈子被侍卫给毫无情面地踹出府门,又被官兵强制驱赶出县城,勒令终身不可踏入,楚淮青便生起了一股歉意。
因着唾弃自己心思不纯,他问了姻缘过后,紧接着又补充问了一句对方今后如何,而后律川风就毫无掩饰地道出了注悲两字··所以之后秦策下令的时候,他也只是站在一旁默观,并未阻拦。
楚淮青起身道:“我会将这件事禀告给贤王殿下,不过要劳烦你在这里多住上一日,待明日验证后才能予你答复·”·“好的·”律川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正巧我的现钱也用光了,还在愁该找什么地方歇脚…..”·楚淮青笑着回应,又闲聊了几句,令律川风能够逐渐放松下来,虽然还是不免紧张,但相比之前,却是放开了许多。
在见到楚淮青第一眼的时候,律川风便知晓对方的身份,而后遭到这位外界传闻深不可测的楚姓先生问话,他自是心怀忐忑,对话途中不知结巴了多少次,可楚淮青全程没有瞧不起他的样子,用平和的语气让他坦然以对。
看着与他微笑道别的楚淮青,律川风暗暗念道:“这位楚先生可真是个好人·”·对楚淮青心怀感激的律川风大抵不知道楚淮青一出门便破了那层温润尔雅的表象,更是抑不住自己的满心雀跃。
至今未曾找到的医圣乐非寒的下落··今后遇到两难境况时的抉择··当初背叛主公、还未现于人世的叛徒··以及襄阳王对外公布的天命之言··楚淮青的嘴角高高扬起。
“神算吗”·作者有话要说:[多多的(x)]文来了_(:з)∠)_·云城坦白,这两天一直在玩游戏,翻各种小游戏,玩了又删,删了又下,沉迷于这种极力放松的麻木,还好我这个胆小鬼还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做什么_(:з)∠)_·果真还需要磨炼心- xing -OTZ·下章继续走主线=v=·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第七十八章 ·陶瓷小盏中,茶色清幽,男人一手上挽至肘前,露出精壮干练的手臂,肤色微褐,与清澈的茶水极不贴近,但当男人将茶盏端起,至唇边浅啜时,看起来又如浑然天成,丝毫没有不合之处。
哪怕眉眼染着漫不经心,周身傲睨万物的气势,却衬得他像是天生的王者··这股气势,在见到突然赶来的人时也没有丝毫改变··来者瞄到男人手中茶盏,眼神有片刻的飘忽。
·襄阳王今日没有穿一身华服,除了特殊场合,他在公孙骥面前一向着以素装,就像他对茶水无感,到公孙骥这风雅智士面前时只会饮茶一样··男人不动声色,又抿了一口茶水,嘴角带笑:“迟了半柱香时间才到,我还以为公孙先生不愿意来见本王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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