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明朝考科举+番外 by 五色龙章(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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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明朝考科举+番外 by 五色龙章(二)(4)
·高肃摇了摇头:“你们监生公子不能出去看戏,自是不知道他家那大会有多热闹·唱戏、唱曲儿的都打扮的跟天仙似的,眼那么大,嘴那么小,脸儿那么红……点着灯看的是画儿,灯一灭,人就从画儿里妖妖娆娆地走出来了——”·想起那画面,他都禁不住咽了口唾沫。
看着崔燮那一脸平淡,仿佛是什么都不明白的神情,带点儿微妙的同情和骄傲说:“总是别人家想不出那个法子,也弄不出那么动人的场面来·我家里也有美人儿大图,倒也能做出画屏,但就是弄不出那样天仙绝色的佳人来。
回去跟家里养的唱的说了,她们也不会画那黑眼圈儿·”·什么黑眼圈儿,那叫眼线……·七夕晚会总导演、总策划兼总监制崔燮淡淡一笑,说:“这个眼线倒好画。
我家店里新制了一种眼线膏,家里人正试用着,说是比用眉笔方便,也好上色·只要拿极细的笔或是柳条,蘸一点儿抹在眼上就行··“至于那戏……小启哥虽然住在我家,可他年纪小,也懵懵懂懂的,想来大事还是他家大人订的,也许掌柜知道的还更多。
明日我叫他去店里说说这事,大人甚时订了戏班子,只管着人告诉居安斋一声,让他们店家的人跟班主讲解排演法儿,演练好了再去大人家里,岂不更省事”·高肃点了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一个锦衣卫百户、给皇上办差的男子汉,亲自过问戏班的事也不好听。”
不过问戏班,却得过问义母和内人的事:“你家卖的那‘眼线膏’是专门涂眼圈的外头不都用螺子黛么,那膏什么的好涂吗涂了好看吗”·其实是比眉笔好上色,而且健康。
这是他翻遍了化学书,看来的民国方子,用纯天然药材“猴姜”研成粉末做的·因为粉状的眼线没有粘- xing -,他怕抹着抹着就掉了,研究了整整一章的化妆品知识之后,又挑了做口脂的甲煎香油拌和药末,搅成膏状。
口脂加了甲煎后就有光泽,不容易掉,还可以当指甲油抹·这甲煎又是药材加香油煎成的,能涂在嘴上,肯定没有毒- xing -,只是加了油的不如眉粉好卸妆·反正当今女- xing -化妆时都先涂一脸大白,粉底厚厚的,也算是有个隔离,多洗几次脸就下去了。
崔燮笑了笑,谦虚地说:“在下也不是商人,没的为了件货品就欺哄高大人这样一心关照寒家的人·那眼线膏好不好的,我再看两天,若好就叫人给大人送去,若不好还要请大人在外头寻了。”
高大人一拍桌子,铿锵地说:“我岂能不信你这读书人,信外头的女干商我就在家等你的好消息了”·他昂首阔步地走了,崔燮也回书房去找崔启,低声说了高家中秋要唱三国戏,得叫居安斋的人帮办的事。
崔启正在房里描着关云长水淹七军,叫那些波浪和光影弄得死去活来,出门遛了这一趟还没清醒过来,愣怔怔看了他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明天我早晨就去跟计掌柜说,让他找个布置了全场的大伙计盯这事。”
崔燮看他迷迷糊糊的,人都有点儿傻了,怜爱地拍了拍他的头顶说:“回去睡吧,别天天熬夜,看把骨头都熬软了·你的个头儿也有点……”·崔启比量了比量自己跟他的身材,是稍微矮了一头皮,却丝毫不感觉羞愧,坦然说:“我爹身材也甚不长大,当初不也娶了我娘,生了我男子汉人品好才要紧,天底下哪儿那么多大汉。”
这口鸡汤灌的干巴巴的,崔燮拒绝喝··他强令崔启回去睡觉,自己锁上房门,打开脑内2T的硬盘,闭着眼研究各国美女眼线的画法,预备给高家的戏班子画出个眼线教程。
若是可行的话,回头还能印刷成册,卖化妆品教材··不……·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不行……·单出化妆教程反而不合适,居安斋这么清雅的书斋,最好还是走纯文人路线。
这个图画得简单些,当使用说明书跟着眼线膏一起卖更合适·反正胭脂铺本就是卖化妆品的地方,店家为了卖货卖的好,想法子做得精细一点儿也是正常的··第117章 ·啊铅笔你为什么是铅笔·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用的笔·握笔的姿势又舒服又省力, 颜色轻重变化又流畅又自然, 稍稍一转笔尖就能改变线条粗细……·打完草稿完全不想勾墨线了·一双双眼睛在崔燮笔下飞快成形。
先一对睫毛稀疏而短的普通眼睛;再画那双眼眼睑合拢后的形状;下面再一步步画出上妆过程——·眼线或细或粗,或长或短, 上眼线尾部或尖尖上提、或紧贴眼眶, 或微微下垂;下眼线或画全眼, 或画一半……·再睁开眼,那一双双圆钝庸常的眼睛就各自生出不同的灵动韵致, 神彩与化妆前不可同日而与。
当然, 这个眼神或许跟瞳仁里加的高光块也有点关系··总之,崔燮对着脑内的大屏小黄片研究了半宿, 确实对彩妆有了前所未有的理解·他还发现不少演员的眼尾妆容里还有晕开的、稍淡的黑色——那肯定不能是眼线沾到眼皮上了, 应该是黑色眼影粉吧·专业化妆师们既然这么化, 那眼线就该配着眼影用。
只是甲煎油调合出来的颜色稍嫌闪亮、厚重,做眼线还行,涂得满眼都是恐怕太夸张,只能先用眉粉替代··好在他家现在弄出眼线来, 就已经是领先大明化妆品市场了。
先让顾客们消化消化, 等她们先习惯画眼线, 自己估计也能研究出剧里的彩妆是怎么上色的,到时候还可以出全眼、全脸的彩妆礼盒··崔燮满脑子都是化妆艺术,并未意识到,他一个曾经毫无品位,连同学化没化妆都看不出的直男,在资本力量的驱动下, 竟已滑向了彩妆大佬的深渊。
·他拿透明油纸覆住画稿,转天交给崔启,叫他拿到居安斋加急刻印出来·再叫他跟胭脂铺的崔庭说一声,找人订做个红绫封皮、绒布衬里的精致匣子,几管笔头尖细却硬韧的小笔,将眼线膏、说明书和笔都放进盒子里,等高肃派人来取。
崔启正在胭脂铺里学做伙计,两边都是跑熟了的·因为他身份特殊,说话也方便,交办的事情极痛快地就办好了,反倒是高肃那边订戏班子订得更慢,初八才订下了一个真定来的秋喜班,遣人到居安斋借伙计。
高肃可是大太监的养子,锦衣卫百户·计掌柜不敢轻忽,亲自抱着几匣眼线膏,还带了上好的妆粉、口脂、面脂,几个心思伶俐的伙计,跟高家管事、秋喜班魏老板一道研究他家中秋戏的妆容和舞台效果。
魏老板还担心他们这些掌柜、伙计的不懂妆容;或是中间隔了人,说不明白;还带了自家台柱小玉桂来·哪怕这些人不大懂,只要能告诉他们一声画成什么样儿的,他们自己也能琢磨出来。
却不想计掌柜直接拿出了说明书——上面标了不同人物的名字,底下是画儿,画得清清楚楚,活像有那么个原本相貌平平的真人,在纸后露出了一副眉眼··不同名字下对应的人物眉形不同,眼睛却都是一样的。
那眉毛画得有平有弯,不似当今时兴的画眉样子,却也自然得如同天生长出来的·眼在最开始时都是一对看似极平常、圆钝短小的眼睛·图画自上而下,一步步描画出贴着眼睫勾勒的黑色线条。
上下眼皮都画好了,再扫一点点黑粉,睁开眼后,那双眼就和眉毛相衬,目光流丽,顿时从庸脂俗粉变化成了绝色佳人··高家那家人还看不出什么,魏老板和小月桂却都是扮过多年女妆,精通打粉、描眉、抹腮、贴面靥、画斜红……一串程序的,打眼一看就有了底。
魏老板翘着指尖在空中一摆手:“这妆容画得甚是清楚,大哥放心,容我们练练手,这一二天就能画出来·”他也实在技痒,恨不以立刻回家画个试试。
计掌柜体贴地递上妆盒,说道:“这是高大人抬举我们,才叫我们帮办家里的大宴·敝店少东特特嘱咐,要我们把妆品备好,以便大人家使用,我这不就专程带了如今南关卖脂粉最红火的锦荣堂的新货来咱们再要一个包间,魏老板不妨就在此试试,也叫高家这位大哥看个安心。”
若画得不好,他出来时还带了面脂卸妆、香皂洗脸,还有整锭的桂粉,五寸长一管胭脂,练多少次都不要紧··高管事七夕那天不曾跟百户出门,在家里也馋这戏许久了,连声捧场:“魏老板何不先试试,我回去也好跟我们大人学说的仔细些。
若是扮演得好,许还能请你们班子多唱几天哩”·魏老板转了转眼珠,抿着嘴一点头:“两位说的是,早练一刻是一刻,我们师徒先换个地方上妆。”
高管事道:“不必,我另请计掌柜找个地方喝酒就是了,你们爷儿俩不必挪动·”·他带着计掌柜另要了个房间,低声问:“那妆容真这么容易画我们家自养的家伎也能学会吗”·计掌柜于化妆一窍不通,可敢想敢说,拍着桌子说:“这有什么难的,她们女子天生不就会描眉画脸么咱们且看小月桂扮起来是什么样的,要是男的都会画了,那女的定然就没有画不好的。
不信我叫人给高兄送几盒,看嫂夫人画的好画不好”·高管事喝着酒,吃吃地笑着:“这是美人儿用的,我那大老婆子可用不起这个·”·“那是高兄过谦,女人不就靠妆容么,画好了谁不是个美人儿呢。”
计掌柜顺口便把锦荣堂夸了一顿:“他家的掌柜我认得,最是个认真的人,弄出来的东西又好又精致,要不我们当初选三国第一美人儿时用的他家的妆粉呢·”·他俩一面聊天一面吃酒,等了一两个时辰,魏老板才带了小月桂过来。
小月桂藏在他身后,低着头进了门·魏老板滑开几步,让他慢慢抬起头来,头半抬不抬时,眼睛忽地睁大,目光在计掌柜和高管事脸上流转,霎时便从进门时清丽的小少年化成了眼尾微微上翘,明艳惑人的妖姬。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就是眼珠有点红,眼皮有点肿,跟哭过似的··计掌柜一眼就认出来:“貂蝉”·不用换发型、衣裳,这么大的大眼儿,这么娇媚浓艳的妆容就是貂蝉的·高管事看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嘶”地吸了口凉气:“我原说那几家戏班子我也不是没看过,细眉细眼,长得清秀些罢了,也不是绝色,怎地给你家唱戏时就都成了明眉大眼的美人儿。
原来这么一描画,还真跟变了个人似的……”·他见了这大变活人的把戏,坐也坐不住,当下抱着计掌柜拿来的几盒眼线膏回家回事了··他都走了,别人自然待不住。
计掌柜叫那几个伙计跟去戏班排演,教他们怎么焚香、怎么出灯入灯,制造光效,自己就先回去看店了··魏老板父子也跟着出了门··小月桂舍不得卸妆,就抹着一脸艳妆出了门,临上车还朝着街上笑了笑,媚态横生,引得酒楼里的客人、街上的闲汉都偷偷地看他。
居安斋的伙计们也自乘了车来的,正要上车跟上,却叫一个熟客拦住,凑上来打听那扮男妆的美人儿是哪家的··那几个伙计们便笑道:“他们家是唱三国戏的,有大户客人要听第一美人戏,请我家帮他们弄戏台。
那美人本就是个男人,是用南关锦荣堂新出的眼线膏描的大眼,看着可不跟画儿里人一样么·”·“咦”一名客人讶然:“他那眼是描的我家……怎么见着那些描黑眼圈的,都是满眼的黑,没这么利索呢”·“是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他天生的睫毛密长,显的眼眶黑呢。”
伙计笑了笑:“最初演三国戏就是他家弄的妆,别人家都是学的,学的能比人家有秘方的好么他家的眼线膏还包教画法的,那老板就是现学现画的,客官哪时有工夫去他家看看就知道了。”
锦荣堂新出的眼线膏,描上之后,白天看着也不花不黑的,扮出来就是个佳人·原先眼妆还只在戏台上画,远远的看才能好看,有了这新眼线膏,有了“说明书”,眼妆才真正从戏班、娼妓家流行进了普通百姓家了。
要清淡的,只要挑一点儿细细的绕着眼边涂一线,看着没擦什么,却能叫眼睛立时大一圈;要浓艳的,就像搽胭脂似的在眼上薄薄打一层,嫌浓还能再盖一层粉,灯光下更显妖丽勾人。
·且不说女子在后院里怎么弄,爱美的男子竟也有画的··眼线膏正式上市没几天,崔燮在国学里就见着了几位衣着楚楚,化着淡妆的同学·普通书生自是看不出素颜和淡妆的区别,崔燮可是天天对着小黄片研究妆容的人,一眼就看出他们的眉是修的、眼是画的,惊艳地说不出话来。
几位同窗见他近日留意起了外堂同学,有时还盯着人家脸看,不得不提醒一句:“咱们跟那些勋戚、贵官子弟不是一路人·又不大相识的,哪儿能这么盯着人看,小心看恼了人家。”
崔燮把目光转开,干笑着说:“我只是看他们打扮的精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如今勋戚要员家的子弟都时兴这样的……”妆容么·官家子弟里时兴,那锦衣卫里时不时兴·一名同窗摇头笑道:“这算什么时兴,外头那些掐腰的曳撒、直身才叫时兴哩,净有人为了穿衣裳时不叫肚子挺出来,忍着不吃饭的。
也就是咱们在监里,衣裳自有规制,平日不许穿罢了,不然你待看都穿成什么样儿·”·叫人这么一提,崔燮不禁想起了被三个武学学生堵在国学门口秀山寨服装的情形。
他给谢瑛做了件衣裳就闹得满城跟风,这妆容都妆到文臣子弟身上了,锦衣卫和那些勋戚子弟也没准要比·虽说谢瑛的眼睛本来就大,眼形又漂亮,不画也好看,可是……总不能别人都画了,他还不知道外头正流行这个吧·可是万一给他送了,他看着说明书像是女子用的东西,转送了亲戚怎么办·崔燮内心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没给男朋友送彩妆,而是送去了一盒月饼,几套新书、一盒木杆铅笔,数册印着双行格子的厚笺纸订的笔记本,还配了削笔的小刀。
他们锦衣卫时常出门办事,用毛笔、墨汁毕竟不够方便·要是提前削好铅笔带着,随时在本子上记一笔,写错了还能馒头擦掉,岂不更便利·他叫崔启把礼物送过去,谢瑛- cao -训回家,看见这么一盒纸笔,又听下人说了用法,不由笑了笑:“这笔倒有趣,跟眉笔似的。
他真个说是写字的,不是闺秀们画眉的我看他家店铺近日出了不少东西,还以为这回他得送自家店里卖的眼线膏呢·”·老管事道:“大人又不曾娶过夫人,家里又没有个姨娘,人家送那女人用的东西做什么我看还是崔公子会送礼,这笔连木头上都能写,一过水又干净了,回头要记什么就写在床头,又不怕忘又不怕丢。”
谢瑛也不在乎他刺自己一句,笑着说:“有道理,我写个试试去·”就拿着盒子进了内室,削出一管笔,按着家人的说法握笔,在床头粉墙上慢慢写了“辛卯”二字。
成化二十年七月辛卯,崔燮在城外黄家花园里跟他吐了心声;己亥中元节,他们俩正式互许心意;今日是八月丁卯,他给自己送了这盒石墨笔记事……·若能长长地记下去,不知是先把这盒笔写完,还是这面墙先写得不成样子,得叫人拿水洗一回呢·谢瑛含笑摇了摇头,把笔收在床头,正欲离开,却又回去开了匣子,拿起一枝笔缠进腰间。
老管事还在外头等着他,见他出来便问:“崔府的节礼都送来了,大人打算回他们什么是跟别人一样,还是专门买些什么”·如今他们俩的关系已经不同,自然不能和别人似的,随便送个礼打发。
可他又不像崔燮那样,能鼓捣出别处没有的新花样,要送礼就只能尽着家里能买着的,又要他喜欢、用的上的——·“就送些吃食点心,再去寻一匹毛片雪白的母马给他,他家的小公马也到了能配种的时候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那匹白马虽不是什么名马,但胜在毛片颜色纯净·他带崔燮去骑了几回马,见他穿过不同的衣裳,骑过不同的马,心里隐隐有那么个印象——崔燮生得好,人也白净,若再穿件身雪白的束腰直身,前后衣摆散开搭在马背上,随马晃动……·倒还是骑白马更好看。
第118章 ·谢家寻着小白马送过崔府那天, 已经是八月十五了··崔燮原以为谢瑛不在家, 中秋也就这么平平常常的过了,却不想他竟寻了个活宝贝叫人送来, 喜欢的亲手把马牵进马厩, 跟自家的小公马拴在一起。
这匹母马比他的小白马大几个月, 到了新马厩也不认生,对着原住马喷了两个响鼻儿, 就在料槽里吃喝起来··小白马愤愤地对着它喷, 回头去咬崔燮的衣角,咴咴地叫了两声, 似乎是要崔燮替它把占了它食槽的外马赶跑。
可惜那匹新马却不是别的马, 而是它主人的对象送来的, 就是它看着再别扭,他家主人却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的··崔燮抱着小公马的脸,低声安慰它几句,喂他吃了块冰糖, 哄的它不叫了, 又转身当着他的面摸上了新母马, 还摸出新造的兽糖来喂它。
母马淡定地伸出舌头舔糖吃,小公马气得拿头撞主人的腰·可崔燮的心已经被送马的人勾走了,看那匹新来的白马就似看见了它的主人一样,抱着马颈,脸贴在马额头上乱蹭,头也不回地给了小公马一只手, 敷衍地胡噜鬃毛。
这时候若陆先生指着马叫他作诗,他说不定都能作出不逊于国初徐尊生“白马被朱鞯,牵来过御前”的好诗·可惜陆先生跟人出去吃酒过节了,没能督促他学习,崔燮看着这马又跟看见谢瑛一样,抱着马脖子喂块糖就心满意足,生生地错过了当诗人的机会。
不过他也没能在马厩待得太久,京城、迁安两个庄子的庄头都带着家人、庄户,等着见他呢··他们都是前两天就到的,因着他功课忙,又要研究彩妆,没精力布置庄上的事务,就一直在府里等着。
难得今天他休息,两个庄头就一并求见,请他看今年的帐簿,安排秋后的事务··崔燮到正堂听他们回事,崔良栋把两个庄头的帐簿、中秋礼单递到他手里,站在下手介绍:“这位是咱们昌平庄子上的崔庄头,这位是嘉祥屯的刘庄头……”顿了顿又说:“刘庄头是当初夫人陪嫁来的家人,对公子最是忠心的。”
两个庄头报了名字,就要给崔燮磕头·他忙给崔良栋打了个眼色,叫他拦住那两人,说道:“别行礼了,说正事吧·”·昌平的崔庄头格外着急,因他家庄子子上产棉花,此时正是抢着收割的时候,恨不能赶紧回去盯着。
而迁安老家只种麦子,这时候该收的夏粮都收了,又不用种二茬粮食,新提上来的刘庄头倒恨不能在崔家住下,多看崔燮两眼··崔庄头便抢着说了水稻的收成,又提起庄上种的棉花、果树和桑树,流水地报着帐,好赶紧回去抢收。
崔燮一面听一面拿往年的帐簿对着,见水稻收得不甚多,一亩地才得一石多点儿,也就一百多斤,跟金坷垃广告里说的“水稻亩产一千八”简直天差地别,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虽然没说话,但眼底那股看不上的意思已叫崔庄头明明白白看在眼里了··崔庄头急的直咬牙:“小的不敢说多会伺弄庄稼,可这北直隶的水田毕竟比不上南边儿一年能栽两茬的,能有一亩地一石多的收成已算不少了。
不信公子可以问问别人家,咱们家虽不算极上等的,却也不是那个收的少的”·刘庄头也低声附和:“今年天气是旱,咱们临河的好地都有些干了,天天要指着佃户们挑水浇地。
那稻米可比麦子更难伺候……”·崔燮摇了摇头,笑道:“两位不要急,我并不是说对收成有什么不满·当初老爷在家时也差不多是这个收成,如今他老人家出去上任,你们还能安心干事,我已是十分满意了。
我方才是想着在庄上划几亩地,找人建厂房,不知建在哪里是好·”·敞房场房·崔良栋也纳闷的很,替他们问了一声:“公子的意思,是要建个没顶的房子吗”·当然不是,说顺嘴了而已,他就想在昌平建个能蒸花水的工厂。
崔燮轻咳一声,摇摇头说:“就是那种有大晒场的房子——地面要整平的,足够晒造出的东西;房子要空阔,能容得下百十人同时在里面干活,还要有地窖。”
地窖越深越温度越低,存放、醇化花水时就不用放太多冰了··崔良栋眼前一亮,看着他问道:“公子莫不是要给咱们家也办个书坊”·崔燮“呵”地笑了一声:“咱们家又没有会彩印的工匠,我办书坊做什么。
我是想给小凉哥正式盖个制花水的地方,再找人种几亩花田·往后咱们家不光要做花水、肥皂,你们家小申哥做的墨笔也有的是用场呢,总不能都挤在铺子里跟我那院儿里吧”·崔庄头偷眼看看崔良栋,苦着脸说:“可咱们家都是上好的水田,要填了它盖房、种花,实在是……”·崔良栋不耐烦地说:“公子要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要你那木头脑袋想这个你能想出监生公子想的东西么再说公子也没要你把水田填了,不是有庄院么,有桑田、棉田和些碎山地么哪里找不出盖个院子的地方了”·骂完了庄头,他又贱不津津儿地跟崔燮笑了笑:“公子看我说的对不对”·别闹,一个中年男人卖萌太难看了。
崔燮不忍心多看,瞥开目光,对着下面坐的两人说道:“我算着这几个月,咱们家里光倒腾出的陈货也有千把两银子了,净赚总有三四百·这些钱不是还在柜上搁着正好把来盖两处房子——”·崔良栋连忙接口:“用不了这么多钱又是自家的土地,乡下雇人也便宜,自个儿社里就有烧砖的窑。
哪怕盖他十几间的瓦房,圈上两亩地的砖墙,顶天了也就要五六十两我那不成气的小子久在庄上,什么不会,近日又天天去窑里跑,叫他盯着盖房,一准给公子盖得牢牢靠靠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庄头看他这副简直要溜沟舔腚的作派,也明白了崔燮在家里的威严,不再说什么败兴的说,低声嘟囔着说:“小的也不敢碍了大公子的正事,只是一时想岔了,怕糟践了好地罢了。”
是啊,谁叫这时代没有杂交水稻和化肥呢,只能靠多买耕地增收了··崔燮理解看了他一眼:“种田的人自然爱惜田地·咱们崔家世代耕读传家,土地才是立身之本,我也一样爱惜土地,不敢乱占耕地。”
说起来他光顾着自己建纯露厂的事,倒忘了关心关心农民最看重的土地问题,这个人民工作干得不好啊·他心里暗暗反省,和蔼地问:“咱们家的地离着水源远不远水够不够用种田最要紧的就是水和肥,水不够的话我想法挤些银子,咱们该打井打井,该建水车建水车……”·两个庄头受宠若惊地问:“公子真个给我们钱打井、建水车若要建大些的龙骨水车,光木料也要大几十两银子,不是容易就能建起来的”·崔燮可是在七夕晚会上鼓动鼓动观众刷票就刷入帐千把两银子的人,哪还把这点儿钱放在眼里,淡淡一笑,说道:“粮食土地才是百姓的立身之本,就算家里再窘迫,但能挤出些银子就该好生经营土地。
咱们庄子周围都叫人买下了,不方便多买土地,但也得想法精耕细作,多出粮食嘛·”·昌平庄子上一半儿是水田,水就是命脉,赶上天旱水位低,全庄上下都得去河里挑水浇地,就这么着也要歉收。
要能有个龙骨车从河里抽水,小旱也不怕了,抽上来的水就能把他们那几顷地能浇透,照样有好收成·他激动地眼皮都要双起来了,连连点头:“小的回去就跟庄上佃户、家人说明白公子的恩典,叫他们好好给公子干活,帮着小凉哥早日建起敞亮的大院房子”·刘庄头也一眼不错地盯着崔燮,眼中饱含着更复杂的意思。
崔燮看出他有事要和自己说,也猜得出他要说刘家的事,但也没立刻问他,而是先说了正事:“我在老家也要建个大院子,却不是要人蒸花水,而是要熬碱块·”·碱·外头卖的土碱·他们公子好好的一个读书人,怎么想到做这种做饭、洗衣裳用的粗使东西了·刘庄头一时想不明白,崔燮笑着说:“老家那个庄子收益少,离着又远,一年也难得进京几趟,我也不好随意就叫你们过来。
我想庄子上总得做点东西,得是咱们家里和店里能用上的,你们做好些就送进京,也能多跑几趟,也不算白在路上费工夫……”·他的笑容渐渐淡下去,看了刘庄头一眼:“何况庄子上多一样能挣钱的东西,你们的日子也好过些。”
刘庄头喉头发堵,“嗳”了一声:“公子,我们也过惯了那日子了……现在已是比从前强多了”现在徐家陪嫁来的人和崔家许多老人都走了,他当上庄头了,他们这些从刘家来的人日子也渐渐好起来了。
崔燮看他感伤得厉害,便给崔良栋打了个眼色,叫他带着崔庄头离开,单留下刘庄头一个人说话··刘庄头坐在椅子上缓了缓,再开口声音仍是有些发闷:“公子……想不到公子还惦记着我们……去年清明我替夫人培坟土时就看出公子的孝心了,除了公子你,还有谁惦着咱们夫人呢……”·崔燮在迁安时还真没想过他们,那时虽然也去了坟上,却因不想跟徐夫人带来的陪嫁打交道,就没去过嘉祥屯。
就是他管了这个家之后也没特别提拔刘家陪房,只不过他当家之后下人自然要待他母亲家的人好些,以此讨好他——·刘庄头顺理成章地管了庄子,往后崔府要挑丫头小子时,刘家人也会是优先人选。
他微微叹气,温声说:“你们这些年也辛苦了·家里当初那个样子,谁也顾不上谁,也就不必说了,如今我主持家里的事,也能做几分主,就给你们找些事干。”
他做肥皂时就想好了要用纯碱做胰子,之前只列了计划,还没实施,如今才有钱有工夫做这事:“崔家的胭粉铺里有卖肥皂、澡豆和胰子的,那胰子里就要用干净的好碱,可市面上卖的不够干净,所以我想着叫你们安排人炼碱。
炼的人也能给他们补些银子,不然只靠种田能过上什么日子呢”·刘庄头叹道:“我们当家人的和那些田里的佃户原就该给主人干活,还要什么银子这都是该干的,公子已是极照顾我们了,我们不敢要那些”·崔燮道:“这也不是容易事,得将买来的碱化开,澄去渣滓,滤净细小的灰土,一遍遍滤到像清水一样时再熬煎成块,这才能合进胰子里。
咱们家吃也要白净的好碱,洗衣裳也要,不是你们滤一次就能得的,过两个月天又冷了,总得给你们些辛苦钱……”·刘庄头又要站起来行礼,崔燮先一步长身按住了他,一只手抓着,就把这么个天天下地的庄户人按得挺不起身子。
刘庄头弯了弯腰,就在椅子上行了个礼,又欣喜又感伤地说:“公子这力气,简直就和咱们……就和我们大爷似的,当初姑娘刚成家时,大爷就是这么样的一副力气,按着人就跟小山似的压下来。”
难怪这副身体学武功这么快,原来是家学渊源啊·崔燮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肱二头肌,好奇地问道:“你说的是我大舅舅他是个怎么样的人,生的是个英雄模样么”·刘庄头回忆了一下,脸上满是怀念之色:“大爷身长八尺,一身的腱子肉。
人生得又英武,又使得一手好枪法,当初咱们老千户在府城桃源口卫守备时,不知多少人追着求着要跟咱们大爷结亲哩”·崔燮也不禁有些神往:“竟是个身长八尺的好汉么那我将来……”要能长那么高,那么有力,还不就能公主抱抱起谢瑛,把他举到马上,然后自己跨骑在后头,带着他骑马到处跑·他想的心潮澎湃,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刘庄头,好在对方也正出着神,没注意到他的失态。
他就轻轻敲了敲桌子,勾回刘庄头的魂儿,说道:“我正想给外祖家捎些东西,两家重新走动亲香起来·你带来的人有哪个可靠,叫他们替我跑一趟,若他们不成,你就亲自跑一趟,帮我把东西送过去吧。”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刘庄头猛地抬头,失声问道:“我、我们能去榆林了”·是啊,现在的崔家不是原来的崔家了,崔大人不在,徐家的继室也休了,崔家真正做主的是他们家姑娘生的小公子了·刘庄头抬头看着崔燮,眼中泪光微动:“小的愿意去,小的家里从祖上就是刘家的家生子,再没有比小的更合适到那家里的。”
你熟悉刘家就太好了·崔燮朝他露出一个纯洁的笑容,从墙边取下一面木板和削得尖尖的铅笔,在木板上铺了纸,翘起二郎腿支撑着板子说:“那你快给我讲讲外祖家那些亲人的年纪相貌、- xing -情爱好……我从未见过他们,你多说些,我好斟酌词句给他们写信。”
第119章 ·刘庄头也有许多年没有刘家的消息, 唯记得刘家搬去榆林的时候, 家里三位小爷中唯有大爷刘策成了亲,娶了同僚的女儿秦氏·搬到榆林之后派人来送了几次消息, 说是二爷刘况因在一次蒙古人攻城时立了功, 得了当地周镇抚赏识, 把女儿周氏嫁给他了。
那时虽因为榆林离着远,又常遭袭, 连关内的路也不大安全, 崔家往那边去的不多,但两家还是有来有往的··再后来就是刘夫人难产过世, 刘家人从边关赶来吊唁的事了。
榆林那边不比桃源口这边轻闲, 当时正有蒙古人掠边, 刘家的男丁要在营中待命,没过来奔丧,却是连刚进门不过几个月的三夫人都跟着来了··那边得到消息本就晚,又因为边关有战事, 拖了几个月才来, 到崔家时刘夫人早已下葬了。
崔榷又嫌刘家礼数不周, 又嫌这么大的事没个男人主持,几个女眷带着仆人自己就来家了,当时又忙着娶继室主持中馈,私下发作了一顿,不肯去见刘家的人··刘家几位奶奶受此冷落,心里也有怨气。
大奶奶秦氏索- xing -带弟妹家人到刘夫人坟上哭了一场, 找娘家哥哥到崔家说话,逼着崔榷善待前房之子··但闹了这一趟之后,两家也断了往来,连信也不通了。
崔燮拿铅笔满满地记了几页纸,把他说的三位舅舅和舅母的形貌、- xing -情记下·但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大舅也就二十出头,三舅才十四五,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又驻守在大明最危险荒凉的边关,恐怕外表、- xing -情都有变化。
刘家外祖父母那时都是四十许人了,也不知这些年有什么变故没有··崔燮默默思忖了一阵,又问他:“从前的事也不必说了,我做晚辈的,必定是要先送上自己的心意,没的总叫长辈惦记我。
外祖父与几位舅父舅母喜欢什么是买京里的东西好,还是回县里捎些特产还有秦家舅舅……”·照理说也该谢谢人家替小崔燮出头,可是总不能因为秦家大舅打过他爹,他做儿子心怀感激,特地送礼联络感情吧·这个人情还是记在秦舅母身上吧。
他叹了口气,拿笔速记着外家亲戚们的喜好,随手写下要送的、要买的东西·家里这几个店铺卖的、田里出的,尽都能拿去作表礼,不过刘家男丁在外头当将官,应当还需要些军械和战场防护的东西吧·崔燮自己在王家学过骑马和兵器,见过兴屯右卫的士兵们训练时穿胖袄、棉甲、皮甲什么的。
他们普通人不能随便买卖军械,恐怕也不方便买钢铁,但家里正好产棉花,可以送些棉花、牛皮给他们做软甲··那礼单最后满满写了一张纸,从日用的吃食、烧酒、衣料、棉花、皮张写到京里时兴的《六才子三国》和各色笺纸,能写的都写了。
看看最后实在想不出什么了,才停下笔问刘庄头:“这些够不够”·刘庄头接过来看了看,摇头道:“这也太多了,哪有外生孩儿给姥姥家送这么些东西的。
咱们……刘家也不缺这个,老千户、老太太他们只是想你这个外孙子罢啦,你写封信过去他们就高兴的·”·要是他能亲自去一趟,叫二老和几位爷、奶奶们看看,恐怕刘家才更高兴。
他也知道崔燮正在监里读书,又要照应行动不便的亲爷奶,和几个没长成的弟妹,这时候是绝不可能抽身去边关的,却还忍不住叹了一声:“公子长得随舅家,这么个好模样,若能叫他们见一见,哪儿有不喜欢的”·刘庄头这话说的也有点太实在了。
长得随舅家就喜欢,随了崔参议就不喜欢了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心画个自画像一块儿送过去,心里却忽然冒出个念头:刘家真正想看的不是他的画像,而是当初嫁过来的女儿的吧·他下意识转了一圈笔,倾身问道:“你记得……你家里的老人、媳妇记得我母亲长什么样么我想听她们说说。”
刘庄头重重点头:“记得当初我老婆就是伺候夫人梳头的,她现在还时不时提起家里的事,提起来就要哭一场……她也跟我进来给公子磕头了,公子要见,我这就去叫她来”·他这次进崔家有意要看看崔燮,所是带来的都是刘家陪房来的人,倒没带佃户。
崔燮便叫他们都到堂上坐了坐,叙了叙寒温,而后单留下刘庄头的老婆,问她刘夫人的样貌··她是刘夫人陪嫁的丫鬟,当初两人相伴着长了几年,如今说起来,音容笑貌依然宛在眼前似的:“夫人是个小鼓脸儿,颧骨藏在肉里,秀秀气气的,眉毛天生的就是一对小山眉,又细又弯,眼也亮,眼睛一转跟流波似的……”·崔燮不得不打断她充满艺术气息的表述,桌边斜支着木板当画架,一面定出半身像的构图,一面细问:“母亲是圆脸、鹅蛋脸还是瓜子脸鼻子高矮鼻头是圆的尖的,两鼻翼宽不宽眼睛是大还是小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嘴唇不上妆是什么样的……”·他叫刘嫂坐到自己身边,随时纠正画错的地方,有问题的就用馒头擦掉重画。
这铅笔芯软,笔秃得快,他画几笔就拿小刀削一下,笔尖削成略扁而尖的梯形,稍微一转就能拉出粗细不同的线条··画到中途,五官和眼、鼻的轮廓定下,稍稍打了眉眼、鼻梁的- yin -影,这幅人像已经看得出肖似生人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刘嫂看着他勾勾画画就画出了自己记忆中的姑娘,顿时惊叹道:“公子这是怎么画的,怎么听我说几句就能把娘子的模样画得跟活的一样,莫不是佛菩萨怜你孝心,冥冥中指点你画出她的像吧”·崔燮不愿随便搞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摇头道:“哪个人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纵是小有差别,大体上还不都是那样儿。
我虽没见过母亲,但从小想着她,已在心中描摩过无数种五官模样了,如今也不过是把我想出的其中几种样子摘出来拼在一块儿,自然容易画的像·”·他刚发明出铅笔,不敢太激进地把素描技术完整推出来,便停了手,又问了她刘夫人脸上颧骨、肌肉走向,习惯的妆容,随手记在纸边,准备回去勾线上色,放在表礼中送去刘家。
两人又说了说给女眷送礼的事,崔燮掀开画纸在底下补充了几样,拿着礼单和画跟她道了声谢:“多亏刘嫂来跟我说这些,我才能画出这画来·这回又要劳刘庄头替我跑一趟榆林,累你在家不安,是我亏待你们了。
我回头便叫人多支一份银子给你们安家·”·刘嫂连连摆手,“吓”了一声:“怎么敢当公子的厚赐我能再看见夫人的画像,已经是前世修得的福份了。
公子若要赏,就赏我汉子也看看这副画儿吧·”·崔燮笑道:“等画好了再给他看·天色不早了,你先去歇歇,明日领了银子再回家吧·”·打发家人回去后,他才回到房里,把那张素描按着刘嫂的提示继续补完。
而后对着它设计构图,画了一张刘夫人带着孩子站在花石间的彩图··那孩子自然就是小崔燮了··崔燮先对着镜子画了自画像当底稿,却又刻意把脸画的更圆、眼睛稍稍画大,将身材比例定在六头身左右,正是个十三四岁少年该有的比例。
这副画像比不得他给谢瑛画的那两张,也可能不完全像刘夫人,但在大明也该算是写实版的肖像了·但愿刘家二老和长辈们看见这幅画像能略有些安慰,不至于思念女儿和外孙时连个寄托都没有。
而他这个家里,也终于也有了一副刘夫人的画像,供后人怀念了··崔燮感叹一声,卷起彩图,找了个搁卷轴的纸筒盛放,又拿油纸包好素描稿,精心收进柜子里。
处置好这些,他才换了衣裳,出去主持崔家的中秋夜宴··虽然这家里少了男女主人和一个少爷,可中秋团圆夜也是要照过的··陆先生本也打算在他家过节的。
他北漂在京城考科举,一直未第,这几年都是跟着崔家过·今年却因崔参议不在,这家里出了一个崔燮都是些妇孺,他待着也别扭,索- xing -跟几个北漂的同年找地方吃酒,在外头过一夜再回来。
他不在,家里就真正都是老幼妇孺·连崔燮这个顶门立户的大哥都还没及冠,按传统意义不算成年的·宋先生虽是寡居,却也三四十许人,年纪大了,不似少年守寡的那么讲究,这天难得佳节,也跟他们坐了一席。
崔老太爷也来到院子里,多少年来也第一次在外头赏着了月亮··崔燮带人搬挪纸屏,在院子里专给他圈出一一条通道,架上宽大的纸阁·顶上糊着最薄透的棉纸浸的油纸,内外都挂上贝壳磨的明瓦灯,又敞亮又方便。
那纸薄的真跟透明的一样,又挡风又不碍的看风景,抬头就能清楚地看见月光··他们家虽然没备丝竹,隔壁邻居却都吹吹唱唱的,清风送着乐声过墙,幽微断续,也别有一番韵味。
老太爷独自占了一阁,其他人则在他下首围桌而坐·老太太带着和哥坐在上头,宋先生这个客人坐在下首,崔燮和云姐两人在中间对桌相陪··连那几个妾也在下头单开一席,热热闹闹地吃酒赏月,倒带得院子里多了几分人气。
·主桌上摆的是十二碟、六簋、六点心的席面,有鱼有鸡有鹅有蟹,又有淡菜、火腿、鱼翅等南货·干货有不少是谢家送来的,比往年自家铺子里拿来的都好,酒也是拿蒸酒器蒸过几遭的醇酒,味道清冽纯正。
宋先生都不禁赞了一声:“原先在张家也常吃烧酒,都没有这样的味道,贵府的东西果然不同·”·云姐连忙起身给先生斟酒,这一起身都是香风袭人,描画得极精细的眉眼也叫灯光照得清楚。
崔燮正在她对桌坐着,看见她那涂得有点儿宽,却实实显得眼睛又大又亮的黑眼圈,不禁问道:“你又去跟咱们邻居学画新妆容了”·云姐抬手摸了摸脸,抿着嘴低头,有些害羞地说:“这倒不是跟许姐姐、常姐姐她们学的,是今天先生带我去兄长同窗的张先生家做客时,张家姐姐给我画的。
这眼线膏听说是锦荣堂新出之物,极难买的,还是她兄弟特地替她寻来的·”·张姑娘真是技术- xing -人才啊,这眼线膏才出来几天,她都能上手给别人画了·云姐这么说,该不会是也想要了吧·反正是自家的东西,又是纯中草药调制出来的,不伤皮肤,崔燮就许给她回头多拿几盒给她玩,送人也可以。
安抚好了妹妹,又举杯跟宋先生警酒:“我这妹子年纪小,还不懂事,只知贪玩,以后盼先生好生教导·”·宋先生淡淡一笑:“云姐亦是个稳重懂事的孩子,大公子不用担心。
我能教的也不多,就尽力叫她学些礼仪、读些诗书,多与人来往,见见世面罢了·”·崔燮自己也不懂女孩该怎么教,只看着妹妹仪态比平常更好看了,说话也有底气,便觉得先生教得不错,托付道:“那以后还要劳烦先生多带舍妹出去了。
我们家这个情况,她也没什么交好的朋友家可去,小小年纪难免寂寞·”·宋先生道:“我毕竟是寡妇人家,也不好到不相识的人家去·幸而与张家还算相熟,她家女儿与令妹年纪差相仿佛,倒也玩得到一处。
将来或有请人来陪伴令妹的机会,不知公子是不同意”·崔燮笑道:“那也是好事·只是家里人少,老夫人身体又不好,若真有人来舍下,还要请先生帮忙招待了。”
宋先生道:“我知道公子的为难,只盼着公子早日成亲,这家里才有个做人家的样子·”··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燮心里是有成亲的人选,可惜还不能公开提,只笑了笑说:“我家这个状况宋先生也看的见。
我作大哥的,总要支应到弟妹们都成了家再作打算,总不能我先成了亲,把家里的产业挖空了,叫他们没着落吧”·他微微一笑,笑得云姐又羞又恼,和哥还懵懵懂懂地不知怎么回事。
宋先生却知道他这话里的辛酸,怜惜地说:“我年纪大了,也不怕说你一句——也许你只是缘份未到,缘份到了你自然就能成亲了,自有那不计贫富的人愿意跟你。”
嗯,已经有一个了··吃过晚饭,女子们在庭中拜月时,崔燮也坐在小院一块假山上看着月亮,悄悄哼着走调的曲子··不能成亲、暂时不能见面又怎么样宫墙里外,还不是同照这一轮明月·第120章 ·中秋节陆先生虽然跟同年去玩了, 但他也不曾忘了为人师表的责任, 是给学生们都留了作业才走的。
节日过去,和哥乖乖地交了一沓大字, 背了一百字的千字文;崔启虽不用考学, 也得背几篇古文, 养胸中文气精神·这俩人都是白天上学,崔启到午后就要去打工, 和哥也只学到申初就能休息。
到晚饭后, 就轮到崔燮带着作业过去请他点评了··题目虽是最普通的赏月诗,但千古以来人人都写, 写的不是月, 而是望月时的情怀·有人望月思归, 有人望月怀人,有人感伤时事,看诗词就能看出人的胸襟品- xing -。
陆举人接过卷子,拿出一管小笔, 边看边蘸着朱砂在卷子上点点儿··崔燮那诗虽还写不出有什么值得画圈的佳句, 却也意思质朴, 文字清通,感情内敛得恰符合台阁体中正平和的要求。
虽然见着明月就写离别是大俗的手法,可他写的不甚哀苦,还能看出心底宽阔,值得点个点儿表扬一下··他写的是:“宇内清光满,高风动露蝉·秋从此夜重, 月向离人圆。
今古同一照,江山各自妍·登楼无所拜,唯忆转流年·”·陆先生看着看着便摇头笑了起来:“叫你先严守格律练着,你倒是自己就用起拗救的法子了,怎么,实在捡不出词来了么”·崔燮笑道:“是我写得不好。
本想写‘秋从今夜重,月向远人圆’,却又觉着‘今’字与后面重了,于是改用了将今这个平声字改成了仄声,对句该仄声的改用平声·”·而且这个“离人”写的是他自己,可不是崔参议跟他那小儿子。
他现在就站在北京地面上,离着自己穿越前的宿舍才七八公里,也不算个“远人”,只是离开了从前的时代和环境罢了··待在同样的北京城里,却远隔五百多年的时光,可触而不可及。
若是朝后穿越,还能看看自己生活时代的遗迹,可穿到五百多年前的成化朝,却是除了一本化学书、几部网络小说,满满一硬盘的小电影,就什么念想都没有了……·剥离开日常忙碌的工作、学习和几乎占据了所有闲暇心思的那份感情,在他心底深处盘旋不去的,其实也还是对穿越前那个世界的思念。
崔燮暗叹了一声,一旁判卷子的陆先生也长叹了一声··陆举人自己就是背景离乡,为着科举飘在北京的·他家里也有妻儿老小,月到中秋,离愁别绪重重压在心底,这样最俗套的离人之思却恰恰勾起他自己的心思来。
他将那首诗看完了,画了几个点,指着文字讲解哪里对得不工整,哪里意思又和秋思的心境不合··“今古同一照,江山各自妍”这句对的便不够工稳:从文字上,“今古”对“江山”就有些勉强,从节律上,同一照与各自妍连节拍都对不上,可谓是极不工整了。
这句又偏是颈联,一首之间别句都可以不对仗或是对得不工稳,这句却一定要对得工整精致·且在对句时又以反对为优,正对为劣,意思必定要有区别,若是字字相对而意思相同,又称为“合掌对”,叫人笑话了。
崔燮连连点头,解释道:“是我只想着古今江山变迁的意思,对得不工整了·”·写这句时他想到自己是看过五百年前后两轮月亮的人,月亮还是那个几亿年不变的月亮,两个时代的生活却是完全不同,一时有感慨而发,倒没怎么修饰文字。
·陆先生笑道:“写诗又不是写文章,要阐发圣贤的意思,只要写自己的情思就够了·你要写离愁,就从小处写起,譬如见欢宴而思远人,如闻秋声而惊别离之类,不用动辙就写今古变迁。
你小小年纪,连一个人的人生起落都还没见过……”·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崔燮虽然没见过什么江山易代,却是真经过人生大起大落,比他这个几试不第的举人经历还丰富的——起码他这辈子就没进过宫墙。
他悄悄把剩下的教导咽回去,轻咳一声,转说起了拗救之法律:“一味讲究格律,确实容易拘束思路,既然你已经知道如何救拗句了,索- xing -我正经给你讲一遍吧。”
讲诗也不能空讲平仄格律,否则听着听着就糊涂了·陆先生本欲拿他写的那首示例,又觉得改诗得照着学生的本意来改,改完既要去了弊病,格调还得高一等。
若单为改格律而改那诗,一个法子一个法子地教下来,就把诗改得支离破碎,不成样子了,于学生写作也没好处··他是个要好儿的人,索- xing -拿自己从前写的中秋诗作范例,先写了一句“玉楼寒自迥,珠箔照还空”,对崔燮说:“这两句的句式先前我不曾教你,往后你记住了,这样的不算拗句,也不必救。”
他之前教的,让崔燮练的都是“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的基础格式·但放开一步,若是有像这两句一样,首字该用平声而用仄声的,或是该用仄声而用平声的,也都算是合范式的句子,不必补救。
五言诗四种句式间,有三句的首字都是平仄互通,可以随意变换的,唯有“平平仄仄平”这句的首字不能随意换成仄声·因为这样一换,诗句中除了韵脚就只剩一个平音,这种情形叫作孤平,算是真正的拗句,必须在下句中补救。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陆举人随意举了个例:“似这种的将本句第三字改作平声字就行,我这首诗里没自己句里补救的……李白那句‘我宿五松下,寂廖无所欢’,前一句第三字该平而仄,但第三个字的平仄变化可救可不救;后一句的首字也同样应平而仄,句子险成孤平之势,便将第三字改成了平声的‘无’。”
除了在本句救,还可在对句救·若是出句犯了孤平,无法在本句自救的,就将对句的第三个字改成平声相救·若不仅初句孤平,对句的首字也应平而仄的,也是将第三字改成平声即可救回。
还是拿他自己这首诗作例子——“此时折桂客,或在明光宫”··这句本是“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的格式·出句的“此”应当平而用仄,是一种常见的、不需救的变式。
可这句里不只它该用平而用仄声,第三字“折”又是个入声字,整句就变成了孤平句,要把对句的第三个字改作平声的“明”来救··陆举人一边讲着补救之法,一边看着崔燮手里那管铅笔不顺眼:“怎么又用起这种笔写字了你可千万别练惯了这种手势,坏了写字的手法,将来科考时卷面字体差一点,前程就有高下之别呢”·崔燮飞快地记完了笔记,解释道:“这样写只是为了快,免得打扰了先生思路,回头我都要拿墨笔静心重抄一遍。
先生不知,这笔其实极好用,又便宜,写错的字还能拿馒头擦掉……”·一说馒头,陆先生就皱起了眉:“这岂不是浪费粮食”·崔燮连忙解释:“这也是可擦可不擦的。
若是写在颜色浅的板子、墙上的,用水一洗就能洗掉,还可以反复写·咱们家厨下如今就用这笔写菜牌,管事的也用它写家人们的事务安排,若有小事忘了的,看一眼或是问人一声就记起来了。
到晚间拿水洗了,转天又能接着用,又方便,也不费钱·”·陆举人毕竟是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读书人,听着他这说法便想到了那些买不起笔墨的穷学子,道:“这么说,这笔倒是好东西。
若有那用不起纸墨的贫寒仕子,有这样一管笔,也能记东西,抄写文章了”·当然能了铅笔这样的神器到了宇宙飞船上都能用,比毛笔适用范围大多了。
他给陆先生示范了一下用法,说道:“学生也是这么想的·想那些寒门子弟,没钱买纸墨,有的只能以沙土、清水练习书写,写不得几个字就要擦掉·这笔却能削得极尖,写蝇头小字,字又清楚,又省纸,写字还能快得多。”
陆先生自己拿笔试了试,写得不甚顺手,字歪歪扭扭,笔尖在纸上还有些打滑,不禁搁了笔说:“这真能练出来”·崔燮把笔记本反过去,给他看自己那一笔启功硬笔书法:“这个比毛笔好练,家里下人们都能用,练个几天就知道怎么发力了。
这种笔原也不是为了练仿书、科考用的,而是给那些想念书又买不起好纸笔的儒童或是寻常百姓记事用的·”·陆举人拿过去又试了试,使的力气大了些,笔尖戮破笺纸,又划了一道口子,气得索- xing -把纸撤了,在垫板上慢慢写了几个字。
字还是不好看·他也不在意,拿手帕蘸上水擦了擦,轻易地就把一张板子擦干净了·再更用力地写了几个字,再擦下去,细看那木板,也还是一样平整干净,不留半分墨痕。
他彻底明白了铅笔的好处,惊叹道:“若那乡野社学里的先生们有了这样一支笔,一块板子,岂不就能抄写文章给蒙童读,省了多少买书钱又能让多少贫寒乡民读书知礼”·乡下碎木板、石板不值钱,能用来写字的纸却是至少也要六分银子一张,最差的毛笔也得三分银子一枝——·他急急追问道“这笔是多少钱一枝的”·崔燮算了算:“现在烧的少,开窑一次的成本极高,得等量上去了才能慢慢降下来。
笔芯要算上画眉石、粘土、烧窑的成本,总要三钱银子一斤;外面裹的木头要拿石灰泡过才能软,又要开槽,反而贵些·若是不讲究写得舒服不舒服,自己买了笔芯回去用草纸裹、麻绳缠上,也是能写的。”
陆举人听的都不会算数了·一枝最便宜的毛笔要三分银子,纸是六分银子一刀,这种铅芯一斤才三钱银子·这么长一枝笔,看崔燮写时也没短多少,或许都够抄一本书的吧·虽然常有人用眉笔、用木炭写字,可是那样的东西不能当正经笔用,只能写大字,也不容易擦去,这个细细的墨条笔却不一样了。
这真是能让蒙童、书生都用的起、用的上的东西·他抓着那支笔问道:“你想没想过把这些笔施赠给穷人”·一说出口又想他家过得也不大好,不然也不会从用笔上都要省钱,便改口说:“我今年的束脩不要了,跟你换成这样的笔可好我家乡那里与北直隶各地多的是穷的连社学都上不起的人家,我想将这笔施赠给那些穷乡村里的社学,总也是咱们读书人一片心意。”
陆先生真是书生意气,不过这种书生意气也挺可爱的·现代那些捐赠贫困山区的好心人不也都是这样的·崔燮笑了笑:“这笔才刚试出来,还没正式烧起来呢,现在暂就是咱们自家用,还在小启哥他们家的书店外摆着,任贫寒学子抄书用。
将来家里建起窑,自己能成百斤地烧出来了,再请先生送到各个社学,好叫更多孩子读的起收·”·“好”陆举人仿佛看到了多少贫家童子拿着铅笔在桌上写字,渐渐念起书的模样,激动的都不叫他改诗了:“你从些慢慢把格律放来,回头有兴致了再作一篇咏这硬墨笔的五律。
不限用韵,不拘格律,不讲粘对——待作成了,我就从这种拗律讲起,教你作古风诗·”·作者有话要说: 范文·《中秋望月柬董玄宰太史》·明·区大相·月满层城上,秋分御苑中。
玉楼寒自迥,珠箔照还空·望美今宵隔,含情几处同·此时折桂客,或在明光宫···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第121章 ·崔家的中秋是以平平淡淡的家宴开始, 以一篇作业和展望未来的学习计划结束, 别人家却不能这么过。
那些有钱的官宦人家,不只八月十五, 前后几天都要遍请亲友, 搭台唱戏, 大摆筵席··给居安斋唱过三国戏班子的五家班子被请的最多,晚间拉票时扮作三国美人的伎女更是风光无限, 无数人争着请到家唱曲。
五人的身价都扬到了百余两银子一天, 还要主家点香布烛,备下四面美人屏风才肯出场··——那香都不能是崔家搞的穷四合香, 而是要爇上沉檀之类上好的香块, 一场宴光烧香就能烧掉几十两纹银。
即便这么贵, 京里也有的是愿意一掷千金买这个风头的人,请不到的也只好舍着面子去别人家过节蹭戏··唯有高公公府上持得住,请了个刚从真定来的秋喜班,在中午开宴唱戏, 连唱六天。
他家不只没用那有名的班子, 唱的也不是现在正当流行的三国, 而是《西游记》··高肃这也是无奈之举——·他家里收了许多帖子,都是请他晚间去听《三国》的。
人家用的不是在黄家花园拉了一天票的班子,就是晚上扮过三国五美人名伎,他请的这个班子才刚进京,光从名声上就输了人家一筹·要是把筵席开在晚上,人家家请的是有名头的“三国第一美人”, 而他们家请的是无名的乡下班子,那收着帖子的人是去谁家呢·高肃只恨自己出手晚了,请不着好班子,又怕有人中午听了自家的戏,晚上再听别人家的,两相比较,要觉得他家的输给别人,索- xing -就叫只秋喜班唱自家拿手的戏,不跟人家比三国。
那秋喜班擅长的,却是国初杨景贤作的《西游记》··高肃度着这神仙戏无非也是烟雾腾腾,又着人找计掌问了问怎么弄香烟,怎么能让神仙们隐进烟雾里,仙气飘飘地退场。
计掌柜当初跟排的是夜戏,白天的却也不太懂,又不敢敷衍他,推说要研究研究,晚上便去问了崔燮··崔燮对这方面颇有心得,本想给他细说一下舞台布景的·可那时候已近中秋,布置背景和假山树木什么的都来不及了,只能先上幕布,制造淡入淡出效出。
演出前先在台上高挂数层纱帘做幕布,分别用粗绳将帘子系在两侧台柱上,待到这幕戏演完了,就一层层地放开·纱幕由薄到厚渐渐隐去台上人物的身影,外面再放些香烟遮掩,多少也能有些飘逸效果。
匆促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只能这么办了··高府有的是织金彩绣的细纱,拣着白的和天青的一卷卷装上去·谢幕时不再是演员们退入后面的小门,而是将帘子放下来,一点点将身影模糊笼罩至看不清,倒有几分隐入烟云深处的意境。
秋喜班先在高家试唱了一回,演的是第三本第一出的《神佛降孙》·这出戏演的是李天王与那叱太子降伏孙行者,将他摄来的金鼎国王女送还国中一幕··李天王金衣金甲,那叱太子面如美女,孙行者则穿着艳红衣甲,戴着银冠。
金鼎国王女是小月桂扮的,描画的正是崔燮出的三国人物眼妆,穿着袿衣,梳着仙髻,满头金珠玉饰,硬生生画成个洛水宓妃··众仙出场、李天王命四天王送金鼎女还乡等一幕幕都有香烟燎绕,有如踏云。
众天兵由哪叱太子领着搜山擒猴王一幕,先是一层层帘幕放下,只留李天王一人在场上,而后观音从帘中央一层层穿帘而出,如同穿破半天仙雾,果然比从台后掀帘子出场更好看。
高肃亲自坐在台下监看效果,一开始还想挑毛病的,到后来就看得眼花缭乱、赞不绝口,叫道:“好这西游记岂不比三国好看只恨没个罗贯中来把它也写成小说,不然叫居安斋出一本西游,我怕不待买他十套八套哩”·请人多写几份帖子请人这样的好戏,不只得叫了自己要结交的勋戚贵胄,当然也得叫相熟的朋友、同僚来看。
他把帖子下遍了南北二镇抚司,过了八月十五,锦衣卫不用在宫里轮值,能腾出工夫的也都到他家听了一场··谢瑛因曾帮高公公找来一副《安天大会》神仙图,事后又不居功,更叫他们父子看作自己人一般的,不请谁也得请他。
八月二十那天他正好不当值,就叫高家管事亲自拉到了高府里,跟着几位请来的勋贵、指挥佥事朱骥等人一块儿听他家的新戏··《西游记》共六本二十四出,到八月二十那天恰好作第六本,唱的是“胡麻婆问心印,孙行者答空禅,灵鸷山广聚会,唐三藏大朝元”,都是和尚戏。
到《参佛取经》一出,三位弟子作偈拜别师父,隐入薄薄的单层纱幕后,却不退场,而是端坐纱帘后坐禅·三藏念着“三个和尚都圆寂了,贫僧与他作把火”时,从三人身前地面上徐徐拉起一团画着火焰的纱帘,升到半空中一晃而落。
纱帘落下后,那三人已自站起来,手结智拳印、无畏印、说法印,演出了个烧去旧躯壳,解脱是与非的画面··台下顿时一片掌声,一名客人喜道:“原来我听《西游记》最怕听到这一段。
三个徒弟一一下场,又唱什么‘圆寂时砍下头来,连尾巴则卖五贯’,老和尚再待举一把火,岂不真成烧猪了也就贵府里这么演,我才看出那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和尚未死,却是成佛了”·尤其是那道火焰一起而落,人就从坐化圆寂的形象变作站立,配上唐三藏“是非场上进将去,人我池中跳出来”的念白,真给人种放下解脱之感。
谢瑛低低念了声佛号,叹道:“不知高兄哪里请的戏班,唱出这样的好戏·我也曾听过几家班子唱的西游,可没见有这般精致的布置·”·高肃朝他靠了靠,得意地笑了笑:“那杂剧班子的人哪里懂得这些,能搬演出来就不错了。
真正弄得这些精致布景的,还得是那些心思精巧,拿书香熏出来的人·”·他长身凑向谢瑛耳边,摆出一副说悄悄话的姿态,用实则也不怎么低的声音说:“你瞧那炉子,是不是跟居安斋办五美选举时一样的”·他拿眼神勾了台下的香炉一眼,待得谢瑛露出点儿恍然大悟的神情,才笑着说:“我找了那居斋东主从前的主人家,得他吩咐,那家的东家、掌柜,还有主人家里一个卖胭脂的锦荣堂都尽力地给我备办这出戏呢。”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有些可惜地摇着头说:“这一本只得个贫婆问心经,没的佳人出来,不然则叫你看看锦荣堂造的妆容,比他们那些唱熟了三国戏的班子扮起来还好看哩”·谢瑛捧场地指着台上说:“那玄藏法师的扮相就比别人家好看,只看这和尚们都白白净净的俊俏相,就知道旦角扮上必定是更好看的。
来日若有机会,定要再来府上叨扰一出戏·”·高肃大方地说:“谢兄要看美人儿,还真不必等着听我家的戏·中秋节前那锦荣堂就出了个眼线膏,我家里这些戏子,都是涂了眼膏扮上的,所以显得眼又大又亮。
你回头就从我家拿几盒走,叫家里女眷们涂上,晚上叫她们给你唱‘锦云堂美女连环计’,岂不比去谁家听戏强么”·他满脸回味之色,显然自家没少唱这出戏,也不知唱时有没有披挂个盔甲扮演吕布。
谢瑛摆了摆手,推辞道:“我又没那个可意的人,要来没用,高兄还是留待送给哪个佳人吧·”·高肃挑了挑眉毛:“这是怎么说的·你家里没有,外头难道还没有一两个相知的如今那些姐儿个个都肯涂半个黑眼皮,晚上看着俏气,白天却有些碍眼,你有喜欢的就送她盒好眼膏,自己看着也舒服不是”·那也不必了……外面相知的家里就是卖这眼线膏的。
谢瑛一时没坚辞,高肃便拍手叫人送了两盒眼线膏来,朝他喏了一声:“这眼线膏一天才卖二十盒,想买都不易买着的,我家里几个妾都还没有呢·要不是给谢兄你,换了人我宁可送他们螺子黛哩。”
谢瑛被他塞了两盒用不上的眼线膏,再还回去又不合适,只得谢过他的好意,将两盒眼线膏带回了家·别人虽没得着高肃这们用心的馈赠,但这场西游记本身就唱得好,舞台布置也新奇,不逊于晚上的三国,都是心满意足而去。
凭着这出《西游记》,高家的中秋宴竟从订了原版三国五美戏班子的人家中抢出了三分风头·高公公虽在宫里不能出来,听得他这宴会办的漂亮,给他长了脸,心里也自高兴,就连梁芳在万贵妃面前巴结讨好,献了什么眼线膏,得了娘娘的夸赞,他都没放在心上。
他轮休回家时,高肃就叫人重开筵席,请了那戏班子唱《西游记》··开场便是陈光蕊夫妇被劫,陈夫人放下江流儿的戏份,高公公任是在宫里见了那么多美女,见着扮陈夫人的旦角也不禁赞了一声:“好个美人儿,这班子有这样的旦角压台,将来也就能在京里红起来了。”
高肃喜滋滋地把自己怎么找戏班,怎么请崔燮帮忙布置戏台,才把这出西游戏做得精巧绝伦,在京里出尽风头的事都说了··高太监听着“眼线膏”三个字,眼皮就不禁跳了两下,问道:“眼线膏这是、这是崔公子家里的店铺卖的你怎地不早传个消息进宫”·早知道是自己人开的店铺,他怎么会叫梁芳那只会溜须拍马的东西抢了风头他自己献给老娘娘、万娘娘、还有皇后娘娘、柏娘娘她们不好么·他恨得顿了顿脚,指着儿子说:“着你早早地娶了媳妇有什么用,还不及梁太监一个太监有心,得了眼线膏怎么不知道送人呢”·送了啊……送给谢瑛,好叫他给外头的相好呢。
高肃闭着嘴不敢说话,叫他骂够了才说:“那梁公公虽然献上了眼线膏,可那膏子是咱们相熟的崔家卖的,咱们跟他才亲近·要么咱们也找他要些眼膏送梁公公想要也得是叫人上店里买,哪里送得出多少,咱们可以跟他订,让他别专别人,专供着……”·“专供宫里咱们揽下采买的事若真能说动皇爷从宫外采买眼线膏,这倒是桩好差事,只是这采买的事油水大,还不定有多少人跟咱们争呢。
梁芳、韦兴他们准得盯着这块肉,还得再谋划谋划……”高公公叹了口气:“罢啦,讨好万娘娘的机会已是叫他占了,且先看看娘娘喜欢不喜欢这东西,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高肃这回知道自己办砸了差事,待台上那出戏唱完了,便叫旦角出来给义父磕头,给他看看自己是怎么妆扮的··高家那里研究着眼线膏,谢家也在研究着眼线膏。
谢瑛拿细细的眼线笔照说明书上的眼形描出一双眼,而后蘸了油膏,在纸上描出一条孤线·那条线画得略长,中间弓起处比那眼睛高了一线,用眼线膏涂了,眼尾收到底又往上反挑了一点。
上面再画出一道扇形的细褶,一双长而直的剑眉,和他心里那双眼就更像了··他指尖抚着画上的眼,心中却浮出一双更加明亮灵动的,真人的眼睛,眼皮微微颤动,目光流转,似乎含着万千话语等着跟他吐露似的。
他不禁微微一笑,将那张纸折起来,代替说明书夹进眼线膏盒子里,亲手收到了百宝架最上方··可惜他不会画画,只能胡乱弄成这样,若能画得再像些就好了··第122章 ·转眼间又进九月。
崔燮刚穿到这个世界时是成化十八年·那年九月初的日子, 他还在老家赤膊上阵推广言情小说;而现在, 他已经成了坐拥三家连锁书店,读者跪求出书的资本家了。
然而人的需求绝不会因为财富增加、地位提高而停止·他在前世不知哪家老年保健公司发的宣传册里看过一首诗, 写的是:“忙忙碌碌为的饥, 刚得饱食又思衣。
衣食又得双足份, 家中缺少美貌妻·”·那时候的他正忙着做毕业论文、找工作,看不上这种劝道的东西, 笑都懒得笑话·现在如今在大明朝成了有钱有地位、叫皇上接见过的社会小名人儿了, 反倒感觉到了这首诗的深刻。
·这才刚把崔家的两个店铺搞起来,家里上下都喝得上牛羊奶了, 就对着锦衣卫的大人动了心思·原本已经做好了单恋直男一辈子的准备, 结果谢瑛答应了, 他反而不知足,又嫌弃起了一月两次的约会时间太少,八月份不能约会不开心。
想当初大学里搞异国恋的哥们儿们,那可是有一年都见不着一面的, 人家不也忍下来了吗他这也是太不矜持了·崔燮一面吐槽自己, 一面换上了新做的玄青色夹袍, 夹着方巾就往外院走,匆匆套上笼头,牵马出门。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骑的还是小公马,那马一上笼头就知道要带自己出去了,得意地朝旁边的母马咴了一声,踏踏地踩着石板拖着主人往外走, 恨不能撒开蹄子扬尘而去。
这回约会的地址却不是在谢家,而是在平坡山,也就是后世的翠微山·因着山路上马车通行不便,谢瑛早早给他递了帖子,约他各自骑马在平坡寺相会·谢山这个专属车夫终于能歇上一天,崔燮也不用进他的滚筒洗衣机了,两人都十分满意。
九月初还没到霜降,山上的红叶却已红成一片了·谢瑛穿着一身红衣站在庙前山门外小集市最下头,正顾盼寻人,却是比红叶还要夺目几分··崔燮催马快走了几步,到他面前才跳下马问道:“谢兄怎么在这里等着山上这么凉,在庙里等着岂不更好”·谢瑛笑了笑,拉过他的手摸了摸,觉着有些凉,便从马上一个包袱里拿出件大披风给他搭上,说道:“一个多月不见,你好像又高了些”·崔燮顿觉全身暖洋洋的,抽出手来说:“我手凉,别冻着你。”
说话间看见他那匹栗色马系在旁边树上,便问:“你几时就在这儿等着了,还没去寺里呢”·谢瑛解下马缰,翻身上去,摇了摇头:“回头再来,先往山里看看景致吧。”
初一十五到庙里烧香的人也多,他们俩虽站的是个偏僻的地方,但人就长得显眼,呆得久了早晚要招人注意·谢瑛是个本地人,常来烧香的,领着崔燮往山里行人少、路又平缓的地方走,到山顶有一片百里平坡,草木历历,风景又开阔,正合赏景。
两人捡了处人少树稀,有干净大石头的地方歇下,把马系在身后一株大树上,拿了些黑豆喂马··从他们坐的地方放眼望去,正好能看到卢师山、觉山两处景致,天空又是秋天特有的明净锃蓝,看得人心胸开阔。
崔燮站在大石块上远眺山景,念了一句“西山朝来,致有爽气”,感觉自己仿佛也有了王子猷一样的名士气息··谢瑛从马鞍旁的袋子里取下一坛酒,一盒糕点,在地上铺了块织满彩纹的厚实毡毯,叫他坐下来吃点儿东西。
看着谢瑛又铺毯子又拿东西,崔燮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搓着手说:“我以为到寺里什么都有了,就没准备·早知道要野餐,就叫人做点吃的带来了·”·谢瑛摇了摇头:“倒不用在野地里待那么久,我只是想着到重阳日咱们没机会见面,提前带你出来爬爬山,喝菊花酒、吃重阳糕,也是个过节的意思。”
他倒出两杯微带碧色的酒,打开盒子,露出满满一盒糕点,举杯对崔燮说:“没叫人做重阳糕,只是些普通糕点,我记着你爱吃这几样·倒没叫人仿你家擅做的那些奶点心,怕你在家吃絮了。”
喝了酒便能驱赶寒气,暖暖身子··两人举杯相碰,满饮了两杯·谢瑛还待给他倒酒,崔燮奇道:“往常你都不叫我多喝,今天居然开酒禁了”·开禁还不好么谢瑛斜欹过身子来,拿脸颊贴了贴他的脸,觉得还是凉凉的,就又给他倒了一杯,说道:“天气凉,给你多吃几杯暖身的。
这是拿百果酒蒸的素酒,吃了也不怕冲撞禅寺,吃醉了就在寺里睡一觉,醒了酒再家去·”·嗯,反正平坡寺就是后世的香界寺,他从前去玩过,也没什么可看的。
崔燮吃着点心过口,又喝了一杯酒,提起壶来给谢瑛倒上,借酒遮脸,笑嘻嘻地对他念起了- yín -诗:“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谢瑛果然不知道这诗是“- yín -奔之诗”,以为他就是撒撒娇,诉诉相思,便低头喝了他杯里的酒,握着那酒杯和他的手指说:“你这书倒不白念。
孔子说‘不学诗,无以言’,你这都会拿诗经代自己的话了,也算是学透了吧”·崔燮转了转酒杯说:“还不算学透,我也才只读了朱子和毛诗的注释,还有许多理解不深刻的地方,得多听先生的讲解。
辟如这首《采葛》,其诗就是见葛起兴,发本心深存之情志·女子以有所思之心与其当时采摘的萧葛艾等外物相感,神理凑合,其情思浡然而兴,故作诗以咏之。”·诗里写的本就是遍地皆是的野草,连这山顶上都能见着,只不过如今天气渐寒,这些草还没经霜就已经衰败了。
若早一个月、半个月的出来,只怕还能见着正开花结果,生机炽盛的艾草呢··他随意扯了几根半黄的枯草过来,也不管是不是萧草,在谢瑛手上绕了几圈,笑微微地说:“我也是有所见而起兴啊。”
见人起兴也是兴啊··谢瑛反手握住他的手,把那草- jing -一半儿缠到他手上,捏着那只叫枯草衬得越发白净修长的手说:“我读论语时见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
我们武学里不读经,后来忙着办差,也没处学这些,难得认得你这么个秀才,你给我仔细讲讲,什么叫作‘兴’”·……大哥,你要听的是哪个“兴”·咱们俩一个半月没见面了,见面了不抓紧时间吃喝玩乐,还要讲《诗经》,这还叫约会吗·崔燮感觉颇有些悲愤,恨不能撩起他的裙子教教他什么叫“兴”。
谢瑛看他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知道这时候还要讲经不人道,可是叫他又念诗又上手地调戏了这么半天,再不讲经就真要“人道”了·他摸着崔燮微烫的脸颊,安抚道:“你给我讲讲,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就山下平坡寺的故事,如何”·这怕不是把他当六岁哄了吧讲经还不如起来练个剑呢。
崔燮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声,无奈地讲道:“朱子释兴为‘感发志意’,国学先生所解,是说‘兴者,- xing -之生乎气者也·’兴便是胸中一股振发激扬之气,先王采诗以教化百姓,便是为了兴其胸中之气。
·“兴本于情·作诗时心中有待发之志,而外物正含蕴天地之理,其理又恰与我心中之志相合,情理凑合,心与物交感,则眼前之景自然化作文章妙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眼前一个正该跟他的“有识之心”相取的佳人,怎么就不能好好的“相值”“相通”,非要听他讲文章呢·谢瑛盘坐在毯子一角,让他把头搁在自己大腿上,躺在那里慢慢讲书,自己拿着果酒时不时喂他一口。
看他说的慢了,像是酒意要上头时,又拿着萄葡、海棠喂他,帮他解酒意··他的火力比崔燮壮,这日子还只穿着几层单衣·拿东西时,宽大的袖子在崔燮脸上、胸前不时拂过,闹得他脸上发痒,忍不住抓住那只手,哑声说:“你把袖子卷上去,再刮来刮去的我可要撕了。”
谢瑛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家袖子半堆在崔燮脸上,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右眼和嘴角·眉眼是虽微皱着,嘴角却含着笑,伸出手来摸他的脸··谢瑛低了低头,好叫他够着自己,任由他在自家脸上胡乱划拉,挽起袖子劝了句:“莫闹得太厉害,待会儿要去庙里,小心冲撞了神佛。”
崔燮惊讶地问了一声:“谢兄竟信佛是居士么”难怪他爱情观这么古板,还非得不学习了才能搞基……他原来还以为是因为明朝人就保守呢·谢瑛笑道:“也就是见什么山上什么山,遇什么庙拜什么庙吧。
从前随侍在宫里的时候听过继晓大师、李监丞他们讲佛道教旨,都觉着好·皇爷也讲究三教一体,我这成日耳濡目染的,自然也跟着信,不过我不如你信的诚·”·崔燮一脸问号,睁大眼看着他。
谢瑛看他这般反应,也有些迷惑:“你不是信菩萨吗你当初给我的那张观音仿如菩萨化身,我在别处见的观音图都没那么清圣的·每到清明、佛诞、中元、新年……节庆时上市卖佛经的那个清竹堂不也是你家的你给皇爷画的安天大会不也都画的如神佛真容落在纸上的”·不……我只是个电视剧的搬运工罢了。
难怪大过节的,谢瑛把他带到个香界寺,还一副清心寡欲要做和尚的模样··崔燮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笑容:“我也只是会画个画儿,倒没有谢兄想的那么虔信。
要不下回咱们还是在家里见面吧,寺里终究不大方便·”·谢瑛在他额上掸了一记,轻轻骂道:“别胡说,这样的话是可以轻易出口的我看你也不想讲经了,索- xing -也别赖在这里,先到寺里吃些东西,拜一拜。
平坡寺是皇爷驾幸过的,里面也果然有些神异之处,咱们诚心拜一拜,也求个平安·”·平坡寺仁庙年间修过一回,改名叫作大圆通寺,不过世人都还叫着平坡寺,作诗作记时也写作平坡寺。
谢瑛记得崔燮是个没怎么出过门的人,带他进寺之后就领着他去看了敕造的碑,一双高大的古树,又进正殿看三世佛,后殿看滕胎的观音大士,侧殿看金刚……口说着不怎么信,只是听人讲讲,拜佛时都是极认真叩拜,口中念念有词,许下了不知什么心愿。
崔燮到得庙里也尊敬了许多,该拜就拜,该捐就捐,也上了几炷香烟,跪在佛前跟他一样喃喃地祝念·他也没什么野心,只希望在明朝的生活顺顺当当的,早点考上进士,早点退休……·他微微侧过头,瞟了谢瑛一眼,嘴角不知不觉挑起来,复又低下头祝愿:“顺便早点跟谢瑛在一起,不用像现在似的,出门玩都跟做贼似的。”
他低下头后,谢瑛的目光也转过去看了他一眼,神色却是深沉的多,回身默默祝祷:“……若得我佛庇佑,弟子愿捐银五百两修缮大殿·”·两人各自许了愿,都站起身来,也不须问对方许的什么,就混在香客里去了禅房,吃了顿清素的斋饭,待到过午才离开。
下了平坡山,离那寺庙远远的,谢瑛才从袖子里掏出个锦盒递给崔燮,叫他收着·崔燮一看便觉出眼熟,摇头笑道:“这是我家出的眼线膏盒子,谢兄怎么想起拿这个给我难不成锦衣卫里真时兴起这个了”·谢瑛自己没涂过,也还没到能看出别人涂了眼线的高度,也摇摇头说:“这是从高家听戏时得来的,高百户说是都时兴拿它送相知的人。
我知心也的只你一个,不送你送谁哪怕你收着积尘呢,也算我的心意——你别拿回去就放到柜上卖了就是·”·高肃这眼线膏还是计掌柜送的,兜兜转转又回到他手里了。
简直跟过年买点心送礼,几家来来回回地串着送,最后送回了买的人手里一样··崔燮到底也是收了礼,有点高兴,把盒子往袖里一揣,说道:“罢了,我也不管这是什么东西,只当是你送我个小件的藏品,回头搁柜子上摆着就是了。”
谢瑛笑了笑,目光落在盒盖上,欲言又止,终究只说:“咱们回去吧·”·他该做的都做了,放下心只想回去,崔燮却才想起来:“说好了你给我讲故事呢怎么从庙里逛了一圈回来,你倒不讲了”·谢瑛笑道:“不曾诓你。
只是这故事事涉平坡寺,当时在寺里不好讲罢了·方才带你看的金刚你可记得么,是不是觉得比别处的造像要新”·好像是吧,他当时哪儿还顾的上看佛像,没注意啊。
谢瑛回首看着佛寺,脸上笼着斜晕,竟带出了几分虔诚庄严的神色:“这是早几年我还没当上卫所千户,刚开始随驾做仪卫时,曾随侍万岁爷驾幸本寺·带你看的那个金刚那时是个黑面金刚,万岁见而笑曰:‘此似火里金刚’。
后来那金刚像一夕之间便遭火焚,如今这个像是新塑的·”·明宪宗真非凡人也·这个乌鸦嘴……太服气了,不愧是天子·崔燮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闭嘴惊艳。
谢瑛倒是一派至诚之色,感慨道:“也不知是金刚感天子之旨而焚此像,还是皇爷身非凡人,能前知佛像将坏之事·”·不过能出这样的异事,想必这寺就是比别处灵验,他们在这里拜过佛、许了愿,终究会有佛菩萨保佑,许他们心想事成的。
两人并辔在城外跑了一路,进城后才各自分开回家·崔燮袖着约会的礼物回到院里,进了门谁也顾不得见,先抱着盒子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闭上眼默默想象着谢瑛在家里悄悄关着门画眼线的模样。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其实男人也化妆啊,现代的男演员上戏、做节目都要化妆,他们国学的同窗们也有带着妆上学的·锦衣卫这么时髦的人物,画画眼线也不算什么大事么·谢兄画了肯定比那些人都好看。
他躺在床上,摸着那盒子幻想了半天,又打开盒子,拿出盛眼线膏的小瓷盒,想看看有没有用过·拿盒子时,化妆刷和一张纸就飘了下来,直愣愣地砸在床上··他们为了省成本,当初是用薄纸印制说明书的,这纸怎么看着又厚又重的莫非是谢兄写了情书,不好意思当面给他,夹在这盒子里了·崔燮心里一激灵,猛地坐起来,捡起那张纸展开来看——·纸上并无一个字迹,唯独画着一双眼睛,画的不甚熟练,却能看出几分眼熟的神韵来。
崔燮双手托着纸,盘坐在床上来回看了不知多久,满脸都是笑意·他把那张画叠起来收进盒子里,藏进了书箱最底层,而后翻身下床拿了铅笔和一沓双层厚纸,用木板支成画架,慢慢打稿。
画他的眼睛,不就是想看见他的意思不能看见真人,看着画也能聊慰相思嘛··这副画反正也是下回见面时才能给他,因此崔燮也不着急画,光草稿就改了无数遍,上色时更是精工细描,不惮浪费时间。
画中人比他现在的年纪大一点,五官更硬朗、更具成熟稳重的气韵,不全是照着镜影画的,更多的是贴近他前世在照片、录像里看到的自己··六年之后,他就能长成这个样子了吧·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能感觉到还略带一些婴儿肥,到那时候就应该全褪去了,变成个成熟精干的男人了。
谢瑛会喜欢他这样的变化吗能不能从画里看出他将来会是那么高大、能给人安全感的人·他甚至等不到下次休沐,恨不能立刻遣人把这幅图送给谢瑛。
可谁知自家的信差还没动身,谢家就遣了人来寻他,还给他带来了一个算不上太好的消息——·那两位押解徐氏戍边的校尉已从平海卫回来了,还带了他那个二弟崔衡一起回京,坐着船上京的,人正在通州,明日一早即可进京。
作者有话要说: 讲“兴”的部分用的是王夫之的理论,参考王夫之《诗广传》诗学思想研究·第123章 ·二少爷要回来了·二少爷崔衡在这个家里当了多少年真正的嫡子嫡孙, 受尽老爷夫人宠爱, 家里下人也都争着巴结。
哪怕徐夫人被休了,他的名字也还在祠堂里记着, 父亲、祖父母多年的疼爱还在, 长兄也要对他一视同仁, 他这个少爷依然是真金白银的少爷··可是听到他要回来的消息,除了那些个从前服侍他的, 家里下人们也鲜少能真的高兴起来。
好容易适应了大公子当家做主的日子, 家里的条件也慢慢好起来了,又添了个气- xing -大、- xing -子独的二少爷, 这家里该不会又要闹起来吧·崔金枝和崔庭两个做掌柜的还不知道这消息, 崔良栋就替他们, 也替自己手下管外院帐簿的担心——二少爷往后再到柜上拿钱,他们是给呢还是不给呢·他满腹忧思,拿出银子帮崔燮打赏谢家派来的管事。
崔燮叫那管事等一等,自己回房拿一卷空白挂轴卷了自画像, 套了竹画筒, 连同赏钱一并给了他, 说道:“前几天蒙谢大人带我寻了一间宝刹祈福,我也别无可谢的,且将这幅画作个谢礼还他,你替我带回去给你们大人吧。”
那管事利落地袖了银子,笑道:“公子每回与我们大人往来都有这些礼,我们做下人的看着都觉着忒有心了·那平坡寺确实是个宝刹, 许愿极灵的,公子既去那里礼过佛,纵有什么心事也只管放开吧,定然能顺风顺水的了结了的。”
他背着画筒回去交给了谢瑛,还替他说了句好话:“崔公子真个好宽心,有那么个弟弟要回来,还脸色不变,记着给老爷当日带他去庙里的事,要小的捎表礼回来呢。”
谢瑛拿过竹筒在手里掂了掂,笑道:“他那是个弟弟,又不是个老子·长兄管教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便打死了也不过落个失手,端看他狠的下心狠不下心而已。”
不过上头有皇爷盯着,也不能真打死他·崔燮应当能有更巧妙的法子处置他,不叫他出来闹事吧·他叫那管事下去,自己打算回房看画,一旁随侍的老管事忽地说道:“崔监生那二弟回来的也真巧,遮莫是平坡寺的佛爷爱他观音画的好,显灵了吧你看他刚拜了佛,就把他兄弟平平安安地从南蛮带回来了,一家团圆,天底下还有什么更要紧的”·谢瑛轻轻“呵”了一声。
老管事也听不出他什么意思,仍在他身后絮絮地说着:“爷也跟他一道拜的佛,他弟弟回来了,只差父亲尚未升转回家,心意怕已是遂了十之八九·想来咱们家的好事也快到了,得早些备下银子还愿。”
备银子……倒也该备起来··高老公能叫人给崔燮递信,让他好生管待弟弟,那必定是皇爷着人盯着这边·他那弟弟回来了,再叫他管好了,岂不又要入了皇爷的眼,将来前程更是一帆风顺了·他在佛前求的原就是叫崔燮平安顺遂,这么看来倒真是灵验得紧,索- xing -就早布施些银子重修大殿也好。
谢瑛拿着藏画的竹筒,又疑心崔燮是画了那种极得真佛神韵的佛像画,虔心引得佛祖保佑了·疾步回房打开画一观,却见画上站着个高挑俊秀的青年男子,穿着白色的圆领修身襕衫,头带软巾,腰间挎剑,右手按在剑柄上,脸朝画面外斜看过来,神仪气韵宛若如生人,显得稳重又气派。
这个模样说熟是真眼熟,可怎么看着比本人高大健壮了不少呢·这是恨两人不够亲热,急着要长大么·他长大了真会是这个样子么会从现在这个外表稳重,内里胆大又热烈的模样,变成这么俊美端严的青年·谢瑛不禁伸手摸了摸画中那张脸,指尖在他淡红的嘴唇上擦过,徐徐将画托到面前,低头印了一吻,叹道:“等你长到这么大可还得几年到那时候你也该娶妻生子,享到真正的天伦之乐了,又要结交不知多少同年和朋友,也不知还记不记得今日这颗心。”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虽然崔衡回京之事扰得崔府上下不宁,可国学里绝不肯为这点小事给崔燮准假,他还得按时上学去··接人回家的事,就只能安排给崔良栋了。
他叫人在帐上支了二百两给崔良栋,切切叮嘱:“福建山高路远、不知多少艰难,人家千里迢迢帮咱们护送衡哥回来,该给银子时切不可小气·你接人时备好银子,诚心谢人家一谢。
把人接回来后看紧了他,等我回来再做计较·”·“再就是他骤失了母亲,来回赶路又急,想必这些日子精神也不好,家里再请个大夫来备上,好不好的先给他吃几剂滋养、定惊的药,叫他安生歇几天养养身子。”
崔良栋这个管家是新提上来的,许多事都没经过,更没管过少爷,一时不知道怎么对待崔衡好·如今听他指画,像是要从严管教的样子,便有了主心骨,连连点头:“公子说的是,小的明日定然办得妥妥帖帖。”
转天一早崔燮早早地去上学,他则更早就叫人套车到城门等着··只是这位公子回来的不光彩,身上怕也不好看,便只带了衣裳、鞋袜、头巾,叫一个服侍惯他,如今还在他那跨院儿里看院子的小厮小海京同行,不多叫人跟着。
城门开后不久,他们就见着一辆大车驶进城里,进门时没交过路费,而是有个戴着三山帽的大汉伸出手来,拿牌子晃了晃·他也没看清是什么牌子,只是抱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心态迎上去,拱手问道:“可是押解太常寺致仕官员之女犯妇徐氏庶边的大人小的是云南布政司崔参议家的管事……”·话音未落,那大汉就从车窗里伸出头来,笑道:“你是崔家的正好,我们兄弟正待往本司缴旨,你家这人我们好好儿地给你们带回来了。
等回头释放宁家,叫崔……崔秀才好生管教着他吧·”·崔良栋连忙从袖里递过去一封银子,颤微微地说:“小的受我家监生公子之托来给两位大人接风洗尘的,还望大人不弃,先到寒舍喝杯水酒。”
那校尉捏了捏银子,笑道:“你家公子客气了·不过酒可不能喝,也不能去你家·这个崔衡是圣旨上写了要我们送到平海卫,再活着带回京的,我们得带他先去镇抚司衙门缴旨。
你们跟着我们到衙门口等着,办完差就送出来叫你们带走·”·崔家的人早前吃锦衣卫上门吓了几回,胆子都酥了,仗着大公子跟锦衣卫千户交好,才敢过来接这一趟,可也禁不起上镇抚司衙门这般大事。
驾车的跟他一般腿软,极缓慢地跟在那辆车后,穿到紫禁城前千步廊西侧衙门外,贴到衙门对面的街边上停着··两个锦衣卫下车后,他们家二公子才从里头下来·他身上只穿着一领半旧的夹袍,头脸倒也梳洗得干净,人还精神,只是两颊和眼窝都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神幽幽的,带着股仇怨- yin -戾的神气。
崔良栋强打精神去跟崔衡施礼,叫了声“二哥”,只说:“小的崔良栋,如今是家里的大管事,往后二哥有什么事只管吩吩我·”·小海京这些日子因少主人不在,只在家里看着空院子,给的月钱也少。
不仅没了从前跟着他时那份威风,反有不少趁势报仇,踩他们的,吃了不少委屈,见了崔衡就要哭··崔衡冷哼了一声,眯着眼盯着他们,只是旁边两个锦衣卫在,似有畏惧,不敢出声。
崔良栋看着他们把崔衡拉进衙门,自己跟车夫缩在后头连声也不敢出,生怕这个二公子作了什么死,两人顺道儿就给人一并拉进去拷打了··好在他们这幻想并未成真,崔衡不久就叫人放了出来,一个押解他出京的董校尉跟着出来,教训了他们两句:“往后叫你家郎、你家那个秀才公子紧管着他些。
他跟他那个亲娘成日家怨天恨地,闹得我们一路不安,还在路上招惹事端,几次险误了路程·他又不是个配军,我们不好深管,只是这人实在惹人厌,叫你家公子往后看严些儿,免得给他招祸。”
崔良栋唯唯地应了,搀着崔衡上车回家,叫小海京服侍他换了新的夹衣、靴帽··崔衡在衙门口不敢说什么,离了那条街便把脸一抹,冷冷地说:“给我银子你身上有多少银子”·崔良栋道:“二哥想要什么,小的到家就去买”·小海京身上倒还有一串铜钱,连忙掏出来给他,顺道诉一诉苦:“公子不在家,家里叫大公子克扣着,小的手里也没钱,只得这点子子,公子别嫌弃。”
崔衡倒也不嫌少,塞进袖里,嘲讽地看了崔良栋一眼:“你原先就是外院一个管事吧,现在巴上了大哥的腿,倒成了大管事,抖起威风来了你休在我面前耍这花头,我还是崔府的二少爷,我舅舅还是做官的,不是那等没姥姥家的人你也不用送我去崔家,我要去徐家”·崔良栋可不敢让他去,连忙劝道:“大公子说了,你这一趟吃了苦,得先回家歇歇,调养好身子……”·“他倒抖起来了……”崔衡紧咬着牙,低哼一声敲着车厢说:“我是你们公子,听我的吩咐,改道去徐家”·崔良栋连连拱手求他:“我的二哥,你别闹腾了,这是大街上,不好看相”·那赶车的倒乖觉,知道这个二少爷在家里说的话不算,径自往崔府走。
崔衡眼看着窗外景色不对,知道他们不肯送自己回去,又怕到了家就要落到崔燮的手里,受了报复从前自己生母虐待的仇,便扒着车窗大叫:“停车停车你们这群刁奴敢要把我参议公子拐去卖了么”·崔良栋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去捂他的嘴,叫小海京推开了,又趁势朝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咬地他“嗷”地叫了一声。
车里咣啷啷地撞来撞去,又叫得这么惨,便有路人跟着车问是怎么回事·车夫不知怎么是好,想超过前面的车子赶紧回去,又赶上重阳这两天都是出门游玩的,路不大通,挤到中间挤不动了,车行的反倒慢了。
车里的崔衡经这一路锻炼,也学了一身凶横回来,把崔良栋往车壁上一推,翻身滚下车就往外跑·崔良栋想下车追他,倒叫小海京紧紧抱住了,老胳膊老腿儿折腾不动,只得叫车夫下去追。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衡这一路上却没少练走路,身形灵巧,绕过前面的车子,转身便跑出几十步·有见人围观,便高喊着:“我是太常寺主簿徐家的表少爷,后面那两个是贼人,抢了我身上的银子和我家的车,还要害了我们主仆的- xing -命。
望众位堵住他们,哪位好心人送我回家,我家里必有答谢”·车夫在后头高喊:“二哥快回来,大哥特地嘱咐我们把你好生带回去休养,可不敢叫你乱跑你远去福建这一趟,回家得好好休息,千万别坐下病来”·众人难辨真假,但有热闹就有看热闹的,倒把路挡得水泄不通。
崔衡听那两人已叫着“二哥”“公子”地追上来了,顾不得编谎,推开人就往外跑,东拐西拐地进了胡同,遇着赶车的,就花了三十大钱雇他把自己载去城外。
·他是跑了,车夫和崔家那辆车倒叫堵在路当中,崔良栋对着小海京狠揍了几下,心里一阵后悔——崔燮交给他们的差事,刚在锦衣卫衙门前还好好的,这一转眼就把人丢了……他们还有脸回家吗·更丢人的是,他们闹的这么热闹,围了太多人,堵得道路不通,倒把大兴县的人引来了。
幸而跟过来的一个王书办是跟着蒋县令去过他家的,知道他是官宦人家的管事,便叫皂役疏散路人,和气地问他出了什么事··崔良栋羞愧地说:“我们家二公子不愿意坐我们的车,下车跑了,我们得找他去,方才多谢大人解围了。”
王书办惊讶道:“你们家那个小公子那可得赶紧找,一个几岁的孩子,千万别叫人拐走了”·叫他这么一说,崔良栋也急了。
崔衡虽不是个几岁的孩子,却也才十四五,又吃了一路苦回来,瘦得干儿拉似的,叫拍花子的迷走可怎么办·他连忙就要去追,那王书办看他家也是县尊表彰过的人家,便叫几个衙役陪他去找。
崔良栋原不想丢这个人,只说他去了外家,自己去寻就行,王书办却劝他:“你只说他去了外家,万一到那里没见着人却怎么办带几个缉访的老手去,出了事也好替你寻人。”
崔良栋丢了人、砸了差事,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叫车夫拉上两个老皂隶,撒开马朝南关徐家跑去··他们的马快,车子好,几人俱都是会认路的,到徐家竟也没比崔衡慢多少,车子驶到时正好见着他在徐家门口儿拍门高叫:“让我进去,我是你们家表少爷”·车夫长出了口气,把马车拉停了。
徐家的大门不开,只从小门后传出一道冷漠的声音:“崔家少爷请回去吧我们家跟崔家早已经断了姻亲,纵娘子还在,你也不算是她的儿子了。
何况娘子已经被老爷开祠堂除了名,别说你,连她也进不得徐家,你再说什么也没用的·”·那声音不高,又隔着门,只崔衡一个人听见了·崔良栋和车夫只听见他喊,没听见徐家回音,以为他就要进徐家了,急的冒火,两个皂役倒安心了:“还真是自己找着姥姥家了,人没丢,可要我们帮你们带回去”·小海京一心要跟着少爷逃出生天,回徐家接着当人上人,扭着身子喊:“我是夫人给二哥买的人,我身契在二哥手里,我得跟着他回家,你们放我出去”·崔衡此时更不知道后头有人,顺着门板滑跪到地上,重重地敲着门喊:“放我进去你去叫我姥姥,姥姥最疼我和我娘,不会放着我不管的崔家已经叫那个军户生的贱种占了,上下用的都是他的人,我不回去,我不能回去”·这哭声和詈骂声都传进车夫耳朵里,旁边还有邻居来看,吓的车夫立刻拉了缰绳,跳车下去跑向崔衡,想把他的嘴堵上。
门里却传出一道冷厉的妇人的声音:“崔公子,这里是徐家,不是你崔家,我们也不想听你辱骂兄长我儿子已叫你们害得官位不稳了,徐家上下也是名声扫地,我还敢再闹出强夺他人之子的事来再惹上官司,我死后也没脸进徐家祖坟了”·这道声音才彻底断了崔衡的念,他狠狠地敲着门喊道:“姥姥,姥姥,我是衡哥,你不是最宠我了吗你叫我进去,我还是你们的衡哥啊……我娘做错事,我没有啊我没害舅舅,都是那孽……”·车夫从背后一把搂住崔衡,拿手巾堵了他的嘴,一语不发地拖着他往后走。
他还待挣扎,那车夫却是个年轻力壮的,两个皂役也上来帮忙,横拖倒拽地把他弄上了车··几人面面相觑,崔良栋心惊胆颤,汗流得像淌水似的,那两个皂役反而安慰他:“小孩子有时身子虚,容易撞客,做出的事都是鬼催的,不当真,回家拿童子尿浇一浇就好了。
我们都是干老了公事的,咱们又是熟人,不会给你们乱说的·”·崔良栋心虚地笑了笑,掏出碎银给两个皂役当封口费,又请他们帮着把人押到家里·回家之后便命人绑了小海京,熬了安神药给二少爷定惊,自己坐在院子里,心神不宁地等着崔燮回家。
第124章 ·崔燮才从国学回来, 家里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脸都要绿了,半晌没说出话来··崔良栋抖索着腿, 几乎要给他跪下了, 低垂着头把白天闹的那一场都讲了, 只瞒下了崔衡骂他的那几句没说:“小的一时不查,谁知道小海京那不成器孽畜的为了巴结二哥, 竟做出这等事来, 在外头闹了那一场,还叫公差看去了……”·他再怎么埋怨, 说话间也不敢捎上崔衡, 只得自己担了一半儿责。
崔燮冷笑一声, 问道:“衡哥去拜见祖父母了么”·崔良栋抹着脸上的油汗说:“还不曾·小的看二哥精神不好,怕是着南边的厌胜法儿魇着了,回来便叫人求了符水、香灰、鸡冠血和黑狗血帮他收魂,他压了惊就睡了。
老夫人之前倒说要见二哥, 小的当时只说二哥在外头吃了饭, 路上太累了, 先睡下了·”·不叫他见祖父母也好,总得给他管束得会说人话了才行,别气着老人。
崔燮揉了揉眉头,盘算着怎么管住崔衡——刚进京时惹祸也罢了,那还能说是他生母流放时教了恶念,回到家之后可就算是他的责任了·若以后他出门闹出那样的事, 他这个做家长的也得负上连带责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先关着崔衡,把别人处置了吧··崔燮抬起头看着崔良栋,问道:“小海京说他的契书在二哥手上,不是咱们家的人还要跟二哥去徐家”·说罢也不等他答话便安排道:“既然不想当崔家的人,咱们就不要了。
也不用打搅徐家,给他收拾东西,问问哪里有去福建的商队船队,送他去服侍徐娘子·你也有不察之罪,扣你三个月月钱,你自己回去反省今日之事,想想错在哪里,该怎么办才对,明天交一篇五千字以上的检查给我。”
崔良栋但能保住这管事的职位就心满意足了,松了口气,才有余裕担心其他的事:“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去福建的船,难道还专门派个人送他”·崔燮淡淡道:“你慢慢找就是了,实在找不到就等明后年间,居安斋去麻沙买书版时再把人送去。
这段日子就先把他送到庄子里干干活,改改他这好吃懒做的- xing -子,不然他就是到了边军也难能塌下心服侍徐娘子·”·这个小海京远远地送出去便是,倒是那车夫孙越是个果断的人,可以重用。
·他叫崔良栋提拔那车夫给崔衡院子当个小管事,换个懂事、有劲儿的小厮贴身服侍崔衡,至少出门要能制的住他,别再跟今天这么疯魔··不过叫他外家泼了这么一盆冷水,知道自己没了依靠,一时半会儿也疯不起来了。
吃晚饭时老夫人又提起了崔衡,崔燮便安慰二老:“二哥从小在咱们家娇生惯养,出去了虽未受大苦,吃住肯定不如在家,离开生母又伤心,看见二老准得大哭一场。
且不说你们二老身子不好,他现在也正虚着,真伤心起来怕不哭损了他的肺气,坐下病根这时候反倒要先拿药食滋养,给他身子养健壮些才禁得起大悲大喜。”
老夫人虽然想念这个孙子,但听崔燮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何况想起他母亲徐氏,就又生出一股气堵在胸口,叹道:“罢了,先叫他歇着吧,他这些日子受了苦,回来总得闹腾几天。
我也闹不过他,索- xing -避开几天,等他心气儿平了再说吧·”·崔燮笑着说:“祖母不必烦恼·我看衡哥也和我回老家时的年纪差不多,也受了一路风霜,说不准就跟我一样开了窍,从此爱念书了呢”·老太太摇头苦笑:“他要是能改了- xing -子,那我真要念阿弥陀佛了。
只怕他随了亲娘的偏僻左- xing -,往后可得拖累你了……”·崔燮安慰了两位老人几句·晚饭过后,听说崔衡醒过来了,便叫人盛了一瓯半温不热的粥,捡了几样笋脯、交瓜脯、素鸡卷、大头菜之类的清淡小菜配着粥送过去,自己也跟着过去看他。
崔衡这时候已换了家常衣裳,都还是他走时就置下的春装,也是夹的,并不显寒酸·但他自己显然不满意,见崔燮带人送了吃的进来,先细看了他身上的新夹袍一眼,- yin -沉沉地笑道:“看来你是在这家里抖起来了,穿着新衣裳来我这里炫耀了没见过世面的军余,我娘在家时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你一朝当了家,就这么欺凌小爷”·“军余”指军户家没当上兵的人,地位比平人还低。
在当今这重文轻武的时代,拿来骂一个正经秀才出身的监生,也是恶毒的骂人话了··端着饭菜进屋的正是刚提拔上来的车夫,他自觉白天就是堵了二公子的嘴,才得的大公子赏识,就要上去再干一回。
崔燮却抬手拦了拦,朝桌子那里一点头:“你把饭菜搁下,就先出去吧,我跟你二哥有话说·”·他亲手把粥倒进碗里,推向崔衡,说道:“我以为你出去一趟该懂事了,却还不懂吗你是从四品参议之子,也是读过书的人,竟对兄长口出秽言,叫外人听了,坏的是你自己的名声和前程……”·崔衡幽幽地盯着他:“我还有什么前程你都进了国子监了,我的前程都叫你抢去了,我还能有什么前程”·他忽然暴起,抄起碗就想朝崔燮泼。
却不想崔燮好似全无防备地坐着,却比他反应的还快,当场把他手里的粥碗夺过来扔到桌上,抓着他的脖子把他按翻到地上,一只脚踩住了他的后腰··他那力气是练长枪和刀剑练出来的,和崔衡那流放途中消耗肌肉长出来的力气不可同日而语。
崔衡叫他按得四肢横划,翻不过身来,只能哑声喊着:“你那皮果然披不住了,要害我了你这个军户种子,你这个妨人精,不是你回来,我跟爹娘们一家都好好的……”·崔燮冷笑一声,扯掉他的腰带,慢条斯理地说:“你在这里喊破了天也没人听得见,不如省省力气,等我教训完你好念书。”
崔衡拼命挣扎大喊,外面却只得一个新上任的孙管事盯着,正恨不能进来替崔燮揍他一顿表表忠心,又有谁能来救他·挣扎半天也翻不了身,只能任由崔燮将他的裤腰扯下,露出一个干瘦的脏屁股。
崔燮欲上手打又嫌他脏,便把他的腰带拧成股,照着屁股蛋重重抽了下去··绸带抽人自然没有鞭子疼,也不怕手重了打伤人·可崔衡在家里受宠多年,就是跟着锦衣卫出门时也顶多挨两脚,没这么叫人扒了裤子打过,登时哭得死去活来,恨不能骂了崔燮跟自己祖宗八辈儿。
崔燮从他腰间解了块手帕堵住那张嘴,边打边说:“我本来想跟你好好讲道理,奈何你不听话·可你就是再不听话,我也得把为什么打你说明白了,不能叫你出了门也乱说乱闹地给家里招祸:·“第一,咱们家不好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生母徐氏诬陷朝廷命官,这是惊动天子的大案,她是罪有应得;第二,我在国子监念书为的是圣上恩眷,特地点我进去,不占恩荫名额,但父亲身为清流,也不会把一个满口污言秽语,不知国家法度的人送进国学;第三,我是你兄长,兄弟有孝悌之义,你做弟弟的辱骂嫡兄,我教训你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他边抽边数落,见崔衡只情呜呜地哭,没有那要闹要骂的样子了,便停下手说:“我说的你听清楚没有我再说一遍,你听清楚了就点点头,我把你的嘴放开,你给我重复一遍,要是记不住我就多说几遍。”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还没说,崔衡就拼命点头·他掏出那卷手绢扔到旁边,问道:“我方才讲的三大点你明白了吗,给我复述一遍·”·崔衡的嘴得了自由,张口又要骂他。
崔燮二话不说又抽起来,冷笑道:“给你机会不好好利用,这是嫌挨揍挨的不够了·那我就再给你说一遍,什么时候记下来什么时候我再放你起来给我默写一遍,有错处你今晚上就别睡觉了,一个字抄一千遍”·崔衡想跟他强硬到底,可是那屁股终究是挨不得,又叫他踩在地上,冻得全身发冷,骂人的话骂不出来,哭着哭着就求上饶了。
崔燮一提他的领子就把了拎起来,压到椅子上说:“先吃饭还是先默写”·崔衡乍然坐下,屁股跟火烧一样,恨不能蹦起来,却又抵不过他的力气,只能默默地流着泪拿粥吃。
粥都已经凉透了,好在他在外面什么苦都吃过,那点儿少爷公子的矫情在饥寒和挨揍面前也不算什么,稀里胡噜都吃了··崔燮见他吃完了,便把抹布扔给他,叫他自己把面前那一块收拾干净了,将他房里寻出的笔墨纸砚推过去:“把我方才说的写下来,写错一字罚抄一千遍,抄不完今晚就别睡了,我就在这里盯着你写。”
崔衡吃了些冷粥咸菜,又有些要乍刺,崔燮咣的一踢椅子,颠得他的屁股疼,他才又知道了好歹··他挨了一晚上的抽,抽的崔燮都觉着胳膊酸软,何况是挨抽的呢屁股上的疼加上无人来搭救的恐惧、被人一只脚踩着就挣扎不起来的无助,彻底打掉了他回家时憋着的一股凶横气。
·打不过,也闹不过……·崔衡闭了闭眼,忍痛服软:“我写我写我就是……就是刚才吃饭吃的时间长了,记的东西有点模糊,怕写不对。”
崔燮满意地微微一笑,大度地说:“罢了,谁叫我是做长兄的,要让着小辈你也不必写的那么准,就按自己的口气复述一遍就是了,但字要写得工整,不许出错,否则还是错一字罚抄千遍。”
他把纸笔拿过去,崔衡抖着手儿,写废了几张白纸,总算将那三句话复述出来,又仔细查了几遍,不敢写白字·崔燮倒着看了一遍就把那页纸在脑内印成PDF格式,翻转到正面看了一遍,点点头说:“写的大差不差吧,怎么没写名字你给先生教作业时也不写名字吗”·崔衡无奈提笔补名,但前面纸都写满了,只好补在后面。
崔燮拿过纸来看了看,又打开一匣印泥,把从抽屉里翻出来的一枚他的私章按在上头··崔衡惊怒地站起来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拿我的章……”·崔燮淡淡地说:“你写了文书、签了名字,怎么能不印章我做哥哥的替你盖一盖,省得你手颤,盖得不清楚。”
“从前我念你年纪小,不懂事,万事不和你计较·今天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与生母的罪过,写了知罪认罪的文书,往后再有言语狂谬无礼者,便是明知故犯,有意轻慢朝廷律法,悖逆人伦了。”
他把那张纸叠了几叠塞进怀里,目光在崔衡脸上绕了两绕,冷笑一声:“到时候我便不会再关了门拿兄长身份教训你,而是要叫人开了院门,拿了家法,当庭广众之下扒掉你的裤子狠狠打了”·崔衡气的浑身哆嗦,喊道:“你、你是故意害我”·崔燮转头朝窗外喊:“孙管事,取家法来”·孙管事应了一声,还没走崔衡就怂了,嘶声叫道:“别去不许去”叫着叫着想起外头那声音正是在徐家门口拽他回来的人,恐怕听见了他被徐家抛弃,心里又怕又羞耻,连忙跟崔燮服软:“我认错了,大哥,别叫他们叫人来”·这会儿孙管事已经带着崔良栋来了,崔良栋在门外说:“公子,咱们家没有家法,可要拿个毛竹板子来”·崔衡吓得双腿发颤,生怕他真能打自己。
崔燮叫两人进来,看他们手里拿的毛竹,微微一笑:“今日先不打了·你们把这里桌椅收了,给衡哥熬碗滋补安神的药来·”·桌后的崔衡微微吐了口气,看向崔燮背后的眼里却露出一股怨毒。
孙管事眼尖,立刻就要打小报告,崔燮却朝他摇了摇头:“今天也就罢了,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孩子也要一顿一顿地打·孙管事待会儿去把我那几本律书拿来,明天起盯着衡哥背书,一天背不完一天不许出这屋子。
你也替我盯着他说话,再有今日这样悖逆疯狂之语,等我回来教训他·”·崔燮拂袖而去,回到房里找出《御制大诰》和《大明律》交给孙管事,接着便提笔给远在云南的崔郎中写了封家信。
信上先替崔衡报了平安,顺便说了说家里三个店铺因柜上没有银子,周转不灵,只得卖掉南货铺勉强支撑另外两家的事·最后又在信末问他今年能不能捎些薪俸回来奉养祖父祖母,扶养他们这些未成人的儿女。
反正他们一家老弱妇孺在京里,日子过得本就艰辛,过年还指着参议大人送银子来,肯定是没能力往云南那边送东西了··第125章 ·崔衡刚到家时, 还觉得崔燮仍是以前那个随便他他母子摆弄的懦弱大哥, 想闹一顿降服了他,再降服家里的管事, 照旧当他的二少爷。
却不想他一翻脸, 崔燮就翻得更快, 二话不说照着屁股抽了他一顿,抽得他又疼又丢面子··那个原本不在他眼里的车夫也翻了身, 成了他院子的管事, 从前跟着他的忠心小厮倒给打发了出去。
那些照顾他的丫头养娘都不知哪儿去了,只有几个外表傻大笨粗, 心底又- yin -又女干的人紧盯着他··那都是崔良栋新从外院和庄上找到来的, 都是些二十来岁, 干粗重活计出身的,又有力气又忠直,不怕二公子生气,一伸手就能把他按床上。
崔良栋这也是吃一堑, 长一智··吃他跑了一次, 就扣了三个月月钱, 再叫他闹起来,他有多少钱够扣的何况就为了这个二公子偷跑之事,他还熬夜写了五千字的检讨,写得他头发都掉了一把。
为了凑够字数,他连老婆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都写出来了,还细心问了老婆怎么对付, 终究凑够了五千字,也恰好把崔衡所有挣扎的路都堵住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哪怕他只在房里骂一句“贱种”,到晚上他哥哥就能得知,拿着竹板子扳着他的手狠狠打上一顿。
他那心黑手狠的哥哥还叫他背《御制大诰》《大明律》,一天少说要背一百字,背不出来就只能吃粥、吃腥气的羊奶,连点儿盐津也不给加·就是背出来了也要折磨他,硬把他关在房里,说是不把律例都背全了就不许他出门。
房门都不许出,早晚只能隔着窗子看院里的景致··他最开始暴怒挣扎过,绝食装病过,甚至还撞过墙假意寻死,可惜都没成功·那些随从的力气都比他大,还每天轮值,一眼不错的盯着他——连解手都是盯着他解的——他想找个机会跳窗出去求助都不成。
到后来他实在憋得受不住了,连手里那两本律法都是好的,一天天反复看下来,居然也能背下了··他意识到自己把这两套书都背下来了,心里激动不已,扯着脖子高喊:“来人来人叫我大哥来我会背这两本书了,叫他来放我出去”·孙管事在门外笑道:“二哥低声些吧,咱们公子可是监生,白天要在国子监里念书,此时回不来的。
二哥的好事,小的晚上立刻去禀了公子,叫他处置·”·崔衡一听他说话,浑身的毛儿就乍起来了——凭什么一家子兄弟,崔燮就是公子,他就是二哥当初他娘还在家时,崔燮不也一般般被家人叫着大哥么·崔燮就是故意弄这踩低捧高的狗奴才来欺压他的,等他出了这院子,找爷奶、写信给父亲告状,看他是个什么下场·他这一天度日如年,恨不能立刻就等到崔燮回来,当着他的面把这两本律例背完。
到了晚饭后,崔燮果然到了他院子里,进门便问:“听说你把书都背下了”·崔衡得意地说:“当然背下了一个字都不带错的,不信你听着:《君臣同游第一》,昔者人臣得与君同游者,其竭忠诚全其君……”·崔燮听了两句,拍了拍手:“背的不错,全书都能这么背了”·“当然能了两本书我都会了,你还凭什么关着我”·崔衡正得意着,崔燮便说:“既然背会了,就不怕考吧我学业既重,事务又忙,没空一天天地盯着你,也没工夫明日便出几份卷子来给你练考,考得过便放你出这屋子。”
什么还考试你真当你是先生了·崔衡还想讥讽他几声,却不想崔燮就这么走了,行色匆匆,连个眼神都没舍给他——就好像他是什么日理万机的官人,纡尊降贵来看自己这个小百姓一眼似的。
崔衡郁郁不平了一夜,待到转天看见写得工工整整的卷子,那点儿不平之气就散了··——换成了一股深深的愤怒和绝望··卷子厚达半寸,都是对开的笺纸那么大,上面用工工整整的馆阁体写着题目:·《御制大诰卷》·第一部分,填空题: ·○户部尚书_____左侍郎_____本部郎中_______员外郎_____及主事_____等官,故推闒茸,将应行事务故不施行。
第二部分,选择题: ·○以下哪几处每岁进马不下二万余疋,可多选·○云南 ○黎雅 ○松潘 ○开阳 ○以上皆是·第三部分,名词解释: ·○妄奏官属·○游食·○遣牌唤民·第四部分,阅读理解; ·第五部分,简答题; ·第六部分,问答题; ·第七部分,《明孝》论; ·……·他闭门背了不知多少天的《御制大诰》,自以为算不得倒背如流,至少正背已经是如流了,怎么竟……怎么看着这卷子就觉得头晕眼花,连最简单的默写大诰原文都觉得有些拿不准了·他猛地把卷子一扔,朝孙管事吼道:“崔燮呢他凭什么拿这种东西考我,我会背书,你让他过来听我背书,我不考这些”·孙管事挑着眉说:“二哥又叫错了,这般不敬长兄,可休怪小的回头告诉大公子。
咱们公子正在学里呢,哪有工夫回家来听二哥背这个公子说了,二哥到午时初刻能做完这些题,错在五题以下,就放你出屋转转·”·崔衡恨不能撕了这恶心人的卷子,可是实在关了太久没出门,只能闭着眼先做了题。
这题目里有名词解释“妄奏官属”,讲的就是太祖时一名大理寺左少卿艾祖丁诬陷妄告同僚官员,太祖遣都御史查实其罪的故事·其下场便是抵罪斩首。
他背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写卷子时走了脑子,写到这里才一惊心——·他娘好像就是犯的这罪名,险些也要给杀头了的,后来是怎么改判流放来着·他倒忘了崔燮上书救了母亲,只记得崔燮害他跟着流放吃了苦,一面写卷子,一面苦恨崔燮故意出这种题刺他的心。
那卷子又厚又长,题出的刁钻古怪,不是背完了书就能答出来的,写得他右膀子快要掉下来,又酸又疼地难受,恨不能边写边哭,嘟囔着骂崔燮故意为难他··实则崔燮根本没心思,也没时间为难他。
到了十月间,小凉哥做的第一批茉莉香型纯露就醇化好了·他们庄上挨瓶检查,味道确实都好,只除了稍淡些,不如市面上那些外国来的花露·但外国进口的也没有茉莉花香的,是以这点缺陷也不算什么了。
崔燮试了试味道,也觉着可以上市了,就叫人订做了半透明白瓷胎的大肚圆瓶·瓶身上写上墨色的“茉莉花纯露”几个大字,用软木塞塞上,外封蜡壳,每瓶各系一条翠白二色丝线编的仿茉莉花形的络子,挂着印有茉莉花的彩笺。
纯露的盒子也贴了居安斋的彩画,又借了一回三国五美的东风,画了个穿素的小乔·素白的茉莉花,白衣温柔的小乔,十分的相得益彰··而这花露熟成出来的时候,他派去给崔参议送信的一个伙计也到了云南布政司。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是跟着一队到云南贩药材的人走的·因着送信时要走水路先到四川,再改道入滇,崔燮记着家里还有个大姑娘娇姐跟着公婆丈夫在四川,就叫他顺便带些家里的特产,给嫁到四川的那个大姐送了节礼。
娇姐是个庶出的,姨娘又没的早,嫁出来这些年也没收着过家里的信,如今竟见了家里的东西,拿着信狠狠哭了一场·后来听那伙计回话,知道家里如今是弟弟当家了,才想起她这个人来,便收拾礼物,一半儿叫人送回崔家,一半儿叫送信的人捎给了父亲。
布政衙门其他官员家里送礼都是赶着年节送的,因此见他们这么不当不正的日子就送了腊肉、香肠、衣料和时鲜的水果来,上上下下就都有些羡慕··崔榷自己却是不大满意。
那些果子都是三文不值两文的东西,腊肉香肠也是寻常吃食,还不是两京老字号的,而是四川的东西·那绸布也是蜀中产的,就那么十来匹,仅够做衣裳,还不够送礼的,拿出去都丢脸。
怎么千里迢迢从京里来送礼的,送的倒都像是些四川的东西·他这时正请了右布政使吴玘到自己堂上说话,一筐筐礼物抬进院子里,又不能装着没这事,只得叫了送礼的人过来,叫他们捡着好的拿上来几样,笑着说:“些少微物,望大人不要推辞。
这都是家里捎来的,回头还要分送两位左布政大人和诸位同僚的·”·吴右布政笑道:“既是崔大人家中有事,在下便不打搅了·”·崔榷连忙留他:“只是家里送来些东西,怎么算得上有事大人且安坐,我叫这些没眼色的东西先下去。”
他却也不想想,家里有眼色、伶俐能干活的都叫他带到云南上任了,剩下的还有几个是忠心体贴他的·原先他在家时,那个送信的伙计连宅子大门都没进过,满心搁的都是把他们胭脂铺搞得兴盛的大公子,怕耽误了送信,忙直着脖子叫道:“老爷,小的还有信没拿出来呢大公子吩咐小的,要亲手把这信和几位公子这几个月来的功课给大人送来,好叫老爷有空看看他们的进益的。”
他快手快脚地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包信,直愣愣地搁到崔参议手边:“这里是咱们三位公子的书信和平常的课业文章,等着老爷批改训示的·”·吴玘看着那厚的跟砖头似的家书,不由得有些羡慕:“崔大人家中的令郎倒是孝顺,却不像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子,一年也不得他几个字。”
·他也是进士出身,比崔参议年轻十来岁,官途却要顺得多,从都察院出来就放了云南按察使,熬了两任又转升右布政,儿子如今才八、九岁,会写信就不错,说这话自是纯粹出于客套。
崔参议自也明白,打发了那不知事的仆人下去,拿着信说:“下官家里也是几个孩子胡闹,没有个大人管束,终究不像样·也是当初我一时糊涂,娶了不慈不贤的妇人回家……”他摇了摇头,露出一片遗憾之色:“也是我忙于公事,鲜少管到家里,若得一个贤明大义之人主持家事,又如何能叫这样一个无知庸仆出来丢丑。”
吴玘微微一笑,不接他的话··他多年没回过京,但在京里却也有不少相好的同年师长,消息并不闭塞·从崔榷来的头一天他就知道这个左参议内纵妻子犯法,外恶了内阁首、次辅,在京里丢了大人,就当是流放一样流到云南的。
他还能左迁云南参议,而不是落个冠带闲住的下场,亏得就是生了个好儿子··原先他看这个参议是户部出来的,到云南就理了当地鱼鳞册,文书上的事做的又好,还觉的他有些可取之处。
今日这几句话听下来,却真是……·什么小儿糊涂无知,家里无人主持的话,背后什么意思就不必再说了··他们这云南省上到左布政何经,下到各府县的首领官、经历、通判、学政之流,倒真有不少官员是携了全家上任的。
虽不知这位参议打的是谁家的主意,他可都不想掺进这种事,当什么媒人说客··他摇头笑道:“崔参议不必自谦,你那小三元案首的令郎若还算无知,我家犬子就该活活羞死了。
你才离京师,毕竟是最想家的时候,赶快看家书吧,我还有公务,就先走了·”·崔榷还欲再留他一留,只说“小儿书信无甚正事”,却仍是苦留不住。
吴玘也没拿崔家那带着四川气息的节礼,转身就走,他勉强不得,只得叫人分了礼物,给各处上官送去,自己憋着一股气看家书··即便以他挑毛病的眼光来看,崔燮的家书写得也算不错了。
虽然内容不过些家常事,文句也简要直白,却字字见真情·远到他离家后徐家上门讨要嫁妆,崔燮把家里的东西都抵给人家;近到二子从流放地归家后关门读书;小到家里没钱做新衣、打家具;大到因为卖南货铺后捐资养济院受了当地县令册封……·写得清楚直白,总归一个字——穷。
穷到没钱送节礼,穷到只能向崔参议伸手要钱,好度过这个年节··崔榷原先看他文章里虽写的清贫,却处处透露出一股安贫乐道的君子气,还觉得这文章不错·看到后头图穷匕现,明晃晃地写出了“要钱”二字,就觉着头晕目眩。
他孤身宦游,哪里不要钱两个妾见在身边服侍难道不花银子他家里没人正经主持中馈的人,想求娶上官家里亲戚,难道不要备聘礼,不要谢媒的银子·他在云南不能置产,全只靠京里送钱,如今京里反倒找他要起来了,那些铺子、庄子的人都是做什么吃的·他把送信的人叫来,细问家里的收益。
那伙计根本不知家里的事,也不肯跟他说铺子上的实情,只哭诉着当初崔参议把银子带走之后的艰难,又说帐面上有多少银子是叫徐夫人拿去高利贷了,后来大公子仁心免了,店里一堆帐窟窿还没填上呢。
崔参议从前在家也不管这些,只听得“没钱”两个字就觉着烦燥·他自忖着对家事还多几分了解,提笔给崔燮写了封信:信上指点他好生管束弟妹,节约用度,再就是用心调教家人掌柜,将那些愚笨的都撤下去,换上伶俐的,好教家里产业多些收益。
今年他从家里带来的银子还够,亲事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谈成的,倒不急着要钱,明年可不能这样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倒是用心写了一封家书,连着附上二百两一封银子,叫人收拾了点儿家里见有的腊肉、火腿、干货,又从女儿新送的礼品里捡出几样不用的,叹着气叫人捎回去。
那不抬眼的伙计又问:“小的回程还要从四川走,老爷有什么书信、东西要捎给大姑娘家的”·崔榷冷哼一声,满心想着“一个举人家有什么可来往的”……可想归想,但因儿子先送了信给女儿,人家又叫捎了节礼来,他也不得不忍痛破费了一笔,又写了封信教女儿柔善贤淑,孝顺公婆。
伙计捎了银子、吃食乘船回去,陆路上就雇头健壮的青驴,紧赶慢赶地,十一月间就回了京,也把崔参议那封信和银子,还有些少吃食带给了崔燮··崔燮拿着这封信,就犹如巡按御史拿了尚方宝剑——虽说从前他在这家里也是想怎么管就怎么管,现在多了个名份,到底更理直气壮些。
那盼着父亲回来给他的撑腰的,见了这封信也该彻底老实了··第126章 ·九月上旬崔燮就打发了刘庄头给小崔燮的外家送礼, 又随便收拾了些纸墨寄给云南的崔参议, 剩下要费心的就是修水车了。
他这边能支银子,却去不到庄子里盯着, 只好叫两边庄子上隔五天发一个修造进度报告, 精确到木料数量、修建比例·每份都由庄头、管事和匠人签名画押, 交到家里存档,再着小凉哥、小申哥和居安斋老店可靠的伙计没事过去抽查, 双管其下, 倒也不怕做活的拖延敷衍。
昌平庄上的稻田临着河,建的是座筒车, 以水力激发转轮日夜舀水灌溉·嘉祥屯那边是个旱田, 虽也临着水, 却不能叫它直接引进田里,便弄了个牛力转盘水车·要用水时便叫牛拉动转盘,转盘边有类似尺轮的木杆与水车轴轮上的木杆相驳,便能引水灌入田间水渠里了。
这些总归都有人盯着, 他只是看看报告, 剩下的时间没什么大事要看顾, 就调着花样教弟弟背书··其实崔衡回到家里后,本该立刻移交给陆先生管教的,可他在外头沾染了太多坏毛病——又或是家长教的,骂兄长跟吃饭似的。
崔燮嫌他丢人,又怕他教坏了和哥,索- xing -就在房里一关, 只当家里没这么个人··若搁在从前,陆先生就得要找他要过人来教育,可自从见识了铅笔的妙处,陆举人的心思就搁在了铅笔上,想不起他来了。
读书人三立,立德、立功、立言·立德他自知是立不上了;立言么……虽说东家家里见住着一个开刻书局的学生,出书不难,但也不一定能流传后世;唯有这铅笔事关教化,弄好了就是泽被天下、流芳百世的善举,岂容的他不用心·他借了崔燮的笔记本,苦练了好一阵子铅笔字,以熟悉铅笔的特- xing -。
连给和哥上课时都不只捧着书摇头晃脑地练,而是拿个木板子边讲边写,讲完了让他拿回去抄写··崔燮见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黑板、粉笔教学大法,特地叫人拿墨汁涂了块黑板,又备下做衣裳用的滑石粉块给他,问他要不要改用这个。
陆举人试了试划粉笔,觉得不如烧造成的铅芯好,摇了摇头:“虽然白的不污衣裳,可粉面掉的厉害,质地太软,不如石涅硬可可的顺手·再就是黑底白字也不好看,还是看墨字舒服。
人家抄经文是有用磁青纸、金粉书写的,爱的却是它贵重,看着却不如咱们惯用的白纸黑字入眼·”·崔燮从小学就看老师用粉笔教学,大学里倒多用白板黑笔,两样都挺习惯,便不管陆举人爱用什么,只说:“都听先生的,那先生再看看新烧的石墨笔合不合手,要粗些细些只管与我说,或是叫崔大管事给小申哥说一声就行。”
陆先生刚练出一手铅笔字来,正新鲜着,摆了摆手说:“不用你费那个心思·我要教人家用这笔,自己若不用一样的,还怎么教人家呢·”他还没发展到下乡支教的地步,却是常常到居安斋视察,偶尔看到衣着寒素的书生,便跟他们推介铅笔的好处。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上回给你留的作业做了没,拗体诗不讲平仄声律,应当是容易作的,怎么还没见你交”·……·这不是家里事多,一时忙忘了吗。
好在陆举人要的不是极严的律诗,不需推敲也能作出来·崔燮略作思索,当场接过铅笔题了一首:“京郊产石涅,闺阁用画眉·时人重螺黛,奚知此物奇入窑经百炼,临纸作万言。
贫家得此笔,不复忧学资·”·反正不管平仄格律,对仗要求也不严,临时现编也不费劲儿··陆先生看着这诗笑道:“叫你作拗律,你就作成文章了,倒真是古朴直白。
不过颈联能对仗,整首诗一韵到底,还在律诗的品格之内·若真作古风还能再活泼些,譬如你用这个‘支韵’,也可在诗中用邻韵‘微齐韵’,不过只能平声相通,上去相通,入声却是万不可与其他韵部相通的。”
他手边就有白板、铅笔,拿起来在上面写了平上去三部归类而成,可以邻韵相通的十五大类,而入声则单独归了八类,不可与平上去相通··古风押韵,越到后世实际上是越宽的,唯独入声卡得严苛,倒是和《中原音韵》中入声摊入“平上去”三声,南戏中入声可与平声押韵的作法正相反。
崔燮也要拿笔记本记一下,陆先生捋了捋胡子,得意地朝他摆手:“你就好好听着,回头拿我这板子去抄,不要在我讲时分心·”·不用记笔记当然轻松,崔燮也满心欢喜地收起纸笔,盯着他的板子听课。
讲罢了邻韵相通,又讲换韵·作古诗不必似律绝般一韵到底,两句便可一换韵,只是换韵的那两句,第一句最好押韵·若想多作几句再换韵,也可四句、六句、八句……倒没什么特别的限制。
可没有限制,也就意味着要写的长,不长就连换韵都不够··崔燮背过不少汉唐乐府,如《梦游天姥吟留别》《蜀道难》《三吏》《三别》之类,特点通一个字,就是长。
前世上学时背着都觉得费力,考完试就恨不能都还给老师,如今虽然背古文背的多了,显不出它们的长和难了,但要自己学着写起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往好处想想,万一他能写出一首流传后世的古诗,让那些小学生们痛苦的背诵,也算不负此生了。
他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围笑,搓了搓手,倒有些期待今天的家庭作业了··陆先生刚在木板上写了“三平调”,回头看到他眼冒精光,一脸兴奋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我方才就讲了讲拗句如何收尾,你笑什么莫不是心跑到别处了”·崔燮连忙摇头,解释道:“学生只是从前写律诗时深以押韵、对仗为苦,如今随先生学了古诗,觉得思路开阔,不禁为之高兴。”
陆先生轻微地白了他一眼:“学了古风也不能放纵,你要科举进士的人,应制诗才是本业何况古风也不全是不入律的,自然也有入律的古诗,照样讲究平仄粘对,只不过有仄声韵与平声韵交替,不如律诗那般一韵到底罢了。”
古诗到底不全是古人写的,自律诗格律定下来后,就有诗人依律写古诗,如高适、王维等人就是入律派·不过崔燮听过之后还是觉得那种不入律的古诗最好,简单朴实又好写,不像律诗的格律、对仗那么反人类。
陆举人既肯叫他写拗句,自然也不是那派写古风也要严格入律的诗人,留作业时照样从宽留了不入律的古风,让他把铅笔吟扩写成长篇··崔燮可看出他推行铅笔的意志了,转头就叫小申哥烧了些粉笔粗细的结实铅芯,又寻人打了一把钢刃的削笔刀,叫小松烟送去给陆先生用。
陆先生忙着设计新式教学法,一时也顾不上找他要作业,崔燮自己偷了偷懒,又把学习压力转移到了崔衡这倒霉孩子身上··自己学习再忙再累,出题时只要想到崔衡做题时的惨状,他心里就平衡多了。
《御制大诰》七十三篇,续编八十五篇,三编四十二篇,再搭《大诰武臣》三十二篇,出个几丈高的卷子不成问题·都不用上《大明律》,就考得崔衡半步也出不了屋门,人也一天比一天老实。
他老实了,崔燮就有工夫干自己的事了··第一批花水的包装做好,临上市前,他先把高肃系了红绳的那一瓶拿出来,用垫了软绢的盒子盛着,包得整整齐齐,连同五瓶量产型的一并叫人送到他家开的酒楼。
高肃这些日子正因为捧红了秋喜班风光无限,到处去贵人家喝酒,帮人指点怎么布置舞台,连义父为了眼线训斥他的事都不记得了··乍收到这几瓶花水,他才想起自己跟崔家还有这段儿旧因缘,喜得合不拢嘴:“我都险些忘了还有这桩事,崔监生果然是个至诚君子,还记着我呢诶,这盒子上画的还是个三国第一绝色,可不正衬咱这英雄浪子。”
送东西进来的小厮半躬着身子,笑着说:“可不是老公和爷会看人·崔家送香露的人说,那胭脂铺里还不曾卖这货,专等大人品鉴完了才敢往外卖的。”
还没卖过·好好好终于轮到他引领当今风潮,叫人歆羡嫉妒的这天了·穿的好有什么用,腰细有什么用,书上也不曾写个腰细的美男子。
三国里最出名的美男子不是那个留香的荀令吗他在这大冬天里要是留一座茉莉香,不知得叫多少人羡慕煞·小厮又问:“林掌柜送香露来时说,锦荣堂这香露也能调水喝,爷要不要尝尝”·罢了,茉莉花水谁没喝过,外国来的玫瑰香露他也喝了不少,喝了又不能遍体生香,到底不如搽抹到身上好。
高肃拿起自己拴了红线的那瓶纯露,低头嗅了嗅,花香纯正,只是偏淡,得多擦点儿才能达到满座留香的效果·不过这香抹上了,是先去人家听戏好,还是先去北镇抚司和卫所转转好·思来想去,到底觉着先前谢瑛穿新衣裳出了风头,自己要是得了新香就往卫所跑,有点儿刻意炫耀的意思。
倒不如在别的地方多坐坐,等那锦荣堂的花露正式开卖,外头的人买了搽上,叫那认得他的人闻出来,说一声“这不是高百户最先用的香么”……·这岂不比带着一身香亲自去跟人家说自己得了新花露的强·他打定了念头,立刻叫人把请他听戏的那些请柬拿来,也不再挑挑拣拣,凡是时间不相冲突的都肯参加。
特别是那些也有子弟荫了锦衣卫的人家,就更肯着意亲近·不只看戏时点评,正戏上台前,还要亲自到舞台上转转,指点他们怎么装纱幕,放香烟,造出烟云笼罩的效果。
查看香烟时,却偏要扭捏作态,嫌人家的炉香太俗,不如合个百花香、杏花香、栀子香……茉莉香的清远··他在京里多少戏台间打转,到处传播他那花香清高雅致,胜过一切俗香的理论。
他身上又总是淡淡的茉莉香,人家便都顺着这口气赞他懂香,会用香,这一身清气比什么沉檀苏合都高雅得多了··他又要矜持,不能动不动就“不经意间”说出自己用的是花露,更不能随便就掏出瓶子来给人看,只能等着人家问到他用的是什么香时才拿出瓶子炫耀。
这样炫耀真不如穿衣裳痛快啊,可是还得忍着点儿,等到锦荣堂的花水上市就好了·他忍了好几天,急的都要派人催他们家卖水了,才盼到他的小乔香露正式出售。
上市那天,小半个京师都飘着香露味,锦荣堂茉莉纯露的名字没打出去,就被买的人嫌弃拗口,私下改了——·三国第一美人代言的香露,自然就是三国第一香,简称简称,还能把“三国”俩字也去了,直接叫作“第一香”。
高肃总算等到了这一天,挑日子包了秋喜班,让她们扮上三国戏,请自己搽着一身香水指导过的熟人、朋友都来家里捧场,“顺便”也请了朱佥事、新上任的李佥事,两位镇抚和十四所的千户等人……虽没全到,但也来了七八个。
众人大都听说过他好茉莉香,进门时除了少数几个年长的还熏着合香,剩下的都搽了一身的茉莉花水,大初冬的日子,熏得他家院子里跟回了夏天似的··各人闻着香气,不禁都得夸夸主人走在时尚最尖端,是第一个涂上反季节花水的,引领的他们也赶上了这波潮流。
高百户听着他们的推崇之语,美得不能自已,挨个儿招呼客人,走到谢瑛面前,特地拱手拱高了些个,叫袖子里的香气散得更浓··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谢瑛也拱手回礼,夸他洒的花露好闻,用得又是最早的,引领了一京风尚。
他穿的是窄袖曳撒,回礼时却不知怎地也有一股香气幽幽,却不是这满院都是的茉莉香,而是一种清浅却极独特的花香··是栀子香··夏天佩栀子倒不奇怪,这大冬天的,别人洒的都是茉莉香,他是怎么存的栀子香·该不会是那崔相公家给他特制的香露吧·他不禁拉过谢瑛低声问:“谢大人身上是洒的香露,还是佩了香囊这天气里可是难得闻到栀子香啊。”
谢瑛平和地笑了笑:“我倒不爱熏香,只是平常用锦荣堂的香肥皂洗沐·他家原先蒸栀子花水时蒸的不大成,剩了许多干花没处使,就做过一回栀子味的香肥皂。
数量不多,我当时就都收了·”·……·失算了·他还在为着自己是第一个用香露的人沾沾自喜时,谢瑛就已经用了几个月没处买的栀子香肥皂了早知道那时他就把他家香露都包下来,那么早四处显摆什么叫别人都知道有这“第一香”的花露干什么·高肃美滋滋炫耀的心“唰”地丢下了一半儿,另一半儿在看到满院时兴的紧身曳撒、直身时才又捡回来——·看那衣裳就知道,什么东西时兴起来,早早晚晚就要卖得满街都是。
起码他还占了用这“第一香”的“第一人”名头,也不输谢千户当初那两身儿新衣裳··第127章 ·灵种传闻出越裳, 何人提挈上蛮航。
他年我若修花史, 列作人间第一香··第一香自当配第一人··万首辅的爱妾王氏坐在万娘娘面前,殷殷切切地说:“……外头人都唤这香露叫作第一香, 妾忖度着, 世间还有什么人比娘娘更该用第一香呢娘娘至尊至贵, 又有皇爷天样广,海样深的恩宠, 天下间的好东西都合该敬奉娘娘。”
万皇贵妃已是四十许人, 皇上虽然敬爱她如昔,但论到内闱之宠, 究竟不如邵贤妃、杨妃那些个年少有子的嫔妃·这些年来, 她于装扮上也就只爱用端庄尊贵、合她列妃第一人身份的, 不大爱时兴的新玩意儿了。
她懒懒地接过香露,看了盒子上的美人图一眼,笑道:“盒子倒不错·前些日子高亮献了皇爷一幅美人图,我看着倒和这图上的画法有几分相似, 却不知里面的花露衬不衬得上这个盒子。”
王氏也亲自试过花露的, 连忙捧出来替万娘娘擦上, 笑着说:“他家卖的东西倒都精致,娘娘看这盒子里还有一张纸,写着擦用法儿和服用的法子·他家还有一样眼线膏,妾原也想带几盒献给娘娘,后来听说梁公公已敬上了,便不好再东施效颦了。”
万娘娘瞥了一眼说明书, 闻着身上清浅似隔窗遥送来的暗香,微微一笑,宽厚地说:“你们不必看他·他的心意是他的,你的是你的,本宫一样喜欢。
你们自是本宫的亲人,不消着意讨好,只要心下惦着本宫,本宫就高兴了·”·万首辅是心下惦着娘娘的,那谁是不惦着的呢·高公公风闻此事,回头就狠狠教训没心没肺的侄儿一顿。
上回的眼线膏是他先用上的,这回的香水也是他先,怎么他占了这么多的先,就没往娘娘面前送过,也占个叫娘娘夸赞的先·这要不是他们高家的亲骨肉,今日就一顿大棒子打死了·高肃叫他打得抱头乱窜,边跑边叫:“儿子也是一片孝心啊咱们家跟万首辅家又不一样——人家是正经亲戚,连了宗的,送什么都不犯忌讳,咱们家送个印着个活美人儿似的画的香露给娘娘,娘娘不觉刺心么”·那有什么……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这美人儿都是男人喜欢的,哪个女人喜欢比自己年轻漂亮的美人呢·高太监忖度着后宫旷妾怨女的心思,正要朝高肃屁股上抽的棍子也顿了顿:“梁芳那厮到乖觉,献的眼线膏子上就没有图,里面附的纸上画的眼睛都不大好看,不是那招人妒的东西。”
高肃看看自己逃过一劫,笑道:“爹想明白了那儿子就先走了·”·走·高太监手腕一甩,又敲了他一记狠的:“那香露最先就是给你用的,你当时就不会把盒子换了,直接给我献上去吗过几天万家再献,那也是你爹我孝敬在前头了”·高肃嘟囔道:“香露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没这美人儿,没这第一香的名头,娘娘能稀罕哪。”
只会说风凉话,泼凉水,不知给爹做面子,要这儿子有什么用·高公公终究是个寺人,凭着儿子站着随便打也打不动他,拄着棍子发狠说:“你给我滚吧等咱家叫梁芳、韦兴排挤下来了,看你还拿什么在外头风流”·高肃这时候当然不能走了,岂止不能走,还得顶着棍子回来好好哄他爹:“这点儿花露啊、眼线膏子算什么,崔公子难道不是跟咱们家亲的他家的好东西不都先给你儿子了他们能抢一回两回,咱们往后还有无数回可孝敬皇爷、娘娘的呢。
何况这宫外头的东西再好,随便献进去,也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挑错儿呢,万一贵人不喜欢,咱们还要落埋怨·”·他看养父不爱听了,话音一转,又说:“爹你终究不似梁老公似的养了一群干儿子在南边搜刮好东西,有限地献一两回,到底也比不过人家。”
高公公从鼻子里轻嗤一声··梁芳有再多干儿子有什么用,终究都是外人,他这个可是亲侄子,虽说不会办事吧,却是能给他养老送终的,传他血脉的··高肃见他的怒气有些缓和了,忙蹭上去给他揉肩捏背,讨好地说:“咱们也不必筹划着跟那些小人比献东西,就凭你儿子的本事,也有法子讨得皇爷欢心”·别的不说,他这些日子于布置戏台上可是下了工夫,要不怎么能有这么多家贵人争着请他呢。
这手工夫若教义父用在皇爷赏的歌舞戏曲上,岂能不出彩·哪怕真有什么想不到的,不是还能去找崔监生他家有什么弄不出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燮又是那么个淡薄不居功的人,也不爱和别的太监、锦衣卫往来,再不会有人从这上头抢着高家的风头。
回头跟他打个招呼,叫他多给出些主意、帮帮忙——也不是白让他出力,哪个大臣不想援个内相的助力将来他入朝后,还怕义父不提携他吗·高肃说的天花乱坠,哄着他爹转怒为喜,又琢磨起了如何承揽下这样的差使,让义子有个出风头的机会。
高肃自己也不能闲待着,索- xing -亲自跑了一趟居安斋,跟平常联络的计掌柜打人招呼,叫崔燮心里打个底,到时候好帮他··却不想到了居安斋竟没见着他,只有几个大伙计卖力地宣传着新到的南京闱墨集,凡买者皆赠烧造石墨笔五枝,精涂雪白的书写板一块。
店里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干瘦老书生拿着石墨笔写字给那些书生看,教他们这石墨笔的用法··店门外还贴着一张大大的画纸,底下描着奔腾的浪头,水上立着个提刀的关公,旁边用二寸的大字写着:《六才子批评版三国演义》第十五卷 即将上市,请看官敬候“刘玄德进汉中王,关云长水淹七军”。
 ·店倒开得兴兴头头的,掌柜的呢·伙计见他穿的富贵,又认识他们掌柜的,说得出少东家的名字,便痛快地说:“今日掌柜的有喜事,老家的亲戚从西边儿过来,家里来人叫他回去待客了。”
嘿,偏是他有正事的时候来人·高肃挑了挑眉:“什么亲戚就从西边儿过来了我听他分明是一口永平府的口音,就是北直隶本地人吧。”
那伙计笑道:“这位爷跟我们掌柜果然是相熟的·他那亲戚原先也是在永平府住,后来跟着主人家去了西北,总有十来年不曾回来了,刚来京总得亲热一阵子。
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们,若不好说的,也别心急,计掌柜过了这一两天就该回来上工了·”·高公公那排戏的差使也没真的接下来,高肃又没急到要冲到崔家问招的地步,只得怏怏地先走了。
计掌柜回去接待的倒不是什么亲戚,而是故主刘家的大太太秦氏,和三爷刘栩的独生子刘允寿·他们从陕西千里迢迢过来,却赶上崔燮在国子监,白天请不下假来,只得叫了刘家陪嫁来的计掌柜做陪。
上个月刘庄头千里迢迢地到榆林,打听得老千户已经升了佥事,在本地扎下根来,便带着礼物上门送礼··因着刘佥事位高了,家里守备的也森严,守门的军士拦着不叫他进门,叫他先递名刺进去。
刘庄头拿了崔燮的名刺递过去,跟他们说自己是崔姑爷家派来的,却不想刚说了一声“崔”,就险叫出来看的老家人打出来··亏得他眼神儿好,认出那老家人是刘家原来的外院管事,连声叫道:“伯伯,我是刘三儿,我是咱们姑娘的陪嫁,姑娘的小公子叫我来送礼的崔姑爷已经外放云南了,家里是咱们小公子主事”·悬在头上的拐杖险险地从他肩膀旁擦过,刘庄头才得进家门,见了故主,说了崔燮如今出息成监生,他爹又外放云南,他主理家事,要跟外祖家重新走动起来的事。
刘家上下听见这消息,都有些不敢置信·刘庄头忙呈上他的书信和画,激动地说:“小公子天生就是咱们刘家的人·他生下来就没见过姑娘,当日就凭着我婆娘三言两语,就生生画出了这么像的一幅画,岂不是姑娘灵魂不远,一直保佑着儿子,叫他心里记着自己呢”·他说得神乎其神,老佥事看着纸上女儿久违的模样,也不禁眼圈发红,摇头叹道:“当初要不是咱们家都随我调到榆林,没个娘家人在身边,我闺女也不至于出事……”·后来两家闹了那一通,虽然争了口气,终究伤了情份。
崔榷后来又续娶了官家之女,更不肯叫他们家人进门了··榆林离着北京天长地远的,妇人家来回奔波不便,男人又不能擅离职守,下人更是根本进不去京官清流家的高门,只能隔着门送些东西进去,听里面人说崔燮在家里衣食不缺,又能念书,也没法儿再说别的。
前两年他的三儿子因贻误战机被弹劾,虽然上书自辩的好,赎回了- xing -命,却给贬到了四川戍卫,只能等着立了功再回来·家里为这事苦乱了一阵子,也有些疏忽了外孙,却不想崔燮自己倒长出息了,来找他们了。
他原以为崔燮自幼长在后娘手里,恐怕都不知道还有他们这个刘家,却不想他不仅没忘了外家,还能画出母亲的肖像来,果然是个深情的好孩子··刘家十几年没见过这个外孙,猛地接到他的书札、礼物,又从画上见着了他的模样,反倒更想见着真人了。
刘家做事一向利落,知道崔燮念着他们,就要叫人去看他·因着家里的三个儿子和大些孙子们都有了武职,只幼子家还有一个未成丁的小孙子在武学里念书,就叫娘家在永平的大儿媳带着他回乡——·一来是看看外生,二来也得回去祭拜刘家的祖坟。
崔燮大老远地送了棉花、皮张和京里特产吃食,自家的书画、衣料、画妆品来,样样都见得是精心准备的·刘家看得出他这份儿心意,自然也备了极好的回礼来:有关外来的羊毛地毯、各色皮张,堆成小山的药材,还有别人送来的古玩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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