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当自强 by 云城JUN(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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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士当自强 by 云城JUN(下)(4)
·“难道不是母亲先讨厌我的”提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楚淮青的眼中飘过一抹痛苦,轻声笑着,“娘这个字,从小到大我冲你喊过多少次而你回应我的次数却是只手可数,恐怕连个下人,都比我这个亲儿子更能引起你的注意”·妇人错愕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楚淮青喘着气,以手扶额,侧身欲走,不想让自己看到妇人接下来会假装出来的柔情,也不想让妇人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然而妇人却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拽住了他,声音很轻:“青儿·”·似乎还怕他继续走,挡在了他的面前··“你,你原是不记得了吗那件事......”妇人的声音带点不安,又似是在耻于出口。
“什么事”意识到妇人所说之事便是对方态度改变的根源,楚淮青耐着- xing -子追问道··看着楚淮青浑然不觉,像是真的对那件事不知情的模样,妇人无力地笑:“原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她复又低声叹了一句,“报应......真是她给的报应·”·“她是何人”·妇人一顿,里屋的门关上,又让楚淮青坐到了离门较远的位置,随后落座与对方面前,悲伤且静静地注视着他:“在你心中,母亲是个怎样的人”·“......温婉贤良,落落大方。”
幼时便是这样认为,但楚夫人面色不对,楚淮青便讨巧地道,“这是外界对母亲的看法·”·“若我告诉你,你的母亲......其实是一个杀人凶手呢”·楚淮青的眼睛微微凝缩,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什么人的手是干净的就连他也不知沾上了多少血腥,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样的词联系到楚夫人的身上。
因为在他从小到大的印象中,妇人都是如此的干净··妇人早已料到了他的反应,只是料到不代表能够接受,在楚淮青再一次看向她的时候,对方眼中的悲痛明显更深了一重。
她不知是何种无力的语气述说着:“当时的你,便是这个反应·”·楚淮青张了张口··“我与你父亲是皇上赐婚,在此之前,你的父亲并不是一个能够管得住自己的人。”
妇人轻声道,“那是你父亲的第一个女人,在你六岁时找上了门·”·“她的孩子,与你差不多大罢·”妇人随手比划了一个高度,笑了笑,“你要俊俏一些,他也是可爱。”
这样的语气,楚淮青却感觉到了一丝怪异,下一刻妇人冷若冰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却在寒冬腊月,受那个女人的指示,将你推进了湖里·”·“......”·“那大概是我第一次觉得憎恨。”
妇人的手在发抖,“你的身子骨好,虽然烧到昏迷,但之后还是醒了过来,只是日后不能再肆意奔跑,不能再有健壮的身体.....我恨啊真的恨啊我从未有害过她们母子的念头,为何她们要迫害我的孩儿”·妇人的声音歇斯底里,破碎而尖锐,面容再不复方才的柔和,楚淮青的手动了一动,慢慢地,搭在了妇人的手背上,又缓慢的握紧。
“哪怕仍知道稚子无辜,我仍是对那个幼小的孩子下了手·”妇人闭上了眼,“我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失去呼吸,又过了数日,将那女人淹死在了湖水里,是一个同样寒冷的天气。”
“而这一切,均被幼小的你看了去·”·“当时的你就是这样的眼神,惊恐、不安、不敢置信,为何自己的母亲会是一个杀人凶手我看见你站在那里,脑子里空白了一片,想要上前去抱你,而你却退后了一步,仍旧是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妇人痛苦道:“我不敢去看你,不敢对你解释......直接逃离,每当你靠近之时,我都会想起那- ri -你的眼神,我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懦夫,直到......你出事,那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一直在问自己,我的孩子怎么没了,为什么自己再一次没能看住了他”·楚淮青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来吧......”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润- shi -了脸颊,妇人声音破碎而悲哀,“只要你能回来就好,只要我的孩子活着就好,讨厌我也罢,憎恨我也罢,快些回来吧.....”·“我,记不清了。”
楚淮青声音沙哑,看向妇人,“十五岁那年,替王爷受了猛虎的一击,我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妇人身体一震,抬起覆满泪水的眼,怔怔看他。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楚淮青伸出手,替妇人轻轻地擦去泪水··妇人的皮肤不再水嫩光滑,眼袋生出了几根细纹,青丝也干燥了些许··女人是最在意这些的,或许他能去寻找一些医术不错的大夫,专门研制后世的护肤品。
“我不是一个好人,相较之下,可以说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楚淮青道,“换作现在的我来处理母亲当初遇到过的事,只会比母亲做得更绝·”·“就算是我相当天真的那个时期,一时间受不母亲的所作所为。”
楚淮青看着妇人的眼睛,温和道,“我又会如何你才是我的母亲,她只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妇人的嘴唇颤动着,眼中紧接着又有泪水溢出。
“更何况那个女人并不无辜·”楚淮青揉额道,“也不知道当时的我在想些什么,自己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落水,居然都没有往那个女人身上想.....我一定以为她是无辜的,不然怎么会是那种反应,我真是——”·蠢字没来得及出口,又因看到妇人忍俊不禁的泪眼而咽了回去。
好像,一切也没那么难··“娘·”·“嗯·”·“娘·”·“嗯·”·“娘。”
“娘在,今日留下来吃饭吗”·“吃·”·“鞋是给你做的,找管家要的尺寸,你过会试试合不合脚·”·“好的,娘。”
“什么事”·“弟弟似乎不喜欢我·”·“他只是害羞·”·“.....”这个真没看出来。
“和你小时候一样·”·“....是、吗·”·“和娘说说,你这几年的生活·”·“好的·对了,娘。”
“怎么了”·“王爷还在门口等我·”·“哪个王爷.....王爷”·“对,等我见过了你们,他约我去酒楼吃饭。”
“......”·“......”·“今日是中秋·”·“.....是·”·“你且问问,若王爷不介意的话,能否就在我们家.....”·“他不介意。”
“......”·“嗯......应该吧”·“......”·第一百零四章 [捉虫] ·屋内温暖,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周边,斑驳细碎的阳光从镂空雕花的窗桕洒落,映入了男子温润如波的眸眼,宛若一潭清澈见底的湖泊。
藏在门后的少年似是看呆了眼,竟忘记收敛自己的目光,发现男子似有所觉地朝这边看来,连忙缩回了头,‘噔噔噔’,几息之内跑没了影··楚淮青收回视线,复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将谢穷酒的手放下,淡声笑道:“比前些日子好多了,看来你并未将药倒掉。”
顺势斜倚软枕上,谢穷酒闲翻着一旁的书,闻声怨念地瞥他一眼:“平州酒坊的佳酿都被你悉数扣下,我哪敢不从·”·“你酒瘾上来便不顾其他,不这样做,怕是得白费我几碗好药。”
楚淮青淡定自若,给炉子里多添了炭火,“新来的厨子会做扬州小味,味道甚好,一会你尝尝看,若是喜欢,便捎带一些回去·”·继汤药之后,楚淮青终于对谢穷酒的膳食下了手,不过所配大多为谢穷酒喜欢的吃食,也不曾像喝药那般几次三番地威逼利诱,让谢穷酒吃得十分舒心。
心宽自然体胖,这日楚淮青为谢穷酒把脉,竟是从中摸出了一点肉来··痴汉父.楚淮青感到非常欣慰··谢穷酒懒懒地应了一声,不经意地提道:“你弟貌似很喜欢你时时想要与你亲近。”
楚淮青嘴角一抽,复又揉额轻叹:“他讨厌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想要与我亲近”·谢穷酒抬眼,修长漂亮且骨节分明的手朝门口一指:“喏。”
门口传来‘扑通’一声,楚淮青飞快看去,却只看到少年残留在拐弯处的小片衣摆和两只跌倒在地的腿,一眨眼,倏然又不见了踪影··楚淮青:“......”·“你弟天资不错,而今快及舞勺之年,也应为他择选一些名师。”
谢穷酒道,“看他意愿学什么,若是学武,便可先与曹远学一些技巧,稍大一点后,再跟在李岳雄身边去战场上历练,若是学文,有你这个兄长足矣· ”·楚淮青定了定神,回道:“我日前与父母亲商议了一下,书儿不似我,从小便伤及根本,父亲早年便为他请过一名武教师傅,基础是有的,如今的世道不太平,多学一些武艺也好傍身,只是......”·“只是什么”·“他似是学文的意愿居多。”
楚淮青叹道,“我倒想要教他,只是目前形势不允·”·谢穷酒笑道:“如何不允”·楚淮青正要解释,见谢穷酒神情谑然,转而引入了深思。
谢穷酒也顺势点道:“你弟年岁不小,经历日前的磨难,见识过生死,不似那些个天真孩童需要你费心去罩在羽翼之下·与其让他读上几年死书,浪费这些韧- xing -毅力,不如你亲身带着他去接触那些东西,即使行为不当做出了一些错处,也能及时补救。”
“他才十二岁·”楚淮青不甚赞同地皱眉··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已经十二岁了·”谢穷酒坐起身来,挑了下眉梢,无奈道,“王爷九岁毙虎,你七岁已是名满京喻的神童,若说之后名声不堪,但亦从容承下了世人的冷眼恶意。”
楚淮青揉额道:“书儿毕竟与我们不同·”他活了三世,主公是天生神力,哪能放到一起比··“但你的亲弟弟可不这么认为·”谢穷酒悠悠笑道,“你不妨与我打个赌,赌你弟弟是愿意跟你东征西讨,还是忍在学堂,于无味的书本中平白蹉跎年华。”
楚淮青淡定地斜他一眼,知晓自己酒窖里前几日刚放进去的那几坛好东西肯定又让这酒鬼给惦记上了,但他也不说破:“若书儿喜欢,我自是也希望他能达成所愿,只是不知道这孩子还愿不愿意跟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兄长。”
·“定是愿意·”谢穷酒施施然地摇了摇手指,笃定道,“而且还是愿意得很·”·楚淮青没好气地将他的手拉下:“等我能够与他接上一句话再说罢。”
谢穷酒又笑,刚想顺势再调侃几句,突然眉宇一僵,快速将手抬起,捂着嘴猛咳起来··“穷酒”·连忙凑到对方的身边,一手顺着背部,一手扶着颤抖的人,楚淮青的眼中浮现出一抹隐痛。
“.....我没事·”·声音喑哑而又沉闷,似是嗓子里还咽着一口血沫,上不去下不来,谢穷酒微微吸气,擦去嘴角鲜红,将覆着血的手自然后背,搁置在楚淮青无法看见的地方,笑道:“方才说到哪了”·攥着谢穷酒衣裳的手霎时间紧了几分,楚淮青凝缩的眸眼在片刻后缓慢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找下人拿来手帕,又将乘机想要‘毁尸灭迹’的谢穷酒给不由分说地拉了过来,轻力撑开对方的手,用手帕将血迹一点点地擦去··“以前劝你不要隐瞒的话全是白说了。”
语调轻缓,平静如常··“擦不干净的·”话虽如此,手也没有半分缩回,谢穷酒顾左右而言他,“等一下我再去洗洗·”·楚淮青只是看他一眼,同样不作声,擦完之后,将手帕放在一边,下人过后会来处理。
谢穷酒伸了一个懒腰,笑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我送你·”楚淮青道··备上温水洗完了手,又去膳房拿了些小味,临走前楚淮青让人备上三坛好酒,看着那些酒的谢穷酒不禁弯了眉眼,笑得更加开怀。
“每次来都是满载而归,倒让我日日都想来淮青这里窜门了·”谢穷酒冲着楚淮青勾眉道··侧有美人儿抛眉弄眼,然而楚大高人一眼看穿对方旨在好酒佳酿的本质,无动于衷地负手道:“好啊,后几日王爷正好得闲,我们聚一聚”·虽然不知道为何每次私底下与主公相聚时,谢穷酒都会主动避着他们,但搬出主公这一尊大佛来,准能够解决任何问题。
嗯,包括酒馆没带钱或是遇到流氓地痞··想起秦策朝他瞥来的一眼凶光,谢穷酒脸皮抽搐,淡定拒绝道:“王爷来找淮青定是有要事相商,穷酒哪能为私情打扰”·仔细一考虑,确实有‘要事’相商的楚淮青脸颊一红,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酒在下人手中带着,眼看快出了街角,谢穷酒笑意冉冉地道:“到这里便停下罢·”·“嗯·”楚淮青也停了下来··“对了,淮青。”
“什么事”·谢穷酒轻笑道:“莫要再想办法去逼问小律子了·”·楚淮青身形一顿··“前几日在城门口捉到他准备离家出走,这才清楚了缘由。”
谢穷酒与他相视,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浅显的无奈之色,“若真将他逼走,可不就是我们的一大损失”·“......”·“这是我的命数。”
谢穷酒道,“勿需强求·”·“......我会治好你·”·风起尘嚣,拂起额前缕缕碎发,于眉宇间轻微撩动··书生身着白衣,目光不偏不倚,与他相视,双眸一点利芒隐现,若淬炼于冰天雪地的一柄利刃,蚀骨的决然。
“这也是我的承诺,勿论何阻·”·xxxxxxxxxxxxx·秦策让楚淮青莫管寻找神医的事,头几天楚淮青还能忍住,只是接连见到谢穷酒呕血的模样,所有的耐- xing -终成了最后的碎末——他到底做不到冷眼旁观。
既然律川风那一条路走不通,那么只能另寻他路··如这一天,一夜未眠··刺目的日光投入眼帘,楚淮青缓缓吐出一口粗气,揉着胀痛的额角,将脸从记载着冰草毒的文书堆里抬起,只是许是太累了的缘故,睁眼的一瞬间,竟让他看到了主公的身影。
......主公·不知何时到来的秦策站立在楚淮青的面前,身体与光相背,深邃如墨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他,面上神情似融入了无边的- yin -影之中,让人看不分明。
楚淮青莫名有些心虚,虽然他的所作所为表面上并没有违背与秦策的约定,但秦策的目光还是让他情不自禁地偏开了视线,手掌撑着桌面站起,低声道:“王爷·”·秦策走到楚淮青的身边,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只是楚淮青能看出对方在压抑些什么,半响秦策伸出手,抚摸着对方脸颊上还未消去的红印,俯身轻啄了一下楚淮青的嘴唇。
“王爷”楚淮青吓了一跳··“别说话,先生·”秦策将他打横抱起,“你大抵没听出自己的声音有多么疲惫。”
有吗·这里是楚府,以防被过路的下人看见,从而传入父母亲的耳里,楚淮青试着动了下身子,想要自己走,却发现自己的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无力,眼皮更是在秦策出口的一瞬间便开始打颤,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耳畔好似有一个磁- xing -的男声不厌其烦低喃着——·“睡吧,有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一道刺眼的白光,楚淮青自然不会认为自己只是睡了一会,还未度过当日的清晨,想到自己为了熬一夜而浪费了整整一天,心里便是一阵无奈,撑起身,准备洗漱。
但他终究还是没能成功起身,因为紧锢在身上的双臂让他根本动弹不得,楚淮青垂头看着身上的手臂愣了一小会,又慢腾腾地侧过头,直面上秦策近在咫尺的眉眼··一瞬,或许比那更长一点的时间过后。
‘嘭’的一声轻响,头上似有一小朵蘑菇云蓦然炸开··动也不敢动,生怕将身边的人吵醒,楚淮青努力将自己跳动得异常快速的小心脏给平复下去,镇定地观察着面前的男人。
他与主公很少睡在一张床上,未确认关系之前虽然睡过几次,但两人都相隔甚远,而且每次当他醒的时候,身边早已没有了熟悉的身影,在他的印象中,自从两年前与主公相见之后,主公便很少会有在他面前露出倦色的时候。
衡武帝年轻时便是一名远近闻名的俊俏男子,据说皇后也是曾经名动一方的美佳人,承继了这两人的血脉,秦策再怎么也不会长得太差,更何况他不愧上天眷顾之名,将父母最好的一面给遗传了过去,若不是常年板着一张气势夺人的冷脸,怕是有不少姑娘会心悦痴恋,暗许芳心。
·就楚淮青这么近距离地看,已是差点沉迷其中··想要吻他,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比起秦策见到楚淮青睡颜时所产生的旖念,楚淮青的念头不知清纯了多少,但双方的抵抗力却是出其一致的弱,当楚淮青恢复神智的时候,他已经慢慢倾身,吻上了秦策的唇。
偷袭者微睁着眼,满满笑意地看着他··楚淮青:“......”·头顶的蘑菇云愈炸愈大,还起了一股小小的连环,楚淮青慌忙地想要退后,被秦策掌着头颅,逃离不及,反倒加深了这个吻。
“我很高兴·”·秦策的嘴中溢出细碎的话语,因唇齿的交融而模糊不清,但奇怪的是,楚淮青好像轻易听出了对方想说的是什么··吻毕,秦策搂着气喘吁吁的楚淮青,不无遗憾地道:“若这里不是楚府,真想和先生——”·终于能够腾出手的楚淮青堵住了他的嘴,瞄了一眼紧关着的大门,松了一口气。
秦策眼睛微眯,突然撑起了身,让楚淮青俯趴在了自己的怀里··“王爷”因秦策改变了姿势,搭在他身上的楚淮青也顺势上扬了身子,视线霎时间抬高了不少,能看见窗外的石砖青瓦,阳光明媚,一片白云悠悠飘过,好不闲散的景象。
楚淮青转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秦策··秦策不紧不慢地抚摸着楚淮青的脊背:“先生还未与我解释,为何要一夜未睡,查看关于冰草毒的记载”·“我......”楚淮青立时哑然,看着秦策略带危险的眸眼,轻咳道,“只是不想看见谢穷酒如此痛苦,所以查一些能否拖延的法子。”
“是吗”乍似相信了的模样··“嗯......”不知为何,手指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秦策话音突兀一转:“可是那些书,先生不是不日前就将它们翻了个遍吗”·楚淮青:“......属下在想也许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不是打算自己研磨出冰草毒的解法”·“不......是·”两个字之间拖得略长··秦策不说话了,却突然将双腿并拢,向上支起,楚淮青始料未及地‘啊’了,在秦策腿前的腰腹处顺势下压,靠着秦策腿部的胯骨则跟着上抬了几分。
这个姿势·楚淮青慌乱地想要挣开,生怕外面的下人看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秦策却先他一步禁锢住了他的腰间,于是臀部依旧高撅,腰部更加压下,只是因为有着被子的掩护,不是特别明显。
“什么时候,先生竟也成为了爱说谎话的小孩子了”秦策的手搭在楚淮青的臀上,声音低沉··“王爷,王爷”·如果是州牧府或是贤王府,楚淮青不会有这么大反应,可这里是楚府,下人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羞赧的同时恐慌感更甚,只想着逃离秦策的身边,但秦策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比刚才更势不可挡的吻直叫楚淮青几乎迷失了所有的神智。
之所以用几乎这个词,是因为楚淮青同时感觉到搭在他身后的那只手突然离开,随后,在自己的臀上拍了一掌··刹那间,脸红到滴血··为了让楚淮青感到极大的快.感,秦策专门去搜寻来了有关这一方面的知识,还厚着脸皮请人指导,身为王爷的里子面子算是丢了个尽,平时只是浅吻,最激烈的时候也不过达到深处,更多的花样却是不忍让纯情的先生体验,只能暗自忍耐。
可以说,如果秦策想让楚淮青在吻中无力反抗,其实是一件十分轻易的事情··就比如现在的楚淮青,明明能清晰感受到身边的一切,连同秦策那有一搭没一搭的拍打......也能细致到数清楚之间到底相隔了多久,但他就是动弹不了,好像除了自己与秦策交接的地方,再没有任何事可以将他从无限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拍打仍在继续,有被子的阻隔,动作根本无法施展,秦策似乎也没打算让楚淮青疼,只是声音一顿一闷响,没有任何情.趣的意味,偏偏秦策的吻却有带着无比深切的眷恋,让他如同置身深不见底的漩涡,双脚落不回地面。
楚淮青感觉自己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大火炉,那灼热的温度似乎可以加热整个房间,这是迷恋,但同时,双眼也愈发通红,隐约有雾水弥漫其中,这是委屈··能够喘息,不存在可以昏迷过去的逃离,意识到霸道的男人可能永远也不会停止,楚淮青乘着秦策又一次留给他换气的间隙,几不可闻地挤出一句话来,尾部绕着泣音:“我错了.....”·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我错了......·一息不到的时间,吻停了下来,拍打也是。
楚淮青偏过头,不去看秦策的双眼,沉默无言地大喘着气,秦策将双腿放了下来,又直起身,将自家变成鸵鸟的先生紧紧抱在怀里··“这是楚府·”·“是。”
“会被人看到·”·“不会·”·“会·”·“不会,我事先吩咐过他人,不得进入,院子门口还有我带来的的两名侍卫把守。”
楚淮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靠在秦策的身上不动:“王爷难道早有预谋”·“方才发生的事在我原本的意料之外·”秦策问,“讨厌这样吗”·“......我是你的先生。”
“但你首先是我最喜欢的人·”秦策抚了一把楚淮青的头发,却又保证道,“不会有下一次·”·楚淮青顿了一下,声音轻到让人很难察觉:“你亲我的时候....很喜欢,我想我只是,受不了这样的反差。”
“不管什么时候,我喜欢先生,这是不会变的·”秦策轻声道,“先生亦不该试图瞒我,或是再一次不信任我·”·“我......”无力反驳,因为这件事确实是他的过错。
秦策笑了一声,直视着别扭的先生:“本来这次过来,是想告诉先生,律川风那已经松了口,他卜筮出一个卦象,虽然没办法救谢军师,却能让他的劫数提前,省去这个过程中多余的苦处。”
“是什么”楚淮青一下子来了精神,直直地看着秦策··秦策微微一挑眉,嘴角抿紧,像是吃味··楚淮青:“......”·慢慢挺起身,在秦策的嘴角落下一吻,甜而不腻,就像餐后甜点,某狼终于满脸魇足地开了口,但谈及正事,语气仍是不由自主地肃穆起来:“尽快联合李温,与襄阳王一战。”
第一百零五章 ·联合李温,与襄阳王一战··一句话,十个字,似是简单至极,但内里牵扯到的东西又何止表面看上去的这么简单,单论李温是否愿意结盟,就是摆在秦策面前的一大难题。
于外人看来,李温与秦策早已结盟,毕竟秦策深陷长安被襄阳王所困时,就是李温出了大部分兵力攻打襄阳,才让秦策得以找到机会成功逃脱,这样的举动也变相地等于招惹了襄阳王,但只有参与其中的双方才知道,所谓结盟只不过是相互得益的短期协议,维持至今而不说破只是迫于襄阳王的威胁。
如果坑害对方所带来的利益大于——甚至不用远大于襄阳王的胁迫,这协议与结盟就会立即变为薄纸一张··从另一方面来讲,若结盟是为了帮他对付三杰,那么李温肯定二话不说,直截了当地同意结盟,关键在于李温现在就自顾不暇,又如何愿意匀出兵力帮助秦策去对付襄阳王·哪怕是李温还未被三杰绊住,实力鼎盛之时,这样全力以赴并且相当于找死的做法,他也是敬谢不敏。
“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你会提出这样的提议·”·一大早被叫来州牧府,居然是商议与襄阳王的对抗事宜,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一个字之后,谢穷酒以一种诧异至极的目光将楚淮青从头到尾一打量,又看向秦策,没有因为楚淮青是他的挚友而偏颇,实事求是地道:“我也不太理解为什么王爷会同意这样异想天开的念头。”
秦策将代表平州兵力的旗帜从地图上拿起:“谢军师的意思是我们有可能打不过”·“自然不是·”谢穷酒落座一旁,观看楚淮青与秦策的战局,施施然道,“我的意思是肯定打不过。”
谢穷酒这个态度,楚淮青并无意外,理智考虑实际,楚淮青也不认为他们有获胜的可能··除非出现一个超出实际的变因··看着地图略加思索,代表襄阳的旗帜出其不意地截胡了秦策想要进攻的地点,楚淮青道:“所以我们要想办法与李温结盟,并且劝动李温,让他参与到讨伐的队伍里。”
言毕,拿起备好的谋略纸,写下计谋盖在旁边··谢穷酒将楚淮青写的一叠纸张拿起,自然而然地翻看了起来,他眸光一动,又看了看地图,眼中配合地闪过一抹富有深意的笑意,偷偷往这边瞄了一眼的秦策揉了揉额头,生无可恋地摒弃了准备进攻的念头,让大量兵马处于回防状态。
哪知看到他走出这一步的谢穷酒笑得更诡异了··秦策:“......”·楚淮青正思考着战局,没有留意到这一个小插曲,见秦策回防,疑惑地轻蹙了眉头,下一刻便将谢穷酒放回原处的计谋纸翻开,让偷偷潜在一边的兵力吞吃掉秦策刚才准备进攻的地方。
此番交战,秦策几无所得,楚淮青损失五万兵马,增添兵马数十万,总兵力多于秦策二十余万··秦策冷眼瞥向一旁使坏的谢穷酒,谢穷酒浑不在意地抬头望天··看到这一幕的楚淮青哪会猜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猫腻,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谢穷酒,将旗帜搁下,转而谈上正事:“关于如何劝动李温,穷酒可有什么好提议”·“如果你坚持在短期之内攻打襄阳,我就一个提议。”
谢穷酒把玩着手中的旗帜,“向李温展现出足以歼灭襄阳王的实力·”·楚淮青陷入深思··“李温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都清楚,他可不似乾宁帝、大皇子那样的蠢人......嗯,虽说某些地方确实蠢得很。”
平州的旗帜向上抛高,又接在手中,谢穷酒单手支起下颚,接着道:“身为谋权者,能够掌握四州,李温不可能蠢到哪里去,我们如今三十五万兵马,可用的不过二十来万人,李温那边比我们还困难,能匀出的兵力,十五万,只少不多,加起来也就三十五万,连襄阳王的一半都抵不上,更何况这次刚夺得的城池没多久就拱手让人,绝对给了李温不小的刺激,让他再去拼手一搏,难。”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再者而言,李温本身又是个欺软怕硬的- xing -格,让他攻打周边小城池可以,襄阳怕是没这个胆量·”·最后,谢穷酒随手将旗帜落在平原城:“综上所述,我不赞同与襄阳王一战,先李温一步夺得平原城才是上策。”
“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楚淮青像是有了决断,于思虑中呢喃出声··谢穷酒无可奈何,重重叹气:“你好歹将我刚才的那番话听进去。”
又眯着眼睛笑问道,“想到什么了”·“火——”声音出口又突然咽回,楚淮青以手抵额,缓缓揉动,像是尚在挣扎之中,“就算联合李温,我们能与襄阳王一战的可能- xing -仍然小得可怜。”
“原来你也知道·”谢穷酒翻了一个白眼,叹气道,“能否告诉谢某人,究竟为了什么,能让你们想不开到这种程度”·话音未落,又出其不意地问道:“难不成与小律子推算出来的什么消息有关”·秦策与楚淮青的眉梢齐齐一动。
本是顺着最可能的方向随口一猜,没想到直接命中目标,看到他们这个反应,谢穷酒直起身,眸光瞬间沉了下去,直直地看着面前这他们两人,进一步判断道:“或者,还与我的身体有关”·秦策:“......”·“拿我们千辛万苦拼下来的基业,去换取你的身体安康。”
楚淮青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认为我们会用这样的选择来侮辱你”·秦策反应较快,跟着补充道:“律川风确实算出来了一些东西,却是关于天下大势,只是其中要投入的赌注太大,所以才要有所商议。”
见两人面色平静,煞有其事的样子,谢穷酒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干脆认错道:“对不起,是我太过草木皆兵了·小律子的原话是什么”·“尽快联合李温,与襄阳王一战。”
楚淮青淡定道,“这是他的原话·”·谢穷酒沉吟片刻:“有没有提到具体会有什么好处”·楚淮青摇头:“没有,他只是告诉我们,只要能在五个月之内完成这件事,便可以获得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机会将为我们夺取天下提供很大的助力,多了他不肯说。”
·谢穷酒接着问:“其中的限制是什么只要能与李温联合又与襄阳王一战即可,还是与李温联合又破灭,在这之后与襄阳王发生争斗也可以与襄阳王打起来,结果要赢还是输,赢要赢到什么样的程度,输要输到什么样的程度,小律子都没提过”·秦策:“.......”·耐心听完谢穷酒的话,楚淮青拧眉抿嘴,好似真的处于谢穷酒所提出的困惑之中,半响后答道:“没有,应当是看我们自己能将变因演化到何种程度,既然这样,不如就往最有利的结果去考虑,或输或赢且看双方实力,当然,退路必定得留一条。”
“所以不止要赢,最好还能斩杀襄阳王么.....”·谢穷酒眉宇往下轻压,好似正于无数的算计中找寻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条,单看他不甚为难的表情,楚淮青便相信对方能想出一个应对的计策来。
或许这是一种偏信,但更是楚淮青于绝境中无数次亲眼见证过的奇迹··哪怕仅在简陋的茅庐,散步的小巷,或是辉煌磅礴的大殿之上,这个人永远都是如此··所言不过数句,所说不过几个计策。
便能翻云覆雨,碾转乾坤··谢穷酒是多智近妖,楚淮青在秦策心中的印象更是相差无几,看着居然成功忽悠了谢穷酒,甚至出口的每一句话起来都不算是谎言的自家先生,面无表情的秦策终是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地鼓起掌来,恨不得当场拥着先生来一个热烈的赞赏之吻。
两人静候着思考中的谢穷酒,对方也不负众望,没让两人等多久,不过半刻钟,便再次抬起头来,看向楚淮青:“方才我曾提到向李温展现出我们的实力,淮青心中是否已经有了计较”·之前表现得明显,既然已经列入考虑之内,楚淮青就没想过继续隐瞒:“是。”
“你准备怎么做”·“......我曾经得过一本关于制作武器的古籍,虽然不清楚制作人是谁,但书中关于那些武器的制作方法,我却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秦策诧异地看向楚淮青,他似乎从来没有听到先生提起过·楚淮青声音缓慢,目光肃然,字句中似是含带别样的重量··“其中有一物,书中介绍有可开天地之能,名为——火.药。”
第一百零六章 ·“火.药”·听到这个词,秦策的第一反应是马戏杂技上的烟火云雾,庆祝新春佳节兴许正好,但用作于战争,未免效用太低,或许连甲胃都无法穿透,只能当作唬人的玩意:“那种东西也能充做武器来用么”·“那本书上所记载的内容,自然不是我们平日见到的爆竹烟花,或许黑火.药的鼻祖也曾突发奇想,准备将其备做为军事武器,但调和成份比例的过程中损伤的生命太多,一桩桩惨事惨况出现,久而久之,世上也再无人敢去轻易尝试。”
楚淮青站起身来,看着两人笑道:“且跟我来·”·剩下两人不知楚淮青在卖着什么关子,惑然起身,谢穷酒或许还想到了一些,只是他也无法凭空想出那种无力的烟火能够厉害到何种程度。
两人出其一致地侧头相视片刻,回神的刹那间为这种默契抽搐了脸皮,扶着额头,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出了州牧府,去的却不是楚府,而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山林,楚淮青径直向前走着,前方的山林近处似有人影掠动,秦策脚步一停,猛地向前几步,挡在楚淮青的身前,冲那人影皱眉喝道:“什么人”··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那几道人影连连交错,终是于树木的遮蔽间走了出来,迟疑地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楚淮青,向秦策行礼道:“属下见过王爷。”
秦策惑道:“他们是先生的人”·那些人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法言喻起来··他们服饰未曾变换,一看便是士兵,还是秦策麾下部众,无论是多么亲近的谋臣,擅自遣用主上兵马充为己用,都当属大不敬之罪责。
楚淮青无奈地看了秦策一眼,知晓自家主公定是不记得了:“许久之前,属下曾向主公请求,想要调取三十人完成一件私事,王爷可还记得”·终是从那遥远的记忆中将这件小事给翻了出来,秦策恍然。
三十人又不是几万兵马,他自是不会用心计较,何况还是先生有所需要,因为先生在讲述缘由时语带为难,他也仅是询问了几句,又因先生几日后再无其他动作,转眼便把这事抛却脑后。
若不是今日被先生带来这里,他恐怕仍旧想不起这件事来,当然,若楚淮青当初要的是几万人,他自然会比现在记得深刻一些,虽说过程都一样——想也没想地同意,然后再不会去刻意追究。
秦策以手作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淡定道:“事务繁忙,不小心便忘了,先生莫要在意·”·对楚淮青三人而言,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但落入那些人的眼里,却是刷新了他们认知中的秦策对楚淮青这位谋士宠爱与信任的程度,暗地里不掩讶然。
“先走罢,前面不远处便到了·”·说是不远处,但还是拐了数道弯口,到达山谷的最低处··眼前是一大片空地,周遭的植木有着被清除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地上还残留有一些黑褐色的粉末,缓缓流淌的小溪冲洗不净纷纷扬扬的灰烬,好像场面瞬间就从葱郁悠然的森林,转变成为紧张焦灼的战场。
楚淮青将他们领入了正前方的一个小山洞里··山洞里昏暗无比,却没有半点火星,楚淮青从怀中拿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光亮虽小,但好歹照亮了前路,随后又为身边的两人解惑道:“里面禁用明火。”
也不知道是何种重大的东西,值得用价值不菲的夜明珠仅作照明之用,秦策两人不答话,跟着楚淮青往前走··随着三人的深入,景象豁然开朗,却不是因为出了山洞,而是这洞里每隔三步左右的方寸距离,都镶嵌着一颗夜明珠,而且与楚淮青手中的那颗相比,只大不小。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一颗两颗地估摸下去,没想到洞内嵌有的夜明珠更是铺天盖地,放弃了数清个数的可能,秦策两人瘫着脸,带着几近崩溃的心情跟着楚淮青走到了最深处。
这个山洞很大,几乎蜿蜒盘曲了整个山的底座,里面分出十几条岔路,每一个岔路都有一个士兵镇守,可以说是戒备森严,同时每一个岔路都会传来或高或低的异动,分不清具体的声音。
·而秦策他们到达的地方,明显是一间储物室,里面放着数十个大箱子,还没占完整个房间的四分之一,夜明珠的光辉将内里照得亮堂堂的,眼前的视野清晰可见。
楚淮青走了过去,在一个褐红色的箱子面前停下,将封条拉开,取出里面一个手掌大小的圆形物体,秦策近前一看,箱子里似乎都是这种东西,四行八列,不知深多少,大抵有着数百枚。
这物体看着不大,楚淮青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沉了三分,秦策顺势帮自家先生拿在手里,手掌虽未下沉,但也为这东西与样貌不符的重量而感到讶然··“淮青要说的便是这东西吗”谢穷酒用手指挑拨了一下物体上的引线,“就这么大么,似乎比那些烟火还小了一圈。”
话语自然,也没有去试着碰箱子里剩余的那一些,楚淮青表现得这么注重,他怎会将其单纯当成一个小物件··“还有两样东西·”楚淮青视线一偏,又朝另外两种颜色不同的箱子走去,边说道,“罢了,总归日后也要拿出来。”
谢穷酒好奇地凑了过去··楚淮青先拿出的是子弹,谢穷酒正疑惑于这小小的东西能有何妙用,便见楚淮青又拿出了一个体貌修长的物件,最前方的两截长管最为醒目。
见楚淮青将东西交给他,谢穷酒方才伸手接过,触手冰凉滑顺,构造极其巧妙,本以为很沉重,不过也还好,至少像他这样的身子也能拎得动,只是形状着实怪异了一些,找不到发动的机关:“似是和机关弩有些相像。”
“原理差不多·”楚淮青笑道··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一片空地,本以为楚淮青会在洞- xue -内为他们展示这两样东西的用途,没想到楚淮青还是带他们出了洞- xue -。
楚淮青道:“那个地方只能用于试验局部威能,若是整个成品,不免过小了一些·”·“原来如此·”·话虽说得平静,秦策两人却不禁视线悄然偏移,再一次面面相觑。
无论是守备的健全,还是楚淮青在这方面下的功夫,亦或是投入的巨额财力,都无一不在说明着一点——这些东西的威能足以震撼人世·楚淮青从士兵手里拿来了几朵棉花,一人两个递给他们,整个过程表现得十分淡定:“一会声音可能有些大。”
猜测并不能止痒,也不能压住心中的迫不及待,见楚淮青招呼士兵搬来几个木桩,又拖来一架小型的投石器,两人目光凝重,静静地等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圆状物体已经被放到了投石器上,楚淮青冲着拿着火把的士兵微一颔首,士兵得到首肯,点燃了引线,- cao -作投石器的士兵同时松开绞绳,两人一起快速退开。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点燃,投放,圆状物体落入木桩之间,也不过两三息的时间··但当那火焰猛然炸裂开来,轰然若平地惊雷的震响贯彻入耳,木桩瞬间碎裂成渣,一些还溅落到了秦策等人的脚边,如此铺天盖地皆为黑烟,耳旁余声皆是狂鸣的震撼,仍让在场所有人都傻在了当场。
包括秦策,也包括谢穷酒··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楚淮青最先回神,拍了一下自己晕眩的脑门,又将丝毫没有作用的棉花给拿了出来,不断揉着胀疼的耳廓··这东西做出来只是为了应付突发情况,实际上楚淮青根本没考虑到会有机会用到的这一天,所以多数时间只是偶尔过来看一下成品的进展情况,或是监督其中有无错处,真正亲身用到这些成品,今天也不过是第一次。
没想到在材料不算精备的情况下,这些铁匠还能做得如此成功··效果真是......太不错了··炸.弹投到最中心,但哪怕是最外围的木桩都没能残留下比一个手掌大的碎片,算是比较成功,楚淮青从双眼凝缩的秦策手中接过火.枪,又招呼旁边同样傻眼的士兵去搬来一个木桩,给枪上满子.弹。
心中不免有些遗憾,真正厉害的那些枪.械科技,不是仅靠上网就能知道它们的制作方法,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将这火.枪提早暴露在世人面前,能不能让那些鬼斧神工的匠师们由此生出灵感,尽早研发出更厉害的器械。
胡思乱想中,手上的动作却是行云流水,于外人看来,这只是楚淮青一贯的沉着冷静,除了敬佩倾服,再无其他的感官可以形容··上膛,瞄准,扳动机枪··发.- she -,成功命中。
木桩炸开一声轻响,比刚才的动静确实轻了不少,楚淮青正准备将枪放下,耳旁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男人握着他手臂的力度更是巨大:“先,先生,再启动一次”·楚淮青倒是被秦策的喘息扑得一抖,强行按捺住腹下的悸动,又开了一枪。
秦策声线颤抖,直视那个木桩,接连道:“再启动一次”·又开一枪··“再启动一次”·又是一枪。
“再启动一次”·再一枪··......·“再——”·‘嚓嚓’·枪身发出轻响,秦策一愣回神,看向楚淮青拿枪的手,楚淮青简略查看了一下,道:“没子.弹了。”
随后继续装弹··接触到楚淮青眼里的平静之色,秦策反而从无尽的激动中脱离出来,再看楚淮青装好弹.药的火枪,眼中视线再不像刚才那般火热灼人··就是此刻,楚淮青试探- xing -问道:“王爷要不要试一试”·秦策:“......”·刚刚平复下去的小心肝立马又颤抖了起来。
“这东西名叫火.枪,采用燧石击发装置,发- she -时会打磨出火星,所以不能将脸靠得太近......其中的原理我回去再与你细说,你注意把握的方式是.....”·依照楚淮青的指示把握住枪,眼神锐利,却没有一丝紧张或是躁动,对于第一次见识到火.枪的威能并且亲身持.枪的人,秦策的表现立时就碾压了不少人,只不过出于小心考虑,楚淮青的手仍掌着秦策不放。
看着与他认真贴身讲解的先生,秦策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在旁人无法看到的死角,微偏头,舔舐了一下楚淮青白嫩小巧的耳··楚淮青:“......”·忍了又忍才没有反- she -- xing -蹦开,楚淮青恼怒地瞪了秦策一眼,秦策眨了眨眼,眸中仍是玩味的笑,连杂合在其中的一抹情愫,也是别样深刻。
楚淮青:“......”·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一抹淡红,楚淮青假装正经依旧地帮助秦策板正了姿势,随后是与刚才所差无几的枪响响起,木桩上又多了一个惨烈的痕迹。
秦策将枪放下,注视着手中的修长物件,眼色暗邃··太快了··无论是从旁观察,还是亲身试验,以他的目力,居然丝毫没能看清里面的武器是以一种怎样的过程发- she -出去。
这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抵挡的速度··“虽然可以连发,但刚才使用了太多次,必须休息一段时间,以供散热,不然用不了太久·”楚淮青比划着枪身示意,“这里可以安装刺刀,设置一个小机关,就能将刺刀折叠,以免误伤,在对战休息的间隙也能用刺刀迎击敌人,以防带的武器过多,激战反而妨碍手脚。”
秦策将视线从火.枪上移开,直直地看向楚淮青··楚淮青诧异道:“怎么了”·“先生·”·“嗯”·“你真是策此生最大的福星”·“王,王爷——”·一个大力将楚淮青直接抱起,秦策将头埋在楚淮青颈窝,深深吸气,激动、感激、庆幸,已是无法言表。
因秦策的举动而身上发热,因周围士兵的表情而变得更热,楚淮青慌忙地想要挣扎,但在瞄到秦策嘴角高扬的笑意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竟是乖乖任由对方的举动,直至秦策见他羞赧得快要将头垂进地面,方才恋恋不舍地将他放开。
“淮青,你怕是谦虚过头了·”一旁的谢穷酒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沉吟道,“如果将你制作的这两样东西用于战争,哪怕我们的兵马不足对方三成,要想赢过襄阳王,恐怕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不会·”·关于这一点,楚淮青还未被冲昏头脑:“首先,这东西的造价太高,制造所需时间太多,倾我所能,在支付完那些夜明珠所用的钱财后,将近四个月的时间里,所得的成品,也不过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一些,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却是要在五个月之内完成。”
“也是·”·谢穷酒深叹一口气,又笑道:“不过镇住李温尚且是够用了·”·楚淮青问:“你所想出的计策究竟是什么”·“计策说来也很简单。”
谢穷酒负手一笑,笑中带着别样意味··“既然我们打不了襄阳,那么便干脆将襄阳王给引出来,如何”·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第一百零七章 [捉虫] ·三个月后。
“都小心着点,里面放着的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要是磕着碰着了,我们这一队人全得玩完”·人们有条有理地忙碌着,却有两位绒衣素装的男子闲至一旁。
一人面色淡然,容貌迤逦,但映照在阳光下的眼睛却是深沉得一丝光亮也无法透入,一人负手静看着面前的车马,浓眉大眼,鼻梁微挺,不算尖锐的脸颊弧度消去了这种长相所带来的咄咄逼人,反倒是添上了几分威赫,平白充斥着让人信服的魔力。
后一人道:“楚先生会将这等重任交由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人来做,真是让歴受宠若惊·”·楚淮青头也不回,心平气和地道:“那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程歴一笑,看向后车上的那两箱东西:“没想到楚先生不止是一位智力出众的谋才,还是一位优秀,不,相当杰出的匠师·”·楚淮青稍扬嘴角,却没有应话,眼中也没有被人夸赞的喜色或是笑意,只是平淡如常。
程歴又道:“它的问世必定会让世人震惊不已,楚先生也会凭此神器名声大噪,此后威名广布天下,而得此神器的王爷,要想登上帝位的宝座,恐怕也将成为轻而易举之事,只是歴始终有一个疑问未能得解。”
他语气一顿,全然变了一番模样:“就是不知道楚先生是否已经做好了将它曝光于世人眼底的准备·”·楚淮青道:“我既然将它拿出来,就早已做好了打算。”
“是么”程歴不经意地转眼,直视楚淮青的双目··“是·”未有丝毫躲闪··没能从楚淮青的面上看出什么,程歴收回视线,犹在感叹着:“历来有能人做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但只要能添加便利,世人均多乐见其成,唯独武器兵器,一直为世人饱受争议的话题。”
“不知还有谁记得数百年前冶铁制兵的第一人·生前被那么多人唾弃咒骂着脊梁骨,导致家人不堪世俗冷漠纷纷自裁谢罪,本人也一柄刀刃了解传奇一生,世道轮转,如今又是否于荒山遍野里得到安眠。”
楚淮青不置可否··程歴轻叹一口气:“楚淮青的才能令人敬佩,只是希望您日后勿要后悔·”对着楚淮青拘了一礼,走向已经准备好了的车队。
那日离开山林回到州牧府,待谢穷酒走了之后,秦策曾询问过楚淮青,若是谢穷酒日后发现他们的所做所为确实是为了对方的安康,又该如何··“若是成功了,且于王爷没有丝毫损失,穷酒他或许一时间难以接受,但顶多也就别扭一阵子罢了。”
楚淮青看着部署图,淡淡笑道,“王爷不必担心·”·“话虽如此·”秦策仍是顾忌着楚淮青先前说过的话,“但先生不是向他担保,拿我们千辛万苦得来的基业去换取谢穷酒的身体安康,于他而言,是一个侮辱。”
“我是这样说过,但这句话的前提是交换·”楚淮青道,“王爷的基业不会损失,穷酒的安康便是在这个过程中得到的利·”·“先生......”秦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自家先生,声音变得不再似刚才轻松,“若是有失败的可能”·“哪怕这失败的可能- xing -高于成功一分,哪怕这是当下唯一一个摆在眼前的一个机会,我也不会去做。”
楚淮青轻声道,“我不是说了吗,这对穷酒来说是一个侮辱,对我们而言,更是得不偿失·”·“先生”·秦策将楚淮青的脸板正了过来,担忧至极地看着他:“先生你怎么了,你.....没事罢”语气中含着不确定。
“无事·”书生仍旧只是笑着,笑容如沐春风般温和··——天啊楚先生,你前些日子究竟做了些什么不是,是你准备做什么·——律神算你怎么来了。
——我这些天为你们卜筮卦象,谢先生的情况有所好转,王爷身上的龙气也愈发浓郁,唯独你的功德光.....楚先生,你是不是准备做什么傻事·——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不过予我而言,应当是最好不过了。
——楚先生......·——前些日子是我步步紧逼,还望律神算见谅,在下还有一事相求,希望律神算能够答应··——楚先生快快请起什么事你说。
——可否勿要将此事告知给王爷·——楚先生不是已经与王爷......·——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只是多一个人担忧,既然如此,又何必让王爷知道·——......·——还望律神算成全。
——楚先生你.....唉,我明白了,只是希望楚先生日后不要后悔··出使的队伍整装待发,往着洛阳而去,站立原地的男子也终是动了动僵劲的身体,不紧不慢,形影独只,缓步离开了往来热闹的城门口。
一声“无悔”,于凛冽的冬日寒风中,轻得几不可闻··xxxxxxxxxxx·十二月的襄阳正在飘雪··身着单衣的襄阳王搭箭引弓,指向不远处瑟瑟发抖的人形标靶:“我的乖侄儿那边近日有什么异动”·旁边的公孙骥道:“似是在准备制造什么极有威力的兵器。”
“武器”·一箭- she -出,人靶子手中的苹果应声而碎,那人啊的一声大叫,双腿发软后坐在地,恐惧得不住地喘息··公孙骥微叹,看向那人视线带着几分可惜,唯独没有怜悯。
襄阳王随手又搭了两箭,一箭穿入那人的右腿,一箭刺入那人的脚掌··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在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中,见此状况的公孙骥不禁微皱了眉头,却不是因为那人,他第一时间看向了正前方的襄阳王。
襄阳王的目光也不在其他东西身上,他的双眼难得在非战场的情况下聚焦了一次,凝聚于自己好似在发出不稳颤动的手臂上··只是一眼,襄阳王又抬起了头来,将弓随手扔在旁边的架子上,手指勾起裘衣,披搭肩膀,捏着手腕道:“不好好想着怎么打仗,反倒玩物丧志去研究什么兵器,真是不如从前乖觉了。”
公孙骥按捺住不安,嘴角一抽,道:“兴许是为了战争得利,所以才去研究兵器·”·“但愿如此·”·下人赶忙上前清理掉椅子上的落雪,襄阳王侧身落座,单手支颚,百无聊赖地看着那已废的‘靶子’被侍卫无情拖走,若剑般锋利的眉梢不曾颤动一下:“他要是再不来和本王打一仗,本王可就等不起了。”
公孙骥眉头狠狠一颤,欠身道:“王爷说笑了·”·襄阳王轻笑一声,虽然听不明白其中到底是什么意味,但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笑:“本王今年多少岁了”·“回王爷话,四十八了。”
每年一次的问题,公孙骥早已如数家珍··毕竟答不上来便是一顿鞭子,换谁都没可能记不住··亲王眼前的红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四十八了啊。”
襄阳王微张嘴,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眼神仍旧清明,未见丝毫浑沌之色,“那确实差不多了·”·公孙骥默而不语··“我父皇在四十岁那年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我有三个皇兄分别死于十岁、十二岁、十三岁,登上帝位的那个在四十五岁那年病逝长安。”
襄阳王似是不经意地念道,“与皇位沾亲带故的人,总是活不长久·”·公孙骥仍是不作声,却是想起了襄阳王的母妃,那个始终温婉善良,却死于一纸诏书的女子。
“秦策倒是与本王相像·”襄阳王道,“你猜他能活到什么时候”·公孙骥只是答道:“王爷于世人而言,独一无二。”
襄阳王立时大笑几声,也不再追着问这个问题,笑意满满地看着身旁的公孙骥:“对,公孙先生今年贵庚”·怎么突然转上了这个话题·直觉今日的襄阳王有些异常,但多已习惯的公孙骥只将其当作襄阳王的间接- xing -抽风,毕恭毕敬地答道:“臣下今年四十九。”
“公孙先生面嫩,倒是看不出来·”·“王爷夸赞了·”·襄阳王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那笑意一回转,又变为了深不可测的寒潭,将所有的话都闷在了无人可知的潭底,他转过头,嘴里轻哼着时下已无人再唱的小曲。
却是为公孙骥耳熟能详的曲音··曲子合着漫天纷扬的落雪,襄阳王的嗓子不错,悠扬绵长地哼唱出来,也是颇含韵味,极其好听··“报——”·侍卫话语急切突兀,贯彻这平和的曲音:“王爷,长安传来急报,乾宁帝突然病重,对外宣告无力回天,要求面见诸位亲王重臣,以颁布遗诏”·第一百零八章 ·殿内金碧辉煌。
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玲珑为灯,多根红色柱子支撑着这偌大的殿堂,柱上金龙眸中一点红芒,腾云驾雾,于高空中与瑞兽分庭抗礼,栩栩如生··在这象征着无上权利的地方,周围却是被重兵把守得密不透风,偶尔会传入士兵巡逻走动的踏步声,与兵器交接时短促的铿锵轻响,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声响。
沉闷得令人难以呼吸··床上的男人显然也这么认为,明明四下里无人,他却像是被人擒捏住了脖颈,脸颊涨红,额上渗出冷汗,于梦境中不住喘息··梦中倒是一片好光景。
那是一场平常至极的宴会,歌舞升平,裙带翩翩,鸣钟击罄,乐声悠扬,形形色.色的宫人往来忙碌不停,年幼的他正对一碗水晶小丸淌着口水,却是此时,紧盯着高座的母妃小推了他一把,立马将他从美食中唤回了神。
接到母妃的眼神示意后,他从怔愣中恢复过来,鼓起勇气站起身,信誓旦旦地向座上之人禀告近日精进的学业··座上男人悠哉悠哉地品着酒水,缭绕烟雾模糊了对方的面目,看起来是在笑着的,听完了他禀告的话,赞许的笑声低低传开,他也像是得到了极大的鼓舞,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只是一直致力于与他作对的大皇子像是不想让他落了好,紧跟着他,同样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向父皇禀告着什么......·他很讨厌大皇子。
比他年长不说,学业还比他好,长得也更像父皇,经常笑他是一个头脑发达的蛮夫,真是讨厌至极··灰心丧气地回到座位,母妃狰狞的面色令他恐惧,只能怯生生的端坐着,不敢动筷。
以免馋得难受,他开始东张西望起来,突然瞄见了角落中的一个同样没有动筷的小小身影··他突然感到恍然··与父皇长得最像的人,一直都不是大皇子。
还有那个人··那个谋逆之后——·‘沙沙’·乾宁帝蓦地于梦中惊醒,胸口急剧起伏,瞪大了眼,惊魂未定地盯着朱红漆涂的房梁··窗外又传来士兵整齐划一的声响,单调机械,循环往复,‘咚咚咚咚’,没有任何变化。
晶莹剔透的琉璃瓦在月光的映照下闪耀着淡淡的白光,又一道落在了乾宁帝的眼睑上,稍感难受·乾宁帝稍微缓上了几口气,颤抖的手臂支起无力的身体,朝着临窗的地方走去。
窗外树影绰绰,夜黑风高,空灵静寂,偶尔一道寒芒闪逝,像是湖水反- she -出来的光泽··并没有什么异样···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乾宁帝揉了下眉头,以为是自己的疑心病又犯了,大汗淋漓的身体被风一吹,余热瞬间冷却了下来,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松懈了下来,转过身走回床边,刚准备歇下继续睡,一双手却从身后出其不意地伸出,第一时间捂住了乾宁帝的嘴,另一只手压着乾宁帝的脖颈,将毫无防备的他一把拖拽了过去。
“唔唔——”·面蒙黑巾的曹远目光漠然,看向手中惊慌失措的乾宁帝,声音很冷:“你不说话,我便将手放开·”·“唔。”
“同意就点头·”·乾宁帝立马拼命点头··曹远应声将手拿开,刚松没多久,就见乾宁帝突然张大了嘴,似乎想要喊人,早有预料的曹远迅速出手,卸掉了乾宁帝的下巴,让对方未能出口的喊声咽回了肚子里。
乾宁帝:“......”·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对方怨恨和慌张的视线,曹远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拍到了乾宁帝的怀里:“看信·”·乾宁帝怒瞪着曹远,对近在眼前的信置若未闻。
“不看的话有两个选择·”端看曹远冷漠如冰的双眼,很难让人将他的话当成是说笑,“一废手,二废脚·”·乾宁帝眼神瑟缩··“看。”
合不上的口中涎液正在凝聚,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顺着嘴角流淌而下,非常不好受的感觉,像是在提醒乾宁帝这个少年下手的狠绝,被逼无奈的乾宁帝只好暂时妥协,将信撕开,耐着- xing -子看下去。
看到最后,乾宁帝的面色由不耐变得愈加难看,像是蒙上了一层- yin -霾,本来平坦的额角更是爆出了青筋,鼓鼓地弹跳··乾宁帝将信一把拍在床铺上,愤怒地指着曹远,满目都是不敢置信,若是他能够说话,怕是会直接吼出这四个字:原来是你·曹远将面巾扯了下去,露出乾宁帝曾在客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容,落定自己的猜测,乾宁帝不住吸气,怒气冲天也不过如此,许是想要怒骂曹远的冲动太甚,竟是让他被卸掉的下颚颤颤巍巍地往上抬了一抬,有了自主合上的架势。
不过在这之前,不受控制的涎液率先淌了下来,浇灭了乾宁帝的怒火··看乾宁帝总算是平复了下来,曹远又从怀中拿出纸笔,甚至还拿出了一个研好磨的砚台··正在手足无措擦着口水的乾宁帝眉毛一跳,冷冷地注视着将笔递给了他的曹远。
曹远道:“拿着·”·乾宁帝一巴掌朝曹远狠狠地扇了过去··曹远侧身轻松躲过,不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乾宁帝,径直说道:“在你冷静下来之前,我不会将下巴给你安回去,不用纸笔,给你的手指割上一刀,照样能写字。”
乾宁帝一拳砸在了床榻上,因为被褥过厚的缘故,声音不大,他抢过纸笔,沾了墨水,飞快地写出了一行字:秦策他是不是想要造反·这只是一句气话,毕竟被这样无礼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对待,动手的人还是秦策的下属,乾宁帝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心情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听完他的话后,曹远竟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什么......·什么·快速将目光转回手里的信封,‘救助’两字还赫然停留在那里,没有变成篡位或者其余大逆不道的字样,乾宁帝拿起笔,将那两个字疯狂地圈了又圈,直至墨汁沁透了纸张,沾染在被褥上,留下醒目的黑色斑迹。
乾宁帝将信面对曹远拿起,瞪得发直的眼中似乎是在明晃晃地嘲讽曹远刚才的行为——直到这一刻,乾宁帝仍是在‘坚信’着秦策会站在他这一边,甘愿当他的臣子,全力以赴地将他从襄阳王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曹远看也不看那封信,只是看着乾宁帝:“等赢过襄阳王之后,主公会还你自由,并且许你万贯钱财,足够你们潇潇洒洒地活过这一生·”·听完曹远的话,乾宁帝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表情霎时间变得狰狞无比,一把将信函撕碎,朝着曹远攻了过来。
曹远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乾宁帝,没有再像先前一样躲开,而是抬腿一脚,将乾宁帝给直接踹回了床上··侍卫听到动静后冲进了屋内,却没有在屋子里发现任何人,地上的碎纸早被曹远一道劲风扫进了床底,而乾宁帝也因这一踢含不住口中的涎液,耻于见人的他直接将脸埋进了被子里,不作声响。
乾宁帝似乎有些狼狈的样子并没有引起侍卫的丝毫同情,侍卫拿剑鞘敲打了一下柱子,厌恶地喝道:“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闹什么闹”·“妈.的,刚眯了一会,一下子就被吵醒了”·“一个废皇帝还这么多事......”·又看了一眼周遭,侍卫收回剑鞘,退了出去,轻蔑的话语远远传来,似乎在向同僚解释刚才的动静。
看见大门被侍卫关上重新关上,曹远再次现出了身形,复又对着浑身颤抖不止的乾宁帝问道:“不考虑一下吗我主的提议·”·乾宁帝没答话,曹远又问了一次,这一次,乾宁帝给了反应,他缓慢地撑起身子,将掉落在被褥里的笔拿起,洁净的丝绸上沾了更多墨迹,糊作了难看的一团。
一如乾宁帝现在的处境··难堪至极··乾宁帝摸出纸,一笔一划地写:拿整个皇位换这些不足为道的东西,莫不是当我是个傻子·曹远偏头看了看他,疑惑道:“这个皇位还是你的吗”·乾宁帝动作一僵,下笔极重地写道: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那这个皇位就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写到最后半句,字迹已是疯狂而潦草。
曹远想了想,认真地问道:“既然你是皇帝,那外面的侍卫会听你的话么”·“既然你是皇帝,朝中的大臣会听你的话么”·“既然你是皇帝,你能保住自己或是至亲的- xing -命么”·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曹远每问一句,乾宁帝持着笔的手便会下垂一分,等曹远问完,毛笔的笔尖已经与纸面杵成了一个小圆墩。
“你明明清楚的,不是吗”·曹远平静的话像是锐利的尖刀,每一刀,都准确地扎进了乾宁帝的心窝:“你如今只是一个废皇帝,连外面的侍卫都可以当面给你甩脸色,你无法使唤任何人,身边也没有可以救你的亲近大臣,甚至连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都要看襄阳王的心情。”
“这个皇位并不能带给你什么,相反,是它让你处于如今不尴不尬的境地·”曹远道,“其余皇子虽然也被襄阳王关了起来,但他们比你过得自由宽松,同样,一旦出了事,他们也不会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人。”
乾宁帝目露痛苦与挣扎之色,紧紧地盯着曹远,仍是不愿妥协··“明日晚上我会再来·”曹远不紧不慢地收拾纸笔,“明晚也将是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到时候你依然不愿意与主公合作,我主会静等到日后与襄阳王决一死战,而你的结局如何,不会在我主需要考虑的范围内·”·“无论最后是谁坐上这个皇位,你都会以一个没能力坐稳皇位的落败者形象为世人传道,你也将会成为盛乾的罪人。
你不在意也没有关系,只是不知道先帝泉下有知,又会作何感想·”·“请陛下好好考虑一下罢·”·言毕,曹远上前一步,将乾宁帝的下巴给咔嚓一声合了上去,而乾宁帝却像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低垂着头,似是出神。
后知后觉的疼痛唤醒了乾宁帝的神智,他猛地抬眼看去,曹远已经不见了踪影··除了被褥上残留的那数道墨迹,证实了乾宁帝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幻觉··乾宁帝又看着这空旷到令人心悸的大殿,静静地呆愣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或是更长的时间··乾宁帝突然将被褥卷成一团,遮去墨迹留下的地方,扬声唤人拿来纸笔··侍卫再次骂骂咧咧地冲了进来,自然没有遵从乾宁帝的吩咐,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乾宁帝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忍耐,而是同样骂了起来,与侍卫据‘理’力争。
他是皇帝,他便是最大的理··在同僚的劝说下,更是担忧会将襄阳王的部众惊扰过来,侍卫只得唤来宫人,为乾宁帝去拿纸笔,被以为这样便算完事了,没想到半刻钟之后,乾宁帝居然又叫嚷着要换床铺,原因是他不小心将墨迹沾到了被褥上。
侍卫铁青着脸守在门口,等待宫人将被褥给乾宁帝换好,同时心里也恨得直咬牙,心道明日绝对要给乾宁帝的吃食中掺泥沙··不吃一点教训,还真当自己是从前那个皇帝了·所有宫人都认为乾宁帝是被关久了想不开,所以才自找没趣,却没人发现乾宁帝在躺下之后,嘴角含着一抹悲凉又诡异的弧度。
他恨将他打落尘埃的襄阳王,也恨乘机胁迫的秦策··更恨无能的自己··第一百零九章 ·一道嘹亮的鸡鸣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穿透微微亮的天空,于高空中久经盘旋。
昏暗的地平线上腾升起一抹刺目的金黄,在渐变的过程中,金光慢慢软化,露出内里鲜艳夺目的红芒,金红交错的光辉直落而下,映照在一个正在晨练的男人身上··男人将外衣扎于腰间,只着一身薄衣,手中一柄银枪画圆反抡,一招一式若银龙出海,气势逼人,细微的汗珠在男人的额上凝结,一股股顺势滑下,于承转起落间反- she -出晶莹的光泽。
屋檐下还站着一个男子,皎月色的衣衫只是稍加整理,像是刚起没多久,长发未束,随意散落着,发尾随风轻轻飘扬,配合男子清淡俊逸的容颜,衬得他像是遗世独立的仙人之姿。
走廊下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院中的男人,突然听到身后下人有报,回眸一看,撞入挚友含着戏谑笑意的眸眼里··只是一月的天,还没到平州最冷的时候,谢穷酒却已披上了厚厚一件绒裘,即使如此,他的脸色还是较正常人苍白了很多,楚淮青的脸颊尚且被寒风吹得轻微通红,他却只剩下了令人心酸的唇齿青白。
多日不曾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楚淮青先是讶然一喜,后又惊得走了过去,连声唤下人给炉子里添加炭火,复对友人道:“今日怎的过来了”又拖着谢穷酒进了屋。
谢穷酒慢悠悠地走着:“消息等得不耐,便想着过来叨扰叨扰·”·炉子已经燃起,两人就着近处坐下,摇曳的火光照- she -在谢穷酒的面上,似是染上了几分红润,他双手捧起,哈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揉搓着,抬眼瞄见楚淮青眼中不掩的忧色,轻笑一声:“淮青这个表情,莫不是不欢迎我这个病秧子的到来”·楚淮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胡乱说话。”
又招来下人,为他们温上一壶酒··放在以往,这壶酒可能还不够谢穷酒一个人喝,但自从冬季来临,谢穷酒对任何东西的欲.望都消散了不少,饮酒也只会小酌一杯,大多时候都在犯困,不愿动弹一步。
本来这二十多天谢穷酒都缩在家里,只是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将这只懒狐狸刺激得终于肯挪一下窝··隔着走廊还能看见院子里的男人,不知是不是楚淮青的错觉,秦策的招式似乎比方才所见凌厉了许多。
谢穷酒为两人各倒了一杯酒水,随后端起其中一杯,好以整暇地看着似与厉风争锋的男人:“主公多久起来的”·‘主公’二字为楚淮青于不久前不经意地提起,谢穷酒听见后仔细思考了一下,便也这么称呼了起来。
毕竟秦策现在也是准备策兵谋反的人,不用他们来顾忌是否要以朝庭给的代号相称,主公二字比起王爷而言,叫得也顺心一些··秦策身边两大红人都开了口,于是这称呼便这么毫无意料、雷厉风行地在秦策麾下部众中盛起,·当事人则表示:“......”为何他总觉得先生似乎这样称呼过自己·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一个时辰前罢。”
楚淮青转眼看向男人,不自禁地笑了一下,往这边暗中观察的某主公正巧将这抹笑容收纳眼底,神情为之一振,招式少了凌厉,舞得更加虎虎生威··谢穷酒的眉头立时往上轻跳了一下,双手揣进袖子里,懒洋洋地问道:“这几日都是这么早”·“毕竟要开战了......对了,穷酒。”
“何事”·“舟车劳顿,若你——”·“莫要担心,我的身体还不至于羸弱到这种程度·”谢穷酒看向楚淮青,面上毫无带有负重地笑道,“况且小律子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必须去。”
楚淮青微叹一口气··“你啊,就是太容易心软了·”谢穷酒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开着玩笑,“将来若是娶了亲,遇上一个稍微蛮横点的,又该如何是好”说着,便就真的表现出一副友人将被‘蛮妻’欺压的忧心忡忡。
楚淮青扯了一下嘴角,瞄向不远处的‘蛮妻’,佯装恼怒地伸出手,轻捏上谢穷酒不算圆润的脸颊,眯眸道:“既然穷酒都这么说了,看来青也不得不心硬一次给你见识见识了。”
谢穷酒配合地缩作一团,‘担惊受怕’地询问:“你要做些什么”·“好似许久未给你舒活经脉了罢将衣服脱了。”
“等等,别——”·‘咔嚓’·正在笑闹着的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愣,在他们视线余光所及的范围内,一棵苍然大树突然拦腰折断,朝着地面慢腾腾地倒了下去,揭起一片纷扬的尘土。
楚淮青:“......”·谢穷酒:“......”这醋坛子··始作俑者秦策若无其事地冲着自家先生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中途截断的晨练。
一名侍卫从院子的另一扇门跑了进来,冲着秦策行礼道:“禀告王爷,长安那边来消息了”·屋内两人听闻这句话,纷纷站起了身,朝院内走来,秦策手腕一转,将长.枪倒竖在地面上,接过信函看了起来。
楚淮青问:“情况如何”·秦策一笑,将信递给了楚淮青··楚淮青看完纸上内容,不禁惊喜道:“没想到曹远真的将乾宁帝给劝动了。”
“像曹小子那样直言直语的人,说出来的话更能予以对方会心一击,不然能言善辩者这么多,我何至于推荐他去·”·谢穷酒意料之中地笑道:“现如今加上李温答应的十五万人,我们总共有三十五万兵马,快马加鞭赶去长安,便可将何维打个措手不及。”
秦策问道:“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去”·“没错·”谢穷酒笑道,“若能惊动襄阳王,那更是再好不过·”·前世今生总数十几年,楚淮青仍是无法了解襄阳王的思想,见谢穷酒如此笃定的说法,立即诧异询问:“看襄阳王以往的战场表现,应该不是冲动的人才对。”
“非也非也,我可没说他是个冲动之人·”·楚淮青:“......”·谢穷酒意味深长地笑道:“归根结底,只是那人想乘着提不动刀之前,多找一点刺激玩玩罢了。”
xxxxxxxxxxxxxxxx·瞄了一眼正致力于擦拭刀身的襄阳王,公孙骥朝着身旁的侍卫小声问道:“何维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侍卫面色踌躇,答道:“是。”
以往每十天何维就会传来一个消息,向襄阳王禀告长安的近况,近日却怎么也联系不上,派去查探的人也如同石沉大海,消弥了踪迹··“在说什么”·公孙骥一顿,转眼却发现襄阳王并没有抬头,目光仍旧专心致志地集中于手中的刀。
哪怕襄阳王表现得完全不像刚才问话的人,公孙骥仍旧不敢含糊,恭敬答道:“属下在问何维那边是否递来消息·”·“不是你先告诉本王的么。”
襄阳王反手将刀插.入刀鞘,波澜不惊地斜了公孙骥一眼:“本王的乖侄儿已在长安设下埋伏,等着将本王瓮中捉鳖,如此情况下,何维能够活到现在”·公孙骥:“......那王爷还是准备去吗。”
陈述语气表示已知结果的无力··“他们设下陷阱是一回事,这陷阱是否能给本王造成损害又是另外一件事·”襄阳王慢条斯理地直视前方,“听说秦策居然还说服李温出动了十五万兵马,本王倒是愈发期待了。”
公孙骥木着脸,以示同样‘期待’的心情··襄阳王稍一斜眼,突然勾了唇,看着身后集结完毕的大军,发出一声不算嘹亮却如低沉到雷贯耳的暴喝:“出发”·“是——”·襄阳距离长安,不多不少是二十天的距离,虽说抵不过襄阳王的恳切之心,快马缩短了几日,但到达之后,公孙骥也算是脱了层皮,眼见还有小半日路程抵达长安城门,正准备钻进马车小憩片刻,却被襄阳王给拎了出来。
真.用手给拎出马车··面对精.力不同于常人甚至已经算是非人类的襄阳王,公孙骥忍住扶额重叹一口气的冲动,知道对方不会平白无故打扰他歇息,站在马车边欠身道:“王爷可有什么吩咐”·大军刚刚方被襄阳王喝停,襄阳王牵着缰绳走动了几步,笑道:“依你之见,乖侄儿会在什么地方设下埋伏”·之前十多天的时间不考虑,临近战前才开始琢磨对方的战策,这也算是襄阳王每次征战之前广为人知的特点之一,公孙骥常常觉得这样的襄阳王居然还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不过襄阳王能任- xing -为之,身为属下的他却只能任劳任怨地计划好一切,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答道:“眼下便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襄阳王嘴角向上轻扬,喊道:“程垓,聂郧·”·“属下在”·“各领十五万人,分占左右两关,听候发令。”
“是”·看着两位将领率领三十万士兵离去,公孙骥诧道:“王爷”·襄阳王似乎没有解释的兴致,只是笑意冉冉地又提一问:“照公孙先生的预测,秦策他们手中有多少人”·公孙骥皱了一下眉头,犹疑道:“三十万”·“不。”
襄阳王扬声朗朗一笑:“是四十万”说罢,再次下令,率领剩余的三十万兵马往长安径直而去··第一百一十章 ·长安城,皇宫。
侍卫整齐踏步的声音一成不变地在殿外传开,却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一批人,若说氛围上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多了几分正统的肃整之风··皇帝寝殿也不再是空寂清冷得令人心寒,虽未铺砌价值不菲的暖玉,却有火炉暖身,这个季节水果已是罕见,却日日有宫人端来新鲜的果盘,吃食上不显奢华,却也足够称之为丰盛,除此之外,书桌纸笔也都尽数搬了回来——秦策姑且没有在饮食起居方面刻意为难这个曾经照顾过他的兄弟,即使那些照顾别有居心。
对秦策的这些行为,乾宁帝仅是嗤之以鼻,但秦策显然也不在意乾宁帝是什么想法,在等待襄阳王到来之前,他和对方唯一的互动便是拿着批阅完成的公文来找人盖印,不顾乾宁帝的明嘲暗讽或是追责斥问,盖完印了便走人,片刻不曾耽误,次次都将乾宁帝气得直跳脚。
但是今日却是不同··“什么,你们只有四十万人”·秦策看着公文,头也不抬地道:“原本只有三十五万,除去已死的士兵,劝服过来襄阳兵有七万。”
乾宁帝指着秦策,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脑子出了问题的蠢.蛋,气得浑身直哆嗦:“襄阳王可是整整有七十万大军啊”·“他总得留人看家。”
秦策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乾宁帝面色狰狞,大吼出声,唾沫星子直往外喷,“你就拿这么点人去打襄阳王那可是盛乾公认的战神”·“我手底下只有那么多人。”
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份公文挡住脸,秦策倒是没生气,淡淡地斜了他一眼,“剩余的兵马难道你出”·乾宁帝一僵,就像是失去了浑身力气,双手抱头,一副崩溃的模样:“我当初为什么要同意和你合作.....我是不是疯了我疯了啊那可是襄阳王我他娘的怎么会这么蠢,同意跟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乳臭小子合作”连朕字也忘了喊。
秦策叹了一口气,将公文放下,面向乾宁帝,语气仍是风云淡轻:“想去地牢陪大皇兄”·某个血肉模糊的身影瞬间穿.插.进乾宁帝的脑海,乾宁帝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支吾着话语。
直到现在,他仍是不清楚秦策为什么会对大皇子如此的深仇大恨,但作为大皇子的敌对之人,在回想当日秦策折磨大皇子的残忍狠毒时,他却没有一点解气的感觉··只剩下了不寒而栗。
时至三刻之后,长安城外两座高峰之一··“楚先生·”·楚淮青的视线没有离开襄阳通向长安的大道:“何事”·曹远看了眼另一处高峰:“为何谢先生不与我们一起”·“两条路均能通往襄阳王的领地,必须分守。”
“可是,若没有楚先生在身边,万一谢先生出了事怎么办”曹远道,“分路走的时候,谢先生似乎又吐血了,还一直咳得厉害。”
楚淮青手掌微紧,摇头道:“这两条路之后还有许多个岔路,我们不能保证能在第一个路口就截住襄阳王,所以我与穷酒必须仔细观察局势,预判襄阳王会逃向哪条路,再决定是否前去增援......总归来说,我们的兵马太少了。”
“那谢先生——”·话未说完,远方突然传来马匹嘶鸣的声音,并非一匹马,而是千千万万带来的纷闹嘈杂,楚淮青蓦地转过身,紧盯着往长安奔去的襄阳大军。
“快估测一下,他们有多少人”·“楚先生,大概有三十万人·”·楚淮青神情一振,心道:果真让穷酒给猜准了·襄阳大军直至兵临城下也未停下脚步,似有踏破城门之势,数不清的兵马黑压压地覆压过来,天地仿佛都被震得抖了三抖,城墙上的守卫吓得浑身直颤,连连擂击大鼓,震耳欲聋的鼓声于高空之上盘旋传开,响彻了整个长安。
襄阳王这才扬了下眉,朝后随意一摆手,襄阳王座下七将之一栌恳会意,转头喝停了襄阳军··见人终于停了下来,守卫声线不稳地喝道:“城下的,来者何人”·襄阳王偏了偏脖颈,懒懒散散地看着他们,没答话,反倒是身后的一个将领怒目圆睁:“何等杂兵,竟连襄阳王都不识得”·听到襄阳王的名号,几名守卫的脸色一变再变,胆怯于恐惧的双重压迫下,差点拿不稳手中的兵器,正是此时,城门突然打开,街道上列着数排士兵,一眼望不见头。
秦策骑着马,悠哉地走了出来,扫视一眼人数庞大的襄阳军,冲前方的襄阳王不卑不亢地行礼道:“侄儿见过皇叔·因事耽误,有失远迎,还请皇叔见谅·”·明明一直睁着眼,但在见到城门打开的那一刻,襄阳王却像是真正地撩开了眼皮,凝聚的目光愈发犀利,如同一只正从浅眠中苏醒的雄狮,好以整暇地评估着闯入者的实力。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也是评估着对方——是否有与自己一战的资格··秦策沉稳以对,没有因对方气势上的变化而产生改变··他与襄阳王对视了三息时间。
这三息时间,空气仿若凝滞般沉重不堪,两人更像是相互厮杀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连身旁的人都能确切体会到之间交汇的锋芒,下意识避开眼,不敢直面其中骇人之势,但两个当事人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三息刚过,转眼间又恢复了常态,进退自如。
“不错·”襄阳王点道,对秦策怎么看怎么满意,但令人生骇的是,这满意不是来自于长辈的欣慰,而是想要亲手斩杀对方的浓浓杀意··换作正常人,被这样的视线盯住,不被吓得当场尿裤子,怕是也得浑身寒毛直竖,然后尽全力跑到世界尽头。
·但秦策只是微微一笑:“皇叔谬赞·”·看着秦策丝毫不受影响的笑容,他人无法视及的指尖开始因为迫不及待而颤抖,襄阳王十分开怀地笑道:“怎么,还不请皇叔进去么”·“侄儿自是想请皇叔进去,只是皇叔突然领来这么多人,怕是会惊扰到长安百姓。”
秦策拱手道,“不若请皇叔先将这些兵马留在城外,带上诸位将领,随侄儿一同进城·”·大军里发出一阵唏嘘,纷纷讥笑着秦策的天真,襄阳王眯起眼,视线余光落在秦策后面的士兵身上:“若本王说不”·秦策垂下眼,继续道:“这也是皇上的意思,请皇叔莫要让侄儿为难。”
话音未落,士兵纷纷提拎起了手中的兵器,俨然一副准备迎战的架势··“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尾音似是透露着一股子无奈,襄阳王薄唇轻启,字字有力,“众军听令——”·“在”·“给本王攻——进——去——”·“是”·襄阳军发出一声大吼,向城门气势汹汹地攻了过去,秦策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也如潮鱼涌出,往四方散开,挡住试图攀爬城墙的襄阳军。
襄阳王在开战的第一时间便将视线瞄向了秦策,见仅是眨眼之间,对方便丝毫不废吹灰之力地斩杀了三名襄阳军,眼神则是愈发火热,战刀出鞘,气势夺人,直击秦策门面。
秦策毫不畏惧,长.枪甩开勇猛的气势,回击而上··刀枪相撞在一起,大力拖曳数息时间,铿锵声响回荡周遭,复又撤开,再猛烈迎上,兵器表面更是擦出激散的火花,刀身枪身似都在发热发烫,震得双方手臂发麻。
秦策两人交战太快太迅猛,转眼间隙便拼出了城门口,襄阳将领于战斗中面面相觑,率先选择去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孙骥,没有一个敢擅自涉入其中··一擅自帮忙怕是会被正在兴头上的襄阳王反手一刀,二是这两人之间的对战根本没人有能力帮忙·当对方实力已经高于自己太多的时候,根本不用提及,一眼便能看出双方巨大的差距。
正如秦策两人与这些将领··时间悄然,从午后烈阳自山这头朝那头偏移了足有大半步的时间里,秦策与襄阳王已经交战了不下数百个来回,次次全力以赴,导致两人均有些气喘,只是谁也不曾出现惫色,策马踱步不足十息,又拼在了一起。
当双方都感到劳累时,接下来的每一次攻击回防都必须谨而又慎,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刻突然松懈,又会不会因为这一时松懈,永绝生息·拿- xing -命在拼斗的不止是秦策襄阳王,还有双方士兵,哪怕秦策这边的兵马表现勇猛,视死如归,但架不住对方人数众多,短时间还没什么,时间拖得越长,劣势便愈加明显,眼看着襄阳士兵快要攻入城门,城墙上突然又擂起了战鼓。
正鼓三下,反鼓三下,一击重锤·鼓声响彻云霄,震撼天地,带着滔天的气势拔山倒地而来,与之同时响起的,是埋伏在岩石丛木掩体中的长安兵马的咆哮·兴致就这么被吵闹的咆哮所打断,襄阳王稍感不虞地蹙了一下眉头,与秦策相撞之后直接退开数步,沉声道:“栌恳”·栌恳看到那些突然出现的兵马也是一惊,回神之后,退离战局,从怀中掏出信号弹,朝天发- she -。
双方兵马成了典型的圈中圈,埋伏在那些后来长安兵身后的襄阳兵发出数声更嘹亮的长啸,左右夹击,紧追前方的长安兵··尚在战局中的襄阳军回想襄阳王在战前让程垓两人领兵而去的举动,原是早就料到了秦策的埋伏,这下埋伏者遭到反埋伏,场面更加一边倒地倾向于襄阳王这一方,霎时间不由得倾佩万分。
这就是他们的战神·然而襄阳王却凝视着周遭,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当发现没有其余的动静时,脸色瞬间暗沉得可怕,大力的一击朝秦策袭去··秦策反手一挑,哪怕将这招成功隔开,手掌却也被震麻了一片。
这一击下来,襄阳王同样不好受,掌心已是破皮出血,但他本人却置若未闻,反手又是一刀,如雄鹰一般锐利的眸眼恶狠狠地盯着秦策:“你们的后招是什么”·秦策动作不慌不忙,抬手以着枪身格挡,一抹利光隐现眸底深处,似笑非笑。
就是此时此刻,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不和.谐的爆破声··最初没人把这些声音当回事,因为战场上根本无暇顾及身外事,直到这爆破声愈来愈多,也愈来愈响,才将对战中的众人吸引了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滔天火光,浓浓硝烟为伴,无数士兵的血肉在他们的视野所及之处,绽成了漫天飞花··第一百一十一章 [捉虫] ·五个月前··三人围聚一堂,商量着与襄阳王交战的策略。
楚淮青道:“我们如今仅有三十五万人,而据探者回报,襄阳王能够差使的兵马有六十万之多,虽说有那些东西的存在,但斩杀襄阳王的可能仍旧小之又小·”··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秦策看着地图沉吟道:“不若将长安百姓遣离,在城里设下埋伏”·“不可。”
谢穷酒直截了当地道,“我仔细琢磨过襄阳王的过往战绩,他对战争的敏锐度极强,若是我们没有出城迎战,而是直接领他进去,他只会避之城门,选择攻城,再借城墙高势,观测城内情况,伪装得再好也是枉然。”
秦策揉了揉额角,显是也想到了这一点,向谢穷酒问道:“谢军师可有什么妙策”·“埋伏·”·谢穷酒手指在长安城外画出一个半包围圈:“这里多生岩石灌木,可供当作埋伏用的掩体,城内仅留下十五万人.....嗯,或许有二十万人,剩下二十万人埋伏其中。”
楚淮青诧道:“二十万人”·“襄阳王不是还在长安留了十万人么,我可不认为这些士兵会对襄阳王有多大的敬意·”·谢穷酒挑着狭长的眉角:“哪怕年轻好战,但这样一战再战,还战得毫无理由,襄阳王又是个无心皇权的主,无法建功立业的士兵只会感到枯燥,长久下去,再尊崇的心也会淡得所剩无几,更何况襄阳王是个不把人命当事的暴虐之君,在他的手下做事,怯怕恐慌者倍增,正常人无一不想着逃离。”
·“届时我们占领长安,斩杀将首,剩下的襄阳兵只消得让善言者多日日劝说一遍,准叫他们多数投靠我主,除却可能战亡的士兵,我们剩余的兵力,应该在四十万上下起伏。”
“就这么简单”·人数可能多了,但和襄阳对抗起来还是不足,若仅是这样的计策,秦策感觉有些不妥,凝眉道:“这样虽能暂时阻遏襄阳王的退路,但人数的缺少依旧没有改变,顶多与襄阳王拼个两败俱伤。”
秦策他们处于弱势方,若与襄阳王战损相当,表面上是赚了不少,但从另一方面来讲,秦策要考虑的不止是与襄阳王的一战,还有战后的统领等各方面事宜,如果不能乘此机会斩杀襄阳王,日后襄阳王卷土从来,而他们尚未休整完毕,便是得不偿失。
“自然不·”谢穷酒悠悠一笑,“方才我便说了,襄阳王是个征战奇才,若有埋伏,他又怎会看不出来”·“那你这是”·“襄阳王是个聪明人,但他心里对我们的评价也不差。”
谢穷酒唇角勾起,笑得像一只狡诈的千年老狐狸,“他必定认为我们留有后招,而在我们揭开后招之前,襄阳王不会率先派兵袭击这些埋伏的人,与之相反,他会设下反埋伏。”
“反埋伏”·“岩石灌木之后,是树林·”谢穷酒的手指滑向地图上印有一片葱郁的地方,“这里同样是一个埋伏的好地点,但我们不能用,因为此处离长安较远,而我们兵马不足,需要埋伏的人及时支援,而襄阳王能用,也必定会用。”
楚淮青目光沉然:“笼中笼”·“然也·”谢穷酒笑道,“我估计他会选三十万人进攻,三十万人反伏。”
“那之后我们要怎么应对”见谢穷酒如此神色,秦策便知他心中已有定数··谢穷酒看向楚淮青,眉眼弯弯:“几日前向淮青提起的东西,淮青可有眉目”·“已经做出来了。”
楚淮青回向谢穷酒的视线有些复杂,宛如看着一个妖孽··又是一件自己不知情的事··秦策不经意地扫视了谢穷酒一眼,对方立马收敛了笑容,看着地图,一副严谨以待的模样。
秦策嘴角一抽,转头对楚淮青和声询问:“什么东西”·“地.雷·”楚淮青深吸一口气,讲解道,“可以埋进土地里的火.药,只手大小,一旦人踩到那块地,便会爆炸,威力不逊于之前做出的炸.弹。”
秦策目光凝缩,讶然道:“当真有此神物”·若仅有这般大小,必定不如陷阱费力费神,也不会被人轻易察觉,更能叫敌人防不胜防·“谁让我们的淮青如此厉害。”
谢穷酒忘乎所以地夸赞着挚友··楚淮青:“......”你更厉害,我事先都没想到要做地.雷··在没有发明出来之前,一般人都不会想到火.药能做出如此巧妙的机关罢穷酒你真的是第一次看见火药么,你真的不是穿来的么·“届时便把地.雷埋在我们的身后。”
谢穷酒手指滑向地图里相应的位置,继续点道:“埋伏的人率先将大道封锁,四周以地.雷引发的火光借势,让襄阳王绝无从大道或树林逃脱的可能,必将他困在其中。”
“五个月内能做出的火.药有限,最多损去反伏的二十万人,若襄阳王及时醒悟,发令让剩下的十万人联合之前的三十万人直接鱼死网破,我们同样讨不了好。”
“所以襄阳王必不能在战场上被逼绝路·”楚淮青眼中闪过一道利光,突然出声言道··“然·”谢穷酒道,“长安贸易四通八达,除却大道,其中便有两条偏路通向襄阳王的领地,我们需将他迫入这两条路,借着其中岔路,打散他们的人马,最后一举擒拿襄阳王。”
秦策皱眉道:“地雷只能使用一次,若襄阳王想到这两条路均有埋伏,非要从树林突围,那又该如何是好”·“襄阳王是有这种魄力,敢于烈火中穿行。”
谢穷酒笑了一声,尾音缭绕慵懒,别有深意:“但他可是要骑马的呀·”·楚淮青两人立时恍然··“马儿只会遵循怕火的本能,选择它们认为安全的地处逃离,何况届时不仅是火,还有震响与爆炸。”
“襄阳王能牢牢把握人心,可惜他并非驯兽人,把握不住这些走兽的恐惧心·”·“到那个时候,他的末路已成结局·”·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xxxxxxxxxxxxxxx·看着这如同炼狱一般的景象,泰然自若如襄阳王都出现了片刻的失神,便是这失神的一刹那,秦策又攻了上来。
簌簌风声耳畔惊响,襄阳王眼中一厉,但手中举起的刀终是慢了一步,被长蛇般灵巧的长.枪直接挑开··战刀被击半空,旋转个不停,刀光映衬着秦策富有杀意的眸眼,襄阳王咬牙侧身,身边正好闯来一个慌不择路的士兵,他眼神一动,擒住对方拿刀的手腕,一举挡住秦策的攻势。
士兵‘啊’的一声叫,虎口直接被震裂,襄阳王将士兵扔去一边,顺势接过对方掉落的战刀,可还未等他将刀举起,一声枪响,划破裂空,子.弹径直穿透了襄阳王的手掌,炸出碎末的血花。
城墙上爆出一片欢呼声,拿枪.- she -击的守卫更是喜不胜收,而襄阳王就像是僵在了当场,下一刻他将手缓缓抬起,瞄着其中偌大的血窟窿,混黑的瞳孔急剧凝缩··“王爷——”·栌恳大吼道:“根本看不清楚他们用的什么东西,我们撤退吧”·襄阳王回过神来,策马将将躲过秦策的下一击,吼道:“公孙骥在哪”·“回禀王爷,公孙先生无事”·“全军撤退——”再无迟疑。
但大道已被长安军马堵得死死的,场上这个激烈的战况即使襄阳王想要撤退,也无路可走,更何况秦策还在不断制造危势,直要将襄阳王逼入绝路··千钧一发之际,栌恳似有发现,惊喜地看着那处偏路:“王爷这边有条路”·只一眼,襄阳王便将这条退路否决,沉声喝道:“走树林——”·“可是王爷——”·看着树林边上还未熄灭的烈火与腾升的硝烟,栌恳目露迟疑。
“走”·栌恳咬牙下达号令:“全军都有,往树林走——”·号角响起,零散的襄阳军立马齐聚一点,向着树林冲去,然而就在襄阳王的马匹快要冲出火光的那一刹那,一声巨响在襄阳王的身旁炸开。
“王爷——”探出头的公孙骥双眼呲裂··“......无事”·马匹摇摇晃晃地走动几步,上面的襄阳王抬起头,鬓角似有鲜红从中淌下,还不等他说些什么,爆炸声再起,在襄阳军的面前连绵不止,震耳欲聋,马儿更是受到极大的冲击,发出一声惨痛的嘶鸣,朝着两条路之一歇斯底里地狂奔过去。
襄阳王不住勒动缰绳,可是身下马匹却像是着了魔,丝毫不听他的号令,只一个劲狂奔,身后的栌恳等人见襄阳王拐了道,连忙跟了上去··一贯波澜不惊的眸眼被如今被怒气尽数占满,襄阳王气急败坏地怒骂一声,手中刀刃高举,就要往马脑袋上砍去,但在最后的一霎那,襄阳王不知为何住了手,刀在受伤的手中慢慢放下,掉落在飞驰的地面。
襄阳王单手拽住缰绳,似有咳嗽声从胸腔中闷闷传开,他抬眼直视前方的道路,意味不明地大笑了起来,不似伤心,也未见悲凉,只是痛快地笑··仅有一半的襄阳军奔逃进了那条路,剩下的全被长安军给截住,但道路的入口也同样被人山人海给挡住,见襄阳王已经逃入了那条路,曹远唤着直面战场而许久不发一言的楚淮青:“楚先生,襄阳王逃的谢先生那一边,我们不去支援么”·楚淮青刹那间回神,再看另一处山峰,谢穷酒等人早已离去,仅剩下投放炸.弹的士兵,立时心底大骂自己不合时宜的失神,翻身上马,冲着众人道:“我们走,今日务必擒拿襄阳王”·众人大声应道:“是”·开战不久后,谢穷酒这一边。
“盛起·”·“末将在”·“领三千人,走士岩小道,直至高峰,待襄阳王走入其中,推下顶上早已备好的落石,必断他四成人马。”
“末将领命”·“曾平·”·“末将在”·“领两千人,取捷径下怀恩湖,截断荆棘道,于杂木灌丛中埋伏,待襄阳王的兵马赶来,从中燃起烈火,必再杀他半数人马。”
“末将领命”·“李岳雄·”·“末将在”·“荆棘道过后,有一处紧要的隘口,你领五千人,必将襄阳王剩下的兵马尽数截取,并将其赶入其中”·“末将领命”·滚滚尘埃从高峰上漾起,三名将领分别领兵而去,士兵问:“谢先生,是否先由我们将您护送回城”·谢穷酒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另一处山峰,对友人此刻的心情稍有叹息与心疼。
在制作那些‘神器’的时候,谢穷酒不是没有察觉到楚淮青心情上的沉重,这就好比一群人在徒手打架,打成什么样都看他们本身的实力,但是其中一人突然被人给予了锋利的凶器,其他人再无法凭借实力取胜。
拿到凶器的人也有赢的可能,他能靠拳头将别人打趴下,打个半死,甚至杀死,但有了凶器,那些人只剩下了死路一条··何况这漫天火.药带来的,是尸骨无存。
——但这就是战争啊··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是楚淮青错失斩杀襄阳王的良机,谢穷酒没有出现丝毫责怪的情绪,当即勒动马匹转身道:“不了,与我速速赶去龙脊关。”
“是”·谢穷酒正欲动身,突然眼神一变,腰背弯下,以手用力捂唇,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一道褐红的色泽顺着苍白到透明的手指滴下,落入尘土里。
“谢先生”士兵心惊胆战地看着几乎要把心肺给咳出来的谢穷酒,忙道,“要不您先回去罢”·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咳咳......你是军师,还是我是军师”·“可是谢先生,楚先生交代了——”·谢穷酒擦干净血,冷眼下令:“我说走”·士兵咬牙道:“.....是”·第一百一十二章 ·襄阳王正望照渠方向而走。
路行一个时辰,军队踏入谷口,头顶落石急剧砸下,不少襄阳军慌忙躲避,但路太狭隘,还是有不少人被落石击中,倒地不起,留在后面的人更是被巨石堵住,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盛起见状,乘机率领士兵叫喊着攻了下来。
一将领纵马上前,与盛起相抗,喊道:“王爷,你们先走”·襄阳王策马停下,攥紧缰绳,沉眸以对··其他将领焦急催促:“王爷,快走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襄阳王转过头,甩开缰绳,喝道:“走”·剩余的人同襄阳王快马加鞭,行了大概二十里,身后没有追兵跟来,只是本来劳累的身体更是精疲力尽,突然见前方道路被灌木包裹,一将领喜道:“此处生有植木,应当存有水源,待属下领人前去找找,为王爷润喉。”
襄阳王的瞳孔微有涣散,但是精神头似乎尚好,没叫他人察出,他看也不看那些灌木,只言道:“先过去·”·“是·”·众人放缓了脚步,踱入灌木林,刚行到一半,身旁突然擂起战鼓声,火舌顺着灌木飞速燃起,浓烟扑面刺鼻,直逼路上的襄阳王一行人,惊魂未定的马儿立时蹦跶起来,将不少士兵甩到了地面。
士兵的叫喊声让襄阳王瞬间回神,策马而视,只见曾平手持双刀,领着伏兵冲入襄阳军,一刀一个,眨眼间清除了一小片的人,襄阳军根本没有应战的力气,虚虚抵挡,狼狈逃窜,一将领怒喝出声,- cao -持兵器挡住了曾平。
这次襄阳王竟是没有犹疑,带领剩下的人径直奔走··襄阳战旗拦腰而断,曾平看准机会将那名将领斩于马下,立在原地,没有上前追击··士兵已多有伤在身,包括栌恳在内的两名将领也不能幸免,剩余骑众也不过三千人,栌恳询问:“王爷,前方有两条路,接下来去哪”·襄阳王低垂着头,似是喘息,闻言撩开眼皮:“往龙脊关走。”
“王爷·”公孙骥感觉有些不对,询问道,“您没事罢”·襄阳王一扯嘴角,还没等他直起身,行至隘口的襄阳军又起喧闹,襄阳王眉宇紧蹙,锐利的眼神直逼声源,只见前方陡坡一军排开,李岳雄策马在前,昂首挺胸,声声威赫。
“众军听令,擒拿襄阳王——”·“擒拿襄阳王——”·两军再次混作一团,襄阳王看向不远处的隘口,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嗤笑一声,不知在笑着什么,而后他又厉声喝止迎战的士兵,领着最后小半数的兵马冲入隘口,与栌恳、公孙骥逃进龙脊关。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徐徐不散,众位士兵欲言又止,均牢记着方才又有人上前劝说时是如何被谢穷酒怒斥得狗血淋头,但看着谢穷酒这么咳嗽下去,心里也是不安到了极点,纷纷盼着襄阳王快些到来。
“人来了襄阳军来了”·谢穷酒蓦地松开拢紧的裘衣,挺起身,直直地盯着零零散散进入关口的襄阳军,当瞄见领头一人正是襄阳王时,不由得攥紧了缰绳,下令道:“另一处关口是否堵劳”·“回谢军师话,已是水泄不通”·“好待襄阳军尽数进入龙脊关,便堵住关口,投入热油,放火燃林。”
“是”·死里逃生的襄阳军宛如惊弓之鸟,警惕地张望着四周,生怕又从哪蹦出来一波伏兵,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刚进入龙脊关没多久,伏兵没等来,襄阳王却停了下来,没有下达任何指令,下马后走向一颗树,手扶着树身慢慢落坐地上,喘息未定。
“王爷”·若在平时,襄阳王这样一副想要休息的架势,栌恳不会多说什么,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容得他们有一丝懈怠,只好翻身下马,硬着头皮上前劝道:“长安军就在身后,我们现在并不算安全,王爷若想要休息,不若......”·襄阳王没有答话,眼睛悠悠闭上,喘息比刚才还急剧了一些。
身后的公孙骥看见这一幕,眼皮狠狠一跳,火撩屁股般下了马,快速奔到襄阳王的面前,半蹲下身,与襄阳王平视,声线颤抖:“王爷”·没想到公孙骥敢用这样的语气和襄阳王说话,栌恳吓了一跳,紧接着他看见襄阳王搭在腹前的手臂无力滑下,露出一大块惨不忍睹的血窟窿。
栌恳微张嘴,看着虚弱至极的襄阳王,满脸皆是不敢置信··这么大的伤口,现在已有干涸的趋势,不知之前流了多少血·士兵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竟叫他们都没有发现襄阳王的异样。
听到公孙骥破音的喊声,襄阳王终是撩开一只眼,深邃如古井般波澜无痕的眼在公孙骥和栌恳面前扫视着,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口道:“公孙骥·”·“......臣在。”
微微沙哑··“别走另一个关口,南边有条被碎石挡住的小口,除却我与.....皇兄,还未被人发现过,你便走那条路·”·“掌握襄阳的玉璜,就在我的胸口,襄阳,本王安排了五个替身,选一个你觉得顺眼的,教他出面,你代掌实权。”
“若不想管了,或是守不住了,送给秦策也无妨·”·“你这些年,借着本王的名义,捞去的油水,够你们家快活下半辈子了·”·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襄阳王急喘了几口气,突然伸出手,按在了呆愣中的公孙骥头顶,又顺着对方的脸颊滑下,留了一连串的血痕。
嗤笑声再起,别样欢快··“就这样罢.....”·“王爷——”·襄阳军爆出哭号声,公孙骥还是愣在原地,像是完全傻了一样,盯着再无生息的襄阳王。
襄阳王死了·怎么可能·这样战无不胜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死去的那一天·这么轻易地死了·凛冽的寒风再起,带来丝丝浓烈的硝烟味,不少士兵被呛得咳嗽不止,正在悲伤中的栌恳大惊,张望周遭不知从哪来的大火,连忙喝醒公孙骥:“公孙先生,我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公孙骥还愣在原地,恍惚地思索着这些年与襄阳王南征北战的日子,画面一转,又变成他统领襄阳,或是逍遥清闲后半辈子的场景。
闲云野鹤,终了此生··为什么突然就觉得......·无趣了·浓烟弥漫过来,公孙骥猛地咳嗽了几声,栌恳正要来拉扯公孙骥,又听他低声地道:“玉璜。”
栌恳明悟,立马去拿玉璜,触及襄阳王的尸身时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这个威赫一世的男人哪怕在身亡的一刻,亦是去得从容不迫,根本没有一个人死去后应有的狼狈无力,让栌恳总有种襄阳王会在下一刻就睁开眼的错觉。
然而整个过程中襄阳王都没有睁眼··他是真的死了··心绪更加悲悸的栌恳抹了把脸,双眼通红,将玉璜递到了公孙骥的面前,但那沙哑的声音再起,说的却是让他大惊至极的内容:“你拿着。”
“公孙先生”栌恳拿着玉璜,如同拿着一个烫手山芋,结结巴巴地道,“您这是什么意思”·公孙骥叹了一口气,缓缓跪坐地上,面对着襄阳王,道:“我走不动了。”
栌恳急了:“什么,什么走不动,不是有马吗,公孙先生——”·“走了这大半辈子,太累,不想走了·”·“公孙先生”终于明白公孙骥是什么意思,栌恳心底凉了一片,怒吼道,“王爷将襄阳交给你,你怎么能这样颓废”·“就算整个襄阳没了,他也不会在意。”
公孙骥冷眼道··“这个.....”栌恳蓦地无言以对,虽说有些大不敬,但好像,真的是这样··马匹焦躁不安地走动起来,士兵更惊喊连连,栌恳回神,焦急之色尽现言表。
“让我休息一下吧·”公孙骥半敛眸眼,“你要是再磨蹭一会,是真的走不成了·”·“公孙先生”·“走罢。”
公孙骥仰头,看着苍白无云的天空,唇齿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明日又会是一个大好的晴天·”·看公孙骥死意已决,栌恳咬了咬牙,率领众士兵迅速往南边赶去。
烈火顷刻间席卷整个龙脊关,触目所及,黑烟滚滚,苍穹之上似是回荡起了一声浑厚洒意的嗤笑声,远远传开之后,又跟来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看着眼前这一幕,一直强撑着的谢穷酒蓦地松了神经,身体摇曳,从马上坠下。
士兵们吓傻了:“谢军师”·“穷酒——”·马蹄声声而来,楚淮青等人终是及时赶到。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战胜了襄阳王之后,秦策的威名瞬间广彻了全天下··没人会怀疑长安会不会成为秦策接下来的据点,剩余一半的人在猜测今后的天下大势,还有一半的人在窥伺着襄阳的领土。
窥伺是一回事,能不能吃得下又是另外一回事,如今襄阳王生死不知,哪怕对方成了浅水蛟龙,他们也没胆子去做戏弄对方的虾··秦策对襄阳王积深已久的威慑力大为称快,待士兵稍加休整之后,立时派遣李岳雄等人去夺得襄阳王手中城池。
外面纷争姑且不提,长安生活一切照旧,贤王军开始清扫城外狼藉,长安百姓虽受了惊吓,但幸在无人伤亡,只是烽烟未散,血腥犹在,以免再生事端,秦策并未撤回禁城令,直到几天之后律川风遣人送来一封信,看完信后的他这才无比庆幸这禁城的决定。
屋内炭火正旺,地面铺砌暖玉,暖玉之上,还有铺有厚厚一层绒毯,即使屋外飘散着零碎的细雪,整间屋子仍如同一个正在燃烧的大火炉··楚淮青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却是热的,手中金针飞驰,丝毫没有在意汗液已经淌入了衣襟,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床上一位衣襟敞开的男子身上。
屋内火热得不正常,这名体态消瘦的男子却连一滴汗液也未流下,青丝随意扑洒在床面上,脸上透着一股了无生息的灰暗,俊逸的容颜不知憔悴了几分,徒教他人心疼··金针刺下的一瞬间,谢穷酒胸腹被刺激得一跳,终是从半晕不晕的状态中清醒了片刻——他一眼便看见了床前的楚淮青。
“淮青.....”谢穷酒身上无力,虚虚地动了一下,但却没能坐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弱声弱气地唤他,“疼......”·楚淮青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疼化掉了。
忍不住伸手搭在谢穷酒的头顶,楚淮青轻声道:“乖,且忍一忍·”·谢穷酒不言,下颚微颔,头也跟着抬起,微末地蹭了蹭楚淮青的手掌,楚淮青不再迟疑,手起针落,又扎向了一个- xue -位。
“唔”·怕楚淮青担心,下一刻紧咬下唇,将痛呼声收了回去,谢穷酒偏头闭眼,唇瓣轻轻颤抖··一针连着一个微小的吸气声,直至谢穷酒终于可以平缓地呼吸,气色略好三分,楚淮青方才大汗淋漓地收了针。
在这样的温度下施针是一个体力活,他也需要时时注意谢穷酒的情况··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结束之后,楚淮青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去擦汗,而是将被褥给对方仔细盖上。
“好些了么”问得柔声··“嗯·”·谢穷酒如重释负地吐出一口气,将半颗脑袋埋进了被褥中,蜷缩成了一团,即使如此,他的鬓角也未有半点汗液,烧得旺盛的七八个炭盆,加上厚厚两层被褥,反倒像是刚好的温度。
楚淮青隔着被子轻拍他的脊背:“一会起来喝药·”·困顿中的谢穷酒给了个脆弱无力的眼神:“不喝成么......”·楚淮青本想回绝,接触到他的眼神,拒绝的话突然难以出口,只得委婉地道:“待你醒来之后再说。”
谢穷酒表示很怨念,所以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楚淮青,俨然一副‘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不心疼’的可怜样··楚淮青哭笑不得,刚准备说话,却听见房门被人突然打开的巨响。
“先生”·寒气滚滚蹿入房内,瞬间带走了一大半的暖和劲,楚淮青是好受了不少,谢穷酒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也不知秦策是怎么从那厚实的被褥下发现那颤抖着的瘦弱身影,当机立断地将房门给快速踹了回去。
丝毫没有注重即将成为皇帝的威仪··“主公”楚淮青看了一眼没有回头的谢穷酒,起身行礼,“见过主公·”·秦策一手托起了楚淮青半弯的腰身,顺势上抬,惩罚- xing -地揉捏了一下楚淮青的脸颊,深沉暗邃的眸里明晃晃地不满着楚淮青的客套。
此处可没什么外人··姑且将谢穷酒这厮定为摆设物··楚淮青一愣,复又不自在地转移了视线,秦策笑了一下,走到了床前··热气重新回拢需要一段时间,秦策直截了当地道:“谢军师,劳驾先将手给伸出来。”
谢穷酒翻了下白眼,置若未闻,非公事又加上疲倦之致,他不怎么想待见这位大爷一样的主公··“龙脊关的搜查已经有结果了·”对付时不时傲娇一下的谢某人,从楚淮青那取了经的秦策自有办法,“谢军师难道不想知道么”·“.......”·谢穷酒慢腾腾地翻过身,慢腾腾地将手伸了过去。
秦策握住谢穷酒的手腕,将源源不断的内力贯彻进对方的身体里,随后松开手,一点间隔停留也没有,谢穷酒同样也是不甘不愿地轻蹙了眉头,然后在第一时间将手缩了回去。
绝不承认自己的身体确实好受了不少,谢穷酒问道:“情况如何”·“有人逃走了·”·“什么”谢穷酒惊得坐起身。
“龙脊关南边发现一百多名士兵的尸体,而在他们争涌的前方,留有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小口·”秦策道,“没人知道那里会有一条出路·”·谢穷酒一拳砸在了床上,气息不匀,揉额直叹。
欣赏够了对方的追悔莫及,秦策被有所察觉的楚淮青用力顶了一下胳膊,这才慢悠悠地道:“但襄阳王应当没在逃走的行列之中·”·谢穷酒立时抬起头来。
“龙脊关内还发现了两名焦尸·襄阳王较为健壮,而其中一人的身高与之相差无几,他残留的内衣样料也是由襄阳闻名的锦缎制成,拥有这种锦缎的成衣店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为达官贵族效劳。
除此之外,这人的手背上还留有一个弹孔,我与他交战中,他恰巧也被子.弹- she -中了手掌·”·谢穷酒木着脸看他,随后冷笑一声,身子仰后倒下,裹起被子一翻身,用行动诠释什么叫‘客人您从哪来便回哪去’的送客方式。
面对自家先生不认同的目光,秦策耸了耸肩,比划了一个手势,楚淮青会意,看了眼毫无所觉的谢穷酒,和秦策退了出去··临走前,秦策眼疾手快地将楚淮青搭在床边的棉衣给捞了过去。
里面赤火炼狱,外面冰天雪地··刚出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秦策心急火燎地将棉衣给楚淮青穿好,楚淮青配合地张开手臂,方便秦策的动作,口中急切问道:“律川风怎么说”·“他说能救谢穷酒的人就在城中,让我们尽快封锁城门,然后贴发求医的告示,于第三日的下午,在告示栏前捉拿一个胡子花白潦草,身着褐色绒服的老人。”
“捉拿”楚淮青疑惑道,“不是应该好好请过来么”·秦策同样无奈:“信中点到那人铁定不愿意过来,必须用强。”
楚淮青有些着急:“既然他不愿意,如何肯为穷酒解毒”若那人当真不愿,哪怕施以手段酷刑,谁知道他会不会暂时妥协,伺机再在给谢穷酒解毒的时候动手脚。
别提什么医者仁心,虽然医圣救过很多人,但他的固执古怪也是出了名,传闻中甚至能够冷眼旁观他人被毒活生生溶解肢体、痛苦而死的人·秦策安抚地揉了把楚淮青的头发:“不必担心,捉拿回来之后,只消得让曹远将自己的随身信物当面交给那人即可。”
楚淮青目光一闪,像是找到了希望,又带有疑惑:“曹远”·三日之后,布告栏前,人群拥挤,七嘴八舌··“这告示两日前不是被人揭去了么”·“据说是个骗子,冲着赏金去的,叫人打了个半残又给扔出去了。”
“这人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发布告示的人可是当今恭贤亲王,他居然敢去那人面前骗钱·”·“可是这冰草毒,平常听都没听说过,有谁能解”·“不能解也得解,中毒的人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贤王手下两大红人之一......”·正从布告栏前路过的老人闻声一顿,因这“冰草毒”蹙紧了眉头,当他听见百姓后面接着的话时,惑色变成了冷笑,只是站停看了一眼布告栏悬赏处写着的‘必有重报’四个大字,拂袖准备离开,而就是这时,一旁埋伏的楚淮青等人突然冲了出来,将老人一举擒拿。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老人大惊失色,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直接被侍卫雷速风行地扭送离开,气急败坏地大骂出口。
骂声远扬,百姓们有些蠢蠢欲动,一见领头拿人的是楚淮青,立时又焉了气,鉴于传闻中楚淮青的温和,一名百姓大着胆子上前问:“楚先生,敢问这名老人犯了什么事”·楚淮青正色道:“他是我们日前一直在捉拿的一名嫌犯,好不容易才等到今日机会,出手突然,让各位受惊了。”
“嫌犯那名老人么,真的人不可貌相·”·“这老人到底犯了什么事,竟能让楚先生亲自动手捉拿·”·“不管什么事,肯定不是好事。”
听着百姓们的窃窃私语,楚淮青轻咳了一声,连忙领着剩余的侍卫跟了上去··在穷酒解毒之后,他自会为乐非寒正名并且负荆请罪,若乐非寒怎么也不愿意救.....·强压心中不断上涌的黑暗,楚淮青深吸一口气,眼中时隐时现的冰寒却是刻骨铭心。
那他就真的要——·受、不、了、了··第一百一十四章 ·若被侍卫扭送时乐医圣的反应是抗拒的话,那么当乐医圣发现自己被扭送的目的地是皇宫之后,抗拒就变成了极度抗拒,其中还交杂着极度的厌恶,两个极度都能通过乐医圣的面部表情变化来完美的体现,直到秦策亲身出来迎接,也没有丝毫改变。
秦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将乐医圣扭送进来的侍卫,开口道:“你们先下去罢·”·“是·”·双手离了束缚,乐医圣手腕微转,不动声色地将双指抹入袖中,但看向秦策的目光中却是不掩嫌恶,若不是怕引起秦策的警觉,恐怕杀心都已凝实。
秦策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模样,不卑不亢地拱手道:“非不得已,才用这种卑鄙手段将乐医圣请过来,还请医圣莫怪·”·“是为了那中了冰草毒的小儿,将老夫我不由分说地掳了过来”乐医圣眯眼道,“贤王的意思是,被这样无礼对待,老夫还怪不得你们”·这话已经明着表示拒不配合的意味了。
楚淮青走了进来,闻声行近,恳切躬身道:“将乐医圣捉拿过来的是楚某,若医圣非要追究责任,淮青愿受任何处置,只求乐医圣能救穷酒一命·”·“哈哈哈,这些恭维话说得倒好听。”
乐医圣反倒笑了,张望这金碧辉煌的大殿,话中的讽刺意味更重:“你们这些权贵人家,都是这副虚伪恶心的模样,请求救人的时候是诚心在求,态度也放得软弱尊敬,但是,一旦医者选择了不救——”·年迈的声音声若洪钟,尽显恨意:“人命在你们的眼里,也就一个冰凉的数字而已”·楚淮青缓缓放下了手,面上淡然转为不易察觉的- yin -郁,秦策眉眼一蹙,赶在楚淮青爆发之前握住了对方的掌心。
交给我··这是楚淮青在秦策眼中看到的话,沉稳得让人安心··乐医圣在旁边看得冷笑不止··“相信乐医圣也听说过谢穷酒的传闻,对整个天下而言,他足以称得上是五百年难得一遇的神鬼之才,若他能够继续存活于世,协助君王治理天下,足可让世人早二十多年风调雨顺、富足无忧。”
秦策平静地看着乐医圣,“即使是这样,乐医圣也不愿意救么放着全天下人的安危于眼前而不顾,乐医圣又与我们这些冷血的达官贵族有什么两样”·“莫与我说什么大道理”乐医圣情绪激动,厉声喝道,“我早已看破俗世喧闹,心死如灰天下人的- xing -命与我何关不要把这莫须有的罪责强压到小老儿的身上”·“乐医圣既然不喜欢大道理,那好。”
秦策泰然自若地又道,“不若我们便讲讲私情·”·“私情”乐医圣嗤之以鼻,“你们与那中毒小儿的私情”·“不,自然是乐医圣的私情。”
秦策向后扬声道:“曹远”·一个黑影应声从房梁上翻跃了下来,在秦策的面前稳稳落地,行礼道:“主公·”·乐医圣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捏着药粉的手不自觉一紧,目光警惕非常——他都没能发现这屋里有其他人·秦策颔首:“将你的东西拿给这位老先生看。”
曹远道:“哦·”说着便面无表情地朝乐医圣径直走了过去··乐医圣暗自忍耐地站在原地,负手冷冷地看着接近的曹远,好歹他比这少年多活了大半辈子,若此时再退,未免显得过于怯阵了一些。
也不知这少年修的什么功夫,气息浅显到不着痕迹,竟连他也看不出深浅··曹远在乐医圣面前站定,丝毫没有被对方不怀好意的视线所影响,将脖子上的吊绳解下,从衣衫间抽出一个玉佩,毫无留恋地交给了乐医圣:“拿着。”
乐医圣感到莫名其妙:“我拿这东西作甚么.....等等”·突然的暴喝声直让整个寝殿都听得一清二楚,看清楚玉佩上的纹样,乐医圣捏着药粉的手指不自觉松开,而他本人却不自知,上前一步,要把玉佩一把夺来。
曹远却连连退后,刀刃般锐利的视线像是狠狠刮着他长伸出来的手掌··看玉佩消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乐医圣心急如焚,心知追不上曹远,便直接将药粉抹在了自己的身上,也不知这药粉是由什么制成,竟在顷刻间将衣料灼烧成了焦炭,而乐医圣却看也不看,对着曹远摊手急喝道:“将它给我”·曹远警惕地盯了一眼乐医圣的手掌,在秦策的眼神示意下,慢腾腾地将玉佩给递了过去。
乐医圣迫不及待地将玉佩把握其中,细细摩挲着,他的神情错综复杂,几分不敢置信与惘然,几分请难自已的激动,先是大笑,复又大哭,哭声笑声杂合在一起,听不出是喜意还是悲意,更衬得他像一个古怪至极的老头。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羽儿,我的羽儿——”·犹然只听到那苍老的声音发出这一句悲戚万分的哭喊··曹远全程不动如常,目光如同注视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直至乐医圣突然抬起头,眼角带泪的瞳孔定定地注视着他:“这玉佩是谁给你的”·“父亲说,娘给的。”
曹远摇了摇头,“我不大清楚·”·“你母亲是谁,你父亲是谁”乐医圣视线紧逼,急切追问··“父曹迅,母宁羽柔。”
乐医圣的嘴角又咧开了,不住念叨着:“是她了,就是她了,是我的羽儿”随将玉佩再次拿起,期许地看着曹远,干枯的唇皮有些哆嗦,“你可愿与我一同回去乐天谷”·曹远想也不想地摇头:“不愿。”
乐医圣张大了嘴,竟是激动得握住了曹远的手臂:“为何不愿”·曹远看向秦策,认真道:“我没有打赢他,不能走。”
秦策:“.......”这熊孩子还没忘记当初那件事··乐医圣蓦地转头看向秦策,宛如看着一个恶毒的夺孙仇人,又和声劝着曹远:“既然你现在打不过他,日后无人教导,仍旧难有胜算,我乐天谷藏有许多武林秘籍,还有隐居着不少武功极强的高人,你若随我回去,我便让他们教你武功,传你绝学,届时你再来挑战贤王,输赢自不在话下。”
曹远又摇了摇头:“可我也要报恩·”·“报什么恩”·“救命之恩·”·“救命”乐医圣讶然,“贤王还救过你的命”·“不是,是楚先生。”
“楚......”突然记起方才楚淮青自称姓氏为楚,乐医圣看向楚淮青,恶感未褪,狐疑道,“他这模样.....如何救你”·“给了我饭吃,让我不至于饿死。”
乐医圣瞪大了眼,握紧了曹远的手臂,负疚感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已因不小心而丢下了自己的女儿,没想到还差点失去了自己的孙儿,原因竟然是荒谬至极的没饭吃·乐医圣的声音微有哽咽,浑浊的瞳孔与曹远相视:“孩子啊,随我回去罢,你若回去,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山珍海味,素食小餐,随你意愿。”
曹远固执摇头:“不回去,要报恩·”·乐医圣急了:“一口饭的恩情究竟有何可报”·“主公的知遇之恩,李老大与谢先生的教导之恩。”
曹远语气毫无波澜,“这是要用一辈子来报答的·”·“你竟在为这些人说话,你,你,你难道忘了——”乐医圣急急地喘了一口气,恨声道,“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了吗”·毫无忌讳地点了点头:“嗯,我忘了。”
乐医圣的胸口如同遭受了一击重锤,他正要以不孝之名痛斥责骂,又听曹远淡漠地添了一句:“三岁时父亲应当与我说过,但我差不多都忘了,只记得之后父亲将我扔进炼狱,和炼狱里面的生活。”
指着曹远的手终是颤颤巍巍地放了下去,乐医圣无力地撑住了眉心,他自是听闻过江湖中炼狱之地的可怕,愤怒之后,已是无力言语女婿的狠心,重重叹道:“怪我,怪我啊每次都来得太迟,每次都是”·“不迟。”
曹远道,“你能救谢先生,还不迟·”·乐医圣痛心道:“哪怕你隐约只记得一点,不记得起因,也应当知道你娘是死于权贵之手·”他猛地转身,指向秦策,“更何况那个杀人凶手,还是他爷爷”·秦策:“......”·楚淮青:“......”·“这个我知道。”
曹远摇头道,“但我也知道,杀害我娘的另有其人,不是主公,你不该把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乐医圣:“......”·宛若这点打击还不够,曹远谴责的视线几乎穿透乐医圣的心脏:“主公是个好人。”
·秦策: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乐医圣简直要被气吐血了:“你”·声音戛然而止,乐医圣又大笑着,仰天连道了三声好字,冲着秦策冷笑道:“既然我孙儿欠你恩情,我便破例一救,但我这有个规矩,凡是逼我救人者,必先付出同等的代价。”
“一命换一命,且凭贤王自行抉择,贤王的命也是金贵,若你肯给,我自愿为那中毒小儿调养身体,延年益寿·”·“莫起什么心思手段,救命的是我,我若想在病人身上做什么手脚,也能教你们看不出来,届时我便是自戮自裁,也能让闻声赶来的乐天谷谷人终叫这皇宫不得安生”·最后,乐医圣拂袖离开,宫人未有阻拦。
饱含恶念的声音于房梁之上,久经不散··“孙儿,你且睁大眼睛看好,在你心目中的好人,是否有你想象的那般大义凛然”·第一百一十五章 ·栌恳到底只是个武将,不懂政事谋事,即使拿到了玉璜,让襄阳王所说的替身接位上阵,却不知道如何掩饰,没有多久就让留守襄阳的将领幕僚察觉了端倪,逼问栌恳说出了真相。
他们一时也恍惚,不敢相信那个叱咤风云的男人就这么身亡··襄阳王死了,整个襄阳就像没了主心干,瞬间从坚不可摧的堡垒变成了被虫蛀空的房屋,随意一触,就能碰落不少墙灰,暴露出内里腐朽的烂木。
然而襄阳王又没有子嗣,幕僚们惶惶中只得将襄阳王已逝的消息瞒下去,但幕僚中也不尽是忠心之人,居心叵测者大有人在,瞒了没一天时间,就叫这消息流传了出去··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一直惨受襄阳王打压的侯王纷纷摩拳擦掌,筹兵备马,就算实力再不济也打着要将襄阳撕下一块肉来的雄心壮志,可惜他们的热情持续没多久,李岳雄等人便已然率兵赶到,面对一群散沙的襄阳众幕僚将领,根本不废吹灰之力,轻而易举拿下了襄阳。
最大的一块肉被秦策独吞,众人没法,退而求次,去占领襄阳王霸占的其余领土,但他们紧接着又得知,曾平、盛起、张坤等人也在相差没多少的时间里分占了幽州、晋城、亥陵等地,最后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平川。
众(根本没机会体验到何为权利的)诸侯愤怒摔桌:秦策你敢不敢给人留条活路这片大的地方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好么·然而秦策不给,他们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自从三杰知晓李温匀出了兵力支援秦策,后脚就派兵攻去了洛阳,人们都笑李温想不开,自掘坟墓给他人当垫脚石,这下准被三杰杀个片甲不留,然而结果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温虽是少了三杰将近一半的人,但赢的人却是李温,不仅如此,还将三杰给打了个屁滚尿流,仓皇逃窜·世人又疑惑了,探听到李温手中有一件‘神器’,具备撼天动地,摧枯拉朽之神威,不信者居多,但一看战场上多是被炸裂的坑洞碎石,又不得不相信这探听来的消息,一时间惊讶不止,随后又不知道从哪传来了一个消息:秦策能赢过襄阳王,靠的也是这‘神器’·这消息一出,全天下都沸腾了·当他们知道‘神器’出自楚淮青之手,这让人惊叹的连环计策由谢穷酒所献时,更是震撼到了极点。
世上两大奇才都让秦策给收纳掌中,怎能不让这些连个智才都拿不出手的侯王眼红嫉恨·长安城内倒没有这么多纷闹,但同样也是议论不休,起因是长安解困之后,乾宁帝依旧多日未上早朝,而是让秦策出面主事。
胁迫囚.禁之论在诸臣私底下的讨论中响应云集,秦策虽是皇室子嗣,但终是叛逆之后,若登上帝位,着实名不正而言不顺,众臣仿佛找到了这些天不被秦策看在眼里的发泄口,义愤填膺地找上了楚国公,要求他对自己的儿子楚淮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贤王秦策将乾宁帝放出来,收敛贪婪心思,竭力辅助帝王。
然后他们直接吃了个闭门羹··在他们无奈离去之后的第二天,楚国公对外放出言语,表示人老无力,楚国公府如今由他儿子来管,身为老太爷的他表示无条件支持楚淮青的任何决定,并且不接受任何反驳。
听到这些话的众臣简直气得直跳脚··对这些不止顽固还天真得像三岁小儿的朝廷毒.瘤,楚国公只剩下无言以对,就算他们自己眼瞎看不清形势,难道就没看见稍微有点实权的大臣都在选择观望么·这么上赶着找死,真当秦策有了个‘恭贤’的赐号,就愿意受尽包子气放弃帝位供乾宁帝驱策了秦策要真有这么蠢这么善良,能打得过襄阳王·更何况贤王还是他儿子的主公,他儿子这么多年为贤王打基业容易么,让他一个为人亲爹的去狠心剥夺儿子的汗水功劳,那是人干事·楚国公当众撂担子不管了。
你们谁爱闹谁闹,敢伤到他儿子,他拼这一把老命也要和对方同归于尽·秦策倒没什么精力理睬这些跳梁小丑,他正在处理各州县递交上来的文书,以及酌情考虑在此以及之后的休整事宜。
李温那边是个麻烦,但因有着三杰牵制,而双方- xing -格互斥,就算达成了利益关系,联手对抗长安,估计也会在关键时候起内讧,短期内不足为虑··他交换给李温的火.药现在应当被他给忘乎所以地用光了,仅是这一点,他就敢断定李温不敢造次。
身边又有异动,秦策面不改色地看着文书,悠悠地喊了一声:“先生,你打算去哪”·楚淮青刚刚抬起了脚步一停,施施然转回了身:“主公。”
“莫不是想去找那乐医圣”秦策抬眼道··楚淮青抿唇,沉默不语··秦策叹了一口气,放下公文,盘膝道:“来我怀里坐。”
楚淮青:“......”直接炸红了脸··“先生·”秦策笑意不减,“不过来,我可就过去将你抱来咯。”
楚淮青羞赧地瞪他一眼,无奈,只得磨磨蹭蹭地摸了过去,刚刚临近秦策,便被他拦腰抱了过去··“公文看得有些累了·”慵懒沙哑的声音在楚淮青耳边响起,秦策唇齿轻力打磨着楚淮青的耳根,“策且‘休息’一下,先生帮我看。”
“乐非寒只给了两天时间,明天便是最后的期限·”感觉到粗厚的手掌探入底裤,把握住了自己的臀瓣,楚淮青强忍着加倍的酥麻,奈何语不成声,“属下,啊,哈啊,属下得赶在这之前,截下他。”
·“策已派曹远前去守着乐非寒,请先生放心·”看着这秀色可餐的一幕,秦策喘息情不自禁地加快,松开楚淮青的耳朵,沉声开口,“桌上的公文,随便拿起一份。”
“主公...主公....不要....”·“拿起来了”·“是,哈啊——”·“照着内容念·”·“不,不要,太深了,啊啊.....”·“快念。”
“啊啊啊啊今,今以,上禀,将李岳雄,幸不,辱命......”·“听不清·”·“今以上禀,嗯唔,将李岳雄,幸不,啊,啊.....主公,主公饶了,饶了属下,啊啊啊——”·公文被手臂推开,散落一地,桌案上只留下两个交缠着的身影,在一次又一次似乎永无止境的索要之后,全身上下仿若散架的楚淮青终是忍不住泣声哀求,秦策怜惜地吻去了楚淮青眼角泪珠,随后又来了相当猛烈的一次冲击。
楚淮青这下真的连哭也哭不出来了··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为自家先生处理好身体,窗外天已将明,秦策将楚淮青温柔抱上床榻,然后侧身上床,一边揉着对方酸软非常的腰间。
楚淮青不适地呻.吟了几声,被秦策吮得粉艳嫩红的唇瓣微微张开,低叫着秦策的名讳··秦策微微一笑,将楚淮青搂进怀中,轻声问道:“若能拿我的命换谢穷酒的命,你换么”·“不换。”
在乐非寒走后就紧抓着秦策让对方保证的答案,始终未变··“可能这是救谢军师的唯一一个机会·”·“我会,想办法·”楚淮青身体微颤,在秦策怀中的他似乎也变得格外脆弱,声线哽咽,却又似钢铁决绝,“不换。”
秦策又是心暖,又是感伤,拢紧了楚淮青的肩膀,手掌轻力抚摸着滑顺的青丝:“你昨夜想出的办法,不就是拿自己的命去换么·”·叹笑道:“我的笨先生,你也不想想,我的心会有多痛。”
楚淮青迷迷糊糊地唔嗯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在应答,总归将头慢慢缩了下去,靠在秦策的胸口,呼吸逐渐均匀··秦策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他温柔地注视了楚淮青一会,终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往门外走去。
橙黄的日光- she -入屋内,照亮楚淮青酣然入睡的容颜,又是咔嚓一声,门被关上,屋内重归了黑暗··黑暗之中,一双眼蓦地睁开,直看着秦策离去的方向,清明如常。
xxxxxxxxxxxxx·“我给了他们两天时间,今天是第二天·”乐非寒对着杵在床前的曹远沉声道,“你可有一时看见他们的身影出现在这院子里”·曹远木着脸不答话。
“所以还是那句话,像这样的.....”·“来了·”曹远开口,声音拔高··乐医圣一愣:“什么”·“主公来了。”
话音刚落,身材挺拔的刚毅男人就进了屋,波澜不惊地看向乐医圣:“让医圣久等了·”·乐医圣老脸一抽,兀自不信道:“你来做什么”·“自是换命。”
“你可想好了不是开玩笑”·男人目光沉然,气势浑然自成:“本王从不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乐医圣当真彻底无言,还想从秦策的脸上寻找出一丝作假的痕迹,但是没有,无论是言行举止还面色神情,都无一不在述说着秦策的认真。
“王爷......当真是想好了”·“是·”秦策转言道,“不过本王有一个请求,希望乐医圣能留给本王多奢二十年的寿命。”
不敢置信的情绪褪去,又变成了然的讽刺,乐医圣思忖着秦策打算出什么- yin -谋诡计,冷笑道:“贤王怕是不知道,江湖上的一命换一命,可没什么多奢的道理。”
曹远皱眉道:“有·”·乐医圣吹胡子怒瞪:“老夫这没有”·“但本王需要这二十年·”秦策毫不在意乐非寒的态度,风轻云淡地道,“改朝换代、稳定朝局、平定天下、培养继任者,时局已经乱成了如今这番模样,本王不可能坐视不理。”
“你想说你为的是整个天下”·“大部分是,我愿换谢穷酒的命,也是为了这所谓的天下·”秦策抬眼道,“他活这世间十载,足可抵我辛苦勉力三十载,是个划算的买卖。”
乐医圣眉头一皱,稍显犹疑,但想到惨死的女儿,一瞬间回了神,连连摇头:“冠冕堂皇的话,你说得够多了,老夫也听得够多了,我女儿要不是信了你们这些话,何至于平白丧命”·“哪怕能让世人早脱苦海”·“世人再是风和雨顺,也换不来我女儿的命”·秦策平静地注视着乐医圣的面孔,对方却是不肯退让,半响后秦策遗憾地摇了摇头,叹道:“那便算了。”
乐医圣冷笑一声,刚向以此劝说曹远随他回去,便见秦策目光一斜,暗讽道:“有你这样的父亲,我替你的女儿感到悲哀·”·这句话完全戳中了乐非寒最脆弱的点,理智爆炸:“你说什么”·“你女儿虽遭遇不测,但她死前想的是救人,铭记的是医者仁心,可你这个当父亲又是怎么做的”秦策扬起下颚,居高临下地看着乐医圣,“你视人命如草芥,国难当头选择见死不救,明明自己一个决策可以拯救千千万人,却仍只顾着私情私心,你觉得自己没错,可以得到原谅,但你可曾想过百年之后如何面对自己的女儿”·乐医圣脸色刹那间惨白,咬牙道:“你以为,单凭你这样说,我就会救人吗请回罢”·秦策嘴角勾起,像是对乐医圣的冥顽不灵感到可笑:“你错了,在你说出可以无视苍生的话时,我就已经消了请你救人的念头。”
“像乐医圣这样的人,即使你上赶着帮忙救人,我都要怀疑一下你意有何图,谢穷酒要是知道我找这样的人救他,还是让我送命的代价,他只会觉得我脑子出了问题,然后一边笑着荒谬一边甩袖离开,决计不会帮本王收拾剩下的乱摊子。”
·秦策朗笑道:“本王凭何做这样的亏本买卖既然乐医圣去意已决,便请你等下快些离开,宫人还要打整房间,恕不远送了。”
说罢,做了个请便的收拾,干脆地转身离开··“你真的......”·乐医圣讶然未消的话还没说完,身边又是一阵风穿过,刚才呆在他后面的曹远跟在了秦策的身后,看也不看他一眼。
“远儿,你怎么跟他走”乐医圣急了··“他是我的主公,而且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我二十多年以来感受到的温度全是他们给的。”
曹远侧眼,目光冷冷的,“你救不救谢先生是你的自由,但你不救他,就决然不会是我的外公·”·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再怎么恭维我,我也不会将那套地.雷炸.药借给你玩。”
秦策一笑,揉搓了一下曹远的头发,“回去给你买云糯软糕·”·“哦·”曹远闷闷不乐地鼓起脸,将被揉乱的头发理清··“等等”·看到自己的孙儿竟和外人如此亲近,乐医圣心中直反酸,酸中还带着一点嫉妒,这两天相处也让他明白了曹远的- xing -子,和他的女儿一样,说一不二,直率较真,若是他说不认自己这个外公,那以后便会真的将他当成个陌生人,再不相认。
秦策回头,笑道:“乐医圣还有什么事要说”·乐医圣老脸绷紧,有些拉不下面子,话语支吾:“老夫是指,若是,真要救,至少......”·“一命换一命,如果这是乐医圣唯一的条件的话,又有何不可”·“楚先生,你怎么来了”曹远道。
看着踏步进来的白衣男子,秦策先是一惊,瞬间沉下脸,几步上前,手掌不着痕迹地搭上了楚淮青的腰间··果真颤得厉害··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秦策面无表情地在楚淮青的尾椎处用力一按。
楚淮青淡然自若的表情立时裂开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口子,好不容易绷直了的双腿又开始打颤,暗自咬牙,手臂向后紧紧搭在秦策的身上,沉声道:“我也是权贵出生,红极一时的楚国公之子,如今名满天下,这命应当值钱了不少,用我与主公的半数寿命,换谢穷酒的一命,不正是一命换一命”·乐医圣只是看着他两,满目复杂。
十多年的芥蒂不可能因为秦策的几句话而烟消云散,但当他被曹远用那样的目光看待时,乐医圣真的有些犹疑自己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楚淮青的话给了他台阶下,一命换一命,他的招牌也不会倒,同时面子也不用丢。
但这两人是否真的愿意用命交换天下人的安危,他仍旧怀疑··放眼整个天下的达官贵族,在权利金钱制造的泥潭中,真的会出现这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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