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明朝考科举+番外 by 五色龙章(一)

分类: 热文
穿到明朝考科举+番外 by 五色龙章(一)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文案:·现代大学生崔燮穿越了,穿成了明朝一个五品官的儿子,可惜刚穿越过来就被父亲驱逐回迁安老家·他带着两个仆人在小县城里住下来,从此好好生活,好好赚钱,好好考科举,一步步回到京城,走上青云之路·本文有很多章读书考试的内容,枯燥的八股文比较多·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美食·搜索关键字:主角:崔燮 ·作品简评:·大学生崔燮意外身亡,带着寝室同学赠送的化学书和移动硬盘穿越到了成化十八年的大明朝。
谁知他刚穿越过来就被扣上推伤弟弟的罪名,被送回迁安老家反省·回乡途中崔燮一个不小心成了协助锦衣卫千户谢瑛擒住白莲教妖人的义民·在老家迁安站稳了脚跟后,崔燮认真读书,准备科举,并凭借超越时代的饾版彩印技术出版画笺与插图小说就此开启了自己的大明人生…… 作者文笔细腻生动,故事温馨有趣,日常经商与读书情节穿插推进,字里行间充满浓郁的明代风情,值得细细品味。
第1章 ·六月将近,临近毕业的大学生们都是步履匆匆,在一场场招了聘会间辗转,努力求一份满意的工作·男生们白天穿着职业装在外奔忙了一天,回到宿舍就都换上邋遢的背心短裤,靸着拖鞋蹲在窗台吃西瓜。
崔燮回到宿舍,就看到三个吃瓜群众蹲在窗口盯着自己,屋里闷热得跟蒸笼似的,他的桌子上还摆着一角切好的西瓜··他身上只穿着薄T恤和牛仔裤,额头半点汗珠都没有,就像不是在外面的大太阳底下走回来似的。
宿舍老大盯着他看了好几眼,啧啧地说:“你这夏天不出汗的体质真让人羡慕嫉妒恨啊早知道你一点不热,就不给你留西瓜了·”·崔燮笑了笑,从包里提出一袋冰棍,在三个羡妒交加的舍友面前晃了晃,迎着他们热情友好的大白牙问:“大热天的怎么不开空调你们是打算找不着工作就进山当野人,提前体会没电没空调的自然环境了”·“楼下电力检修,没看见我们连游戏都没敢打吗,就怕等不到来电就把电池里那点存电耗光。”
老大把手里的瓜皮随意扔到地上,挑了根老冰棍,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惬意地笑道:“当什么野人啊,要当野人还不如穿越到古代去,到时候找个地方开荒种地,就不用愁找工作的事了。”
化学院的老二也咬着冰棍说:“穿越多好啊,穿回去咱就造玻璃,酿酒,炼钢……古代就缺我们这种专业人材,把我搁在这时代跑招聘会就是浪费我的学识了”·老三把拆下来的包装袋往地上一甩,坐在椅背上笑话他:“就你那期末考前才翻书的学法,估计穿过去没几天就忘了自己学的是什么了,也就跟我们学英语的一块儿干个山贼什么的还有点前途。
老大是经济系的,穿回去还能做个小买卖,不过要说最适合穿越的,肯定是老四啊”·另外两人也笑着说:“对啊,就老四是学文学的,到古代也算是个学问人。”
老大用力点头,拿沾满西瓜汁和冰棍汁的脏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四儿啊,都要穿越了,你得把你那毛笔字捡起来,还有水墨画,古代文人都得会点。
等回头再买本诗集好好背背,将来穿越了好抄·”·老二叼着冰棍到自己床头找了本书,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这是我从二手书网上好容易买着的,傻瓜级古代化学,你好好看看,将来穿了也给我们搞化学的争口气”·老三朝自己的桌子看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可拿的,索- xing -拔下自己的移动硬盘,珍重地交到他手里:“那帮古代皇上都挺喜欢房中术的,你要混不好就在这里多学几招,回头说不定能当个国师呢。”
崔燮摸了摸肩膀- shi -乎乎的布料,手里粘乎乎的书和光盘,微微蹙眉,细长的凤眼扫过三位舍友,清冷又充满正气的目光看得他们纷纷惭愧的低头··他就那么抱着书和硬盘,盯着三名室友看了半天,抿得紧紧的嘴角忽然挑起,露出一个带点狡黠的笑容:“我已经考上咱们学校图书馆员了,哥们儿们自己穿越吧。”
他一个学现当代文学的,要是穿到清朝晚期到白话文运动兴起之前的那个时代,还不如学英语的呢··三人惊讶地抬起头盯着他:“你考上图书馆员了留校了”·“好你个老四,回来还假装板着脸,不早告诉我们这么大的喜事走走走,喝酒去,让老大请客”·舍友一拥而上,拉着他到校门外的烧烤摊吃烤串,还点了几瓶啤酒庆祝他有了稳定工作,也纪念他们即将结束的大学生活。
四个人边喝边回忆大学四年的事,抱着酒瓶子哭得稀里哗啦,直到快熄灯才回宿舍··宿舍楼直到晚上也没来电,四人只好摸黑睡了··半夜崔燮醒过来,觉得口渴难耐,就摸下床去拿水。
喝水时他看见自己那台旧笔记本的呼吸灯一闪一闪,好像是来电了,就放下杯子去拔电脑插头·谁知拔线时杯子被电线带倒了,水从键盘上漫过,不知哪条线连了电,一道蓝色弧光从键盘上冒出,划过旁边堆着的化学书、移动硬盘,咬上了他浸在水里的手指。
说不出的疼痛与麻木直击崔燮的大脑,他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失去了意识··=====================================·再度清醒过来时,他只觉得全身疼痛,下半身火烧火燎的,肩膀也特别沉重,像是被人用力按着。
而且脸颊、胸口、腹部一片冰凉,似乎不是躺在宿舍或医院的床上,而是趴在冰凉的地砖上··难道他失去意识的时间不长,舍友们都还没被吵醒·他下床的时候天还是黑沉沉的,要是真的捱到舍友们酒醒过来发现他,那他身子都得凉了·崔燮心口猛抽了一下,呼吸间似乎也带上了冰冷沉重的血腥味。
他不敢再耽搁,强忍着眩晕和疼痛深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叫了声“救命”··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然而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极为细弱,连他自己也听不清。
背后却忽然有人压低了身子,重重地压着他的背,在他耳边问道:“大哥说的什么”不等他再挤出声音,就自顾自地说:“哥你别再闹了。
好好地跟爹、娘和二哥认个错,一家子至亲骨肉,有什么过不去的二哥已经不怨你推倒他的事了,难道你倒记了恨,爹教训你几句还委屈吗”·什么爹娘二哥他还以为是自己受风了才觉得肩膀疼,原来是被人按着的·可他根本就是独生子,一个弟弟也没有他父母在他初中时就过世了,他是在叔伯们家里这儿住一年、那儿住一年地长大的,怎么又冒出来个爹娘教训他·他在做梦吗还是他已经被电死,穿越了·崔燮疼得麻木的大脑重新活动起来,努力睁开眼,抬头看周围的环境。
只是背后那个“弟弟”用力压着他,他只能将脸抬起来,看到房里的青砖地面和实木家具腿,还有一双离得很近的墨色绸布长靴··靴子的主人在他面前来回踱步,步子又疾又重,看得他头昏目胀。
额头渗出的汗水顺着眼窝渗进眼里,杀得眼泪直流,他不得不闭上眼,将水挤出来··那个在他面前踱来踱去的人忽然停下,在他头顶怒骂:“你娘去世得早,我怜惜你幼年丧母,这些年对你一直多有偏宠,却想不到我宠出一个欺压幼弟,不敬继母的畜牲来直到现在你还不肯认错,是以为我奈何不得你这畜牲吗”·崔燮茫然。
他刚穿过来,没继承原身记忆,不知道怎么配合这场演出··好在他本来也不是这场戏的主角,没等他再发出声音,一道倩影就扑进黑靴主人怀里,娇娇柔柔地哭诉道:“老爷这是想要了燮哥的命吗他们小哥儿们不过在园子里玩,偶然失手推了谁也是有的,衡哥只是额上破了个口子,晕睡过去,你难道就要打死燮哥给他赔命么就是你舍得我也不舍得,燮哥可是读书种子,将来要中进士,光耀咱们崔家门楣的,你把他打伤了,叫他弟弟往后依靠何人去”·老爷狠狠一跺脚,冷冰冰地说:“我还敢让衡哥依靠他读了几年书,把这孽障的心读大了,现在是欺侮兄弟,将来若叫他中了进士,怕是连我这个老子也要生吃了”·他重重地呼吸了几下,对夫人说:“衡哥也不比这畜牲差什么,人又聪明,何必依靠他过日子明日我就打发他回老宅,以后在家乡爱惹什么祸惹什么祸,我只当没生这个儿子,我还多活几年等衡哥大了,就让他荫入国子监,好不好等到年纪授个官,你们母子也用不着指望别人,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替你们安排得好好的。”
夫人又哭了几声,老爷就愤怒地一甩袖子,喝令道:“看什么,还不把这畜牲拖出去,明天就打发回老家”·崔燮迷迷糊糊地被人拖出门外,安置到一间空屋子里。
房子有些- yin -- shi -,但外面阳光正烈,这样- shi -凉的屋子待着更舒服,而且身下垫有床有被褥,比刚才被按在冰冷的石板上时强多了··他满足地轻叹一声,闭上眼重新回忆了一下刚才那场大戏,确认了两件事——·他穿了。
现在这个身体也叫崔燮,不用改名了··至于这家的兄弟纷争,继母继子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先顾不上了··昏沉中有人撕开他的裤子,往他臀部涂抹冰凉的药膏,还有人在他耳边痛哭,说他受了苦,怪自己没保护好他。
这哭声奇妙地有种让人安心的效果,崔燮感觉自从穿越以来就紧崩着的那根弦慢慢放松,身上的疼痛越来越模糊,伴着哭声陷入了沉眠··第2章 ·崔燮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他又回到了前一天傍晚,听到舍友们给他提点穿越的注意事项。
他想说自己并不想穿越,可是才刚开口,三位室友和住了四年的宿舍就忽然全部消失了,四周一片黑暗,他的手里却抱着两样东西——一本古代化学,一块黑色硬盘。
他低头看了一眼化学书,那本书就自己飘浮到空中·硬盘也落到另一侧,在他看过去时就展开了一个窗口中,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G的视频软件,名字从御姐到萝莉样样齐全,还有几个文件夹里藏着一堆TXT格式的网络小说。
这是梦,还是穿越附带的福利·崔燮不想看舍友下了什么片子,于是伸手拿过化学书,翻了几页,里面有文有图,前几章的冶金、烧瓷等技术都配有十分详尽的化学式,他仔细看了看,基本上一个公式都看不懂。
太真实了太现实了·他吓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眼就看见一床花花绿绿的褥子,他仍是趴在床上,双手搭在枕头两侧,掌心空无一物。
原来是梦··他果然是魂穿到了古代人的身体里,现代的东西什么也没带来·这时候他反而有点怀念化学书,哪怕里面的内容都看不懂,那也是现代的东西,看着就亲切。
他一想到化学书,那本古代化学忽然出现在他视野中心,吓得他差点爬起来·炕边上就是来往干活的小厮和仆妇,足有五六人,幸而都在专心收拾东西,没人注意他,才没发现他的异状。
崔燮自己倒是有点心虚,转头看了在旁收拾东西的仆婢们一眼··就这么稍一分神,那本书便从他眼前消失了,于是他又把头埋进褥垫里,集中起精神想着化学书的封皮,眼前很快地又浮起那本书的投影。
他试了几次,终于确认,舍友给的那两件东西是跟着他一起穿过来了·只要自己集中精力想着它们,就能召唤到面前,用意念翻开书页或点开硬盘文件··这大概是因为他被电死时,这两样东西也传递了电流崔燮脑中浮现出穿越前最后的记忆——蓝色电弧从笔记本上冒出,划过化学书和硬盘扑到他手上。
之后他大概就被电死了,灵魂离体,穿到了这个古色古香的世界,它们俩也跟着附到了自己的大脑里··可是冒出电弧的笔记本怎么没一块儿穿过来他的电脑里还下了些古代文学资料,要是穿过来了,不比这俩有用多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别人穿越,不是带个空间,就是带个会说话的系统,有的还带兑换商城,能交易到异位面的便宜物资。
到他这儿倒好,别说高级的人工智能,连个笔记本的WIN10系统都没有带来,只有一本看不懂的古代化学和一块装满黄色废料的硬盘……·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父母过世,寄人篱下这些年,不也是一边读书一边打工,赚到了大学四年学费,还考上了本校的工作吗现在他手里至少有本化学书,就是炼不出钢铁也能烧炼铅丹,当个假道士,将来想法儿离开这个家,到哪里不能赚口饭吃呢。
这么一想,他倒放稳了心态,闭上眼,集中精神召唤出那本古代化学翻看起来··细看才发现,书里虽然有不少公式,可也有简单的配方和工艺流程,只要不管它们背后是什么化学原理,读起来也很轻松有趣。
他看得渐渐投入,遇到实用的内容便用心记下,看不懂的偶尔皱眉思索,因着精神都集中在书里,身体上的痛楚也模糊了,倒比刚醒来时好受了些··可在外人看来,他这模样却像是伤重昏迷着,偶尔皱眉就是疼得狠了,梦里也不安稳。
给他端药来的小厮看着这模样,也不由有些担心,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声叫着:“大哥,该吃药了·”·崔燮早已听到脚步声,便睁开眼,伸手去接药碗。
那小厮没有给他,而是拿瓷勺舀了药汤,吹凉了才送到他嘴边,边喂边说:“大哥,你这回的祸闯大了,二哥脑后给你磕了个枣核大的肿包,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哩·虽是娘说不是你的错,可爹这回下了死令,今日就要把你送回老家,而且只让我爹跟我陪你回去,别人都不许带,说要磨你的- xing -子。”
什么你爹我爹的,这家人怎么这么多爹崔燮蹙了蹙眉,喝下递到唇边的药,慢慢套他的话:“二弟伤得如何我也不知当时怎么就推到他了,本当去看看他,当面赔礼的,可现在我也动弹不得,只能问问你。
他摔倒后下人可及时照顾他了,大夫怎么说的”·小厮猜不到他换了个芯子,便老老实实地答道:“二哥一直昏睡着,大夫说磕到了后脑,给开了几副药。
他摔倒时正跟大哥在园子里说话,说的仿佛是读书进学的事,我又听不懂,二哥又带着几个姐姐,我就走得远了些·后来也不知怎地,就看到二哥慢慢地朝后倒了去,你伸着手不知是推他还是要抓他。
等我挤进去,那些姐姐们就叫着杀人,说你故意把二哥推倒了·”·这小孩说是没看见,倒是把前因后果都说得清清楚楚··原身父亲昨天说到国子监,荫监,选官,那他父亲至少是七品官,才有资格荫一子入监。
原身和他弟弟应该都是读书人,都想进国子监念书,但他们的父亲可能是想送原身进国子监读书,继母和弟弟要抢这个机会,就故意摔倒诬陷原身,做父亲的也不分青红皂白,一怒之下就叫人打了长子。
还打死了,不然他不能穿过来··有这种查也不查就把儿子打死的父亲,其实继母吹吹枕头风就能把荫监名额弄到手,却为此害了一条人命……·他是要去迁安,而原身已是实实在在地“回老家了。”
崔燮心里叹息着,接过那碗药吹了吹,就把还烫手的药水一口饮尽,对小厮说:“我觉着脸有些烫,你去拿面镜子来·”·小厮应声跑出去,一会儿便拿着面光亮的铜镜进来,递到他手里:“大哥的镜子已经收拾进行李里了,我借的梅枝姐姐的镜子。”
他也不在意镜子是谁的,随意点点头,便接过来照了照··镜子里那张脸稍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这张脸和他自己十分相似,也是长圆脸,一双凤眼,下唇略厚,只是鼻尖微微翘起,显得有点过于秀气。
他前世活到大学毕业,骨骼轮廓都已经长开了,脸庞更立体,这副身体看着不过初中生的模样,两腮还带着少许婴儿肥,下巴圆圆的,稚气犹存··最吸引他的却不是这张相似的脸,而是戴在头上的黑色网巾。
网巾原本是道士装束,是在明初时被明太祖朱元璋定为君民都必须裹束的首服,到了清朝就不再使用·只看见这圈网巾,他就能确定自己穿到了明朝,至于哪个朝代就得想法问问了。
他稍微想了想,便问床边那小厮:“你是哪一年生人,今年几岁了”·小厮不疑有他,利落地答道:“小子是成化五年生人,今年十四了,只比大哥晚落生两个月。”
这孩子跟他都是成化五年生,古人出生即算周岁,那么今当是成化十八年·明宪宗朱见深在位的时代·成化、弘治、正德、嘉靖……这几个朝代数下去,都算是比较安定的,避过了正统、景泰的土木堡之变,离着明末后金之乱也还有几十年,除去中间出了个宁王造反,基本都可算是太平盛世。
虽然他身为穿越者,有信心能在任何环境下好好活下去,可得知自己穿到这么个安稳的时代,崔燮还是松了口气,提在半空的心也落下几分·他把镜子递给小厮,随口问了句:“咱们此去迁安是怎么去,那儿的房子能住人吗”·他不愁了,小厮倒是满脸愁容:“家里只给一辆车,我爹已经去套车了,就咱们三个人去。
大哥的书和药都是要带走的,箱笼也得带几件,听说那边的老宅空了一年没人住了,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模样·”·说着说着,看到崔燮垂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怕他听着难受,影响身子,忙又打起精神安慰他:“其实迁安离京城不远,赶着车走一两天就到了。
老宅却比京里这房子大得多,也是在县城里的,不是那等荒僻地方·纵去了那儿也不耽搁读书,京里的举子们不都嫌城中吵闹,借住在寺里读书吗咱们回乡清清静静地读两年书,比在国子监还好呢。”
其实崔燮并不担心迁安远,再远能远得过五百多年后的现代吗再说他是个穿越货,离原身亲人远些倒更安全··他方才只是为这家人的冷酷而齿冷,也为原身的无辜丧命而叹息。
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刚受了这么重的杖伤,连休养的时间都不给就要送到多年没住过人的老宅去,这根本就是成心要他的命·原身哪怕还活着,也得被这场远行磋磨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虽然这别人还知道真正的崔燮已经死了,可他心里清楚,也会牢牢记着——崔家这一家三口都是杀人凶手,无论下令杖杀的,还是在背后陷害挑拨的……总有一天,他会给小崔燮讨个公道。
第3章 ·崔燮把镜子交给小厮,让他还给主人去··那小厮应声离开,刚走到门口,外面忽然响起一道有些刻薄声音:“捧砚拿着镜子在这儿晃什么呢东西还没收拾好吗老爷上衙前吩咐了,今日必须把大少爷送回老家,如今都快过辰时了,还有这么多箱笼没装车,是想等老爷回家来再发作一次么”·他趴在床上不好转身,只看出是个穿蓝色长衫的人,一脚踩在门坎上,像监工似的指指点点。
门外又有一个人说:“崔明,你也看见了大少爷的伤情,怎么忍心这样催逼”·崔明冷哼一声:“源大叔,你老只看到大少爷有伤,没看到二少爷的伤吗你这话是抱怨老爷不仁,还是夫人不慈我看在你老跟我爹多年交情的份上只当没听见,你叫你家捧砚也别再里里外外地闲晃,有空还是去帮忙装车,早点上路大家都安生。”
有他盯着,仆婢的动作明显加快,捧砚送了镜子回来也加入了搬家行列·箱笼一只接一只地往外送,搬得差不多了,外面又进来两个高大的男仆,架着崔燮就要往床下拖。
·“源大叔”连忙扑上来拦着,叫人找了张春凳进来,铺上几层被褥,那两名仆人往凳下穿了杠子,大步流星地把他抬到后院·那里已停好了一辆青油篷小车,里面堆满了各色箱笼和包袱,车顶还捆着几个,只在厢门旁留了窄窄的一块地方,他得蜷缩着才能躺下。
崔源叹着气说:“这样窄的车子,路上颠颠簸,碰到少爷的伤口怎么办”·崔明淡淡一笑:“大少爷是受罚归乡,又不是领了差事回去打理家业,还能要多好的车子咱们家总共才几辆车,老爷要会客,二少爷要请医官,夫人也得吩咐下人出去办事……哪处离得开依着老爷的意思,本是要在外租车的,还是夫人心疼大少爷有伤,特地给你们腾了这辆车出来。
源大叔回乡后也多多规劝大少爷,若他将来懂事了,夫人说不得还要劝老爷接他回来的·”·外院的门槛已经拆掉了,几个健仆拉着车出去,崔源也顾不得和他打口舌官司,出去驾上车,而后吩咐儿子:“你在后头跟车,小心看着大少爷,别叫他碰了伤口。”
捧砚老老实实地跟在车后,时不时掀开帘子看崔燮一眼·崔燮是现代社会长大的,哪儿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个十来岁的大孩子跟在车后走路,在他掀车帘看自己时,便伸手攥住帘子,硬声说:“你到前面坐着去,我要用人就在后面叫你了,不然你这么一会儿一看,我也待不安稳。”
他说了几回,捧砚才赶到车前,和父亲并排坐着赶车··车子走出没多远,那扇院门便被人从里面砰地合上,关得严严实实……·=====================================·路上天气极热,车箱里却窄小憋闷,两个透气的小窗都给箱笼挡住了。
崔源怕小主人伤口化脓,离开崔府不远就停下车,走到车厢后查看他的伤口··路上人流熙攘,不少人打马从车旁边过,好奇地朝车里张望·崔燮拉着腰带宁死不放,坚决地说:“我的伤我自己知道,敷上药就凉凉的,不碍事。
咱们在路上看了也是白看,万一再沾上灰土,弄脏了伤口,反而容易感染,等到了住的地方我会自己换药的·”·崔源无奈地说:“人家受了伤的,还要撮把细土洒在伤口上止血呢,便是沾上些飞尘又能怎地少爷不愿叫我看也罢,等出了京,咱们先去寻间干净客店住下,请个医官来看伤。”
他摸了摸崔燮的额头,觉着有些烫手,叹了口气,重回前头驾车··他虽然担心崔燮的伤,可也不敢在京里找地方住下·他怕投店养伤的事叫那些一心巴结夫人的人听说了,背地里添油加醋地告诉崔榷,更伤了他们父子的情份。
好在京城里外的官道十分平坦,马车走快些也不太颠簸,他便急赶着车离京,赶在午饭时分就进了通州··他也不大认得地方,进城后问了几个人,便顺着大道而下,直奔临街客栈。
这客栈是个两层小楼,外面看飞檐斗拱,彩绘雕砖,建得十分华美,大堂里面却不知为何有些冷清··崔源父子驾车靠近店门,却看见里面的客人个个低眉顺眼地坐着,也不见他们动筷。
店外倒有几个布衣裹帻的汉子把住大门,个个生得高大雄健,身上带着戾气,鹰钩般锐利的双目盯着来往客人,路人都被逼得闪向官道另一边··另有几个让伙打扮的人拘拘缩缩地站在那些大汉身边。
崔源不知出了什么事,便停下车,远远问了一声:“小二哥,你们这店今日还纳客不纳我家小主人急着要投店,这里不行便去别家了·”·小二们不敢出声,门口站的一个壮汉却扫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官话说得倒地道,看你这身打扮,像是京官家的下人,你家主人是哪位你说后面车厢里是你小主人,怎么车辙这么深,倒像是堆了货物”·他问话时,客栈楼上忽然传来几声重重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摔桌子,还有呼喝声,只是隔着窗子看不清。
崔源越看越觉得不对,有些后悔听人指点来了这家客栈,便抖了抖缰绳说:“你们这店既然不能住,我们走便是了,何必拿人当贼问·我家小主人是正经官家子弟,岂能随随便便拉出来叫人审问。”
他心里有些气恼,却不愿多事,便要拨转马头,避开他们重新上路·那大汉却向左右打了个眼色,带着人迎上马前,淡淡地说:“锦衣卫在此办案,你们自己撞上来,形迹可疑,不说明白却是走不了了。”
他走到车前,撩起衣摆,露出一柄细长的绣春刀,在他们父子面前晃了晃··崔源在京里见过锦衣卫抄家,顿时脸色发青,颤声道:“大人,我家少爷是户部云南司崔郎中的长子,今日还是头一回出门。
我们因是要回迁安老家,多带了些行李,才会压深了车辙,与大人要找的歹人绝无关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那名大汉沉吟道:“是崔榷崔郎中之子可有路引在身”·崔源立刻从袖中取出路引,又从怀里取出一封整银,一道塞给他。
那名锦衣卫却不接银子,看罢路引交还给他,摆摆手道:“算你们运气不好,撞上我们谢千户在此办案,妖人还没擒获之前我也不能放你们离开,且在这里等等吧·”·崔源叫苦不迭,恳求道:“我家少爷身上有伤,这么热的天气,他闷在车里,只怕伤口发起来,可是要命的”·锦衣卫纳闷道:“你家这小公子得罪什么人了,竟要带着伤回乡避难我怎么不曾听说近日有哪家勋戚、大臣与人结怨了。”
崔家父子是做家人的,又不能说是自家主人偏心继妻幼子,把元嫡长子打成这样,只好都憋得面红耳赤·那名锦衣卫也不逼问,挥手叫身旁两人到后面检查。
两名锦衣卫便绕到车厢后,敲开车门,还算客气地叫道:“车内可是崔大公子请下车一见,我们要查查车里的东西·”·车门从里面推开,门扇边扣上五根苍白修长的手指,随后便露出半张带着病容的脸。
那张脸也和手一样苍白,两颊烧得嫣红,虽然被车厢和袖子遮了大半儿去,露出的眉眼却像跃动的火苗般明艳,顿时照亮了见到之人的视野··他的眼底布满血丝,鼻尖也有些红,含着薄薄的泪光朝两名锦衣卫笑了笑,哑声说:“抱歉,我在车里蜷缩一路了,腿有点发麻,劳两位等我缓缓再下去。”
二人看着他的模样,简直觉得自己早前怀疑他是匪类的念头是亵渎,和颜悦色地说:“不要紧,崔公子身上不是带着伤么,莫要硬撑,我们扶你下来·”·说着便拉开车门,把他从车里架出来。
崔燮在车里闷了一路,虽然自己一直在脑内看书没什么感觉,实际上腿上的肌肉已经绷得失去知觉了·直到被人喊起来,他才感觉自己两条腿根本撑不住身子,又麻又疼,脚一沾地就差点直接跪了。
幸好旁边两人扶了他一把,他扶住车身,硬扛着腿麻站在车后·那两名锦衣卫还要检查里面的东西,看他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便主动提议:“崔公子也不必在这儿站着,叫你家仆人扶你进店歇歇,等我们千户大人拿下妖人再做打算。”
崔燮便拱手道谢,扶着车厢慢慢往前挪·捧砚匆匆跳下车来扶他,手里还拿着父亲交给他的纸包,悄悄塞给那两人··谁料两名校尉也不肯收,苦笑道:“谢千户规矩严,我这里收你几两碎银,还抵不了一壶好酒,回去倒要挨罚,不值当。
好生扶你家小主人进去吧·”·崔燮道了声“辛苦”,扶着捧砚往前走·刚走到车头附近,客栈二楼忽然传来重重的轰响,临街一面窗子猛地飞落下来。
他们俩被低空坠物吓得停了脚,朝上面看去,那窗户后紧接着跳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轻盈地落到地面,右手提着柄倭刀,脚尖一蹬,直朝着他们主仆冲来·一名穿着青绿曳撒的男子跟在他身后冲到窗边,倚窗棂看了看,朝身后挥挥手,一翻身跟着跳了下来。
捧砚吓得尖叫起来·崔燮也有种穿进古装武侠剧的错乱感,愣愣地看着他们,直到前面那人快冲到面前才反应过来,条件反- she -地把捧砚推向远处··那人看也不看捧砚,右手长刀搭在他颈边,身子一转,便用右臂夹住了他的脖子。
第4章 ·崔燮抓住那条勒着自己的手臂,用力往外扯,绑架他的人便倒转刀柄,在他锁骨上重重敲了一记,叫他别乱挣扎·捧砚在地上看见他挨揍,哭叫了一声“大哥”,恨不能扑上去救他,崔源也从车前冲过来,跪在地上苦锦衣卫救他。
那些闲汉打扮的锦衣卫早都抽出佩刀虚指着劫匪,慢慢逼上来,可到底顾忌着被挟持的是户部郎中之子,并没直接动手··楼上跳下来的那个青衣男子站在离他们十来步的地方,手提绣春刀,神色淡淡地对那个劫匪说:“徐祖师,你们白莲教的四天王都已落网,锦衣卫缇骑现正在抄你们藏身的码头,你还想往哪儿去”·白莲教不就是那个专门起义,在哪个朝代反哪个朝代的著名邪教吗·崔燮忍不住转过脸,瞥了徐祖师一眼。
徐祖师满面怨气,右手紧紧勒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喝道:“我只求逃出这里,不想伤人命,你是个大官的儿子吧你要想活命,就叫那些锦衣卫让出条路来,你跟我上车,送我一程”·先前拦车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提醒:“千户大人,这是户部云南司郎中崔榷之子,正要出京往迁安去,不合撞上咱们锦衣卫办差,属下就把他们拦下了。”
谢千户点点头,站在那里,倒提着刀说:“别说他只是品官之子,就是崔郎中本人落到你手里,也只得为国尽忠了·你便杀了他,也不过多添一桩罪名,逃不了一死。
你们白莲教不是号称救世济民的,死到临头还要徒造杀孽吗”·他神色微冷,却偏偏生了一双天生上翘的嘴唇,说起话来轻声慢语,就像在和这位徐祖师聊天。
可惜徐祖师没有这个闲情逸志,勒着崔燮的手臂肌肉绷紧,厉喝道:“救世济民杀了你们这些狗官和鹰犬便是救世济民我们都是些念佛拜菩萨的仁善居士,朝廷却无缘无故要我们好百姓的- xing -命,难道我们就该低着头让人来杀你再敢上来,我就先砍了这小狗儿的胳膊”·谢千户叹道:“可惜了。
崔小官人放心,等你殉难后,本官定会上表为你请功,天子仁慈英明,会推恩于你父崔郎中的·”·崔燮咳了两声,苦笑着说:“那就多谢大人好意·不过大人能不能帮我换个恩典,请皇上表彰我生母”·谢千户的目光终于移到他脸上,唇角弯得更深,点头道:“难得公子深明大义,谢某应下了,必然替你求到。”
说着右手提刀,挥了挥手,带着锦衣卫拥上前去··徐祖师咬着牙说:“好好,你不怕死,我就先杀了你,替本教兄弟偿命”·他之前为了方便拖拽崔燮,是用手臂夹着他的脖子,刀尖向外,既然下了杀心,就把手一转,要换个顺手的姿势砍人。
就在他转刀的空档,崔燮忽然抬头看向房顶上,厉声叫道:“白莲圣母”·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徐祖师下意识看过去,手也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崔燮趁机抓着他的胳膊往外推,脑袋猛地朝后一撞,也不知撞到了哪儿,反正自己疼得疼得头脑懵懵的,连腿上的伤口也被牵扯到,双脚一软,整个人堆到地上,连那徐祖师的胳膊都坠了下去。
徐祖师的身子跟着他往前抢,手里的刀也险些拿不稳,斜垂的刀刃在崔燮肩上划过,翻开一条浅浅的血口·但他此时屁股狠狠墩到青石路面上,伤口疼得钻心彻骨,根本感觉不到肩膀那点浅伤,落地之后就地往侧面一滚,换成趴着的姿势才能呆住。
这一串反应已经用尽了他的力量和忍耐,就是徐祖师再举刀砍他,他也动不了了··徐祖师被磕得鼻酸眼花,泪水涟涟,刀也差点脱手·好容易眨掉泪水,才发现外面那些锦衣卫已层层围上来,谢千户的绣春刀更是已递到了眼前。
他自知绝没有逃跑的希望,心里恨崔燮恨入骨髓,也不管刺到胸前的长刀,抽刀直照着崔燮砍去··可那刀刃落下去前,就有一柄细长的绣春刀拦在空中,与他的倭刀交击,发出一声击金振玉的脆响,荡开了那柄倭刀。
绣春刀往前一递,顺着倭刀刀柄抹下去,劈入骨肉,再一绞便废了他的右臂··左右自有小旗上来缚住徐祖师,谢千户收刀入鞘,俯身拉了崔燮一把,嘴角仍是似笑非笑地勾着,温声道:“看来我不必替公子请旌表了,今- ri -你助锦衣卫捉拿白莲教祖师徐应祯之功我会如实报上去,不会令你白受这场惊吓。”
崔燮腿上的伤口刚才摔裂了,这会儿裤子都是- shi -的,仗着衣裳宽松,还没- shi -透,但伤口往下都已失去知觉,爬不起来了··谢千户拉了他一把没拉动,先是有些奇怪,继而想到他是个书生,遇到这种事难保吓瘫了,便蹲下身架着他站起来,笑道:“你刚才不是胆子很大么,连白莲教祖师都敢骗,这会儿又怕了我只听说白莲教是信弥勒佛的,那白莲圣母是什么,你从何处听来的”·电影里的白莲教不都有圣母吗不然他记错了,其实是圣女·崔燮不敢确定,看了地上捆成粽子的徐祖师一眼,见他脸上也有几分迷惑,便垂下眼皮,心虚地说:“在下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只是觉得万物都是- yin -阳相对的,有祖师得有个圣母相配,随口一说而已。”
锦衣卫都笑了起来,唯有捧砚冲上来,抱着他就哭:“大哥,大哥你的伤都绽开了求大人们先让我家公子进店休息,容我们给他找个郎中看伤吧”·谢千户顺着捧砚的手看下去,才发现他下摆上洇出了一片血,两腿不是被吓软的,而是因为伤重才站不住。
他上翘的嘴角微微抿起,扫了捧砚一眼,皱着眉问:“你家公子是户部郎中之子,怎么被人伤成这样的谁敢在京中对官员之子滥施杖刑你们老爷也是糊涂,竟不知上告刑部、大理寺,反而让儿子带着伤出京。”
捧砚这才想起害怕来,颤声说:“不……这是我家大人下令把公子打成这样的·只因公子之前在花园中推倒了二公子,我家老爷嫌他没有兄弟友爱之情,就叫人打他一顿,赶出京城……”·谢千户的嘴角渐渐抿起,吩咐手下:“叫人抬春凳来,把崔小公子送进客栈,再叫个伶俐人拿我的名刺,去京城请永和堂刘太医来给他看伤。”
又对他说:“我们也不好管你家里的事,但锦衣卫总有几分薄面,你写封书信给崔郎中,我叫人替你捎去,免得令尊回头责怪你不尊父命,中途在通州停留·”·立刻有人递上笔纸,捧砚乖觉地转过身,让人把纸铺在背上,好让崔燮写字。
崔燮接过笔,一手按住白纸,在空中比划了半天,硬是不敢下笔——他还没见过原身的笔迹,自己那手毛笔字自父母去世后就没再正式学,也就是后世给学校写写通告、表扬信的水准,要是落笔就露馅儿了怎么办·他急得额上冒汗,手腕也颤抖起来。
谢千户还在旁边架着他,感觉到他从两条腿到胳膊都微微颤动,以为他是受伤太重力气不足,便接过笔来说:“写字也耗力,回头我写个帖子送到府上吧·你就在这里安心休养,不必担心尊翁震怒——这天下还没有帮着办了皇差反被人问罪的道理。”
崔源父子瞪大眼睛看着谢千户,都盼着他能劝老爷把大少爷重新接回家·唯有崔燮不想回去,又不好直说,就把捧砚之前劝他的理由拿出来说:“多谢千户好意,不过迁安也是我家祖籍所在,也比家里清净,留在那里读书考试都更方便。”
谢千户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通透,并无怨愤之意,似乎是真心觉得乡下好,心中颇感意外,挑了挑眉说:“既是如此,我替你安排便是·”·此时客栈小二抬着春凳过来,谢千户便把崔燮扶上去,退后一步看着他说:“我有皇命在身,要带这些妖人回去缴旨,便不多留了。
崔小公子好生休养,勤读诗书,来日京中再见吧·”·崔燮趴在凳子上,连拱手都不方便,就朝他点点头道:“多谢千户关照,在下不便起身,就在这里预祝千户大人与诸位大人一帆风顺,前程似锦了。”
锦衣卫带着白莲教头领们扬长而去,客栈里外才重新活了起来·店主亲自给崔燮安排了最好的房间,连房钱也不肯收他的,还请了本地名医给他开药治伤,专门腾出小灶给他炖药膳。
崔燮过意不去,叫捧砚如数付钱,店主却执意不收,亲自到他床前说:“先前我家店里失察,让白莲教首领住进来了,这是要命的罪名·若不是小官人帮着抓住妖人,又因此事受伤,要住我这店,那位千户岂会这么容易放过我等今日若叫徐祖师走脱了,别说我这店开不下去,店里上下也都得进北镇抚司大牢脱一层皮。
小官人是我们的恩人,只管在此安住,千万别再提付钱的事了·”·这家店开在京城与北运河往来冲要之地,生意又这么兴盛,背后必定有官府中人做依靠·只要不是真的和白莲教有勾结,锦衣卫应该也不会随便抓人。
不过人家愿意照顾他,崔燮也就接受了这好意,安心住了下来··崔源父子将他的行李搬到客房,被褥枕头都换成自家的,又找店家借了一架屏风挡在床外·早晚开窗时,捧砚便在窗口点一枚家里合的杏花香丸,借着清风将缠绵的甜香吹遍客房。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燮浑身是伤,鼻间一直充塞着药味和血腥气,猛然吸进这么清新甜美的空气,顿时觉得精神稍振,伤口似乎都疼得轻些了··第5章 ·不到晚饭时分,谢千户请的名医就从京里赶了过来。
这位刘医官曾在太医署供职,辞官后就在京里开了间药铺,带着自家几个儿子坐堂,最擅长治跌打损伤·他进门先看了看崔燮的伤口,把了脉,很快开出两个方子,一个内服,一个外敷,自己从箱子里抓出草药,配伍好交给捧砚煎制。
刘医官抓完药,又拿出一个精美的白瓷药瓶交给崔燮,捋着胡子说:“这是谢千户叫我给你捎过来的,他们锦衣卫自用的伤药·回头把你伤口上的药粉擦掉,换上这瓶,以后每日早晚换药就好。
等结了痂,早晚敷再我开的外药,不会落下疤痕·”·崔燮谢过他,便叫崔源付诊金·刘太医只说那位谢千户已经付过了,不肯要他们的,两人便在隔壁给他订了间上房,又叫了一桌好酒菜送过去,另外安顿了送他来的车夫,让他们在这里过了夜再回京。
刘太医离去后,崔燮便跟崔源商量:“谢千户先是救了我,又替咱们请大夫、又送伤药,还帮我跟父亲说情,咱们也得送些谢礼·正好刘太医认得他,就置办些东西让他帮忙捎过去吧。”
崔源为难地说:“少爷在家里这么多年,统共也就积下了三十来两月钱,虽有些香炉、摆件、玉佩之类的玩器,也都是不值几十两的便宜货·回乡之后修房子的钱都还不知够不够,又怎么拿得出锦衣卫千户得得上眼儿的人情”·莫方,咱们虽然没钱,但有科技啊,等我翻翻化学书。
崔源给他换好伤药,先去了隔壁陪侍刘太医吃酒,他自己拿夹被蒙住头,躺在被窝里默默地翻书··他记得宪宗皇帝特别爱服丹药,还弄了一堆传奉官,让宫里养的和尚道士都正经进了朝廷,于是就想抄个丹方给谢千户,让他炼出金丹来献给皇帝。
可真正看到炼丹那一章时,他对着满眼的铅、汞、曾青、皂矾……实在不敢下手,怕皇上吃出什么毛病,反而害了人家··再往下看,那些瓷器、珐琅、染料、日用化妆品之类的倒安全,但谢千户一个武人八成不感兴趣。
要送男人的话,还是酒最合适··崔燮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立刻翻开酿酒工艺的那章,直接从清朝以后的酿酒技术和配方看起,挑挑拣拣,挑出了最适合北方酿造的浓香型大曲酒。
这种酒是高梁酿造,曲是大麦混合小麦的大曲,都是北方易得的材料,成本比起元代传入中国的糯米烧酒低一半儿多,酿出来的酒却清冽醇香,自饮或送礼都合适·书上还有一副现代微生物学家考证复原出来的蒸馏酒具图片,想来肯定比成化年间的先进,干脆一块儿抄下来。
他拿定主意,等捧砚端着药过来,便问他能不能帮自己写酿酒配方··捧砚惊讶地说:“大哥还知道酿酒方子可咱们家不酿酒啊”·崔燮答道:“偶然从元人笔记里看到的,应当能用,你去拿纸笔吧,不行就等你爹回来再写。”
捧砚拍拍胸脯说:“大哥放心,我跟着你听了这么多年的课,虽说做不出文章,写几个字还不成问题·”·当下就去搬了张椅子放在床头,铺开印着一排排红色竖格的稿纸,研磨蘸笔,跪在椅子前记了起来。
崔燮拖着腿爬到床头,看着捧砚的笔尖,一边喝药一边念书,偶尔再加上一句两句的注释··他的字写得很漂亮,格式也规整,正文就写成顶格的大字,注释则用小字,一格之内分写成两行,还用小圈标句读,就像古籍版的四书五经似的。
这篇酿酒法并不长,连同工艺注释,将将写满一张纸··捧砚搁下笔后,崔燮忽然感觉那张纸在他眼前不断放大,之后压缩成了一份标准的PDF文件,原本浮在眼前的化学书反而被它挤开。
而那块移动硬盘也自己飘到他眼前,露出存储界面,那份PDF文件就缩成图标大小,存进了硬盘里··天啦噜……这硬盘成精了·崔燮震惊地看着硬盘,捧砚却以为他正看着自己抄的酒方,等上面的墨痕干了,便双手捧到他面前:“大哥,你看看有错没有。”
“……没有·”崔燮在脑海中点开文件,和手里的纸笺相对比,竟是一字不差,就连纸上的碎纤维絮位置都完全相同··这简直是作弊神器啊·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考试不及格了·也不用再担心字迹跟原主对不上了·他好歹也跟专业老师学过几年书法,虽然不能和古代读书人相比,可如果是对着原主字迹仿写,总能仿个七八分。
正好他如今又挨打又受伤的,有不像的地方可以推说是因为没力气,字迹才有变化;以后多找几份不同书法家的字帖临摹,到时候自然而然转变字体,也没人能看出问题了。
他惊喜得恨不能亲那块硬盘两口,在捧砚面前却不敢太表现出来,只好低下头假装检查方子,绷着唇角说:“你去帮我找个炭条或者眉笔什么的,我还要画副酒甑图。”
捧砚担心地说:“那你的伤……”·崔燮挥了挥手:“快去吧,我不是刚涂了好伤药根本不觉着疼·”·捧砚离开后,他才把脸埋在被窝里,咬着手指偷笑了好半天,要不是身上有伤,非得在床上打几个滚儿不可。
万万没想到,化学书是生活利器,这个硬盘也是巨大的金手指啊·他的舍友们简直是全知全能的穿越专家,说什么有用什么就能用上·老二老三送的金手指他已经用上了,老大的话也得听,好好练字画,将来准有能用上的一天·他闷在被窝里折腾了半天,直到捧砚推门而入才绷住,僵着脸拿过炭笔,在淡黄色的竹纸上画下蒸馏图,指点捧砚在旁边标注名称和用途。
晚上崔源回来,看了他的酿酒方子和蒸酒器图,也跟儿子一样惊讶,问道:“这般详尽的方子,少爷是哪里抄来的老奴虽不曾造过酒,但看这九蒸九晒的工艺便知,酿出来的定是醇厚无比的琼浆玉液,这方子少说也值上千两银子。”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那是,这酒都是清后期的工艺,先进了有二三百年呢··崔燮低调地说:“是从前在一本元人杂记里看的,说是西域那边的酿法,跟咱们大明的不太一样。
当时我觉得酒方好,想着要自己酿,就记下了方子,后来书倒不知哪儿去了·源叔你看这方子足够当谢礼的话,就帮我写封书信,附上方子给谢千户吧·”·“好。
那位谢千户不只是从白莲教祖师刀下救了你,看见少爷你受伤能问一句,还愿意写信帮咱们化解老爷的怒火,那就是好人,给这方子不为过·”·崔源感叹了一阵,撂下方子说:“这些书信往来,我当初跟在老爷身边也见过一些,待我写好了再请少爷修改。”
他写得十分平实,没什么文采,不过内容翔实,情真意挚,看着没毛病·崔燮当初也没怎么学过古文,给他改不出花儿来,索- xing -就这么连着方子一并封起,交给刘太医捎回京城。
谢千户收到信之后,转头就遣人给他回了一封信·信中的文字也同样平实,没用那些看不懂的典故,就简简单单道了谢,说是酒方子不错,等酿出来会给他送几瓶尝尝,还让他等着喜事临门。
谢家送信的人走后,通州知州傅皓也遣了位姓刘的师爷,带着几个书办小吏到客栈看望他·刘师爷将他好一顿夸赞,之后细细问了他配合锦衣卫擒下白莲教妖人的过程,还夸奖他英睿忠义,为国忘身,不愧是承继了乃父忠孝门风。
这话自然不是说给他听,而是说给京里那位崔郎中听的·崔燮随便听过就算,反过来夸赞傅知州爱民如子,治下风气淳厚,是以那些妖人行事虽如夜空中的烟花一般显眼,空中却没有可以攀附燃烧的东西,那些贼人只能一时喧嚣,只要官府出手,轻易就都拿下了。
刘师爷眼中一亮,笑道:“不错,公子果真聪明俊秀,见事分明·那白莲教盘桓山东多年,徐应祯等妖人自以为根基深厚,便欲来通州散布妖言,乱我民心,扩张邪教。
却不知知州大人潜心教化牧民多年,百姓依恋朝廷就如子女依恋父母,岂会与妖人为伍他们在此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自然‘其亡也忽焉’。”
通州出了白莲教妖人,他们知州可是要上折子请罪的·昨天锦衣卫走后,知州大人半宿没睡,他这做幕僚的自然也心急如焚,今日来客栈探病只不过是应付差事,想不到这个小公子无心一语,倒给他挑明了自辩折子的入手处。
待他回去再推敲一番,说不定不仅能化解这次妖言案的危机,还能显出大人的抚民教化之功··他一改之前的敷衍,亲亲热热地问崔燮的业师是何人,治的哪一部经,打算何时下场应试。
这些话可说到崔燮死- xue -上了,他也不知道前身的学习进度怎么样,只好拼命咳嗽·捧砚忙给他倒了茶,代他答道:“原先是跟着徐家舅老爷读书,四年前舅老爷选了蕲水知县,夫人又请了江西举子陆仲声陆先生教导两位少爷。
中间因着陆先生要备考,大少爷便自学了两年,如今已经通读了四书,只是还不曾正式教授过五经·”·刘师爷惊讶道:“还不曾治经”·别说户部郎中之子,就是一般读书人家的孩子,也该七八岁就学熟了四书的,这位公子生了这么副玲珑通透的模样,却才刚刚通读四书,还没正式读经·他那阵惊讶过去,又觉得失口,悄悄垂目瞟了崔燮一眼。
见他眼神闪避,误以为他是惭愧于自己学习进度太慢,便温言安慰道:“科考之要义就在熟读圣人经义和朱子的注释,站在圣人角度立言·似崔公子这样多花时间夯实基础,胸中学问自可厚积而薄发,反而比那些一味求快,尚未吃透经卷就学做题的,做出来的文字更沉稳扎实。”
虽是这么说,刘师爷还是觉得自己失言,当面戮破了上官之子不学无术的真相·他心里十分尴尬,再待着也觉无味,留下傅知州亲笔给他题的诗和一套新制的文房四宝,便匆匆离去了。
第6章 ·刘师爷走后,崔燮这里又陆续有许多人上门··他以户部郎中之子,协助锦衣卫擒拿妖人的义士身份寄住在客栈里,知州又遣心腹来看过他,不管为了什么,本州上下官吏乃至当地大族都不肯落人后,或亲自上门,或遣人看望他。
客栈里每天高朋来往之势,差不多就像后世网红住院,记者和媒体人前赴后继地赶来采访一样··当然,众人都默契地忘了他的屁股是让亲爹打烂的,只当他身上的伤全是为了擒拿妖人受的。
这些人来之前得了刘师爷提点,从不提什么八股文章、诗辞歌赋,见面夸他几句“神清气朗”“龙章凤姿”,便开始说些本地风土民俗,送几套永顺堂新印的说唱词话。
崔燮绞尽脑汁地学着明朝人说话,有不懂的地方就装没听见,涉及家人的直接低头垂泪,然后捧砚就会心疼地替他回答,好歹没露出太多破绽··应付走了客人之后,他还得装着怀念父母和京城生活,慢慢从捧砚父子嘴里套话,了解原身的亲朋好友和过往生活。
捧砚特别心软,只要他叹叹气,说几句想家的话,就会跟他一起回忆在家时的情形;而崔源是从小跟着他父亲的,对父辈的情况十分熟悉,给他换伤药时也常常说“夫人若在”怎么样怎么样。
经过十来天的艰苦斗争,他总算摸清了原身的家庭关系··崔家祖上是永乐年间从南方被迫迁到北直隶的人家之一,祖上崔老太公却很会种地经营,挣下了十来顷上好的水浇地。
到他祖父这一代,因为生了崔榷这个会读书的聪明儿子,为供他上学,就将田地佃与人耕种,带着妻儿搬到了迁安县城里··崔榷十八岁上,娶了府城一个实职千户的女儿刘氏,夫人虽然是军户出身,人却十分风雅,能跟丈夫诗词酬唱。
成亲后崔榷就在科场上一路高歌猛进,成化二年考中进士,选了京官,之后便把父母妻子接进京城,县里的宅子典给了一个开馆授徒的生员··不幸的是,他官场得意了,家里却一直不顺当。
老太爷进京后两年就中风了;紧接着刘夫人因为怀着身子侍疾,累得动了胎气,难产去世;老夫人又要侍奉丈夫又要照看刚出世的孙子,没过几年也积劳成疾,得了心疼病,只得把小崔燮送到外院念书,自己在上房里念佛养病。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刘夫人去世后,崔榷觉得这都因祖坟风水出了问题,便回乡重修了祖坟,又将祠堂迁入京城,从此便不再回迁安·那之后他另娶了一户致仕京官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夫人徐氏主持家务,转年就生了次子崔衡。
崔家后院还养着几个妾,只有一个姓吴的妾生了庶子,叫作崔和,今年才五岁·另有两个庶出的女儿,大的叫娇姐,两年前嫁给了徐家舅爷同年举人的儿子,如今跟着公婆在泸州任上,小的叫云姐,才十岁出头,还没开始挑人家。
至于原身倒没什么可说的:从小就在家里读书,一辈子连门都没出过几回·跟异母兄弟的情份平平,外面也没交什么朋友,书也念得稀里糊涂——这倒不是崔源父子说的,而是他从刘师爷态度里看出来的。
总之,不会出门就遇上几个亲朋故旧,恩怨纠缠的就好··这些日子他过得比大学考试周还惨烈,每句话都得斟酌再三才说,还要看着对方的反应及时调整话题走向,一天天察颜观色地过下来,累得连书都没精力看。
大体套出原主的情况之后,他才松了口气,把头埋进被窝里,痛痛快快地睡了两天··仗着这副身子才十四岁,正是身体成长最快的时候,疲劳也好,伤也好,只要得到充分休息,很快就能恢复。
在客栈趴了小半个月之后,他臀腿上的杖伤差不多都愈合了·边缘掉了痂的地方露出一片粉红色嫩肉,和周围皮肤齐平,只要将来颜色褪掉就看不出什么了·肩头那道刀口也结了痂,没有感染,起身动作都不疼,并不影响活动。
他又观察了两天,感觉身体没问题了,就叫崔源父子收拾东西,打算早点儿去迁安··捧砚听话地去收拾行李,崔源却还有些舍不得走,问他:“能不能再等两天,万一老爷听说你帮锦衣卫逮着妖人,不再生你的气,派人来接咱们回去呢”·崔燮摇了摇头:“源叔你还记得,咱们在客栈呆了多少日子吗”·整整半个月。
这些天里整个通州上下都来看过他们,送来的笔墨纸砚和滋补食物堆满了箱子,还有几个清客为他写诗作文·唯有京城那个家里毫无动静,连张纸片也没给他们寄过。
崔源本不愿相信自家老爷对亲儿子凉薄到这个地步,可是算算日子,想想出门时家里人催逼他们出门的态度,也不禁有些心灰意懒··他怕挑起小主人的愁思,就背地跟儿子叹息道:“咱们老爷是万首辅的门生,万首辅与锦衣卫万指挥又联了宗亲,老爷从前也和锦衣卫打过些交道,面子上总有几分亲的。
怎么谢千户替少爷说了话,还说让咱们等着喜信儿,老爷那边却像是没这么回事似的呢”·他这么想倒是冤枉了自家老爷·因为谢千户那封帖子递进崔府后,崔郎中根本没看到,就直接被送到了后院徐夫人手里。
徐夫人看过里面的内容,便亲手移向烛火上烧了··她的心腹狄妈妈看着火苗一点点舔掉封皮上的“锦衣卫千户谢瑛”七个字,只觉得心惊肉跳,低声提醒她:“这毕竟是锦衣卫的帖子,说的虽是‘那一个’的事,也跟老爷外面的公务有关。
夫人就这么烧了,万一那千户对老爷说起此事,老爷会不会责怪你自作主张”·徐夫人摇了摇头,从容地说:“锦衣卫找咱们老爷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掉着花样儿要钱罢了。
咱们私下送份礼了结此事,也是我尽了做母亲的责任·那信我看了,里面没说燮哥闯什么祸,咱们就当他有功无罪,送个百十两尽够了帐的,不必惊动老爷·”·狄妈妈还有些惶恐,怕崔榷将来从外人口中知道长子出事,念起父子之情来,会责怪夫人瞒他。
徐夫人温柔地笑了笑:“老爷若真心疼,还会送他回乡下他亲娘是个军户女儿,不过是命好,趁老爷进学前嫁进崔家,才占了个夫人的位子,身份比咱们后院那几位高不了多少,能生出什么会读书的好儿子那一个就是留在京城,进了国子监,也考不上举人进士,不如把荫生名额让给衡哥。
我当母亲的也不会苛刻他,将来他大了,替他寻个能干孝顺的媳妇,让他留在老家打理产业,落得一世丰足不好吗”·狄妈妈听夫人说得轻松,便念了声佛,起身福了福,说:“还是夫人有决断,那奴婢就去准备表礼,吩咐外院不必将这封信报给老爷知道了。”
徐夫人轻轻点头:“去吧,有什么大事呢·衡哥那边你也替我盯着点儿,让他身边的人好好服侍他养病,这两天先别急着下床·就是老爷在外头听了什么人的劝,回来看到他的伤势,自然就歇了那份心思了。”
=====================================·崔源父子收拾东西时并不避人,客栈主人严员外听说他要走,急忙赶过来相劝:“崔公子是嫌我这里招待不周吗若是屋子不整齐,我便叫人替你重新收拾;若是店里不够清净,我家离此不远,家里还有一间空院子,就请小公子搬过去,念书上学都方便。”
崔燮在这客栈里住着,就像地下党潜进了汪伪特工76号,镇日劳心伤神,头发都快白了,好容易能起身了,说什么都要离开··严员外苦劝道:“迁安去年夏天才遭了大水,县城里外冲垮了许多屋子,今年米粮菜蔬都极贵,不是能静心读书的地方。
公子就在我们店里住上几个月,先派人回去修好宅子再搬岂不更好”·崔燮特别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些日子他跟明朝人,特别还是官府中人打交道打多了,已经默默记了一肚子这个时代的习俗,再也不是之前那个两眼一抹黑的新嫩穿越者了。
他既然下定决心要走,早就准备了一条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抛到严员外面前——他要回乡祭扫··明代讲究事死如事生,扫墓祭祖如同孝敬父母,都乃是关乎忠孝节义大事。
严员外不能再拦,便叫厨下准备了许多干粮、路菜、腌腊之物,又安排雇工帮着他们把这些日子人家来探病时送的礼物都捆好装车,另租了宽敞舒适的大车送他们返乡··他们在客栈里白吃白住白拿,临走时却不能白走。
崔燮便借口写字会牵扯肩头伤口,照样叫捧砚代笔,抄了一份道光年间建厂生产的镇江香醋方子,封在信封里交给严员外··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第7章 ·崔燮这一走,也有不少相识闻迅来相送。
众人依依惜别良久,才放他出了城门,各自回车进城去了··崔源赶着自家小车在前,严员外寻来的赵车夫赶着租来的大车拉着崔燮和捧砚,一前一后地赶着路·到城外五里亭附近,却忽然冒出辆绿篷小车挡在途中,从里面掀帘跳下一个儒雅的中年人,竟是上次问完他治哪一经后就再没出现过的刘师爷。
他连忙扶着捧砚蹭下车,跟刘师爷见礼,谢过他和傅知州的关爱··刘师爷抚着长须笑道:“我今日前来,不单为送公子还乡,还有一份知州准备的礼物要捎与小公子。”
几名仆人从他车上搬下两个大木箱,默默打开箱盖,而后退下,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两箱书··刘师爷朝箱子一指,自豪地说:“我家知州深体公子求学之心,特命我送了这套《五经四书大全》来。
这些书全迁安也只在县学里能找出一套,寻常读书人想借都借不到·公子拿去与四书章句、五经正义相对照,好生揣摩,多读多思,幸勿负知州大人美意·”·崔燮的神色也郑重地起来,长揖道谢。
刘师爷生受了他一礼,又朝后挥了挥手,那几名仆人便从车上搭下个稍小的箱子,打开后仍是满满一箱书··崔燮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有点怀疑自己撑过了十二年应试教育和四年大学工读生涯的大脑在这古代还够不够用的。
对了,他脑海里还带着老三的移动硬盘,那盘是2个T的,虽然存了不少片子和网络小说,但剩下的空间似乎还有1个多T,应该、应该能存下这些书吧·刘师爷看着他的脸震惊到空白,以为他是为自己的用心感动,满意地笑了笑,说:“这些是我前些日子找同乡搜罗来的,北直隶治下州县近些年县、府、道试的案首闱墨,都经过精挑细选,篇篇锦绣。
你拿去认真背两年,别的不敢说,一个童生定然稳稳的·”·……背下那么一箱子书才是个童生,刘师爷这是鼓励他还是想打击他呢·刘师爷命人把书搬进他乘的大车里,拍着他的手殷殷劝道:“我知道你是官宦子弟,不走科场这条路也有办法选官。
可捐官、恩荫出来的官职毕竟非正途,不仅要看令尊的官位,且前程有限,做个七品也就到头了·还是自己挣个两榜出身……起码像我们知州这样,正经的举人出身才有底气。”
他这几句话说得很轻,听在崔燮耳朵里却像重锤一样,一下子打散了他刚才因为书太多生出的畏惧心理··这时是明朝,是士农工商四阶壁垒分明的明朝,官员的力量强悍到无以反抗。
如果他考不上举人、进士,那就一辈子只能俯伏在原身父亲,甚至那个能上国子监的异母弟弟之下,因为国子监出来能选官·如果原身二弟做了官,而他只是个普通百姓,到时候别说给死去的小崔燮报仇,连他自己往后的人生都在别人- cao -纵手里。
就算他能利用化学书上的先进技术赚钱也没用·这个时代讲究“父母在,无私财”,徐夫人是他继母,有母子名分在,他再能赚钱,也是别人养的一株摇钱树,一旦供不上他们的贪欲,就会被砍掉或卖掉。
·只有自己独立出来,没人敢像现在这样随意处置他,才能筹谋以后··他深吸一口气,清空脑中思绪,抬眼看着刘师爷,诚恳地谢道:“多谢刘先生提点,在下定然好生读书,不负先生今日之教。”
刘师爷含笑点头,目送他离开,直到马车走远才收回目光,摸着胡子低声自语:“崔公子这是开窍了吗怎么好像我劝了他几句之后,他那周身气质忽然就沉下来了,不像之前那般浮躁,一提读书就像有人要打杀他似的”·仆从们也不知师爷自己嘀咕什么,牵着马过来问他要不要回城。
他看着凑上来的马头,忽然自失地一笑:“人家是五品官的公子,前程自有他当官的老子- cao -心,我在这儿思乱想有什么用·后年就是吏部大计,我还是回去想想怎么理清钱粮户册,帮大人得个上等考评吧”·=====================================·安顿好刘师爷搬的三箱书,两驾马车都压到车轴嘎吱嗄吱的,走得极慢。
四人都不敢在黑地里赶路,只得早歇晚行,慢悠悠地从顺天府转进永平府,直到第三天上午才赶到了迁安城北的老宅门外··这座宅子早年间被崔郎中典给一个和他同在县学读书的王秀才开蒙馆。
不过去年迁安县与周围大片村子都遭了大水,王相公家里的房子和地淹了,父母都因水灾去世,便把院子退了,自己回村守孝··这间院子在洪水时也被淹过,后来又空了一年没人住,就显出了几分残破相:如意门的门头上少了许多瓦片,檐下的雕花砖这儿缺一块那儿少一块,墙上爬满青苔。
原本红漆大门的也处处脱漆,一把半新不旧的铜锁挂在门上,还是那秀才退房后换的··崔源下得车来,摸出钥匙开门,叫通州来的赵车夫帮自己卸门槛··他们这两辆大车嘎吱嘎吱地撵进来,其实早惊动了左邻右舍,周围房门后也有许多人悄悄打量他们。
不过这个时候在家的大都是妇人,见赶车的崔源和赵车夫都是壮年男子,便不好上前跟他们说话··两驾大车一前一后地进了门,赶进二重院子,贴着正房台阶下停住了。
崔源先跳下车,开了正房大门,叫着捧砚拿水进去洒扫,给小主收拾出休息的地方·赵车夫往院子里寻了块木头卡住车轮,从小车上往下搬行李··崔燮那尊臀是受过伤的,动作大了怕扯掉痂皮,便扶着车门慢慢挪下来,先绕着院子看了一圈。
崔老太爷当初住这房子时是下了本钱翻盖过一回的,砖木都是上好的料子,砌砖的三合土里还掺了糯米汁,虽经风吹雨打多年,墙壁倒还都挺完整··院子大门开在东南角的坎位,进门正对高高的影壁,门后是一溜倒座房,外院靠西侧有座石砖垒的马棚。
影壁上的垂花门和大门正相对,过了垂花门便是主院·院子整体是细长条的,地面铺出一片青石甬道,分别通到正房和两个厢房阶下·院子两侧花圃里长满了野草枯枝,西北角一口八卦井,里面黑幽幽地已没多少水了,井沿爬满的绿苔。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整座院子是四合院的结构,却又跟北京四合院略有区别,正房当中是穿堂,透过门能看见里面二层楼高的后罩房·两侧的耳房长长地往前突,把里面半个院子围成了凹字形。
院里四面建着抄手游廊,上头抱着层猪血色的漆,底下的漆皮都泡开了,露出里面本色儿的旧木头··崔燮心口砰砰地跳,有种出乎意料的幸福感··这院子怕不得有五六百平米,房子也有二十来间之多,还带花园。
搁在前世,他连买这里一间房都买不起,可现在这么大的院子白给他住着,崔源父子还都一副他受苦了的模样··这样的苦他愿意天天受啊·这么大的院子就他们仨人住,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这不比关在京城那个家搞宅斗,没事挨板子强多了·崔燮对着院子唏嘘了一会儿,也走到那辆小车旁,帮着车夫和崔源往下搭箱子。
那三个干活的都拦着他,说:“公子是读书人,别搬这些粗重的东西,仔细伤了你的手·”·崔燮袖子都挽起来了,见人家不用他,只好自己挽尊:“那我去找两块木板,你们就把箱子推下来,比抬下来搬省力。
横竖箱笼里也没多少值钱东西,摔摔不要紧·”·院子角落里堆着些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木板和竹竿,他过去抱了几块,捧砚忙跑过来抢了去,让他上屋里老实歇着。
他们父子在车后搭了滑板,挑出几个盛着瓷器、摆件的箱笼捆上,横穿过一根竹竿,请赵车夫帮忙进屋里,剩下的就从直接从板上推下来,省了不少人力··这边没有崔燮插手的地方,可他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的大好青年,真不习惯坐着看别人干活,就在旁边转悠着递水、绑绳子,能帮一点是一点。
赵车夫接过水袋喝了几口,羡慕地说:“你家小官人真个会体贴下人·俺在北直隶走过这么多趟车,那些雇车的都恨不得拿人当牛马用,多沉的箱子也要人手抬肩挑,生怕剐蹭掉漆皮,更没见过当主家的亲手给家下人递水的。”
崔源却是心疼得不行:“我家少爷是读圣贤书读到心里去了,仁义……”·崔燮看着正埋头干活的捧砚,默默地想:你亲儿子才值得心疼呢,十三四岁的孩子就给人打工……没人权的封建社会啊。
第8章 ·天气越来越热,崔燮看着那三人胸前背后的衣裳更都让汗溻透了,喘息声也越发粗重,便撂下水囊,站起身说:“你们先歇歇,我去买点水和吃的来,就是人不要休息,马还得吃喝呢。”
崔源急忙拦他:“哪能让你买东西,叫捧砚去”给儿子打了个眼色,说:“出门往东直走,过两条街便有卖吃食的地方,还能打酒。
赵大哥一路送咱们回来也受了辛苦,捧砚多买些酒肉,请赵大哥吃了好回京·”·捧砚应声站了起来:“爹放心,我常在外头给大哥买吃的,什么好吃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回头按住崔燮,实诚地说:“大哥你身上没钱,又不常出门,未必找得到路,就在这儿等着吧·我先去邻居家讨些水来,给你洗洗脸·”·他精力倒旺盛,一路小跑就出门了。
对门和旁边的邻居早都注意着他们,见捧砚一个留着披肩发的小厮出来,也没什么男女大防可讲,便都出来拉着他问:“这位小哥,你们主人哪是一家的,是租了进士第的房子读书的,还是和王先生一般开蒙学的”·捧砚挺胸叠肚地说:“什么租房子,我家老爷就是这院子的主人,我是跟着我家大公子回乡来的。”
·一名老妇人问道:“可是在京当官的崔家老爷不是听说他当了五品大员么,怎么叫大公子独自回乡了”·捧砚不愿说出崔燮被父亲赶出家门的事,便轻描淡写地说:“公子是回原籍来应童生试的,京里喧哗,不利静心念书,所以提前带我们回来住。”
众人感叹了一阵,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忽然在人群后尖声问道:“你家公子多大年纪了我家大儿可是十八岁就考上童生了,再考一道就能中秀才,京里的公子读书怎么也得比我们县里人强吧”·旁边的人撇了撇嘴说:“张妈妈在我们这群妇人面前说说嘴也就罢了,那进士老爷的儿子比不上你一个做工的儿子咱们这条街上如今住的都是读书种子,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中了童生秀才的。”
捧砚听得头疼,轻咳了一声道:“劳烦各位婆婆、婶子,我家公子才搬来,院子里的井水不干净,能否向各位家里借几桶水”·那些人顿时顾不上吵架了,争着说:“打水不要紧,待会儿叫你家仆人来我们院子里挑,要多少都行。
你家要淘水井的话,北大街上有匠户市,雇个淘井匠只消四分银子一天,若还要修房子,那儿也有泥水匠、裱背匠,一起雇来也便宜·”·捧砚不敢自己做主,便回院子里问他爹。
崔源说:“要淘水井得几天工夫,你去买酒菜时顺便看看有没有卖水缸的,先买个大缸贮水,凑合过这两天·那些匠人也得雇,不过天色不早了,先吃饭,吃过饭我跟你去看看。”
捧砚又出去了一趟,很快就有人抬着大缸敲响了他家门,连同水桶、舀子一并送来·崔源正在上房里铺炕席,没工夫打水,便多给了他们一分银子,请赵车夫带他们去邻家挑水,顺便借些鲜草、豆料喂马。
崔燮错眼看见赵车夫直接舀着挑来的生水喝,觉得不卫生,可他自己又不会烧柴灶,只得去上房叫崔源去烧水··崔源以为是他渴了,搁下被褥就去烧水·盛被褥的箱子敞开着放在屋角,他就顺手把褥子铺上。
那座炕四面还嵌着木架子,看着跟普通木床一样,他顺手爬上去挂了纱帐,还在帐角坠了香囊·铺完自己的到另一侧屋里看了看,只见南窗下光光一个土炕,便到厅里翻了翻崔源父子的箱笼,把他们俩的被褥铺了上去。
等到崔源沏好茶回来,看自到家的铺盖整整齐齐地铺在上房,吓得差点扔了茶盏,连声说:“不成不成,少爷你怎么能把我们的铺盖铺在上房哪有家下人住正房的,我这就把铺盖挪出去,捧砚倒是让他睡在你外间,晚上给你斟茶倒水……咳,你怎么能干这种下人的活计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撂下盘子就去抱炕被。
崔燮不指望着能改变他的思想,索- xing -只拿钱说事:“你来时不是说,咱们只剩三十多两银子了京里还不知以后给不给月钱,这点银子就得供我养病,念书,能拨出几两来修房子上房肯定要翻新,你们俩若住别的屋子,就得多花一份修房的钱,不如住这里,又省钱又省事。”
崔源急急地说:“那也……”·崔燮抬手朝窗外一指,打断了他的话:“赵大叔他们在外面呢,先这样吧,别让人听见咱们吵架·”·崔源顿时闭上嘴,自己闷闷地叹气。
不一会儿捧砚便带着个伙计,拎着两个大食盒和一小坛酒回来:一盒是给崔燮的白鱼羹、老鸡汤、烩鳝丝和时鲜菜蔬;一盒是给赵车夫和崔源下酒的炸鹌鹑、鱼鲊、酒浸肉、醋烹脆骨,还有满满一大盆香稻饭,酒则是店家自酿的白酒。
伙计把盒子送到上房,打开盒子,一样样把菜搬出来,又替他们锥开坛头的泥封,说了声:“几位慢用,回头把碗和坛子送回去就行,咱们街里街坊的,还望小公子以后多关照咱们的生意。”
伙计走后,崔源看着这桌至少值五六钱银子的酒菜,又想起刚刚崔燮的“歪理”,忍不住多叹了几声··崔燮只当听不见,叫捧砚端着菜跟自己到炕上吃,让他陪赵车夫在堂屋喝酒。
赵车夫还要赶车,也不敢吃太多酒,只就着脆骨喝了几盅,又痛痛快快地吃了四五碗饭,略歇了歇就辞别他们,拿车钱回了通州··崔源张罗着收拾了碗筷,把剩菜倒进自家的盘子里,搁进厨房,悄悄跟儿子说:“你以后劝着点大少爷,他一个大家公子,又不是那等穷书生,哪儿有帮着下人干活的岂不是要乱了尊卑吗”·捧砚想到他路遇妖人时先推开自己,回到家也不摆主人架子,心里其实是极高兴的。
可听了父亲的话,又觉得这不合大家公子的行事做派,犹豫了一阵才说:“许是大哥这些日子只跟咱们俩在一起,不大计较礼节·等他去书院读几天书,学了圣人的话,自然就好了。”
父子俩说着话收拾好剩菜,把盘子刮洗干净放回酒肆的食盒里,便准备出门一趟采买日用的东西,连着把食盒还给酒肆··崔源临出门还要担心少爷干家务,把从家带的书箱推到床边上,叫他闲得无聊了就看看书,千万别干活。
崔燮痛快地答应了:“我就在屋里躺着,什么都不干不就行了源叔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他们在这里安顿好,也就该考虑找先生读书的问题了。
前些日子在客栈光忙着搞谍报工作,根本没时间摸书,得趁这几天把原身的字仿一仿,还得把入门的基础课都看一遍——虽说看过不等于能懂,至少脑子里有个PDF,万一有人考起来可以照着读。
崔源不甚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出去套车了··不一会儿外头大门“轧轧轧”地响了几声,崔燮以为他们走了,把头伸出窗外看了一眼,不想崔源又从二门进来,站在院门口喊道:“我请了隔壁赵员外家人帮忙看门首,天黑就回来,少爷好好歇着,也别看书看得太晚。”
崔燮连连保证自己哪儿都不去,老老实实地把头缩回了屋子里·又过了一会儿,大门被人从外面“砰”地关上,这间小院才彻底清静下来··他找原身从小用的书箱子,坐在床边脚踏上慢慢翻看,还真找出一摞原身抄的字纸,打眼就看见一句“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
他记得《大学》里有一句“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那么这摞抄的八成就是《大学》了··内容也看不懂,他就仔细看了一下字体·写的是颜体,可能是原身年纪尚小,字还写不出什么筋骨,但字体丰腴,排列整齐紧密,算是不错,也并不难仿。
·那堆抄写的字纸底下,却是一套半新的《四书章句集注》,一套八成新的五经原文,再往下是略旧的《三》《百》《千》《神童诗》《时古对类》……还有一本翻得极旧的《孝经》,边上密密麻麻地用小字作了注。
看来这孩子的工夫都花在孝经上了,难怪学习进度让刘师爷鄙视呢·但是原身既然爱读它,他也得往脑子里印一遍,要是万一有人要拿这个考他,也能开PDF作弊。
崔燮抿了抿唇,把剩下的书摆好,翻开《孝经》一字一行地看了下去··他看过的书页在脑内生成PDF,一页接一页地向下拉长,并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样,每看一页就生成一份独立文件。
他的眼睛和大脑就像扫描仪一样:若是看得清楚仔细,脑海里的文件就印得清楚;若是走马观花地扫视,文字就有深有浅,他没认真看过的部分就会模糊、缺字,甚至整个文字都不可辨识。
但只要认真地重看一遍,清晰版的文字又会覆盖原来模糊的部分··把整本书翻阅到头后,文档就自动命名为《孝经正义》,化成PDF图标,静静地躺进了硬盘里··上次写的那张酒方子和崔源写给谢千户的信都排在这本书前面,却没个正经名字,而是用文档内容的前几个字命名。
这些文档的命名规矩跟WORD一样吗能删掉吗别回来随便看个字就生成PDF,白占内存空间吧·他舍不得删掉那么长一卷孝经,就试着点住烧酒方子,集中精力把它拖到硬盘外,果然就在空中碎成粉末消失了而且这些文档的生成也有规律:如果连着翻页看下去,就会生成连续的文档;如果看了一页或是几行字之后就闭上眼,这几个字也会生成独立文档,自动存入硬盘。
这也比WIN10差不了多少嘛·他自得其乐地想着:虽然看书会生成碎片,有点乱,但只要及时清删就好·将来把那几箱书慢慢刻进硬盘里,什么时候用到就按着名字打开,说不定还能冒充个过目不忘的天才呢。
第9章 ·崔燮试验够了硬盘的功能,就重新打开《孝经》,对照手边的印本查缺补漏··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些字他都认识而且看着竖版的、写满小字注释的书,他居然一点不觉得别扭,读书的速度几乎比从前看横版的简体中文印刷文字时慢不了多少·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穿越之前很少看繁体字,竖版书更是连翻都懒得翻的,怎么忽然看得这么顺畅了这难道就是身体本能,虽然换了灵魂,可该识的字都还认得·那背过的书呢·崔燮有点期待,关上PDF,先回忆刚刚看过的大字内容:开宗明义章第一。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下什么来着·他翻开书,略过一片小字看到那句“民用和睦”,脑中一转,自然而然地往下接了“上下无怨”。
再往下背几段,又遇到脱漏的地方,再翻两眼,便又能接着背下去·翻了那么几次,竟也磕磕绊绊地把整本书背到了结尾··看来他果然没继承原身任何记忆,书还得自己背。
好在这个身体毕竟是十三四岁,大脑最活跃的时候,死记硬背的能力还挺强的·再加上他的灵魂已经是成年人的,理解力和集中力胜过真正的孩子,以前又多少学过些古文,背起书来还挺顺利。
回头再按着艾宾浩斯曲线巩固几次,多做几套摸拟题,不就能记得牢牢的了·这才只有四箱子教材和真题,他前世从幼儿园起就开始学算术、英语,这么多年用的课本,做的练习册和卷子,不比这多多了·崔燮自我激励了一会儿,闭上眼重新开始背书。
如此重复两三遍,觉得差不多了,就翻开脑海中的PDF,集中精力记诵正文后面的小字注疏··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忽然“嘎吱吱”地响了起来,似乎有人在院外说话,声音还挺高。
他以为是崔源回来了,想想他走之前老母鸡似的唠叨,便扑到床上,拽了条被子裹住自己,装出一副听话休息的模样,闭着眼继续背书··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渐渐听出来,不是崔源父子回来了,而是一对老夫妇在他家院子里说话。
两人嗓门都挺大,声音直往房里灌,似乎说的还是他——·“崔家老仆只找我们借个人看门首,就是要帮忙看护小官人,挑个利索的媳妇子过来不就得了,你一个大老婆子跑来看人家年少公子做什么”·……难道他长得特别帅,有老太太慕名来围观他可别的穿越者不都是漂亮的小娘子偷窥吗,怎么换到他这儿就成了老太太·早知道来的不是崔源而是邻居,他就不拽被子了,这又得重叠上。
他匆匆起来叠被,就听见外面那位老太太也喊了起来:“崔小官人病在床上,一个媳妇子支应得了什么我是赵家主母,当初钱太太……老夫人也常跟我来往,我过来看顾小官人才是正理你自个儿还不是把新做的会客衣裳都穿上了,还要去陪人家说话,人家文曲星下世的小公子跟你一个村老头子有什么可说的”·这就是源叔托付的邻居吧真是对……爽快的老人啊……·他飞快地叠好被子,起来掸了掸衣裳,到院里迎接客人。
院子当中,两位老人正气乎乎地瞪着眼互望,背后还跟着两名少妇,手里提着篮子和水壶,抱着包袱,在他们背后垂头偷笑··崔燮快步下了台阶,拱手问候:“两位老人家好,晚辈崔燮,今日刚搬到此地。
本该晚辈上门拜访的,却是有劳老人家与两位嫂子亲自登门了·”·两位老人顿时不吵了,转过头来看他·四个人八只眼睛落在他身上,目光炯炯,却半晌没人说话,盯得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僵硬地把胳膊放下,尴尬地笑了笑,回手指着厅堂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老人家请随我进厅堂坐坐吧·”·赵员外哎了两声,仿佛才回过神来,捻着花白的胡子感叹:“不愧是京官老爷的公子,好体面的一副相貌,咱们满县里也寻不出这么个俊俏小哥。”
赵老夫人习惯了跟丈夫拌嘴,听他说话就下意识反驳:“你不会说话就别开口什么满县里寻不出来,郎中老爷难道不是咱们县的夫人虽说是府城那边嫁过来的,可也做了那些年咱们县的媳妇。
要我说,小官人就是得了咱们迁安的风水灵气才生成这般灵秀模样”·说是府城的媳妇,那就是认得原身母亲的老邻居了,将来可以问问原身母亲和外祖家的事。
崔燮眯了眯眼,笑道:“员外、夫人客气了,咱们都是邻居,也不必叫什么大官人小官人,叫晚辈崔燮就好·院子里太阳大,两位快请屋里坐·”·赵员外笑得满脸的皱纹都挤到一起了,连声说:“什么员外夫人,小燮哥既要亲近,就叫我们一声赵爷、赵奶奶好了。”
崔燮依言叫了,请他们进屋··当初王秀才退房时因为家里遭灾,囊中羞涩,就把住在此间时添置的桌椅留下一部分抵了房钱,因此屋里家具倒齐全·崔燮把人迎到正堂坐下,想去倒点水来待客,赵家两名仆妇却已快手快脚地把竹篮和茶壶搁在茶几上,从篮子里端出一盘新核桃、一盘腌梨条、一盘红沙果、一盘奶皮酥,又给三人各倒了杯热水。
老夫人笑吟吟地说:“小官人……小燮哥快尝尝,这是自家制的茉莉香汤,外头买不到的·”·崔燮捧起水杯,就闻到一股茉莉花的清新香气。
水喝起来有淡淡的蜂蜜味,清淡微甜,那股清气浸在水里,咽下去还觉着满口都是余香,感觉有点像现代的茉莉蜜茶,但水色纯澈透明,也完全没有茶味··他刚穿来时还想着卖点儿美食惊艳明朝人民,结果一口水就被明朝人惊艳了,端着杯连喝了两口,赞道:“好香,这是用茉莉花冲泡的”·赵老夫人略带得意地说:“这是预先在茶碗里涂上蜜,将碗倒扣在鲜茉莉花上,吸取其香味之后用水冲出来的。
做法倒不难,不过迁安这样的小地方,也就只有几家人种得那南来的茉莉花·老婆子家里便有一株,小燮哥若喜欢,我叫花匠分一株与你·”·崔燮笑道:“怎能夺奶奶心爱之物。
再说我家里只三个男人,都是粗疏之人,怕养不活这样的好花·”·赵老夫人看了这屋子一圈,说:“也是,你们家人少,种花也怕是没工夫照看·我认得一个姓钱的牙婆,调教的好丫头,你不如买几个人来,帮你莳弄花草,端茶倒水,人家不是说什么红袖添香……”·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赵老爷重重咳了几声,数落道:“什么红袖添香,你儿子那就是不好好读书,弄个小丫头与他胡混罢别拿你那套妇人之见带坏小燮哥,人家京里的大家公子,为了读书好都不许用丫头服侍”·崔燮连忙端起壶给两位老人续水,打断了他们的吵架节奏,苦笑道:“老夫人的好意我明白,不过父亲是部院清流之官,治家极严,在家里也只许子弟用小厮,不敢随意买人服侍。
何况我们出来也没带多少银子,说不得以后还要叫仆人经营些生意,到时候还要请两位老人家照顾·”·那对老夫妻顾不上吵架,震惊地看着他问道:“真的怎会如此你家老爷不是五品大员吗,怎地原先你家在咱们县里是那们个大财主,做了官儿倒精穷了”·崔燮真恨不能把郎中夫妇的真面目暴露出来,可惜这时代讲究“子不言父过”,他要真说了实话,别人当面可能同情两句,背后就要讲论他不孝了。
而且他一个未成年人,带着两个没有社会地位的仆人回来,很容易让人欺上门·五品郎中看中的元嫡长子和不受宠的前妻之子的地位相差也很大,若让人知道他是被父亲抛弃的,说不定就有人敢来敲诈、欺凌他。
他叹了口气,忍着恶心说:“咱们两家是邻居,我家过得如何,两位隔墙便能看到·我也不想打肿脸充胖子,强撑什么公子作派·家父为官清廉耿价,京里又是米珠薪贵,祖父祖母见今还病在床上,家里弟妹又多……我家虽也有些产业,却也要节俭着过日子。”
两个老人地听得脸色变幻,哎呀哎呀地叹了几声,又不知说什么好··崔燮提起壶给他们冲了一遍白水,笑道:“两位老人家不必这样小心翼翼,该说什么说什么,只当我是你们的晚辈孩儿相待便是。”
赵员外先把仆妇们打发出去,嘱咐她们不许在外头乱说崔家的家境··回头再看崔燮,之前身上那股紧张拘束劲儿就差多了,倒觉得他生得可亲可怜,眉眼也不那么明亮灼目的叫人不敢亲近。
他慈祥地笑了笑:“小燮哥你放心,我跟老婆子都不是多话的,家下人回头我也教训他们,情管不让人在外头听到一丝半点风声·咱们两家也是老交情的,说一句托大的,我老儿以后也只当你是亲孙子那么疼,若有用钱的地方只管说,别跟我们见外。”
崔燮笑道:“赵爷多虑了·我从家里只带了两个仆人,几副箱笼,以后日子肯定过得拮据,邻居们哪有看不见的我自幼读圣人书,并不以清贫为耻,与其叫人猜度我为何这样寒酸,不如说明白了,省得背后叫人猜来猜去,不知传出什么话来。”
第10章 ·赵老夫人听了他的话,眼圈都要红了,心疼说:“对对,大丈夫不患无妻……咳咳,不患无钱那、我看你家里这窗纸都该换了,棚子、四壁也该糊糊了。
我家里是开纸坊的,有那上等白的桑皮纸,回头就让赵奎给你送几卷纸来糊墙糊窗·”·崔燮忍着笑低头谢道:“多谢赵奶奶,等源叔回来,再让他给贵府送钱去。”
赵老夫人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我家就有个小纸坊,这些纸都是自家坊里产的,窗屉也是下人胡乱糊的,不值得你特意谢一声·说起来我家这纸坊买卖好,也借了你家郎中老爷不少光哩·她煞有介事地抬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告诉崔燮:“要不是你家老爷考中进士,将这条街的风水抬起来,又把房子典与王相公做蒙馆,哪得那么多读书人来咱们这里买宅院、赁房子住我家的纸亏得是卖与他们,不然这城里那么多家纸店,这老头子跟我那大儿又不是会做买卖的,哪里能做出家业来。”
他正准备找地方上学,顺口问道:“哦这附近有读书人住都是王先生的原先的弟子吗,是儒童还是生员两位老人家可知道他们学问如何,能教弟子吗”·这个赵奶奶就不懂了,只好拿眼睃了丈夫几下。
赵员外端起杯子抿了口熟水,在老妻面前摆够了架子,眯着眼讲古:“若说起这里的书生们,还得从郎中老爷中进士那年讲起·因他中了进士,搬进京城,人都说他是因为宅子风水好,搬来之后才能两榜连捷,进京做了大官。
故而咱们这条街的院子都有书生要租,家里有弟子读书的富户也肯出高价买——不瞒你说,我家要不是有两个不成器的孙子在读书,想叫他借借风水,也想把房子典出去哩。”
原来大明朝就有学区房了,还炒得挺火·他住在这学区房中心的风水宝地,要不要租几间房出去赚个租金·还是制点读书人用的东西,在外院开个小店赚钱·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把这念头暂撂下,虚心问道:“不瞒两位,晚辈打算在家乡应试,需要找位先生正经学习经义,作文,不知这里哪位先生的学问好束脩我这会儿还凑得出来,只要学到真知识就好。”
赵员外皱着眉说:“这……王先生走后,将学生转给了一户姓林的先生,我家二孙儿在那里念书,说是不如从前的王先生·别人却又不教学生。
往年有几个中了举的,大多也都钻营着要选官,无心授客·你是跟着京里先生读过书的,本地这些开馆的酸儒还未必及得上你哩·”·崔燮无奈地笑了笑:“哪里。
我自小养在祖母膝下,自从祖母病倒,这些年倒是侍疾的时候多,正经念书的时候少,现在连五经还没念过哩·原先教我念书的举人舅舅早两年选了官……”·赵员外怔怔地问:“他刘家舅爷考了举人武举人吧”说完忽然抬手朝嘴上轻抽了一记,皱着眉说:“是我想岔了,刘千户家早年间就抽调到榆林卫了,哪能在京里教你……那是后来那位太太的兄弟举人选官何等艰难,他能选上知县还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竟不好生教你念书,真是不当人子”·老太太这才听明白,惊讶地说:“咦他不好生教你读书好狠的心,有个给人做填房的姐姐,弟弟也不是好东西,就这般糟踏前房娘子的儿子”··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赵员外忙在她手上拍了一记,骂道:“看你胡沁些什么这种挑唆人家不合的话是好说给小官人听的”·赵老夫人也急了:“那还不是你先说的你那张嘴才最没遮拦的……”·俩人一言不合又吵起来,崔燮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他们吵着吵着忽然想起这是在别人家,旁边还坐着事主,各自咳了一声,低着头假妆整理衣服··还是赵员外心理素质强点,捋了捋领子,重新说起正事:“你要真想寻良师,最好是去府城。
我那大孙儿前两年运气好进了学,就在府城的官学做附学生·那里读书人多,学问也好,城外还有座孤竹书院,是从大贤伯夷、叔齐那时候传下来的,出圣贤的地方哩”·府城吗崔燮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们身上拢共只有三十两银子,要搬到府城去,一年房租就得十多两,剩下那点钱根本不够糊口的,更别提读书了··何况他们是被原主的父亲扔过来的,崔家人可以不管他衣食住行,是生是死,但一定不会让他随意离开。
哪怕他真去府城了,只要崔家两口子一句话,他就得乖乖地再搬回来,否则就是不孝,是要毁前程的大罪名··还是一步一步来吧,反正这里有个先生,教学质量再说,能教他写八股文就行。
赵员外见他不答应,就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府城的说法冒进了,拍了拍脑袋说:“是我想左了,你毕竟年纪小,住在老家家里还未必放心哩,岂能自己作主就搬到外头了。
那你不如先在林先生家打个基础··“明年是秋闱之年,有才学的秀才们如今都要准备秋试了,寻不好人来·等那群书生考完回来,定有急着寻馆的,到时便叫我家应世推荐个学问最扎实的,咱们俩家合请回来,也花不了几两银子”·崔燮谢过他的好意,又问跟林先生读书要多少银子。
赵员外这方面也有经验,便把自己孙子的束脩、节礼、讲经义的开讲费怎么交的都说了,还悄悄传授他:“马上就是中秋了,你等过了中秋再去拜师,好省两钱银子的节礼。
若还不急,就等过了廿七孔圣人的寿诞,更省一笔·”·崔燮连连点头,默记下钱数和需要送节礼的日子·他倒不怕晚些去上学,因为正式读书前他得抽时间把原身会的书背下来,再仿仿原身的字,这些事就算花上一个月也并不宽裕。
说着说着,赵家女仆过来送了新点的胡桃松仁桔饼泡茶,配着一笼羊肉馅柳叶饺儿、一盘撒糖粉的炸馓子当点心··赵员外说了一下午话,正好又渴又饿,抿了口泡茶,抄起筷子让崔燮吃点心。
赵老夫人好半天没捞上说话,终于逮着了个不谈读书的,便吩咐她:“回家拿几卷糊墙的大纸、一叠糊窗纸,两扇新糊的纱屉子,还有咱家那草珠子穿的门帘也拿几挂。
看看院子里的水够不够用,再叫赵奎他们给这边挑满了……”·崔燮忙拦了一句:“我家崔源和捧砚已经去采买东西了,这些都他们会买回来的,不敢偏赵爷家的东西了。”
赵奶奶笑道:“都是自家的东西,不值什么·你家这么多屋子,就是买多了也搁得下,只当是有备无患吧·”又吩咐道:“把我窗下那盆茉莉也拿来,给小燮哥熏屋子。
回来你们就把晚饭做了,咱们家的饭让阿寄做·”·仆妇答应一声,回去捧了花来放在窗下,又带了个男仆来给他这间卧室装了帘子,窗棂上凑合着糊了层油纸,从里面扣上纱屉。
只是房子太旧,墙灰和糊的纸都掉了,墙纸暂不贴上去,要等人来重上一层灰浆和白粉再说··崔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实收了,谢过两位老人,又说:“我家这两天要淘井,人进人出的,恐怕要打扰邻居们,还要请赵爷赵奶奶帮我跟邻居告声罪,等我们这边安顿下来,我也想摆个酒请诸位高邻过来,聊表亲近之意。”
赵员外夫妇正是喜欢热闹的人,客套了两句便红光满面地说:“这都是小事,都包在我们老两口儿身上·你孤身一个搬过来,家里事事都指着你一个人盯着,哪里忙得过这么多事来酒席之事不如也交给我们,肯定帮你办得体体面面,又不要你多费钱钞。”
崔燮连忙起身道谢,郑重地将这些事托付给他们··他们夫妇聊得心满意足,又揽了办温居酒席这桩大事,急着要回去筹划,又坐了一阵便就起身,只留下个仆妇帮他做晚饭。
傍晚崔源父子回来,见这房子已经跟他们离开时大不相同:灶里有火,锅中搁着半温的菜,屋里屋外的箱笼桌椅擦得发亮,窗上扣着绿纱屉,门上挂了新珠帘,总算有些做人家的样子了。
两人都有点担心崔燮在家又干了什么不合身份的事,匆匆卸了车就进门看他·却不想进房后就看见他十分老实地闭目养神,连书都没看··崔源满意地点点头,问道:“少爷,家里怎么这么干净这些纱窗、珠帘又是哪家送来的”·崔燮先叫他们去厨下拿饭菜,吃饭的时候把赵家老两口来访的事说了。
崔燮听着听着就把筷子撂下了,忧愁地说:“少爷这事做得却不对了·你只说咱们自己就罢了,怎么还编派家里的事·这要让老爷听见,看他不叫人重重捶你的”·崔燮笑了笑,说:“咱们不说,人家就不奇怪我一个五品京官的儿子,怎么只带了两个人,赶着辆小破车回老家么家里不穷,只有咱们穷,那就是父子失和,是老爷不慈还是夫人不慈还是我顽劣不孝被赶出家门”·他看崔源张口结舌,说不出反驳的话,便笑了笑说:“我跟你打个赌,哪天家里来人送月钱,必定进门就说京里过何等艰难,挤不出钱给咱们,你敢不敢赌”·捧砚低声说:“还不知有人来送没有,后宅里谁不巴结着夫人……”·崔源在他脑后敲了一记,自己却也不禁叹了口气,低声说:“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邻居们看得见少爷是什么样的人,不会乱嚼舌根子。”
他看见崔燮眼皮都不撩,就知道他不觉得自己胡乱编排父亲的事有什么不对··唉,少爷自从挨了打,脾气是有些变了,不会真的跟老爷离心了吧·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这话他不敢问崔燮,也不能跟儿子说,只能藏在心里,闷闷地吃了饭。
第11章 ·转天鸡鸣时分,天早早地就亮了,微红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窗纸晒到床上,正照到崔燮的眼皮上··他睁开眼睛,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黑窟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从今天起他就要好好学习,等把原身掌握的知识复习熟了就可以去上学了··上辈子上了十六年学,上学的时间经这副身体的年纪都大,这辈子居然还要从头学起··崔燮叹着气翻身下床,换上昨晚放在熏笼上的玉色直身,在水缸里舀凉水洗漱。
明朝也有丸状肥皂、猪鬃牙刷、香料和药材配成的擦牙粉,只是不大起泡沫,感觉不如起泡沫的清洁感好·但他也不是很在意细微感觉的人,用了几天也就适应了··轻手轻脚地洗漱好,把残水泼到院边的杂草丛里,对着水缸束起头发,罩上网巾,顿时就成了个标准的明朝小书生。
他摸了摸发髻,满意地走到书箱那里,先拿出原身抄写的那摞《四书》看了一遍,刻成PDF存进硬盘里,然后在炕桌上摆好文房四宝,跪坐桌边,照着眼前浮动的PDF一笔一画地临写。
写着写着,外面忽然响起清脆的敲钟声,另一侧房间里很快响起急促的脚步·却是崔源穿着短衣跑出去,在门口说了些什么,引进一辆送水车来,两人就在院子里哗啦哗啦地倒水,盛满了厨下那口大缸。
现代有送水工扛着水上楼,明朝也有人驾着大车送水进院,古代生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麻烦哪··那辆水车走后,院子外面渐渐就响起了各种声音·有卖豆浆、豆腐脑的,有卖果馅、肉馅酥饼的、有卖蒸饺儿、烧卖的、炊饼、肉馒头的,有卖汤面的,有卖杂碎汤的,有卖桂花粥的……·崔源顺便各捎了几样进来。
虽然比不上在崔家的精致,花样却多,各家又都有秘方,闻着香气扑鼻·进门时见到崔燮已经站在床边写字了,便一叠声地叫捧砚起床,一面端着早点进去,让他趁热吃。
在崔家时都是主人先吃,仆人吃剩的·崔燮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他们的习惯,便捡出几个烧卖、蟹肉包子,盛了一碗甜粥吃,其他的都整整齐齐的没动·等他吃完了,崔源便撤下去,跟儿子去厨下吃了。
过不多久淘井的匠人便敲开了大门,在井缘树起支架,准备干活·崔源把剩的早点热了热,分给他们吃了,又倒了几碗酒让他们喝着暖身,免得下井时冻着··淘井是一家的大事。
邻居们昨日就都知道这座进士第的小主人搬回来了,赵员外家的人也帮忙传拨了一下他家要淘水的消息,自然都要来跟着看看··赵员外家跟他们离得最近,认识得最早,关系也最亲近,自然是要帮忙的。
赵员外亲自带了两个男仆过来,让仆人们拎着绳子木棍帮忙,他自己则拉住崔燮,以这边太乱,影响他读书为由,请他到自己家里做客··崔源也劝道:“家里又脏又乱,待会儿淘澄出井底陈泥来,满院子都是味道,对身子不好。
少爷先去赵老员外家坐坐,别叫我们干活时还得分心看顾你·”·赵员外满面笑容地说:“阿崔放心,我们老两口儿定将你家小主人照顾得妥妥帖帖·把他要读的书带上,等我那孙儿下学回来,还能跟他谈谈圣人文章。”
崔源激动得连声道谢,恨不能立刻把少爷扔过墙,请赵高邻那位正在读书的令孙回来给他讲解圣贤书··来帮忙的邻居和家人们也说:“小公子只管安心过去吧,不用- cao -心这边干活。
俺们这么多人盯着,拾掇个水井不废什么事·”·捧砚进去收拾他的书跟文房四宝,恨不能把装书的箱子都给他带到赵家·崔燮还是比较理智的,知道自己这笔字还不能见人,不想在那边动笔,就只让他拿了两本《四书章句集注》跟自己过去,好趁这段时间看看,跟抄写版对照一下。
到了赵家,捧砚被下人引到门房喝茶,崔燮却被赵员外带进了后宅里·赵老夫人带着儿媳妇在上房等着他,一进门就叫人端上四色拼成菱花状的点心,又给他沏了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热水。
他以为还是茉莉汤,端起来尝了一口,却不是上回的香味,而是凉丝丝、甜丝丝的,口感像薄荷茶,香气却更特殊而浓烈··老夫人略带得意地说:“这是我这儿媳妇亲手点的无尘汤,小燮哥初到迁安,喝口无尘汤,就当是接风洗尘。”
崔燮不禁赞叹道:“我在家里也没吃过这样清香醒神的汤,伯母真是心思灵慧·难怪两位世兄年纪轻轻就能读书进学,遗传……一见几位长辈便知,世兄将来前途必定无可限量。”
赵员外得意地笑笑,挥挥手说:“我家大孙儿应世还有几分聪明,应麟却不成,他还也就在县城念念书,将来还不知能不能有出息·”·赵夫人也谦虚道:“我只求他们平平安安的就好,可不敢想那么远的。
小燮哥若尝着这汤好便多吃一些,改- ri -你家办席时,我们婆媳再做些真正的拿手汤菜送过去·”·老夫人点点头说:“我儿子去问东关的德久楼、东街的久合顺、京味楼找厨子去了。
这几家都是擅做京城菜的,一两天内就能有消息,小燮哥看着拈排日子吧·”·崔燮笑道:“那就赶早不赶晚,等我们这边淘完井,用水方便了,就要请诸位高邻来家里做客了。
不过我年纪小,没经过事,不知道要请客要不要下帖子,也不知那帖子该怎么写·”·要是非写不可,他就只能再重伤无力两天,让崔源父子代笔了。
赵员外拍着桌子替孙儿做了主:“就让应麟请要什么帖子,咱们家门口这些书生应麟都认得,去学里一叫就都来了·”·赵夫人也与有荣焉,没口子地夸自己儿子在学里人缘好,林先生也喜欢他。
夸着夸着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儿子大了,该相媳妇了,京里人家结婚风俗有什么不同……七拐八拐之后,就拐到了崔燮身上,问他家里给没给他订过亲,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喜欢上过大学的,现代人,跟我说得来的··崔燮低下头,假装羞涩地说:“这种事自有父母安排,何况我现在还没有功名,想这些做什么·”·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赵夫人就露出一点遗憾又不死心的神色,老太太瞥见了,轻轻拍拍媳妇的手说:“小燮哥是来咱们家清静读书的,咱们却拿这些内宅妇人的事烦了他这么长时间,也够啦。
小春香,你带崔公子去东书房·”·说着朝崔燮笑了笑:“小燮哥莫怪,我人老啦,就有些絮叨,看耽搁你读书了吧我家东院有个清静书房,你去那边念书,别叫那帮干活的声音打扰到你。”
赵夫人也只好起身相送,赵员外说:“你们妇人家家的就别送了,我带小公子去应世的书房·”·崔燮讶然道:“可是那位在府城读书的大世兄我怎么好借他的书房。
那淘井的声音也不大,我进这院子之后就没听见什么了·赵爷随便给我安排个客房就行,我自己带书来着·”·赵员外连声道:“那叫什么待客之道。
小燮哥只管跟我来,远亲不如近邻,白说是他个书房,就是他那卧房,给你睡两天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话说出口来,他忽然觉得主意不错,笑呵呵地说:“就这么着吧。
应世平常在府学,就中秋能回来两天,你家里又还没修好,不如先在这儿凑合两天……叫你家阿崔晚上也过来睡,我家院子大些,住得开,你们等房子修好了再回去。”
他也不管崔燮答不答应,笑呵呵地拉着他进了东跨院的书房,指着书架和下面几个箱子说:“那些都是你应世哥从前用的书,你随便看·我叫你家小捧砚过来服侍,你就当这是自己家,千万别拘束。”
他怕打扰崔燮念书,没说几句就出去了,又叫人找了捧砚过来服侍·崔家的养娘小春香端来之前吃的四色点心,饮料却换成了沁凉的桂花浆,据说读书读腻了喝一杯能祛烦躁,他们家小公子就爱喝这个。
主人家这么热情,崔燮也慢慢习惯了明代这种邻里氛围,客随主便,安稳地坐在客房的书桌前读起书来·不过他还没碰赵家大少爷的书柜,而是翻开自家带来的《四书章句》,一页页清楚地刻进硬盘里。
四书毕竟只有薄薄两册,看得再怎么精细也花不了一上午·看完之后,他就把书扔给捧砚,让他看着解闷,自己闭上眼,照着PDF一字一句地低声念了下去··《大学章句》。
大,旧音泰……·这些注疏太长,插的也太频繁了,搞得整片文章支离破碎的,看到下句原文时都忘了上句是什么了·回家还是得抄一份原文、一份翻译对比着看,起码先把原文顺下来,不然这么一句一断地,效率也太低了。
正在他艰难地熟悉书本时,书房门忽然被人敲响,小春香在外面焦急地叫道:“崔公子,你家……你家出了点事,有个京里来的人跟你家崔源吵起来了。”
捧砚手里的书“啪”地掉到地上,脸色惨白地说:“不会是老爷……”·“要是老爷在,你爹也跟他们吵不起来·既然老爷不在……”崔燮握了握他的手,沉稳地站起身来:“别担心,有我在呢。”
第12章 ·崔燮带着捧砚出了院门,就见到赵老员外急匆匆从前面赶过来,见着他才停下脚,扯出僵硬的笑容说:“你听见他们闹啦其实不过是个不懂事的下人说几句浑话罢啦,也没什么。
你放宽了心,咱们街坊都知道你的为人,不会听他放那臭声的”·几句浑话·邻居都知道了,还过来劝他,那肯定就不只是几句浑话·刚穿来时就给他搞宅斗,他到老家来了这群戏精还要追着他过来作妖。
他都忍着恶心给崔家夫妇刷白漆了,只想平平静静地在读两年书,考个进士,这些人竟还没完没了,还派人来扯他的后腿——真当他是苦情戏女主角,虐了白虐·要战便战,看谁撕得过谁·他穿越前见过的宫斗剧里撕逼失败被打死的嫔妃,比这群古代人一辈子见过的活人都多·崔燮心里一阵阵翻滚,脸色却仍平静,还朝他露出一点笑容:“让赵爷见笑了,家里人不懂事,竟闹到搅扰四邻,都是我们崔家管束不严。”
他只有嘴角挑起来,眼里却殊无笑意,目光落在眼前方寸地,不知在想什么··赵员外在门外看见了那家人嚣张刻薄的模样,又想起他家里是个后娘,不禁把他当成了个受尽欺凌的小可怜,怜悯地说:“这也不是你的错,家里仆人欺主也是……”·咳咳咳——·赵员外忽然觉出自己这又是在非议别人的家事,重重咳了几声,不敢再随便开口,一路沉默地带着他走出大门。
刚走到前院,就听到外面传来崔源有些沙哑的声音:“你有什么事到里面再说……这里人来人往的,你开口闭口就说这些没影子的话,将来少爷怎么做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声,尖刻地答道:“我说什么了源大叔,我说得不对吗大少爷在家里打伤弟弟,气病了老夫人和夫人,老爷是罚他到老家思过,不是叫他来乡下享福的饶着这样,夫人还惦记着他过得好不好,才发月例就巴巴儿地打发我送过来。
想不到大少爷倒是毫无自省之心,在这儿修房弄井,过起公子日子来啦……”·“你胡说,这房子都荒得不能住人了,我们能不修修吗……”·崔源吵起架来毫无战力,话音轻易地就被人打断,那人尖锐地反问:“这房子是咱们老太爷建的,老爷都是在这儿长大的,有什么不好的。
源叔你真是受用过了,竟然嫌住了半辈子的老宅不能住·“那你们出京半月,到迁安再晚也该有十来天了,怎么没空收拾宅子,难道就一直睡在这荒地里”·“老爷叫你们直接回老宅,你们中途去哪儿了,怎么过的”·那人步步紧逼,四下里都是邻居和路人低低的议论声。
崔燮握着捧砚微颤的手,迈过门槛,看到了那个京里来的人··他穿着一身酱色茧绸的袍子,圆乎脸儿,个子高高的,还有点眼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捧砚低低叫了一声“二管事”,崔燮终于回忆起来——这位不就是他刚挨完打那天,在门口催着他们离开的二管事崔明吗难怪听这有点儿尖的小嗓子这么耳熟了。
二管事也看见他了,立刻挑起眉头,朝他露出了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高声叫道:“大少爷,我在这儿等你许久了,你可算舍得出来了”·周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窃窃私语之声嗡然沸腾。
人群中有几个格外显眼的白衫童生正往他们这边挤,其中一个少年瞪圆了清亮的眼睛,朝后面的赵员外叫道:“爷爷,你们叫我下学早点儿回家陪客,陪的就是这人”·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就凭崔明这么几句话,他来到迁安之后给家里塑造的父慈子孝人设,就毁得彻彻底底了··崔燮沉着脸走到那辆车子前·崔明挑起一边儿眉毛,露出个油腻腻的笑容:“大少爷恕罪,小的管教下人声音太大了,惊扰你了。
小的今日是来给大少爷送月例的——夫人知道大少爷是带着杖伤出来的,怕你少了衣食药品,特地叫小的送了上好的份例来,请大少爷领进去吧·”·他朝着车夫扬了扬下巴,骄傲地笑道:“进院儿去,把咱们给大少爷带来的东西都卸下来。”
崔燮抬手拦住他,沉声问:“你说你是家里派来给我送东西的,有证明吗有月例清单吗”·这还要什么单子夫人肯从手指头缝里给他漏下点儿东西就不错了,他还当自己是在家时的大少爷·崔明抿了抿唇,鼻子里发出一点哼声,不屑地笑了笑:“大少爷,咱们家里发月例还有什么单子,还不是什么身份发什么。
这都是夫人亲手给你预备的,难不成夫人能克扣你……”·崔燮忽然厉声喝道:“住口你敢以下犯上”·崔明吃了一惊,脸上扭曲的笑容也凝在唇边,看起来滑稽又诡异。
周围看热闹的都给他这一嗓子吓着了,才意识到他还是个京里大官的公子,不由得默默收声,把膝盖弯低点儿,藏到别人身后··那几个儒童和稍远处的书生却不禁摇头撇嘴,觉得他这样责骂父母派来管教他的家仆,是不够敬重这两人背后的尊长。
他却不理别人,上前一步,疾颜厉色地呵斥道:“你方才当众诽谤我不孝,我看在你是家里用的老下人,有祖上的面子,不想当众处置你·却不想你丧心病狂到连我母亲都要诋毁来人,把他的嘴给我堵上,别让他口中再说出‘老爷’‘夫人’等语,毁我父母清正慈爱之名”·崔明都想不到他能这样颠倒黑白,张口结舌地看着他。
捧砚反应得快,上去便抡圆巴掌照他的脸打了一记,崔源也赶忙冲上去制住他,生怕他暴起伤了自己的儿子和小主人··赵老员外也看得心跳加速,连忙吩咐:“赵奎、赵生,快护住小燮哥,别叫那两个人打伤了他”·崔家的车夫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连忙下车来帮二管事的忙。
崔燮却上前一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也想以仆凌主”·车夫是外面雇来的,不是崔家的家生子,更不是夫人心腹,没有崔明那样的底气。
思来想去,只能低头拱手,求道:“大少爷开恩,俺们也是听主人吩咐来送东西,二管事只是路上害了热病,因此说话颠倒……”·呵呵,路上害了热病当他穿越之前没看过水浒吗·明朝人说害了热病,就跟现代杀人犯得了突发- xing -精神病一样,都是为了脱罪编的。
他心里暗暗冷笑,对赵员外那两个家人拱了拱手说:“请两位大叔帮忙,拿绳子把那个穿茧袍的捆了,把车上的东西一样样卸下来,打开来咱们一起看看是什么·”·崔明嗓子尖得几乎要破音,惊恐地叫道:“你敢动私刑我、我虽然是奴籍,可你也没有功名在身,你要打我老爷不会护着唔唔唔……”·不等他再闹,捧砚就机灵地拿帕子堵住了他的嘴,跟父亲一起制住他。
那些家人还不大敢动手,赵员外倒是很有担当地朝他们点了点头:“捆大不了拿应世的帖子去衙门一趟,县尊老爷也得给俺老头子面子·”·他家的小孙子还想说什么,他却转过脸去不再看孙子。
不只赵家人,还有些围观的,五六个人一齐动手捆了崔明·车夫吓得转身想跑,可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扎进人群却冲不出去,反被人趁乱打了几拳,也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几个围观的人主动上车搬下包袱,解开来摊到了中间空地上··崔燮打了个罗圈揖,谢过众人相助,走到那几个包袱中间,左挑右捡,挑起了里面唯一一串铜钱··他转脸问崔明:“这是夫人叫你送来的月例”·崔明呜呜呜地叫了几声。
他不耐烦地说:“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用不着废话·有话什么等着待会儿去到县衙大堂,跟县尊大老爷说吧·”·崔明拼命摇头,呜呜嗯嗯地哼了半天,眼泪都快下来了。
崔燮又问了一句这是不是他们的例钱,这回他不敢再含糊,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崔燮看了捧砚一眼,不必开口,捧砚就接过那串钱,瞪着崔明说:“大哥的月例是二两银子,小厮五百钱,俺爹是一两五钱。
这才半贯钱,只合我这个月的份例,你跟我爹的都叫……”·“是啊,母亲叫送来的例钱,都叫这个家贼偷了·”他抢先开口,压住了捧砚那声“克扣”,又从地上的包袱里捡起两件布衣,抖开给崔明看,问道:“这也是你从家里带来的就只这几件”·崔明不敢再点头,又摇起头来,呜呜地哀叫着。
崔燮似笑非笑地说:“我就说么·我出京之前家里就已经在裁秋衣了,怎么送来的却只有几件粗布衣,我那几套必定也是叫你暗中窃为己有了·”·我没有不是我你一个主人怎么能污蔑我们做下人的·崔明拼命挣扎,想掏出口中手巾,却被旁边盯着他的崔源按住。
赵家那两名仆人和围观的路人也狠狠啐了他几口,纷纷喝骂:“不要脸的东西,偷主人家的财物,还敢倒打一耙,诬陷主人不义别说官宦人家,就俺们小户人家也没有这样贪狠的恶仆,真该拉到县里,剥了衣裳挨板子”·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第13章 ·崔燮平静地叫人继续翻检。
该领的米粮、菜肉,因为他身在老家,都该换成银子,那银子却没了;送来了些说是补身养气的药材,抖开却扑了满天渣末,闻起来都是一股潮霉气;还有笔墨纸砚:笔是两枝兔豪,纸是一刀软黄的竹纸,墨是二分银子一锭的煤烟墨,好些的店铺里都不给帐房用这种墨。
捧砚依次对比着说出他们在府里该领的份例,竟然没有一样能合得上··这两人送来的东西可能都是崔家父母拨给他们的,这些话也可能是徐夫人授意的,他们只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
可他们这场身不由己的表演,足以让崔燮身败名裂,更是会绝了他走仕途的机会··这条街租住了十多户读书人,有些还是身具功名的秀才,再加上他们的亲友、同窗,其影响力足以覆盖一县士林,乃至左右教谕和县令的想法。
崔明他们一到老宅就大张旗鼓地在门外吵闹,公然说他不孝不悌,便是说给这些读书人听的··不孝父母,殴打兄弟,撒谎成- xing -……条条都是要命的罪名。
今天的事要是不能当场解决,任由他们给他泼了脏水就走,他就会在这些书生,乃至整个迁安县的士林中留下无可洗刷的恶名·而明代的考生在进考场之前必须要五名童生互相结保,或是一位县学廪生担保,否则根本不允许进场。
他背负这些罪名,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到应试时就算想花钱请禀生做保人,也没有人敢冒着折损自家名声的风险为他具保··他的户籍就落在迁安,人也在这里,不可能回京冒籍考试。
而崔郎中荫监的名额已经归了崔衡,家里也不会给他钱纳监,他自不可能绕过县试直接考乡试··如此一来,就彻底绝了他科考之路··不愧是诗礼之族出身,当了官宦人家主母的人,一出手就不给人翻身的余地。
可是当他叫人摊开这些寒酸破旧的东西,让捧砚一一说出自己应领的份例后,围观众人的情绪也在这一次次相差悬殊的对比下被调动起来·甚至有人在围外喊着:“小公子快把这两个盗窃主家的恶仆打死,我们愿上公堂给你作证”·街边那几名书生对他的恶感也不知不觉地转到了崔明身上,觉得方才那些话是他为了克扣财物,故意说来败坏主人名声,好让小主人不敢声张的。
崔燮把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底忍不住冷笑了几声··崔明以为他是个失势的少爷,自己是代夫人来教训他的,想怎么克扣就能怎么克扣,想怎么欺侮就怎么欺侮。
可是只要剥掉“夫人”这个名份给他的倚仗,他这样的行为就是以仆欺主,偷盗家中财物,只要往县衙一送,便是值得仗刑流放的重罪··就算徐夫人知道此事后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承认是自己要克扣他,更不能维护一个偷盗家财的奴仆。
说白了,宅斗那些- yin -私手段只适用于夫人的权势可以一手遮天的后宅,摊到阳光之下就没用了··崔燮站在众人当中,看着崔明和车夫死灰般的面色,暗暗叹了口气,朗声问他们:“我家一向父慈子孝,兄弟和睦,何尝有过龃龉我这次回来读书,也是因我在家里早晚为为祖父母侍疾,长辈担心影响读书,才特地遣我回乡。
至于我回乡途中如何受伤的……此事涉及朝廷公事,我不敢说·但锦衣卫与通州府衙上下都知道,那位大人早就递了帖子给郎中府,父母大人又怎会责怪我”·“锦衣卫”三个字顿时震住了崔明二人和周围看热闹的乡邻,纵然还有些心里觉得他们家有矛盾的,嘴上却都不敢说话了。
崔燮不动声色地扫了周围一圈,继续对那两人说:“你们盗窃我的东西也就算了,却不该为了贪图财物,造谣诽谤主人,更不该伪称我父母要克扣我的用度,挑拨我父子、母子之间的情份。”
他抬起头来,朝众人拱了拱手:“这样的恶仆我崔家是留不得了·我这就送他们去见官,请县尊大人主持公道,还望诸位高邻为我作证·”·他家雇来的几个淘井匠叫道:“俺们愿为小公子作证这两个恶仆忒欺人了,青天白日就敢颠倒黑白,诬害主人若不是小公子有见识,直接掀了那两个贼男女的底细,还不知叫他们两头瞒哄着诈去多少东西”·几个邻家的帮工的也说:“我们这些勤恳本份人的名声都是叫这等恶仆带累坏的。
这等欺主的东西,就在这儿打死都不冤”·二管事已经被捆成了粽子,堆在地上说不出话来,憋得呼哧呼哧地喘粗气·车夫打了个激灵,跪下来苦苦哀求:“大少爷,我就是个赶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千万别把我和崔明这杀千刀的贼徒看成一伙……”·崔燮摆了摆手:“这些等到了县衙再和大老爷说去吧。”
他脸红一阵白一阵,忽然叫道:“我我、我能作证,是二管事贪了你的月例我这一路上看见他花天酒地,还去半掩门找女娘他一个管事能有多少银子,还不都是贪了你跟崔源的,中途盗卖了你的衣裳、药材得来的”·崔明一双眼快要瞪出眶外,朝着他“呜呜”乱叫,憋得脸红脖子粗。
车夫扭过头不理他,只眼巴巴地看着崔燮,恳求他能看在自己方才不曾诋毁主人的份上,给他一条生路··崔燮微微点头:“也有几分道理,那你就做个证人上堂吧。”
他便叫崔源把自家那辆车也赶过来,让两个仆人分乘两辆车,免得串供,自己也跟车去县衙告状·众人都劝他:“进公堂告状是丢面子的事,你一个官家小公子,不必亲自上堂,叫你家老崔拿着状子去就是了。”
赵员外还要叫人拿自己大孙子的生员帖子递到县里,请县尊大人帮忙处置这恶仆··崔燮谢过他们,坚定地说:“家仆作恶,全仗诸位高邻义助,方能拿下这贼奴,还我家清白家声。
等将他们送进县衙里,还要劳诸位上堂作证,若我这做主人的反倒什么也不做,只在家里等着,我又怎能安心”·崔源身份不够,人又老实·万一这个二管事到到堂上借崔郎中和徐夫人的身份压他,车夫再反了水,眼下营造出的大好形势或许都会翻盘,还是亲自去一趟才安心。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坚持上了车,几个热心的乡邻和给他家干活的淘井匠也跟着到了县衙,为他作证··崔源在府前街花两钱银子叫卖字的书生代写了一封状纸,要那书生将“成化丙戌年进士,户部云南司郎中崔某”几个字写得大大的,进衙递了状子。
·不久便有小吏把崔燮主仆带进花厅,其余人分别带进厢房,还端上茶来,请他吃着茶等候·他叫崔源打赏了二两银子,那小吏殷勤地道了谢,悄声说:“今日有上命钦差要来本县,县尊大老爷与二老爷出城迎候钦差了。
请公子稍坐,典史陈大人已接了状纸,这就升二堂问案·”·其实县内上下此时都正忙着迎接钦差,若是别的案子,陈典史就想接下状纸,把人轰走了事·可这张纸上明晃晃的“成化丙戌年进士,户部郎中(之子)”,却让他斟酌再三,不好简简单单把人打发出去。
罢了,钦差也不知什么时候进城,他在这儿不过是问个口供,把那两个送来的仆人看押起来,费不了多少工夫··陈典史升了二堂,叫书办带原被告上堂··因他事先接了状纸,知道崔燮是在任官员之子,就没让他跪,还命人搬一张椅子来让他坐着听审。
崔明却是没有这样好的待遇,进门便被皂隶压到堂下,跪着等候审问··因上了二堂,崔明嘴里的布也被皂隶掏出去了··他知道这是他最后挣扎的机会·要是真被定了盗窃罪,夫人肯定不会再管他,反而会为免背上克扣前妻之子的名声而把他盗窃的罪名坐实了。
只有彻底坏了大少爷的名声和前程,让夫人知道他是有用的,值得救,他才能挣出一条活路·所以口舌甫一自由,便叫起了撞天屈:·“我真个不曾偷拿小官人的月例这份月例是我家郎中老爷和夫人定的,为的是磨一磨大少爷的- xing -子,免得他到了外面还像在家里一样,仗着自己郎中公子的身份在老家聚敛不义之财,欺男霸女,把持诉讼,鱼肉乡里……”·这仆人懂的词还挺多。
满堂上下,从典史到皂吏都看着崔燮,怎么也没法把他和这些词搭在一起··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犹带稚气,眼神却已经有了成年人都难及的沉稳,神仪清正,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为非作歹之人。
何况他生得一副好样貌,若是再大几岁,不须欺男霸女,就不知会惹来多少佳人登墙窥望了··陈典史不禁笑了笑,指着崔明说:“你要诬蔑主人也说点儿有眉目的,竟说出这样没影子的话,我若信了,岂不要叫上官笑死。
真是个贼骨头,不打不招,来人——”·几个虎狼般的皂隶扑上来压住崔明,两条杠子别住他的腿,板子尖儿已悬到了他的屁股上·陈典史抽出签子,本想打上几十板子再问话,又担心打板子的时间太长——若不巧赶上钦差来了,倒是接着打好还是不打好·他这么一犹豫,崔明便嚎了起来:“大人莫打,小人说的都是真的我家大少爷在家确实整日游手好闲,打骂兄弟,因此触怒了老爷夫人,才会被送到此地。
我此行也是奉命问问他是否知道教训,有悔改之意,回去好禀告夫人·大人也可到京里崔府问话,崔家上下都知道此事”·陈典史不由看了崔燮一眼,崔燮站起身来向他深深一揖,沉声道:“大人明鉴。
且不说晚生与弟弟自幼亲厚和睦,不曾弹过他一指头;便是晚生真曾因故教训弟弟,那也是我身为长兄的职责·岂有父母因为长子管教幼子便怨恨长子,不供给衣食的道理”·崔明死死瞪着他,悲愤得气堵咽喉,眼珠尽赤。
你一个从小读书学礼的公子,说起谎来怎能这么流利,比我这受命来败坏你声誉,在路上编了一肚子词儿的人还熟·第14章 ·陈典史并不知道崔郎中有两个夫人,听着崔燮的话便笑道:“可不是,长兄管教弟弟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哪里有做父母的反而因此记恨的”·这贼囚上了堂还敢恶言污蔑主人,可见在外头时有多嚣张了,还是先打了一顿板子教训教训再审。
他指间夹着的红头签子一松,清脆地摔在地上,板子声便和签声同时响起,噼噼啪啪地打在他屁股上·崔明“嗷嗷”惨叫,涕洒横流地说:“大人,小的没有撒谎我家主母是继室,大少爷是原配所出,大少爷……”·崔燮在官椅扶手上重重拍了一记,惊怒交加地说:“请大人立刻堵上这恶仆的嘴,不要让他再污蔑家慈他造谣损毁我的名声也就罢了,家慈乃太常寺主簿之女,朝廷钦封的五品宜人,温良贤淑,怎能因为不是亲生子就薄待我”·怎么不能,天底下的后娘哪儿有真爱前房之子的……陈典史心里暗自哂笑,脸却绷得紧紧的,叫人把崔明的嘴堵上,尖尖地打了五十板子。
他也不愿知道崔家什么后宅- yin -私,直接问崔燮取了这个仆人造谣诽谤主人,盗窃、变卖主家财物的口供·旁边有书办记录好堂审内容,拿交给崔燮看了一遍,叫他在下面签字画押。
幸好他早上看了一遍《四书》,那书封皮内有原身的名字,他签字时就打开PDF文档照描了一下,蘸朱砂按了指模··崔明在家里也是养尊处优多年,一顿板子下来,整个人都瘫了,书办对他却是既无怜悯也无耐心,塞过一枝笔叫他画押。
他挣扎着不肯签,还叫着自己是郎中府二管事,老爷夫人会为他做主··陈典史今日还等着迎钦差入衙,没空与他废话,直接挥挥手让人把他拖下去:“先关进牢里,回头等大老爷亲审。”
把他拖下去之后,陈典史便宣证人上堂,指着崔燮拿来的证物,一一录了口供··别人还都是见着什么说什么,唯有车夫因为自己也背着变卖主人家财的嫌疑,更是不遗余力地将黑锅扣到崔明身上,连他在京里去过几次私窠子,吃过十几两银子的上等席面都翻得清清楚楚。
不等陈典史问,他就赌咒发誓地说:“少爷一个月份例内的蔬菜鱼肉也有十一二两银子,还有新制的丸药和好药材,上好绸缎的衣裳,配的荷包、玉佩、笔墨纸砚……若不是他在路上偷卖了,哪儿这么多银子供他路上挥霍”·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按大明律,盗窃十几贯铜钱就够问罪,崔明贪的不只二三十两银子,若真是盗卖主人家的财物所得,比照常人偷盗罪加两等,能活着流三千里就算运气好的。
陈典史取了口供,关了犯人,告诫证人们在县里好好住着,将来大老爷提堂,还要叫他们来作证·剩下的就是让皂隶去京城崔府和车夫所说的几个地方取证,倒没崔燮这个原告什么事了。
他从堂上下来,温和地说:“崔公子只管安心回府,此案证据确凿,县尊戚大人与本官自会为你主持公道的·”·左右钦差也还没来,陈典史也有心跟这位公子打好交道,索- xing -携着他的手,亲亲热热地送他出了二堂。
出门就见一名小吏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来叫道:“四老爷,钦差来了钦差从西门进了城,马上要到咱们衙门来了”·陈典史眉头一振——终于到了县尊和县丞为了迎钦差的事一大早就去城外等候,等了这么久,钦差终于进城了他振了振身上的官袍,严肃地喝问道:“怎么这等沉不住气,上差到何处了还不快命人大开中门,备办茶点,迎上差进衙”·陈典史几句话安排好了属下,转过身来,有些遗憾地对崔燮说:“本官此刻要带人迎候钦差,世侄先带这些人回去,下次有空再与世侄长谈。”
崔燮十分理解,拜别典使,带人跟着皂吏离开了衙门··不想他们才从角门出去,便撞上一群皂隶清街,仪仗后面紧跟着一台绿呢大轿,两乘青呢小轿,还有一群鲜衣怒马,看着挺像电视剧里的锦衣卫的人护卫在轿旁。
旁边有人喃喃地说:“锦衣卫……小官人不是说曾为朝廷的事受过伤,还牵扯了锦衣卫什么的吗,这些锦衣卫到咱们迁安,该不会就跟你有关系吧”·怎么会,他就只是撞上人家办案,让人救了一回,又不是真帮了什么忙。
崔燮摇了摇头,带着人加快速度朝官道另一侧走去·大车不好转弯,门口的皂隶也帮着他们推车,这么一折腾,倒让后面几乘马上的人注意到了他们,有人飞马从仪仗外侧跑过来,喝道:“什么人堵在县衙门口,还不速速离去”·旁边的皂隶连忙转身答道:“这位小公子是到衙门来告状的,户部崔郎中之子崔燮,旁边这些是证人,他们正要离开的。”
崔燮不由抬头看了一眼·那锦衣卫头戴乌纱帽,穿着鲜艳的大红曳撒,相貌还有些熟悉,似乎就是在通州府检查过他车子的两名锦衣卫之一·那人看到他也有些惊讶,问道:“崔小官人,你来告什么状”·正说话间,引路的皂隶向两边分开,绿呢大轿被抬到衙前,内中传来一道轻柔细腻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之意问道:“崔公子可是那位义助锦衣卫擒获白莲教妖人徐某,身被重创仍血战不退的勇毅壮士,崔燮崔义士”·……谁·从淘井匠到邻居到崔源父子到崔燮本人都很难把他跟那人口中的“勇毅壮士”扯上关系,皂隶就更懵了,站在那儿嗯嗯啊啊了半天也说不清。
那名锦衣卫跳下马来,朝轿子单膝行礼,答道:“正是崔燮崔义士·”·轿后打马跟上来一名穿着青碧官服,胸前绣着熊罴补子的锦衣卫,勒马停下,低头对锦衣卫说:“董校尉,你先退下吧,崔小公子不是那等会行凶的人。”
这几句话说得蔚为温柔,声音还挺耳熟,仿佛就是谢千户··崔燮悄悄抬头看去,一身亮眼的青碧曳撒便映入眼里·曳撒胸前不像上次那般空着,而是绣着熊罴补子,谢千户直起身从马上看着他,依旧是嘴角含笑,神情温和愉悦,不像是钦差,倒像是来秋游似的。
他深深看了崔燮一眼,侧身凑近轿窗说:“高公公,外面人多眼杂,咱们进了县衙再说话吧·”·大轿里的人却掀起帘子,笑道:“不急,哪一位是崔义士既然因缘凑巧,在这县衙门口就能见到义士,咱家倒要先一睹崔壮士的风采。”
谢千户答道:“公公请看,那位就是崔义士·别看他身材瘦小,人却灵活有力·那天在通州是他拼死血战,击伤了妖人徐某的脸面,使其失了反抗之力,下官才容易将其抓捕归案。”
崔燮默默地垂下头,长揖到地,口称“崔燮见过公公,见过诸位大人”·他身后的街坊们更是被这群难得一见的大人物吓得战战兢兢,跟着跪了一地。
高公公为表亲民,亲自下轿,托着他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笑着说:“义士快快请起·崔义士为国忘身,浴血搏战妖人,圣上听闻你的义举之后也咨嗟良久,称赞你为忠义之士,咱家怎能受你的礼。”
他越看崔燮越满意,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只听说崔义士年轻,却不想长得也这么俊俏斯文·这样一个小公子,居然能披伤带血,力战武功强劲的妖人,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崔燮刚刚在堂上颠倒黑白、吹捧杀身仇人都不打奔儿的人,听了他真诚的夸赞,脸居然微微有些发热··那不是全他的功劳,而是谢千户他们和后世无数白莲教相关电影电视剧的功劳,他做的其实还很不够。
他立刻澄清了事实,谢千户却道:“崔公子不必谦虚,那天妖人擒下你为人质时,你那一撞一滚都是恰到好处·若不是你撞断了妖人的鼻梁骨,使其眼不能睁,呼吸不畅,我也没那么顺利擒下他。
高公公奉中旨来表彰你的功迹,你只管安心领受吧·”·不是说他活着就不给旌表了吗·崔燮纳闷地看了谢千户一眼,谢千户却似不懂他的暗示,微笑着说:“崔公子这是欢喜过头了。
上意如此,还不快回家洒扫庭院,打开中门,备下香案准备接旨”·县令戚胜此时也带着县丞赶了过来,连忙上来恭维了几句,吩咐自家师爷:“崔公子不曾经过这等大事,你带人去帮着布置,万不可简慢了。”
崔燮连忙向众人道别,回去准备接旨··不想高公公却拉着他的手不放:“崔公子先不忙着走·咱家方才仿佛听到你是来县衙告状的要告何人若有什么委屈,就在这里诉说出来,戚县尊会为你做主——便有什么他也惹不起的人,还有锦衣卫和咱家在这儿呢,绝不能让义士受辱于小人之手。”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燮感激涕零地说:“多谢公公关爱·迁安乡邻亲厚磊落,不曾有人欺负我·晚生只是在乡邻帮助下拿住了个背主的家贼,衙门里陈典史已经将他下狱了,县尊决狱英明,想来不久就能结案。”
戚县令连连点头,陈典史嘴角微翘,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的欣喜··高公公淡淡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原来是这等小事·这等背主偷窃的贼奴,便是打杀了也不算什么。
崔公子既然把人送来了,大令便依律判吧,莫叫义士受委屈·”·第15章 ·高公公是司礼监出身,权势虽比不上几位内相,却也是皇上面前得意的人·他说要管崔燮的事,提笔写封帖子,从永平府到刑部就能打点得妥妥帖帖,没人敢驳回迁安这边定下的罪名。
·崔明在外造谣诽谤崔燮不孝,又言及崔郎中夫妇有意苛刻继子一事,问了个詈骂家长之罪;盗卖主人家财又是一罪,因奴仆犯罪比常人盗窃罪加两等,也该绞首。
双罪并罚,判了个绞监候··崔燮毕竟是现代人,不习惯这种随随便便就要命的法律,忍不住想给他求情··不等开口,高公公便看出他的心思,笑眯眯地说:“你看这贼判了绞刑,怜惜他了这种贼骨头可轻饶不得,你一个小孩子独居乡下,父母哪儿知道你的消息,全由这等贼奴在当中搬弄事非。
将来你受苦不说,他在你父母面前弄些口舌,你父母对你的情份慢慢也消磨尽了·”·他们做太监的,一身荣辱都系于皇上,最怕的就是离中枢远了,有人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抹黑诬陷。
所以高公公对这个案子特别感同身受,觉得崔明这种毁人前程、断人宠爱的恶仆就该问斩,留个全尸实在是太便宜他了··谢千户含笑劝道:“他这个詈骂家长之罪本就定得勉强,再加上盗窃也够不上斩刑。
高公公虽是好意庇护崔公子,但自从三月里罢了西厂,朝中言官正紧盯着东厂与内廷,若因一个贼奴给了他们弹劾的借口反而不美·左右本案犯人还要交原籍追赃,到时崔郎中知道此事,定会严搜其家,多抄出些贼赃,这案子就定得稳稳的了。”
高公公点了点头,笑道:“还是谢千户想得周到·这是崔郎中的家事,咱们自己说说就断了也不好,得让他自己知道孩儿在外面受了委屈,他才能心疼。”
他看了崔燮一眼,抬手招他过去:“崔公子还不知道是谁帮你向朝廷请旌表的吧正是这位谢千户——自从妖言案结案后,他就一再求万指挥替你请恩旨,前日终于请得中旨,我们才到这儿来的。
咱家只是个传旨的,你得好生答谢千户的回护之情·”·谢千户给他请的旌表·崔燮真是有点儿惊讶了,因为在迁安时正是谢千户说不替他请旌表的,想不到他背地里居然又做了这事……或许是皇上的表彰不好请,谢千户事前不说,是怕请不成了会让他失望·他连忙起身行礼,谢过谢千户的照应。
陪坐的戚县令与田县丞也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重新评估起他的身份··谢千户坦然受了他一礼,托着他的胳膊扶起他来,唇角微翘,如沐春风地笑着:“崔公子不必多礼,那宗妖言案是皇上钦命办理的案子,事关重大,你助我抓住妖人首脑徐祖师,本就是大功一件。
何况你还有一位慈母,我递帖子去你家之后,令堂特地命人赠银百两,其意自然就是请我照顾你……”·崔燮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明白徐夫人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谢千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轻轻地拂过他耳边:“尊翁似乎与锦衣卫有几分误会,这么久也不曾还我只字片语,倒像是没见过我的帖子似的·谢某不好揣测其意,便只能度着令堂的银子与一片慈心,给你争取个义男旌表了。”
崔郎中没收到帖子徐夫人却给了锦衣卫一百两银子难道是她中间昧下帖子,不想让崔郎中知道儿子在外面立功结果这位谢千户却误会了她是在贿赂锦衣卫,所以拿钱办事,给他弄了个圣旨表彰来……·误会得好·谢千户看崔燮努力思索,最后恍然大悟,还有点窃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在他肩上轻轻拍了几下,放开声音说:“天色不早了,崔公子索- xing -也留下,就在衙里用过午膳,随公公一道回去宣旨吧。”
高公公道:“咱家也这么想·听说崔公子懂得极好的酿酒方子,可会饮酒么”·谢千户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他小小年纪会喝什么酒,还是我与迁安县几位大人陪公公对饮吧。”
衙里早备下了宴席,几位大人在花厅里推杯换盏,锦衣卫们厅外另开一桌,崔燮独自在厢房吃着一桌饭菜,同来的证人们则都被放回家了·衙里的皂隶给他倒了甜甜的稠米酒,说是喝不醉,可这副身体似乎没怎么喝过酒,几杯米酒下去就有些眼花耳热。
他也不太想吃东西,索- xing -撂下筷子到外面廊下吹风··那个相识的董校尉也恰好吃多了酒,出来解手,看见他倚着柱子站着,眯着眼认了认,认出是他来,便过来问候一声:“崔公子怎么了,可是酒意上头了”·崔燮微微摇头:“没有,董大人别担心,我只是要得圣上旌表了,高兴得吃不下。
我知道这次受表彰都是谢千户出的力,真不知怎么感谢他·”·董校尉笑道:“谢什么,我们千户也不是图你谢礼才这么做的,只是看不惯你家那后娘这么欺负你罢了。”
他看了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说:“你可知道,我们千户递帖子时,因妖言案还没结案,写得含糊了些,只说见着你受伤,代你告知家长,请贵府派几个人到通州服侍你。
结果那帖子递进去就石沉大海,你还叫扔在通州没人管,你家那位夫人反倒打赏我们一百两银子,这是叫我们千户替她养儿子呢,还是嫌我们千户多管闲事呢”·崔燮这才明白了徐夫人为什么给出那一百两银子,忍不住问道:“谢千户知道她的心思他刚才跟我说是有感于她的慈母之心才替我请旨……”·董校尉哈哈大笑,酒都要笑醒了:“这场面话,听听也就罢了,不必当真。
我们千户就是见不得这样- yin -恶之事,又挺爱惜你,就想帮帮你·你有了义士名声,有圣上这道恩旨护身,往后你家那对尊大人也不能动辙欺凌你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燮听得头皮发麻,眼眶都有点红。
他跟谢千户非亲非故,要说什么擒拿妖人的功劳,那其实还是锦衣卫的,他顶多就是做人质做的比较成功,活着回来了·谢千户这么帮他,一个酿酒方子肯定不够谢人的,可他还能拿出什么东西呢·难道真要献金丹·他托着下巴认真地想着,董校尉抬手重重地照着他的肩膀拍下去,想安慰安慰他。
掌风落下,手却没按实,有人从背后托住他的手肘,淡淡地说:“你在院子里吵什么,满院只听得你傻笑,高公公都在问了·”·董校尉打了个激灵,回头看见他的脸,紧张地笑道:“下官忘形了,下官……下官去解个手,这就回去。”
崔燮抬起头,看见谢千户就站在身前,一时激动,差点儿给他磕一个··谢千户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柱子上,好笑地问:“你这是喝了多少酒,眼珠怎么都红了别听董诚胡说,我请旨也没费多少力气,令尊是万首辅的门生,我们指挥使万大人乐意卖这个面子。”
·崔燮说:“可是我无以为报……”·谢千户“嗯”了一声,信口应道:“我也没说不要你回报·崔公子,我在通州时不是说过了,等你考回京里,与我同殿为臣。
到那时若有要你回报的地方,本千户自不会客气·”·=====================================·崔燮遇见钦差这天,崔榷也听说了他要受旌表的消息··他散衙之后跟几个同僚到酒店喝酒,去的店里却恰好有几个勋戚子弟在。
自从英庙北狩之后,这些勋贵身份一落千丈,在清流文臣面前总会避让一二,这回却一反常态地迎上他们,端着酒轻浮地恭喜他:“恭喜崔大人,大人的令郎君得了圣上中旨旌表,这可是难得的荣耀,本侯羡慕之至啊”·崔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轻轻皱了皱眉,问道:“什么旌表下官并不曾听过。”
永康侯徐锜凑到他面前,满面笑容地说:“便是在通州义助锦衣卫擒拿白莲教妖人的那位令郎啊·北镇抚司的人亲自给他请的旌表,皇上不仅立即准了,还发下中旨,令司礼监高太监与替他请旌表的谢瑛谢千户亲自下县颁旨……·“啧啧,本朝立国以来,都是各地牧官替治下义男节妇请旌表,令郎可是破天荒头一位由锦衣卫代请的,真令我等羡慕不已”·锦衣卫代请嘉奖·怎么回事,锦衣卫不过是些粗蛮武夫,怎么能代牧守之职请旌表他那不肖子不就只是在通州撞上锦衣卫办案吗,怎么竟好像和他们有了交情似的,能使得动锦衣卫的人为他求下恩旨·这样的旌表,岂不是天下笑柄礼部、内阁怎么能不管这样荒谬之事·他这些年虽然有时不得已要与世俗同流,心底却一直以清流自守。
这个不肖子却和锦衣卫走成了一路,还绕过他这个父亲,让锦衣卫帮他谋取义名,真是……真真像极了他那粗鄙无知,只图实利的外祖父和舅父·崔榷只觉着同僚心底都在鄙薄他,勋戚们的恭维在他眼中也化作嘲讽,心里一口气顺不过来,匆匆辞别众人出了酒楼,满面郁色地回了家。
第16章 ·崔榷有些日子没这么早回家了·徐夫人在后宅听见人通报,忙吩咐厨房给他整治肴馔,又亲手剥了几只螃蟹,倒上碧绿清透的菊花酒,端到他手边。
崔榷毫无胃口,勉强夹了箸剥好的蟹黄便撂下筷子,问道:“你安排人给燮哥送月例去了吗”·徐夫人笑容微滞,低声答道:“已经叫崔明去了。
燮哥住在县上,送米送菜、做衣裳被褥什么的也不方便,我让崔明折换成银子送去的·我还说叫他去庄子上吩咐一声,中秋节礼单给燮哥送一份去·老爷可还有什么要捎给燮哥的”·崔榷面沉如水地说:“他缺什么东西就是有缺的,锦衣卫也给他送过去了,何须我这做老子的多管闲事”·锦衣卫徐夫人心头一颤,目光游移,心虚地问道:“锦衣卫咱们燮哥又跟锦衣卫惹上什么关系了”·崔榷眼前闪过永康侯的笑容,心头郁闷,不愿再提旌表的事,只敷衍了一声:“我崔家耕读传家,清流门庭,与锦衣卫能有什么关系。
便是恩师与万指挥联了宗亲,我和他们也不……罢了,外面的事你不必打听,下次给燮哥送东西时少送些,磨磨他的- xing -子好了”·徐夫人听出他的冷淡和厌弃,心跳渐缓,拿帕子遮住嘴角一抹轻笑,柔顺地说:“燮哥他只是年纪小,老爷多教教他就好了。
这么着吧,下个月该送月例时,我派个家里的老人儿过去教教他规矩,教得他懂事了,也好回来过年·”·崔榷冷哼一声:“叫他回来,连祖宗也别过年了。
叫他就在老宅好生反省着,等京里的人忘了这事再回来吧”·徐夫人满心欢喜,殷勤地服侍他吃了饭,自己倒只吃了小半碗茶泡饭,两块蒸得骨酥肉嫩的红糟鲥鱼。
用罢饭崔榷拔脚就往后院去了·这回她心里倒没像平常那样含酸,而是迫不及待地叫了狄妈妈来,满面春风地吩咐道:“这些日子拘束了我的衡哥儿了,你快去告诉他,以后不必再装病了,只别在家里闹得太厉害叫他老子撞见。”
狄妈妈笑道:“阿弥陀佛,可算好了·那一个以后再也翻不起风浪来了·”·徐夫人连老爷都不管了,一天天只盼着崔明回来,给她捎回来崔燮身败名裂,在老家都不敢出门见人的好消息。
可是等来等去,没等来好消息,却只等到车夫捎来了崔燮一封信,告知家里,崔明因为盗卖他的月例,已经被迁安县令下狱,判了绞刑··徐夫人瞬间冷汗涔涔,手里的信轻飘飘摔到地上,自己脖子上仿佛也套上了一条绞索,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把房里几个养娘、仆妇都赶出去,紧紧抓着狄妈妈的手说:“这挨千刀的小杀胚,他是恨上我了他这哪里是告崔明,他是杀鸡儆猴,做给我看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狄妈妈安慰道:“夫人你别看他闹得欢,他还能蹦哒回京里吗咱们老爷最重官声,那一个把崔明送官就是丢了家里的脸,老爷心里定然恨他不懂事,那不就越显出咱们少爷听话懂事了吗”·徐夫人把信拾回来,等着老爷回来告状。
但还有人比她更早一步——刑部主事亲自通知崔榷,他家家仆因为詈骂主人、盗卖主家财物被崔燮告了,迁安县判了绞监候,永平府已将卷宗递到刑部了··同房办公的两位郎中和过来递交卷宗的员外郎耳朵都听长了。
崔榷羞耻得待不下去,当即请了假,回家叫人抄了崔明家,抄出几百两成锭的大银,还有金银手饰和放贷的白条··他叫人领了人牙子来,将那一家子远远发卖了,回到屋里坐了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也不知是更气崔明侵占主人家产,还是更气崔燮去县衙告状。
家丑不可外扬,这不肖子怎么就为了一点份例就把崔明送进官衙……还不如当场打杀了的好·他在家里想到崔明就心烦,出门却又听人议论自家恶仆欺主,正好叫下县授旌表的太监高谅和锦衣卫谢瑛撞见,当场替他儿子主持公道的传奇,家里外头都是一肚子气。
正不自在着,他那养病多年的母亲却忽然召他和夫人到上房去··崔榷向来是个孝子,连衣服也顾不得换就直奔上房··崔老太爷躺在床上,见他进来,便将脸转向他,“啊啊”了几声。
他也不嫌弃屋里的混着檀香、药气和老人体臭的味道,先给父母请安问好,体贴地问道:“母亲召儿子有何事若是两位大人身体不适,儿子再去请位太医来。”
·徐夫人也在旁边殷勤地捧茶递水,问问丫鬟老太爷吃睡可好,用的药可有效,帮着卖弄他的孝顺之心··崔老夫人摇了摇头:“我今日叫你们来不是为的这个,是我有了年纪,你爹又病着,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不知哪天就喘不上这口气了,有件事不做,我怕死了合不上眼。”
这话说得就重了,崔榷忙说:“母亲说这话可不是要羞死儿子儿子虽无能,也一定延医问药,让二位大人得享天年·”·老夫人叹道:“人活那么长有什么用,还不是叫人当成老糊涂糊弄着,连自己的孙子都保不住。
当初他读书我管不了,他挨打我护不住,如今他都出去了,还有人嫌他在外面过得太好,非要派人去折腾他……”·崔榷目光闪动,强笑道:“母亲这是说哪里话……”·“你都抄了崔明的家了,满大街都说咱们家这点丑事,谁听不见你当我跟你爹不喘气儿了吗”老夫人重重一拍桌子:“要不是你那好媳妇叫人去乡下欺负你儿子,拿破烂东西糟践他,燮哥这们老实的孩子能去衙门告状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穿到明朝考科举+番外 by 五色龙章(一)】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