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喂养手册 by 弥语(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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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狐喂养手册 by 弥语(下)(2)
·“嗯,他平日里散漫惯了,难道这次倒很积极·”应会长笑道,“才此之前,你先好好休息吧·后天还有个大赛闭幕式要参加呢·”·陆非辞一愣:“闭幕式”·“嗯。”
应会长点了点头,“本次通灵大赛既然面向大众,最终结果如何,总要给公众一个交代·你是退魔弓和如意箭认定的主人,这点毋庸置疑·也希望你……无论何时,都不要辜负弓箭的期待与信赖。”
第90章 原来是你(2)┃“你什么都好,可惜,你不是他·”·陆非辞回房的时候, 狐狸居然不在··他暂时还不能离开公会,好在应会长也不算很为难他,在住宿区单独给他开了间豪华客房, 也允许朋友一起来住,生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晚上九点, 余小寒三人在隔壁屋子闲着无聊,拉陆非辞过去打麻将··陆非辞问:“九归呢”虽然应会长同意狐狸留下陪他, 但一只妖在公会里面乱跑, 他还是有点担心。
苏戴月摇了摇头:“我晚上听到你房里有动静,拉开门就看到它风一样的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陆非辞微怔:“跑得很急吗”那应该不是去觅食了。
“嗯,脸色好像挺严肃的,我都没敢叫住它……”苏戴月小声道··余小寒在身后咋呼:“从哥快来啦,我们麻将三缺一,就等你了”·陆非辞无奈一笑,他对游戏的兴趣其实不大, 不过也不介意陪他们玩一玩:“麻将我不太会打, 你们教我吧。”
晚上九点半, 玉轮高悬, 月明星稀··八月底的首都气温已进入秋, 凉风隐有萧瑟之感··郊外枯林中, 狂风呼啸,黑夜无边··狐狸只身来到了约定地点,金眸中满是寒霜。
“滚出来”·随着它一声怒吼, 林间枯树都在颤抖··月色下,缓缓走出一名身材姣好、风韵入骨的黑袍美人··“九尾大人。”
梦魔笑着朝它打了声招呼··九归先前恨她伤了何从,但此刻已经完全顾不得这些了,它直勾勾地盯着梦魔,冰冷的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盖的急切:“你信上所说,可是真的”·说罢不待梦魔回答,又自顾自地接道:“你最好别是在耍花招,否则你们的藏身地点,连带安插在公会里送信的眼线,我一并给你们拔个底朝天”·梦魔听它威胁,却浑然不怕,一是知道九尾此刻重伤未愈,二是因为知道它的死- xue -、它的逆鳞,知道自己提出的条件,它绝无法拒绝。
“如果我猜的不错,前些日子的天雷,也是您引来的九尾大人对陆天师,倒真是用情至深·时隔三百年,仍不放弃复活他……”·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劲风袭来,贴着她的发鬓刮过,重重撞击在她身后的树上。
几缕青丝应声而落,与此同时,枯树轰然倒地··狐狸收起了爪子,眼中寒意刺骨··它以为自己可以渐渐忘记了,它以为自己可以渐渐放下了··自从何从出现之后,它曾有一瞬间这样想过,可以一直没心没肺地跟他囫囵过下去。
可是到头来,仅仅是“陆天师”三个字便足以打破一切表象上的宁静··梦魔站在原地,但笑不语··她知道对方就已经乱了心神,此刻不过是在以威严怒容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
“只可惜逆天改命之事,终非人力所能为·”梦魔兀自摇了摇头··“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自然是想给九尾大人指一条明路。”
狐狸眯了眯眼:“你想利用我替你们做事笑话”·梦魔掩唇一笑:“看您说的,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也要您觉得值得,我们才能达成交易呀·”·狐狸沉默了,黑夜中,它忽然想起了那人对它说过的话——·魔,最会蛊惑人心··可偏偏它毫无抵抗力。
那是它甘愿付出一切也想换回的人,只要有一丝希望,它都无法放弃··“说说看·”狐狸轻声道··梦魔笑了,如同黑夜中绽放的一朵毒莲花,一举一动都充满着魅惑众生的妖冶。
“要想复活陆天师,只有一种方法……”·都说新手运气好,陆非辞也不列外··他之前没玩过麻将,结果这头一次试水,就在庄上连赢了三局。
倒不是说他技术有多好,单纯是运气好牌好罢了··最终赢了点儿小钱,便叫了一桌外卖当夜宵,请众人吃饱喝足了,才各自散场回房··狐狸还没有回来。
陆非辞真的担心了,想去找,却毫无头绪··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狐狸之间其实也没有多少实质- xing -的羁绊·如果狐狸哪天在自己身边呆烦了,随时可以离开,而他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得到它的方法,根本无从找起。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狐狸从窗口跳了进来··“回来了”陆非辞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将它抱来了怀里,“干什么去了”·出乎意料的,狐狸这一次居然躲开了他的手。
金眸微垂,似乎有些躲闪··“没事·”狐狸显得有些异常,沉默地跳上了陆非辞的床··居然不是床头,而是床尾,陆非辞惊讶地看着九归在床脚团成了一只大毛球。
“发生了什么事”陆非辞坐了过去,伸手捋了捋它的毛··这一次,狐狸没有躲,只是闭眼道:“我累了,想睡会儿·”·“好吧。”
陆非辞听它不愿多说,也就没再多问··毕竟,虽然那样对外声称,但九归到底不是他圈养的灵狐,他其实也无权多管它什么的··“那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再来陪你。”
陆非辞揉着狐狸脑袋说··浴室中传来哗哗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其聒噪··狐狸缓缓睁开了眼,半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那双金眸中有道意味不明的光一闪而过,旋即,隐没在一片漠然的金色汪洋中。
第二天,陆非辞没有出门,而是在房中专心修炼··他刚刚突破玄级,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能力明显上升了一个度,可以施展的符咒阵法也更多了,但仍需一定时间来巩固适应身体的变化。
至于和东方家主的赌约,他没有想马上兑现·虽然自己已经拿下了弓箭,按理说可以要求东方决解除施加在他身上的的封印禁术,但值此风口浪尖之际,他也不能催得太紧,以免公会这边又多疑起来。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于是陆非辞选择乖乖待在公会的监视范围内,修炼,读书,打麻将,撸狐狸,倒也还算自在··唯一令他担心的是,狐狸这两天状态不大好,一直蔫答答的,连对吃都不积极了,期间还莫名其妙地又消失过几回。
他抱起来问过好多遍到底怎么回事,狐狸却也不答,话越来越少,最后索- xing -什么都不和他说了··陆非辞心里小小地堵了一下,不过旋即也释然了··他养了两个多月的狐狸,深知九归虽然经常闹脾气,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不论是在H市那次,还是实验室那次,它一直都是可以信赖的。
所以闹脾气也好,有心事也罢,自己哄着就是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周末··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通灵者公会选择在这一天晚上七点召开大赛闭幕式,正式宣布退魔弓和如意箭的主人,为持续了大半个月的通灵大赛画上句号。
陆非辞屋里热闹非凡,余小寒他们愣是凭借着三张嘴,营造出了一种门庭若市、人声鼎沸的氛围··苏戴月甚至搬来了自己的化妆箱,问他要不要化个日常妆··陆非辞哭笑不得:“别了,我又不是什么明星……”·“不是明星,但好歹也要上镜啊。”
苏戴月说,“不过大神你长得本来就标致,不画也很帅了”·“太阳落山了·”阿辰在旁看了眼手表,“距离闭幕式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哥,我们先去会馆吧。”
陆非辞点头:“走吧·”·不料狐狸突然跳下了窗台:“我跟你一起去·”·“嗯”它沉默这么多天,难得主动起来,陆非辞连犹豫都没犹豫,便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先说好,一起去可以,你要乖乖的,不许乱跑·”·狐狸果然乖了一路··他们达到会馆的时候,太阳彻底沉到了地平线下··晚风吹过,彩霞不见了踪影,夜幕彻底降临。
不过不是很黑,城市的灯火仍罩得天空一片紫红··“我有话想跟你说,单独说·”陆非辞怀中的狐狸突然开口了··陆非辞愈发觉得奇怪,不过也不疑有他。
他挥手对另外三人说:“你们先进去吧,我稍后就到·”·会馆外的小树林中,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会馆前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越来越多的人涌入闭幕式现场,喧嚣声透过小树林,灌入了陆非辞的耳朵。
他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想到重新认了他的弓和箭,心情也不禁好了一截,他对狐狸笑道:“卖了这么久关子,说吧,到底什么事”·狐狸沉默半晌:“你还记不记得很久以前我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陆非辞仔细回想了片刻:“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你那时不是在怄我说我虽然像他,但没他强大,没他脾气好……总之把我贬了一通。”
狐狸忽然低笑一声:“你居然还记得·”·“所以呢,单独把我叫来聊天”陆非辞蹲下摸了摸狐狸头,知道它还有话要说,不过再一看时间,闭幕式快开始了。
“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吧,你乖乖地待在这里,我不会太久的·”·陆非辞起身要走,表情却蓦地一僵··身子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突然不能动了·“九归”·一阵凉风吹过,陆非辞觉得有些冷。
狐狸缓步走了上来,神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清··“我叫你来,是因为有人托我带样东西给你·”·它每走一步,四周的景物便随之一晃,竟是在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封闭结界。
紧接着,陆非辞看到了一张祭魔符··他眼睁睁地看着狐狸毫不留情地将它贴到了自己身上,呆呆地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九归”他再次叫出了它的名字,那是他一厢情愿帮它取的名字。
他难以置信地问:“你要将我……祭献给魔”·狐狸摇了摇头··下一刻,却毅然决然地启动了咒符。
一阵尖锐的剧痛直袭陆非辞大脑··他浑浑噩噩地想,九归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迫不得已吗被魔人威胁了吗·可他们形影不离地相处了那么多天,为什么一点都不跟自己说呢·眼前白光闪过,头痛欲裂。
在那极致的痛苦之中,陆非辞却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知道,今晚到场的嘉宾中,有应会长这样真正的大能,即便他如今身处封闭结界,可魔人一旦真正现身,肯定逃不过在场大能们的法眼。
所以他不必惊慌,这里发生的一切应该很快就会被察觉··可是,到时候狐狸会怎样呢·会被当做与魔族同流合污的恶妖收走吗·陆非辞自嘲一笑,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仍然在想这种问题。
“住手吧……”陆非辞的声音说不上是在劝它,还是在求它··“不管、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现在停手,就还有回头路……”陆非辞艰难地喘息道。
话音刚落,却发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贴在自己身上的不是一张普通的祭魔符,它没有侵蚀自己的灵魂,反而引得识海内的怪物再次开始躁动·难道它想召唤出来的,是自己识海内的魔吗·七点整的钟声传来,会馆内,大赛闭幕式正式开始·手机铃声不断响起,他却无法接听。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馆内人山人海,有热血方刚的年轻通灵者,有捕风捉影的媒体记者,还有许多通灵界的实权人物··陆非辞忽然明白了,魔人是想逼他在众人面前堕魔·不,甚至不用真正堕魔,只要在这种场合下暴露了自己身负魔根、难以控制的事,便足以掐死他的全部退路。
“为、为什么……”黑眸死死地盯着狐狸,陆非辞一字一句地问··狐狸也望着他,金眸和初见时一样,已经变得一片漠然··“妖就是这样自私自利、自我中心的生物。”
它咬牙道,“我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若有来日,你尽可以找我报仇……”·陆非辞却仍是问:“为什么”几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吼了出来。
狐狸身子一僵,半晌,终于垂下了眼,声音轻得仿佛要被风吹散——·“你什么都好,可惜,你不是他·”·“而我想要他回来·”·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双掉马,也就是说狐狸会认出阿辞,阿辞也会认出狐狸,这个掉完那个掉,可能还不止掉这俩……想想都是一卷令人血脉偾张的修罗场=w=·第91章 原来是你(3)┃狐狸掉马·陆非辞怔住了, 他养了那么久的狐狸,在闭幕式前夕给了他致命一击的背叛, 理由仅仅是一句“你不是他”。
“‘他’所以你留在我身边……只是因为我像他吗”·陆非辞在九归语焉不详的口气中, 品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或者这只狐狸是有主的, 只是主人从来不是他··“是·”狐狸转过身,将身后的前缘羁绊斩得一刀两断··“只是因为你像他。”
它轻声重复道, 不知道是说给陆非辞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狐狸迈开步子便要走··它的任务已经完成, 何从之后的命运, 与它无关了··“我是不是也说过……你很像我从前养的一只狐狸……”·刚走了没两步,陆非辞虚弱的声音再度从身后响起。
狐狸脚下一顿, 却没有回头··陆非辞忍受着头痛目眩, 喘息着说:“可我想告诉你,我这些日子养你喂你照顾你, 不光是因为你像它, 而是因为当初你肯在魔人攻击我时挺身而出,肯跨越千山万水来H市找我……我以为这样,我们至少就算是朋友了……”·狐狸爪子一紧,金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动容, 然而只有一瞬。
下一刻, 目光便重新恢复了漠然··它冷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念想··“抱歉·”它缓缓道:“我当初我去H市不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
陆非辞脑中轰的一声炸响··狐狸说,我去H市,也是为了“他”··为了谁·为了那个传说中堕为厉鬼的天师“陆非辞”·为了……自己吗·可自己前世, 只养过小年糕一只狐狸。
九归轻飘飘的一句话,在陆非辞听来却如晴天霹雳··过往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这家伙又懒又馋,一副大爷脾气,喜欢赖在床头和自己一起睡,喜欢三丁馅儿的包子,喜欢吃纯肉,又嫌海鲜麻烦……·和他的小年糕一样。
恍然大悟的那一刹,陆非辞的心情如同汹涌拍岸的浪潮般大起大落··像是突然遇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然而转眼之间,那珍宝却又生生摔碎了他面前··三百年,对于妖族而言不算很长,他的小年糕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声音变了,修为变了,眼睛的颜色变了……这些他都可以接受。
但是他不能接受它与魔人同流合污,做出今夜这种事来··就算此时此刻在这里的不是自己,是何从,那不也是个曾对它真心相待的人吗·为什么可以抛弃得如此决绝呢·“啊——”·又是一阵剧痛从脑中传来,陆非辞终于不能自已地痛呼出声。
黑眸中血丝遍布,识海内魔气翻涌,身体仿佛要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冲碎··陆非辞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魔气翻腾,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看着狐狸再度走远,拼劲全力动了动嘴唇:“小年糕……”·如果现在叫住它,一切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然而太迟了··在符咒作用下,识海内的魔物开始觉醒,开始在他脑内叫嚣,开始试图夺取身体的控制权··陆非辞用尽全身力气,却只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声音。
转眼便堙没于漫天狂风呼啸里··所以这一次,狐狸没有驻足,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一同带走的还有他们前半生的缘与情长··悲风逆起,万事皆休。
这个晓风残月的夜晚过后,谁都再也无法回头··定身咒的束缚退去,陆非辞难以支撑地倒下了··模糊的视野里,已经没有了那一团白色的影子··魔气不断外泄,他大概很快就会被发现。
在通灵者云集的闭幕式中爆出这样的新闻,众人的反应会怎样呢·陆非辞已经没有精力去考虑这些了··“大胆魔人居然敢在此放肆”·耳边一团嗡鸣,他隐约听见阵阵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念咒的声音··眼前的景物已经变得一片模糊,恍惚间仿佛有无数道咒符加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万幸的是,这些咒符在给他造成了痛苦的同时,却也暂时压制住了跃跃欲试的魔魂。
陆非辞额上青筋暴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终于,又得以片刻清醒··他抬头,恍惚间看到一众身着黑衣的特卫队成员··他们眼中充满了戒备的敌意,那神情,确确实实是在看一只魔。
就在这时,梦魔出现了··魔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场面再度陷入了一片混乱··众人不敌,已然浑身脱力的陆非辞就这样被她“救起”··梦魔握住他的肩膀,像提一只破败的木偶一般将他拖到了一旁,低头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她这个时候才现身,大闹会场出手救人,算是彻底坐实了陆非辞勾结魔族之名··忽然,一道黄符破风袭来,在黑夜中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应会长也终于赶来了。
他神情严肃,望向陆非辞的目光十分复杂··他相信那是个好孩子,然而事情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陆非辞此刻双目混沌,魔气缠身·东方决最担心的场面,终于发生了。
应一扬转头看着梦魔,沉声道:“那日让你逃过一劫,如今居然还敢现身·”·梦魔笑了:“我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和应会长打架的·”·指尖微动,一丝魔气缓缓流入陆非辞的身体。
“很快,真正的绝望便会降临世间……”·梦魔低头看着陆非辞,神色诡异,笑容妖冶··燕行客的封印太强,祭魔符能对其造成一定松动,但终究打破不了它最后一道防线。
那只能靠陆非辞自己来冲破··无边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陆非辞跌入这里,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识海内翻涌不息的魔气··冥冥之中,似乎还有困住它们的最后一张网。
陆非辞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意识还是师父的封印··他只能努力遏制它们,凭借着最后一丝清醒,想要将它们圈禁回去··这时,脑中突然响起了梦魔的声音。
“哎呀,还在挣扎呢”·“滚……滚出这里”·“接受现实吧——你生来为魔,你想压制的,才是你原本的样子。”
“生来为魔”陆非辞摇了摇头,咬唇道:“我未做过任何离经叛道之事,从前不会,今后更不会·我不是魔,我是一名通灵者。”
他想起了自己拜师第一天,师父便曾跟他说过的话:“所谓通灵者,通天地之灵脉,聚寰宇之灵气,降妖除魔、捉鬼伏怪,保人世安稳,天下太平……这才是我该有的样子”·梦魔忽然“呵”了一声,继而放声大笑,笑声在寂静的黑暗中幽幽回荡。
充满蛊惑和嘲弄意味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说你未做过任何离经叛道之事陆天师,你是当真不记得,自己八岁那年的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吗”·陆非辞一怔。
他知道,梦魔指的是那个大火烧山的夜晚··那一夜,他失去了温柔慈爱的家人,失去了一起玩耍的伙伴,失去了童年的一切美好··他只记得那天傍晚,自己还和同伴们一起在山间玩耍,到了晚上,家园便已被大火覆盖。
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记得了呢·陆非辞怔怔地问:“你什么意思”·梦魔笑了,凭借着封印的松动,她终于能够入侵那段禁忌的回忆。
如催眠般轻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回想起来吧,那个大火烧山的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黑暗褪去,陆非辞睁开了眼··四面绿树环绕,是他从小生活的山村。
过了那么多年,再度回到这里,仍有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母亲”一名男童推开了木屋门,兴冲冲地跑了进去,“我晚上可以和栓子他们去捉知了吗”·一名眉眼温柔的妇人回过头,和声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只许在山脚下玩,切记不可上山,山中最近有猛兽出没,已经咬伤过好几个人了。”
她将刚熬好的小米粥端上了桌,俯身在儿子耳畔悄悄道:“我加了一勺糖,别跟你父亲说,他不喜欢男孩子吃那么多甜的·”·男童开心地笑了:“谢谢母亲”·吃过晚饭,他和四五个小伙伴一起去捉知了了。
然而寻遍山脚下的树林,一无所获··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不甘心铩羽而归,到底将目光转向了山上··“不……”·陆非辞隐约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想叫住他们,却只能在原地看着··画面一转,栓子高兴地说:“你们听有知了叫”·几个男孩兴奋地欢呼一声,拔腿奔了过去。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光有知了,还有食人的野兽··那是一只体格健壮的猛虎,长着尖锐的利爪,锋利的獠牙··它的身躯在几个幼童看来是那样庞大,动作是那样迅速。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陆非辞的身子突然颤抖起来··那些被埋葬的过往一幕幕重现,当时的恐惧再度袭来··鲜血染红了夜晚的山林··他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被老虎活生生地咬断了腿,在绝望中被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骨头的碎裂声与猛虎的进食声一起在黑暗中响起··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不——”·这次出声的是年幼的陆非辞。
男童在绝望中尖叫一声,下一刻,周身曝出发了冲天的魔气·“不要不要……”·陆非辞摇着头,一步步往后退。
“快住手住手吧……”·一行清泪留下顺着他的脸庞流下··他想起来了··那天夜里,他第一次觉醒了体内魔魂。
那日放火烧山的人,是他··魔气覆盖了整片山林,男童眼中一片漆黑,连眼白都被魔气浸染··陆非辞看到年仅八岁的自己哼着童谣,在火海中悠闲漫步,看到自己回到了那个他从小生长的村庄,开始疯狂地杀戮。
原来这才是魔魂觉醒后,他真正的样子··人间炼狱降临,昔日照顾过他的邻里纷纷在他手下惨叫、挣扎、哀求··然而男童唇边挂着一抹无关笑意的戏谑弧度,没有停手。
直到血洗了整座山村··陆非辞呆若木鸡地看着一切发生,终于,无以承受地跪倒在地,颤抖着将自己缩作一团··五脏六腑仿佛都扭曲在一起,令他浑然作呕。
眼泪不知不觉已经扑了满脸,然而哭不出声音··他揪着自己的心脏,狠狠捶打,几乎喘不过气来··原来一切都如梦魔所说——·他生来为魔,早已罪孽满身。
意识之外,现实不过流走了几分钟··应会长已经再度击伤了梦魔,可就在他要彻底将其收服时,神色突然变了··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正在觉醒。
应一扬倏地转过头,瞳孔一缩··他看到陆非辞身上爆发出了一股势不可挡的魔气,如同可以吞没一切的黑暗火焰,熊熊燃烧着··那是他在痴魔身上都不曾感受到的气息,仿佛能将人扯入最绝望的深渊。
“吾主……”梦魔的声音颤抖起来,目光炙热而虔诚··时隔三百年,燕行客的封印,终于要破了·第92章 原来是你(4)┃阿辞掉马·夜色阑珊, 残月映壁。
一抹白色的身影奔走在呼啸的狂风中,再次来到了首都郊外的枯树林··“事情已经办完了,滚出来吧·”狐狸对着黑暗中的枯林冷声道··一身黑袍的痴魔蚩厌走了出来。
比起梦魔, 他的神情更加随意, 也更为坦然,望向狐狸的目光中甚至含着一丝戏谑··“贪、嗔、痴”三大魔的称号,代表着魔界公认的三位至强者··他在九尾的鼎盛时期尚且不需要怕它,如今就更不用了。
“结果如何了”痴魔问··“结果如何, 你感受不到吗”狐狸金眸中冷意森然··它隔着半个首都都感受到了市中心浓重的魔气, 痴魔不可能毫无察觉。
“这样就好·”痴魔满意地点头笑了··下一刻, 笑容忽然一沉··刹那间道道魔藤拔地而起, 每条都附着着强大的魔力·魔藤缠绕上狐狸的身子,瞬间将其锁住·狐狸一挣, 竟发现这魔藤会吸收自己的妖力,越缠越紧,根本挣不脱。
“吸星魔藤·”狐狸眯了眯眼, “把它们从万魔之渊深处搬运来这里, 你们还真是下了血本·”·它抬头望着痴魔, 倒也不惧··“可是神鉴之约已经签订, 你如今才想起黑吃黑, 是不是太晚了点儿”狐狸漠然道。
魔人狡猾,它自然不会轻易和他们做交易··于是便签下了“神鉴之约”——·魔人答应待三年之后、血月再临之时,借着魔神之力复活陆非辞。
如违此誓,魂飞魄散, 永不入轮回··神鉴之约的契约效力极强,需要契约双方以灵魂赌誓,诸天神明为鉴·纵然是三大魔之一的痴魔,也一样逃不过它的制裁。
“我今天若死在这里,便不能见证血月之日契约达成,纵然你们事后真将他复活,也一样逃不过神鉴之约的制裁·”·狐狸知道,魔人大多是自私自利的,混到痴魔和梦魔这样的地位,通常更加惜命,它不相信对方会拿自己的- xing -命开玩笑,只为换自己去贴一张符。
痴魔却低沉地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有神鉴之约在,一切就万无一失了”·狐狸金眸一缩:“你什么意思”·痴魔摇了摇头,身上骤然腾升起滚滚魔气。
魔气迅速凝聚成型,化为一把黑色的巨剑,剑锋直指九归··狐狸觉得牙齿发冷,却不是因为这个··“为什么这么急着除去我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明明已经完成了魔人的交换条件,就算他们不想复活陆非辞,也犯不着现在杀它,它死了,神鉴之约也一样存在。
痴魔- cao -控着巨剑,信步朝它走去,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来··为什么要急着除去它·因为他知道九尾此刻受伤不假,却总有痊愈的一天。
而陆非辞的事情,也迟早会纸包不住火··知道了真相后的九尾妖狐会做出怎样的举动,想想都令人头疼··所以与其等到它届时闹腾,倒不如趁它现在重伤,先下手为强,免得它日后知道了真相,还要来复仇。
“你曾经也是叱咤一方的强者,畅游四海,自在逍遥·可惜啊……后来遇上了陆非辞·”·痴魔走到狐狸身前,欣赏着它的狼狈样子,不由“啧啧”了两声。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旋即,魔气缠绕的巨剑轰然落下·狐狸被魔剑击中,瞬间皮肉崩裂,鲜血横流··“闭嘴不许你说他……”狐狸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地盯着痴魔:“你以为我死了,你还能逃得过三年后的神鉴之约拉两只大魔来给我陪葬,我也不算太亏……”·痴魔却再次笑了。
“我们签订的契约主旨,不就是要陆非辞复活吗至于什么时候那都是次要的·也就是说只要他活过来了,无论何时,我都不算违约·”·狐狸忽然身子一颤,呆呆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痴魔旦笑不答。
·狐狸剧烈挣扎起来··然而它挣得越厉害,魔藤就勒得越紧,黑色的藤蔓勒入它的皮肉,伤口流血不止··痴魔见它伤上加伤,已是强弩之末,就也不再顾忌那么多了,语气戏谑道:“你就没有想过,那人已经复活了的可能吗”·狐狸瞬间不挣了。
痴魔抬手,打算给予九尾最后一击··与此同时,他俯身在它耳畔道:“还要多谢你,这一次,亲手将他送来我们手中了·”·首都郊外,乌云遮月,地动山摇。
天空是一片深沉幽暗的黑,大地在剧烈颤抖中龟裂破碎··方圆数十里的百兽都感受到了那可怖的气息,颤颤巍巍地低下了头··一股强大的妖气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夜幕掀翻。
枯林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朦胧夜色下,依稀可辨其外形··是一只狐狸··狐身高达数十米,大约有二十层楼那么高,比林间枯树长出一大截。
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小山突兀地立于月下··更令人惊奇的是,这狐狸不止一条尾巴··时隔三百年,名震上古的九尾天狐,终于重新现世·巨大的狐身便是它威风凛凛的原形,也是它鼎盛时期的战斗形态。
痴魔一口鲜血喷出,跪倒在地,死死地盯着现形后的九尾··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却怎么也没料到,狐狸又留下了一条尾巴·九条尾巴是狐族最高修为的象征,每一条都凝聚着它们千百年来辛苦修来的妖力。
那几乎就是狐狸的一条命··断尾留下的后遗症不仅是无尽的伤痛与虚弱,更是漫长岁月中惶惶不可终日的煎熬··而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尾修为的急剧释放,透支今后漫长的修行,让人在短时间内获得无上的力量。
有的狐族宁死不断尾,九尾也曾很爱惜它的尾巴··所以没人想得到,它在上古万兽厮杀、妖魔角逐的残酷时代没有选择断尾,却在三百年前为了诛杀妖王而断了一尾;它在被天雷劈得几乎魂飞魄散时没有选择为了保命而断尾,却在如今又自断一尾·更令痴魔意想不到的是,它居然还透支得起这份力量·这家伙三百年前的断尾伤估计都不曾养好,可况还有天雷留下的劫伤,事到如今,又如何还能再承受得起力量释放过后的断尾之伤·狐狸却没想那么多,那几乎是它本能的选择。
它现在一颗心飘在半空中,摸不到天、够不着地,密密麻麻地填满了那个人··它甚至无心去报复痴魔,便头也不回地朝市中心奔去··留给它的时间不多了。
三百年前它断尾后,尚能以巅峰状态与妖王大战三天三夜,将其诛杀,可如今却不行了··它这次断尾换来的巅峰力量,大约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它要在这十二时辰内找到那人,带走他。
转瞬之间,地覆天翻··漫漫长夜中,一场石破天惊的战斗就这样爆发了··这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会馆外的战斗打响了两个多小时,东方决也闻讯赶到了现场。
然而他已经完全不敢认眼前的少年了·明明长着儿子的容貌,感觉却陌生得不得了··此时此刻,陆非辞浑身被魔气包裹,双目一片黑色混沌,表情麻木无神。
似乎还未完全堕魔,但也已然神志不清··识海内的魔魂主导了他的身体,化为一尊邪神,大杀四方··东方决万念俱灰地闭上了眼,他一心想要避免的状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更恐怖的是,他和应一扬两个人,两位天师联手,居然仍控制不住眼前的少年·他体内的魔魂强大到不可思议,明明还没有完全觉醒,竟也强大如斯。
狐狸赶到时,一众通灵者们正节节败退··从它高高在上的视野里望去,地上的人们不过是一个个小点,陆非辞也一样··然而巨大的白狐却好像被那个魔气环绕的小黑点吓住了,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两只爪子踟蹰地动来动去。
似乎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印象中那个小天师总是一袭白衣,开心时弯眉浅笑,不开心时神色淡淡,背着一把无弦的黑弓浪迹天涯,行侠仗义··一转眼,三百年白驹过隙。
如今出现在它眼前的人,双目混沌,魔气缠身,身子几乎与周遭夜色融为了一体,一样的漆黑··狐狸愣了愣,旋即却像是没看到他身上的魔气一般,缓步朝陆非辞走去。
新伤旧伤染红了它的皮毛,一步一个血印··它巨大的爪子轻轻一踩大地,一旁的车辆就被震得警鸣不止··狐狸恍若未闻,仍在一点点靠近··那是它遗失了三百年的至宝,却也是与他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的熟悉面孔。
为什么就没能早点认出来呢·明明那么像了,为什么就没敢也没想往那方面猜呢·人死而复生,这不可思议的奇迹绽放于眼前,却偏偏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机。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狐狸在百感交集中,终于走到了陆非辞面前··旋即便遭到了他的无差别攻击··它没有避,没有躲,更没有还击,只是一动不动地低头瞅着爪子上新添的伤口。
所谓自食恶果,不过如此··第93章 原来是你(5)┃陆非辞:“杀了我吧·”·陆非辞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黑色汪洋中, 如同堕入了大海最深处,半点儿光都照不进的地方。
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唯有一点意识残留在这个寂静无比的黑暗世界中, 一直漫无目的地飘荡··忽然, 一股庞大的灵气涌入··灵气化为天地间唯一一点微光,顷刻间给人以醍醐灌顶般的清醒。
视线渐渐又清晰起来, 杀伐声也随之入耳··陆非辞浑浑噩噩地睁开了眼··入眼是高悬的残月,以及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型狐狸··它那么大, 像是一座毛茸茸的小山。
原本白色的皮毛被鲜血浸染, 几乎将它染成了一只红狐··它的眼睛是金色的,此刻却也蒙上了一层血色··在深邃无比的黑夜里, 像极了一只从地狱走出的凶兽。
然而这凶兽在看到自己的瞬间, 满目杀气都化为了一腔柔情··它那样小心翼翼、那样仿徨不安地在自己身前趴下,将巨大的脑袋乖乖伸到自己跟前, 两只伤痕累累的巨爪无处安放般的枕到了下巴底下。
·陆非辞呆了半晌, 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年糕”·原来这才是它的真实形态吗·好像已经修出了许多条尾巴,妖气凛然,威风又强大。
至于那尾巴具体有多少条,陆非辞已经懒得去数了, 他只是隐约明白了一点, 他的小年糕,或许从来不需要他的收留与保护··九归庞大的身躯因为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而颤抖起来,像一座小山在摇晃。
金眸中爆发出一道喜不自胜的光亮,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歌谣··它等了三百年, 终于又从那人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好像一切都还不算太迟,灵气仍能唤醒他的意识。
狐狸高兴得连尾巴尖儿都在抖,几条尾巴在月下群魔乱舞般的摇了起来··然而狂喜的表情刚刚浮起,便僵在了脸上··陆非辞跟它说的第二句话是:“杀了我吧。”
狐狸的身子颤得更厉害了,朦胧夜色下,隐约只见一片小山般的轮廓在晃,山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土崩瓦解··它瞪圆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陆非辞。
它等他复活等了三百年,此时此刻,他却让自己杀了他··慌乱、焦急、无助、失措……诸多情绪纷纷涌入了那双金眸··狐狸朝前凑了凑,似乎想拿大脑袋拱一拱他,然而像是怕控制不好力道一般,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你看,你也害怕伤了我,是吗”陆非辞虚弱地笑笑··这才发现自己和狐狸一样,早已浑身浴血··转头再一看,周围密密麻麻地聚集着一圈通灵者,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陆非辞伸出双手,摊平了手掌··掌心鲜血淋漓,却不是自己的··“我也害怕啊……”陆非辞喃喃道,“这是我控制不住的力量。
洛先知说得对,我若不死,迟早会为祸人间……”·全村七十六口人,包括他的父母,都死于着双手了··原来并非他守得住本心,就不会堕魔。
他早已成魔··“所以杀了我吧……趁现在还来得及·”陆非辞说··他抬头望着狐狸,黑眸中没有责怪,没有怨愤,也没有留恋。
有的只是最直白的祈求··“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狐狸疯狂摇头,表情像是要急哭了··它想解释、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突然,陆非辞身子一挺,口中发出细碎的低吟··魔气再度从他体内发出,黑漆漆的一层覆盖住了他的全眼··封印已经破损,魔魂势不可挡,灵气换来的清醒也持续不了多久。
应会长见状大惊,当下就对九归喊道:“他如今已经魔气入脑,离堕魔只差最后一步你就算不停给他灌输灵气也没用只有把他交给我们封印,才能救他”·他虽然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狐狸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从它的言行举止可以感受到,它对陆非辞的确上心。
所以或许不必动手,也可以说服··“那可未必·”一副柔媚的女声响起,梦魔再度现身··狐狸猛地转过头,望向梦魔的金眸中一片杀意。
梦魔被它盯得一惊,却还是勉强笑说:“九尾大人不必动怒,现在也不是和我计较的时候,还是先考虑一下他吧·”说着伸手指了指陆非辞··“我不妨再告诉大人一句,三百年前妖王降世时,就是通灵署的人借除妖之名让他去送死的。
这些所谓正道人士满口假仁假义,一旦发现他身负魔根,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封印说得好听,三百年前封印他的人是燕行客,不是通灵署。
如今若把陆非辞交给公会,可无异于把他往死里送·”·三百年前陆非辞·这番话一下子扯到了当年的辛秘往事,现场的通灵者们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应会长扬声说:“我可以以我的身家- xing -命担保,只要他还没有堕魔,我们绝对会努力到最后一步,防止悲剧发生”·“言下之意,只要他入魔,你们还是要处之而后快”梦魔冷笑,然后望向狐狸:“九尾大人当真敢用陆天师的- xing -命做赌吗”·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狐狸听他们争论不休,内心已然麻木。
它想,谁也不能信了··谁都会伤害到他··“我带你走·”狐狸低声说道··它咬了咬牙,趁魔魂还未再度主导他的身体,竟一爪子将他劈昏过去。
“我带你回青丘,去一个谁都伤不到你的地方·”·事已至此,它已经不想理会旁人了··魔魂确实需要封印,但它不相信公会的人有这个心,也不相信他们有这能力。
它宁可自己去找人,也不要再将陆非辞交到任何人手上··就像三百年前,它不该相信通灵署的那帮混蛋们,放他一个人去围剿妖王……·狐狸抬爪,一层保护膜般的光罩罩到了陆非辞身上。
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以压制魔魂··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将他连人带罩含入了口中··它用舌头温柔地将那人卷起,这才知道“含在嘴里怕化了”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无论如何,要先将他带离这个是非之地··“想走没那么容易”痴魔率领群魔出现了··他方才虽然已经被狐狸所伤,但到底是实力最强的大魔之一,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于是集结众魔,再度来袭··霎时间天空中魔气翻涌,黑暗笼罩··应会长见与狐狸说不通,也放弃了规劝,对四周特卫队的成员比了个手势,打算开始强攻。
凌晨两三点,正是一天当中夜最黑的时候··一场腥风血雨的混战真正打响·狐狸眼中柔情退去,杀气高涨,再度化为了一尊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修罗。
它含着陆非辞,一语不发,一路浴血厮杀··三方混战,场面陷入了无边混乱的僵局··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渐渐的,公会和魔人的攻击重点竟都不约而同地转到了狐狸身上。
因为他们发现,断尾后的九尾妖狐实在太过强大了··明明只有孤身一人,却眼看着就要冲破重围,带走陆非辞·这是哪一方都不愿看到的情况,于是场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狐狸以一当千,在漫天群魔与满地通灵者的攻击下,竟也丝毫不落下风··利爪撕开大阵,尾巴拍碎魔龙,气势之盛,大地也为之颤抖··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身上的伤口还是不可避免地越添越多。
鲜血止不住地往下流,狐身满目疮痍,千疮百孔··它已然杀红了眼,却并未真正下死手,只是不停往前冲··脑中还留了最后一点温柔的理智,给含在口中的那人。
它知道那人不喜杀戮··他死了,它或许万念俱灰,不再瞻前顾后··可他还活着,它便不得不顾忌那人的感受··好在前方的路也不是没尽头··还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马上就能带他离开这里了。
九归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凌晨五点,黎明时分,天色将明未明··阳光还未照亮大地,天空却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漆黑,而是一汪湛蓝··狐狸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杀出重围·应会长此刻是真的急了,一改平日里的和蔼模样,怒吼道:“你现在带他走,不是帮他是害他他一旦堕魔,你认识的那个人就再也回不来了”·他承认梦魔有一点说得不假,陆非辞一旦堕魔,公会的人绝不会留他。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不想他堕魔的心也是真的··没有哪个通灵者愿意迎来一个这样强大的魔··可惜狐狸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了··它破开了最后一重符阵,打算一鼓作气将人带走。
就在这时,一把利剑破风而来,直直地钉入了它面前的土地·利剑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威力无穷的金光··金光划破长空,群魔退避·狐狸终于停下了脚步。
插在自己身前的剑看上去只有芝麻点儿大,却包含着无穷剑意··好像是一把柱天踏地、刺破云霄的巨剑,直直地挡在了自己身前··金眸一眯,抬头望向了不远处。
环绕在剑身上的光芒也终于退去,众人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神铁所铸的利剑,只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木剑··木剑未曾开刃,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剑柄上用篆文刻着三个字——·胡不归。
“不归剑”应会长心头一跳,惊喜地转头望向来人:“沈天师”·第94章 原来是你(6)┃首座天师·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微光初现。
天边红霞浸染, 彩云斑斓··众人经历了一夜的惨烈战斗, 终于迎来了破晓··在天与地的交界处,日与月的交映中,一名剑眉星目的俊逸男子风尘仆仆地走来。
他看上去如此年轻, 似乎都不到三十岁··双眸中却含着一段岁月沧桑,以及一种历尽千帆的温柔与淡然··男子面貌英俊,身形健美, 外套一件卡其色风衣, 步伐干脆利落。
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棵擎天古树, 有顶天立地的气度, 树大根深的沉稳,以及荫庇万物的力量与胸怀··这便是如今通灵界的最强者——·首座天师沈不归。
此刻,他望着四下尸横遍野的满目狼藉,星眸中闪过了一丝沉重··日夜兼程地往回赶, 却还是来晚了··沈不归无声地叹了口气,双手结印, 刹那间地面上金光四起。
灵气汹涌澎湃,仿佛方圆十里的灵脉全部汇聚于此, 生生不息··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强大的灵力织起了一重叠一重的巨型大阵,瞬间将妖魔全部困于其中·“你们去处理剩下的魔人吧,九尾交给我。”
沈不归转头对应会长道··“好好好,麻烦你了”·首座天师一出现,在场所由通灵者都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 开始最后的反击。
沈不归抬起头,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庞然大物··狐狸浑身浴血,眼中一派杀意··他没有选择与它硬碰硬,而是平静道:“将他交给我吧,你救不了他。”
语气十分真诚,倒丝毫没有挑衅的态度··他知道狐狸如今这个形态正处在力量巅峰,纵然自己出手,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胜负··然而那即将堕魔的少年已经等不起了。
可狐狸没有要和他沟通的意思,仍是狠狠一爪落下·两股气吞山河的力量相互碰撞,气波荡漾,大地瞬间承受不住般的裂开了一个巨坑··于是道路崩裂,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当漫天飞舞的灰尘终于散去,露出了令人震惊的一幕··沈不归抬起左臂,竟用他看似纤细的胳膊生生接下了狐狸这一爪·这场面甚至有些滑稽,一个是力大无穷的巨型猛兽,一个是渺小如砂砾的人类,体型相差数百倍的人与狐两相对立,居然旗鼓相当。
“你想带他去哪里”沈不归抬起头,目光沉静,“可曾想过,他愿意跟你走吗”·九归身子一僵··沈不归又问:“他愿意与整个通灵界为敌吗愿意放任自己体内魔魂肆意妄为吗愿意背负着一切随你四海逃亡吗他若不愿意,你今日就算带走了他又能如何”·沈不归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字字句句都如同一把利刃,插入了狐狸心里。
九尾那样庞大的身躯,竟被眼前小小的凡人逼问得后退了一步··“他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放手吧·”沈不归说··话音刚落,狐狸目光一颤。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将口中的人小心翼翼地吐了出来,同时用尾巴在自己周围画了个圈,不让外人靠近··陆非辞体内的魔气再度开始发作,灵气与魔气在他体内冲撞,做最后的搏斗。
他难受地蜷缩起身子,眉头紧蹙,面色苍白,冷汗铺了满脸满身··如同沈不归所说,他真的已经到达极限了··然而这首座天师的话可信吗·如果将人交给了他们,十二时辰一过,它就再也没有带走他的可能了。
那么到时候如果魔魂无法控制,公会的人还会留他吗自己难道要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吗·断尾处的伤痛得刻骨铭心,却不及它此刻两难全的纠结窘迫。
“你已经酿成大祸,不要一错再错了·”温和的眉眼中闪现出一丝凌厉,沈不归说:“现在把他交给我,就还有救·”·狐狸咬牙道:“说得好听……三百年前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通灵者将他派去围剿妖王切断支援,放任他战死雁回坡,尸骨无存如今我凭什么再信你们一次”·“就凭他如果还清醒着,也会同意这样做。”
沈不归明明刚到现场,语气却带着一种知晓一切的笃定··“若是封印成功,他就能以自己的意识继续活下去·若是失败,他还愿不愿意苟活于世,这点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他的音色温润平和,此刻沉甸甸地响起,又别具某种令人安心信服的磁- xing -。
“不过既然你这么担心,我也可以给你一句承诺——”沈不归正色道,“我在一日,就断不会让他堕魔·”·言语间带着种愿意全权负责到底的坦诚,可是对于一名刚刚加入战场的外人而言,这承诺来得太突然、也太奇怪了些。
狐狸爪子一紧,充满敌意地眯了眯眼:“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敢做这种保证”·就在这时,痛苦细碎的呢喃再度从陆非辞口中发出,他双目紧闭,即便在昏迷之中也不得安生。
黑色的魔气不断溢出他的身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真的不能再等了··沈不归神色渐冷··左手一扬,不归剑搜的一声飞回到他手中··他一面打算开始强攻硬取,一面尝试着做最后的劝说。
“你口口声声说通灵者如何,可你要记得一点——”他伸手一指陆非辞,“他也是一名通灵者·”·说罢举剑指向九尾:“我不想与你动手,但时间已经不多了,一旦魔气蔓延至他的心脉,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真的能做到吗”狐狸低头望着陆非辞紧紧蹙起的眉心和惨白如纸的脸色,轻声问道,“你真的有护他周全的能力,也有护他周全的心吗”·九归抬眼,再次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沈不归听它语气松动,似乎终于有要让步的打算。
沉默片刻,突然收了剑道:“你不是问我,到底是什么人吗”·另一边,在场的通灵者们还在和魔人进行激烈的交战··忽然只听一声巨响,狐狸身子一晃,犹如玉山将倾。
金眸中震惊、恍悟、欣慰、苦涩一齐涌上··紧接着,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它颓然松开了尾巴,向后退了一步,居然将它方才还死死护住的人类拱手相让了·看到这一幕,不光是在场的通灵者们,就连魔人都大感震惊。
没人知道沈不归究竟说了什么,才能让那几乎疯魔的九尾妖狐突然开窍··不过众人都知道,沈不归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是一绝·曾经仅凭一张嘴就收服望都山上的千年大怪,如今成功说服九尾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沈不归接住了陆非辞,一边开始画符布阵为封印做准备,一边头也不抬地问狐狸:“你不走吗断尾爆发的巅峰时期一过,伤口会反噬,他们想抓你易如反掌,趁现在还有些余力,离开这里,回青丘吧。”
“我不走,他们可以来抓我·”狐狸垂眸,精疲力竭地爬了下来,“我要等他醒过来·”·它还能去哪呢陆非辞在这里,足以令它画地为牢。
沈不归摇了摇头,神色淡然道:“既然不走,去把那些魔抓了吧·”·他不再劝它,反而支使伤号支使得心安理得:“今日之事都是你惹出来的,剩下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吧。”
太阳终于升起,天边霞光万丈··金红色的暖芒洒遍大地,天色重新亮起··伴随着旭日东升,这场地覆天翻的闹剧也终于结束了··持续了一整晚的战火喧嚣退去,远处传来鸟鸣莺啼。
破晓方至,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很长··陆非辞醒来时,脑袋仍然晕乎乎的··胸口传来一阵闷痛,躺着缓了片刻才平复下来··他起身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原始岩洞中,就是那种深山老林里未经开发的山洞,里面没有任何现代家具,恍惚间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从前跟随师父修行的时候。
洞口有皎皎月光投下,夜色微凉··洞内没有火把,唯有一张照明符飘在空中缓缓燃烧,照亮了整座山洞··自己躺在硬邦邦的石地上,身下铺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
陆非辞微微一怔,抓起风衣来瞅了瞅··这是谁的·他一抬手,这才发现自己左臂上竟多了满满一片“纹身”··自左手手腕延伸至袖子里面,整胳膊都遍布着这种稀奇古怪的黑色文字。
陆非辞撩起白体恤,发现符文几乎蔓延到了他左胸,在心脏附近生生停了下来··他仔细分辨了半晌,身子忽然一僵··他隐约从中看出了魔纹与封印符文的影子。
两种相克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而他的左手手腕处,除了原本常戴的琥珀珠外,还多了一串褐黄色的佛珠··佛珠由龙眼菩提所串,共108颗,颗颗都是极品,在他左腕上牢牢缠了三圈。
菩提子上似乎也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珠内隐有灵气浮动··陆非辞眉心一动,想将佛珠摘下来仔细看看,然而那佛珠却像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黏在了他的手腕上,怎么都摘不下来。
“这佛珠是封印你体内魔魂的法器,摘不下来的·”·忽听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陆非辞心下一惊,抬头只见一名男子走入山洞··借着洞内明晃晃的符光,来人的容貌清晰可见。
他看起来还算年轻,也就三十岁上下,但目光中却有种岁月沉淀下的沧桑,仿佛是一位曾经沧海的老者,踏遍风霜雨露而来··陆非辞试探着问道:“您是”·男人微笑望着陆非辞,沉默有时。
那双眼睛明亮却又深不见底,如同装进了满天星河,以至于陆非辞从中捕捉不到任何情绪,只是单纯觉得男人望向自己的时间稍长··末了,男人收回了目光,微微一笑:“我叫沈不归。”
陆非辞瞳孔一缩··沈不归当今首座天师沈不归·他愣了片刻,只是寒暄了一句:“久仰大名。”
·顿了顿又道:“我是何从·”·“我知道你是谁·”沈不归略带深意地望着他,“梦魔都已经交代了。”
陆非辞怔了怔,没再吭声··半晌才又问:“我现在是被囚禁了吗”·他刚才在众人面前露了魔像,如今居然没有镣铐加身,已经算对他相当客气了。
沈不归说:“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今后的打算·”·陆非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坐起身来,靠着身后的石壁轻轻抱起了身子。
山洞中温度较低,洞口偶有夜风灌入,吹得他手脚冰凉··“我觉得,你们能困住我就好·”陆非辞轻声道··沈不归反问:“如果困不住呢”·陆非辞的脸色被照明符照得愈显苍白:“那么杀了我,也好。”
沈不归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想”·“因为我控制不了它……”陆非辞低声道,“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迟早也是祸害。”
沈不归不置可否地回了他三个字:“谁说的”·陆非辞抬起头,却见这位首座天师正瞧着自己,面色如常,只有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下微微一抿。
这似曾相识的小动作令陆非辞稍一愣神,旋即,竟下意识地心虚起来··就像从前闯了祸被师父捉到那样,师父还没说什么呢,只抿一抿嘴,他自己就先心虚了··第95章 原来是你(7)┃上卷完·陆非辞怔了片刻, 忽然低下了头, 小声道:“梦魔不是都交代了吗她难道没有提起洛先知的预言”·沈不归神色莫测地问:“就因为洛先知说你要堕魔, 所以你就信了、认了,觉得自己是祸害了”·“不是我觉得……”陆非辞晒然一笑,“我已经是了。”
他曾以为他的双手可以除魔卫道, 匡扶人间正义,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幼时那么温柔善良的母亲,那样任劳任怨的父亲, 以及那世外桃源般的小山村, 一夜之间尽数化为灰烬。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也是人, 也有七情六欲, 也会留恋那些天真无邪的美好时光··然而到头来,一切美好都是他亲手毁去的··如果自己苟且偷生,那么是不是终有一天,他还会伤害更多的人·“当初的事, 与你何干你还要上赶着给一只魔背罪吗”沈不归声音微沉。
陆非辞一愣,把头埋得更低了··不一样的, 道听途说一个真相和设身处地的经历一场杀戮还是不一样的··他所回想起的不光是那场大火的真相,还是自己亲身犯下的全部罪恶。
他记得自己幼小的手臂穿过了亲朋好友的胸膛, 掏出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记得那血是温热的、黏腻的、腥气扑鼻··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一切就像他亲手所为的那样,真实又恐怖。
他过不了心里这道坎,更无法忍受这双手今后还可能犯下同样的罪行··“你如果害怕,就去克服它, 如果不想再发生类似的悲剧,就去压制它·身子是你的,灵魂是你的,只有当你自己也放弃了自己时,才会给那魔魂真正的可乘之机。”
沈不归平时对谁都很少说重话,此刻的语气却已然带上了几分凌厉··陆非辞咬了咬唇,居然抬头呛了回去:“沈天师说得容易,我拿什么压制它魔魂今日不除,倘若日后再出来作乱,谁来负责”·沈不归定定地看着他,抿唇不语。
陆非辞仰头与他对视半晌,终于还是败下阵来·闷闷地扭过了头,侧身靠着墙角抱起了膝盖,不再多言··沈不归看他这般近乎孩子气的举动,简直要被逗乐了,声音也缓和了一点:“怎么,给你个机会还不好当真不想活了”·陆非辞轻声道:“我只是害怕……你们如果现在给了我机会,日后反被我害。”
“这你不用担心·”沈不归的声音重新沉了下来,面无表情道:“如果你真有堕魔的那一天,我会亲手了结了你·”·陆非辞耳朵一动,转头看他。
见对方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沈不归继续道:“至于拿什么压制魔魂,你就更不必担心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教你怎么控制它的。”
陆非辞呆了呆,继而眼中蹭地亮起了一道微光:“真的我是说……魔魂真的可以压制吗”·“当然,你三百年前不一直好好的除了八岁那一次,后来直到死也没再遇到过它吧”·陆非辞想,这倒不假。
他最初不信洛先知的预言,就是因为过去二十年间对此一无所查,他前世经历过许多危险,可哪怕在九死一生的危急时刻,体内魔气也没有出来“救场”过··直到这一世,不知是封印松动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魔气才开始频繁发作。
“既然三百年前可以,三百年后就一样有办法·不过有个前提——你也一样要变强·魔魂之事,光靠外力封印还不够,同样要靠你自己去克服。”
沈不归说··“这就是我们讨论下来的最终结果——从今往后,你跟随我修行·我监督你,教导你,告诉你怎么去压制体内的魔力。
如果发现苗头不对,我有随时将你诛杀的权利·”沈不归话虽如此,星眸中却带出了一点柔光··陆非辞一怔,万没想到自己迎来的判决这么仁慈··他原本以为,公会就算不做和当年通灵署一样的选择,也至少会将自己终生囚禁起来,以防万一。
结果他们居然做出了这种决定·非但没有软禁自己,还同意自己去修行,放任自己越变越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放心还是说对眼前这位首座天师太过信任了·陆非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疑惑地问:“这真的是公会的决定”·沈不归没有直接问答他,而是道:“反正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你这几日先好好休养,之后就随我动身吧·东方决也已经答应解除封印你灵根的禁术,你今后的修行之路会更加顺利,至于届时能走到哪一步,还要靠你自己了·”·陆非辞沉默了好久才接受这个事实,却还是呆呆道:“这么说来,我也不用回A市了吧那我能跟我的朋友们交代一下吗当初和他们一起来的首度,如今就这么不告而别,我怕他们担心。”
·沈不归好笑地看着他:“让你随我修行,又不是变相软禁你·只是现在这地方没有信号,过几日出山了,还要再回一趟公会总部,到时候无论是你的行李还是你的弓箭都会还你,你可以重新跟你的朋友们联络。”
这里是四方灵脉的交汇处,未经开发,灵气汇聚··而封印魔魂的消耗巨大,需要借方圆百里之灵,因此选在了此地··“谢谢·”陆非辞点了点头。
沉默半晌,忽然又问:“那么九归……我是说那只狐狸呢”·沈不归闻言,深深地看了陆非辞一眼,回答道:“它那日发疯伤了那么多人,现在被公会镇压在长岐山下了。”
陆非辞心中一紧,良久,沉沉地叹了口气··虽然现在回想起来,他仍对九归的所作所为无法释怀,更不能接受它与魔人勾结胡作非为·但说到底,那终究是他的小年糕啊。
它与魔人交易,大概也是为了自己··它当初说“我想他回来”时,未必没有怀着一颗真心··只是这真心用错了地方,用错了方法,可以被理解,却无法被原谅。
“那它……”陆非辞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问了句:“伤得重吗”·他隐约记得狐狸浑身浴血的模样,大约是受了伤。
沈不归:“……”·他以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陆非辞,居然有那么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与其担心它,倒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沈不归摇了摇头··不过看陆非辞那副表情,也知道他确实在担心,因此还是继续回答道:“那狐狸不会有事的·它的伤不能说不严重,但肯定死不了人。
如今被困山下,也正好更够安安心心养伤了·你放心,妖族的寿命很长,三五年眨眼也就过了,公会的人不可能锁它一辈子·”·陆非辞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不归转头望了眼洞外的山林月色,和声道:“你先好好休息吧·未来的路还很长,不必想得太多,有些问题走一步算一步地探索,也总会找到答案·”·说着,随手挥灭了照明符,画了一道明火符。
符咒如同熊熊燃烧的篝火般燃起,立刻给- yin -冷的山洞带来了一阵暖意··“冷了就直说,日后我们相处的日子还长,你如果什么都藏着掖着,会很辛苦。”
明火符的暖光中,沈不归的剑眉星目变得无比柔和··陆非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累了的缘故,居然鬼使神差地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天师回了个“好”。
他在温暖的火光中侧身躺下,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了··沈不归听他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这才转身走出了山洞··他刚刚只说了狐狸被镇压在长岐山下,却没有告诉陆非辞,他们如今所处的正是长岐山。
九尾就在这里··走过蜿蜒陡峭的山路,沈不归来到了位于山底的一处隐秘洞- xue -··洞外设有三重禁制,洞内的石壁上则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封印符文。
沈不归却毫不避讳地走了进去,穿过狭窄的长廊,来到了洞的尽头··里面居然别有一番天地,是一片十分空旷的空间··水滴滴答答地从头顶的石柱上落下,山洞正中央,两条极粗的锁链垂落,锁着一只白狐。
白狐也就三四米高,大约是两个成年人叠起来的个头··这才是九尾真正意义上的原形,不是那擎天柱地的巨型战斗形态,也不是伪装后宠物一般的迷你形态··一身染血的皮毛已经洗白了,只是状态似乎仍然虚弱。
沈不归直接走入了黄线划出的禁区,来到狐狸身前席地而坐··“我带了壶酒来,要不要一起喝”他变戏法般拿出了一小坛酒,和两只白玉杯。
“是他当年亲手埋下的桂花酿·”沈不归说着,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其实我更喜欢他酿的百花酒,不过如今剩的不多了,我有点舍不得拿来给你糟蹋。”
狐狸纵然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个头也比沈不归高出一大截,此刻便一动不动地低头打量着他··听他自言自语了好半天,才终于开口:“他怎么样了”·它虽然这么问,但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沈不归有心情找它来喝酒,说明陆非辞应该已无大碍。
果然,沈不归回答道:“封印还算成功,短期内不会再出乱子了·”·狐狸眯了眯眼:“短期内”·“确切的说,三年之内。”
沈不归独自饮下一杯酒,放下杯子道:“三年之后,血月将会再临·届时将会发生什么,就不在可控范围之内了·”·狐狸瞳孔一缩··可沈不归却就此缄口,一个劲儿地在那喝酒。
狐狸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关于这一切,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它一字一句地道出了他的名字:“燕、行、客·”·那日三方混战中,它之所以肯交出陆非辞,正是因为这个男人表明并证实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正是三百年前的首座天师,同时也是陆非辞的师父——燕行客··九尾从前不爱理会凡尘俗事,却也对燕行客的名字如雷贯耳··不光是因为陆非辞天天在它耳边师父长师父短的,而是因为燕行客的名头实在太响,早在三百年前,他就被当世人称为通灵界的“百年最强者”。
沈不归动作微顿,然后继续倒酒,不出片刻,山洞中便酒香四溢··“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不过我这一世有这一世的名字,你当心不要在人前说漏嘴。”
狐狸的目光把他从头到尾扫了个遍:“你为什么也还活着难道三百年前的那场天罚……”·“我没有那能力。”
沈不归打断了它的话,望着杯中色泽浅黄的桂花酿道:“我靠的不是什么死而复生的逆天之法,只是带着当初的记忆转世投胎罢了·”·狐狸哼了一声:“那你的灵根呢天赋呢这三百年间数任左手用剑的首座天师都是你吧”·沈不归闻言,还专门帮它回忆了一下:“加上这一世也就三任,并没有世人调侃得那么夸张。
我基本上每一世都能修成天师,但能不能成为首座,就要看那一世的机缘际遇了·”·“我对你的丰功伟绩没有兴趣我是在问你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狐狸刚吼了一句,神色突然僵住了。
它毕竟是一只活了数千年的上古大妖,虽然- xing -子懒散,不问世事,还经常一睡许多年,但它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旁人多一些··此刻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震惊地看着沈不归:“该不会是那禁术……你疯了吗”·沈不归神色如常:“你到底喝不喝酒喝就赶快变小点。”
狐狸咬了咬牙,简直想一爪子拍下去··不过看在陆非辞亲手所酿的桂花酒份上,还是依言变小了一圈··神奇的是,铐在它后腿上的锁链居然一并跟着缩小了,自始至终都牢牢锁住了它。
狐狸低头舔了一口杯中酒,一股醉人的芬芳从舌尖一路流入心底,醇厚酸甜··它抬头,咬牙问道:“这是你第几世”·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最后一世。”
沈不归坦然道··狐狸冷笑:“那你这名字倒是应景,当真要一去不归了·”·沈不归没理会它的尖酸嘲讽,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狐狸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为什么宁愿做到这种程度也要回来”·沈不归这才抬眼,却是幽幽笑道:“没听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吗当初是我带他走上了这条路,总要负责到底的。”
狐狸嘴角抽了抽,想回一句“他不用你负责”,却也知道这种时候说这话没有意义··“三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惜发动天罚也要复活他的人……是谁”·“时至今日,你还猜不到是谁吗”沈不归反问。
九归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是他体内的魔吧然而逆天改命之事非人力能为……”·狐狸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当初那魔临死前所说的“吾主即将降临”,一时间遍体生寒。
“所以,是魔神”·沈不归长长地叹了口气,点头道:“万魔之主,魔族所信仰的神,他要重临世间,需要一个容器·这容器不是指一副躯体,而是一个足以容纳他的灵魂——他选中了小六儿。”
这“小六儿”指的就是陆六郎陆非辞了,亲昵的称呼让狐狸忍不住呲了呲牙··“就没有办法将魔魂转移出去吗”·沈不归看着它:“你想转给谁魔魂无论去了哪里,都是人间迟早要面临的大劫。”
狐狸垂眸不语··“何况这灵魂容器一旦选定就没那么容易改了,否则他不会不惜惹来天罚也要复活小六儿·我估摸着他也因此受了伤,才在时空裂缝中休养了三百年……”·“这些你跟公会的人说了吗”狐狸听他这样讲,却又惹来了另一重担心:“他们如果知道这事,会不会想三百年三百年的拖下去”·它毫不怀疑,如果陆非辞死一次能就能将大劫延后三百年的话,公会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你说呢”沈不归挑了挑眉,旋即叹气道:“何况同样的招数恐怕不会再奏效了·我是说,公会的人已经杀不死他了·”·沈不归一边倒酒,一边解释说:“我的力量会在转生中一点点削弱,魔神的力量却在不断增强。
小六儿如今再面临致命的危险,只会刺激魔气外溢,杀他害他,也只能助长他体内的魔魂反噬,我就是凭这一点才说服了公会的人·”·“说服他们有这么容易说服”狐狸也不信。
沈不归不紧不慢地喝下一杯酒,这才支着下巴幽幽道:“当然,他们都打不过我,这才是我能带走小六儿的最终原因·”·狐狸:“……”·“你呢,今后打算怎么办”沈不归问狐狸。
狐狸的神情一点点凝重起来··它垂眸半晌,像是下定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低声道:“我要离开这里,去一趟青丘禁地·”·沈不归拿杯的手竟然一抖,好在他反应迅速,杯子在手中灵活地转了个圈,才没让这百年佳酿洒出来。
“你想去闯天狐冢”沈不归定定地看着它,“就凭你如今这副病体残躯,拿什么完成天狐冢的试炼”·“我知道,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否则我这身子新伤叠旧伤,何时才能养好难道这一次,还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眼前吗”·狐狸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如此一来,成,我便可取回巅峰力量,护他周全。
败……不过烂命一条,又有什么可惜·”·沈不归无声轻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需不需要我帮你出去”他自己都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此刻也没什么立场去反对九尾。
“不用,我看这封印你也没花什么力气,就是这两道金刚锁难缠了点,我自有办法挣脱·”·“那……要不要再去看看他”沈不归抬头说,“再过几日,我就要带他去修行了。”
狐狸耳朵一抖,身上的毛微微轻颤··它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最终却仍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如果我就这么离开,会遗憾。
遗憾我们最后一次会面发生在那样的场合……”·“所以,我不会让那成为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九归说着,也喝尽了杯中酒··甜美与酸涩都融合在那一口桂花酿中,被它尽数饮下。
狐狸转身,闭目掩去了金眸中的种种情绪··“不必来找我·如果我能活着走出天狐冢,就一定会在血月再临之前回到他身边·”·它郑重承诺。
三年之后,血月将会重现··届时妖魔鬼怪倾巢而出,人间将会陷入一片混乱··魔神如果想要卷土重来,也势必会选在血月到来力量正盛之时··希望这一次,它能守在他身边。
希望这一次,一切都为时不晚··今夜月明星稀,大地万籁俱寂··无数人在黑夜中辗转不眠,等待破晓的来临··作者有话要说: -上卷完-·新的旅途即将开启,下卷中无论是狐狸还是阿辞都会变得更加强大。
·另外狐狸也终于要以人形现身啦,剧透一下,狐狸人形超级超级美丽的文章写了30多万字,终于可以放他们开始好好谈恋爱了_(:з」∠)_·就这样,我们三年后见吧·下卷··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第96章 凤凰甘草(1)┃三年之后·西南边境, 群山连绵, 风景如画。
初秋时节, 山脚落叶金黄一片,山顶隐有皑皑白雪··边境南部有一座小城镇, 三面环山, 地势颇高, 眼下又正逢- shi -季,- yin -雨不断,空气潮- shi -而稀薄。
镇上人烟稀少, 居民们靠山吃山, 多以上山采摘植物为生··说来也怪,这周围山脉明明灵气稀薄,却曾孕育出许多天材地宝,广受通灵者们的喜爱··直到近十几年, 大山如同被掏空了般枯本竭源,再也没出过什么好东西。
渐渐地,小镇也就恢复了冷清,无人问津了··时至今日,小镇忽然又热闹起来··起因是有村民在上山采药的过程中, 发现了一株凤凰甘草··此草的生长期长达百年, 在前九十九年中, 外形与普通甘草无异,- jing -直立,多分枝, 枝叶翠绿,平平无奇。
然而百年之期一到,它的枝叶便会开始自燃,如同凤凰涅槃一般,于熊熊火焰之中重生出一株- jing -干赤红、枝叶色金的新草··这便是“凤凰甘草”之所以得名。
此草与九尾狐的心头血和九转还魂丹并称为三大疗伤圣物,据说连连濒死之人都能救活··消息一出,通灵界内哗然··毕竟九转还魂丹的炼制方法早已失传,而九尾天狐更是传闻中神出鬼没的上古大妖,两者皆可遇而不可求。
因此凤凰甘草就成为了三圣物中唯一可期的存在了··短短一周时间里,这座边境小镇内涌入了大量人马·其中有各大家族派来的通灵者,也有前来寻求商机的普通人,形形色色的各路人马一下子就填满了昔日清静悠闲的小城。
各方势力都想得到这凤凰甘草,于是最后,公会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决定拍卖此草,出价高者得之··由于客流量激增,小镇沿街出现了许多临时的小摊小贩,像是古时候的街边茶馆,赚点游人的茶水钱。
不少通灵者成群结队地出入小镇,或来参加拍卖,或来看个热闹··“老板,你们这最好的茶,来上一壶·”·四名身穿统一制服的来到一处小摊上,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仔细一瞅那制服图案,竟是东方家的人。
不过当地居民连通灵者公会是什么都刚刚听说,更不会认得东方一族的族徽了··老板乐呵呵地端上一壶普洱茶,就转身继续和朋友打牌去了··“为了来这么个破地方,我们一路上遇到多少妖魔了”东方崇愤愤不平地端起杯子,刚喝了一口,就“呸”的一声将茶水吐了出来。
“这穷山恶水的,居然也能生出凤凰甘草·”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将杯子重重一搁··“今年以来,各路妖魔鬼怪作乱都愈发频繁了……”东方川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川哥,我刚刚来的路上好像还看到了欧阳凌雨,还有天药集团的人,肯定也都是奔着凤凰甘草来的·”·东方川点了点头:“毕竟是疗伤三圣物之一,关键时刻能换回一条命,谁不眼馋何况眼下正逢多事之秋,上任痴魔死了不过三年,新任痴魔又开始到处兴风作浪。
我听说前阵子连穆天师都受了伤……”·“没错,而且世间已经好久不见九转还魂丹和九尾天狐出现了,只有这凤凰甘草还能争取一下·”·“等等,三年前……”东方崇语气一顿,似乎多有顾忌,不过看另外三人都没有表示,也就放轻了声音继续道:“当年首都事变,那只作乱的狐族大妖有几条尾巴”·“七条八条反正不是九尾。
狐修九尾才能被称之为天狐,唯有天狐心血才是救命的,差一条都不行·”回答者同样压低了声音··“当时我人不在首都,不过听族内其他人说,那狐妖足有几十层楼那么高,数条尾巴遮天蔽日,能以一人之力和痴魔与前会长分庭抗礼,居然还不是九尾吗”·应一扬年事已高,又在年初除魔时又受了伤,主动辞去了通灵者总公会的会长之位,因此只能是“前会长”了。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那狐妖确实很有本事,据说被抓后不到半个月,就破开封印逃了出来,销声匿迹至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它去了哪里与我们何干还是先关心一下三天后的拍卖会吧。
凤凰甘草的竞争激烈,也不知道最后能花落谁家·”·几人聊了一会儿天,又觉得口渴,奈何茶色太差,实在难以下咽··“老板,帮我们倒一壶纯水来吧……老板”·东方崇不耐烦地转身,发现刚刚还在打牌的小摊老板已经跑没了影。
于是没好气地对身旁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少年道:“喂你去倒壶水来·”·“啊我、我吗”少年受惊一般地抬起头。
“废话,你看这里还有别人吗”东方崇神色愈发不耐··“好、好的几位前辈稍等,我马上就去”少年连忙拿着茶壶起身。
少年名叫东方凡,虽然也姓东方,但只是外门子弟,在几人之中资历最低,此番完全是被抓来凑数的··他生- xing -胆小怕事,一路上跟着东方川等人更是战战兢兢的。
先前听几人在那聊天,只是握着茶杯低头不吭声,此刻被点了名,赶忙去干活··抱着茶壶走出去好远,才听到身后议论声传来:“怎么带了怎么个家伙来,还怕一路上麻烦不够多吗”·东方川也叹气道:“算了,这孩子是不争气了点,不过好歹是同族。”
“切,一个外门而已……”·东方凡咬了咬唇,轻轻一敲屋门,走了进去:“老板,请问这里有白开水吗可以给我来一壶吗”·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却发现老板不在,也找不到白开水,想到另外三人还在屋外等着,一时间都快急哭了。
就在这时,内院突然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老板”少年犹豫了一下,掀开帘子来到了内院··一只碎裂的花盆横在内院中央,泥土与瓷片散落一地。
花盆的残骸旁边,缩着一只体型肥大的橘猫··看来是玩耍时不慎打翻了花盆··少年松了一口气,走过去问:“小猫,你家主人呢”·他刚上前两步,忽然发现不对,这猫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弓着身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警惕地盯着他身后某处··“你看什么呢”少年顺着它的目光转身,下一刻,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房梁上倒趴着一个笑容诡谲的“人”,虽是人身,脸上却长着墨绿色的鳞片。
他的双手双脚仿佛都带着强力粘- xing -,整个人牢牢黏在了房梁上··他森然一笑,对着少年吐出一卷长长的舌头,舌尖犀利如剑··竟是一只蜥蜴精·也不知用了什么邪法,一点儿妖气都没有。
东方凡吓得小脸一白,拔腿就要往外跑··不料那蜥蜴精嗖地爬下房梁,堵住了他的去路··“来、来人啊救命啊这里有一只恶妖”·东方凡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哆哆嗦嗦地伸手去兜中摸符。
不料符咒刚拿出来,就被蜥蜴的长舌舔了过去·同时强大的妖力席卷而来,顿时压得少年两腿一软,摔倒在地··潮- shi -的地面一片冰凉,东方凡整颗心都紧绷起来。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是这蜥蜴精的对手,却还是手忙脚乱地继续掏符··蜥蜴却没有给他那么多时间,长舌倏地吐出,直奔他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金箭破风而来·蜥蜴精脸色一变,侧翻躲过,飞速爬上了墙。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金箭竟像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生生转了个弯,继续追着蜥蜴跑·蜥蜴再想躲,却来不及了··被那金箭- she -穿了右腿,瞬间倒地不起。
“收·”一个干脆的音节响起,声音如同小镇上的- yin -雨天一样冷冷清清··那蜥蜴精瞬间化作一团白烟被收了过去··东方凡怔怔地回头,一名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内院。
男子面容清俊,皮肤白皙,穿着一身简简单单的白体恤和牛仔裤,却愣是给人一种身披坚甲、势不可挡的感觉··他的左臂上缠满了白色绷带,不知是有伤在身还是怎的。
手持一把无弦的黑弓,身后还背着三支金箭,举止间从容不迫,气度不凡··“你没事吧”男子不知用什么东西收走了妖物,走过来对东方凡伸出了手,“起来吧。”
“谢谢……”少年呆呆地握住了他的手··待将他拉起,男子抬眼看了眼天色,转身就要走··“那个……前辈”少年小跑跟了上去,“刚刚多谢您请问您尊姓大名”·蜥蜴精方才爆发出的妖力绝对不弱,而眼前的男子明明这么年轻,却一箭就将它伤了·男子但笑不答,只是道:“镇上最近不太平,你以后自己小心些。”
“哦·”东方凡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那我要怎么感谢您才好……”·男子轻笑了一声:“你若真想谢我,就别把遇到我的事情说出去。”
“喂人呢水呢你还能不能干成点儿事”东方崇气急败坏地撩开帘子冲了进来。
东方凡脖子一缩,这才想起来要水的事··“对不起,刚刚……”少年回头一指,发现那男子居然不见了·“这么半天,老板都回来了,也不见你出来”东方崇继续数落他。
东方凡咽了咽口水,刚想说院子里有妖,但念及男人方才的说法,又把话咽了回去,垂头听训··“算了算了,赶紧走吧,我们要出发去旅馆了·”东方崇不耐道。
东方凡乖乖跟在他身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内院,和缩在角落里的橘猫··男子来去如风,比云雾缭绕的峰顶雪山还要神秘几分,一时间竟让他分不清方才所见是真是幻。
陆非辞转过巷口,来到了街角的一家旅店··说是旅店,其实也就是这两天客流激增才临时改出来的居民住宅··木制的小屋联排,很有格调,房内收拾得干干净净,环境幽雅。
转眼之间,距离当初那场首都事变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三年中他跟随首座天师沈不归云游四方,且修且行··期间魔魂数次发作,却从未冲破封印·渐渐的,他也学会了如何压制体内的魔气,不让它们占据自己身体的主导权。
短短三年时间,他凭借着十二道灵根的绝顶天赋和自身超强的悟- xing -,修为青云直上,一跃从下玄位升至了上地位,晋级速度之快,几乎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
不过此刻,刚刚行侠仗义归来的陆非辞却没有了方才面对妖物时的从容不迫··他一脚跨入小旅馆,先是小心谨慎地四处瞅了瞅,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样子··见到院内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打算回屋。
不料右手刚触到自己房门,就听见里面酒水入杯的潺潺声响起··陆非辞掉头就要走··屋内,沈不归的声音幽幽响起:“回来·”·陆非辞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推开了屋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微笑道:“先生,你怎么来了”·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w=·第97章 凤凰甘草(2)┃一只狐美人·屋内, 沈不归正坐在窗边小桌旁自饮自酌。
馥郁的酒香飘了满屋, 陆非辞一闻就知道是桃花酿··他跟了沈不归三年,对这位首座天师也有了一定了解,知道他爱喝古酒, 尤其是各种花酿·且酒量惊人,未曾一醉。
沈不归对陆非辞的明知故问充耳不闻, 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只自顾自地帮自己倒酒··陆非辞见情况不对,倒也没慌·他知道沈先生虽然不好应付,但终究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
于是放下退魔弓和如意箭, 又去洗干净了手,这才走过去, 双手接过了酒壶:“我来吧·”·色泽粉橙的清酒流入小瓷杯中,散发出一股香甜··陆非辞帮他倒好了酒,甚至还颇为贴心地问了一句:“需要我陪着喝几杯吗”·沈不归这才抬眼看他, 神情不辨喜怒:“刚刚干什么去了”·陆非辞犹豫了两秒, 觉得沈不归既然都来自己房间等着了,八成是感受到了如意箭的气息, 来兴师问罪了。
于是也不再隐瞒, 驾轻就熟地道歉:“对不起·”·沈不归眉峰微微一挑:“你每次出手不都是见义勇为么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陆非辞轻轻一咬唇,忍不住解释说:“当时情况紧急, 那蜥蜴精差点儿就要了一个孩子的命,我才放的箭。
而且也不是在公共场合,没什么人看到, 应该不会暴露……”·“吧嗒”一声,沈不归喝完酒,将空杯放回了桌面上··陆非辞瞬间不吭声了。
“一年半以前,你当众在C市两箭- she -死了一只鬼王级的厉鬼,公会的人就连着给我打了一周电话,直至今日还每个月都发邮件来,要了解你的修行进度和其他各方面情况。”
沈不归面无表情地说,“你身负魔根,修为还以这种坐火箭的速度不断提升,他们当然会忌惮、会不安、会害怕,这些都是人之常情·这种不安放大到最后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三百年前你就应该领教过。”
“嗯·”陆非辞垂下了眼,“我知道·”·这也是沈不归不许他在外轻易使用弓箭暴露身份和修为的原因··三年前,首座天师沈不归力排众议,以强硬的态度带走了陆非辞。
公会的人虽然在那实力与嘴炮的双重施压下同意了他的建议,但希望处决陆非辞一了百了的声音也一直没有断过··而一年半前陆非辞的那次出手,更是将事情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们震惊且警醒地发现,那个身负魔根、曾把首都搅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人,居然只用了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就从玄级升至了地级·这样的人如果堕魔了,那还得了·一时间通灵者公会和各大家族又有了新的顾虑,有人提议就算不杀陆非辞,也至少先将他囚禁起来以待观察。
虽然最终,这场风波在沈不归和应会长的联手镇压下平息了下去,但沈天师也不由得开始担心徒弟会重蹈覆辙··就是从那时开始,他告诉陆非辞出行在外不要轻易放大招,就算动手,也别用如意箭这么有代表- xing -的武器。
陆非辞也答应了,他明白其中利害,也在这漫长的修行岁月感受到了沈不归对自己的良苦用心··“应会长在位时还好说些,可新上任的会长贾仁义……此人急功近利,又胆小怕事,恐怕不会同意我的做法,只是暂时还没放到明面上说而已。
你如果再给他们提供诽谤信息……”·沈不归目含深意地扫了眼陆非辞,却看他低着头不说话,掰着自己的手指发呆··顿时有点说不下去了··平心而论,他也不是不心疼的。
处在这样年纪轻轻的大好年华,本就该凌云壮志、意气风发,身负魔根不是他的错,偏偏要他夹着尾巴做人,这孩子又找谁说理去呢·沈不归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更不反对你去救人。
说实话,每当这种事情发生,我担心之余总还有一些欣慰,你经历了那么多,也没有丢下这颗赤子之心·可公会的顾虑也不无它的道理·你是这世人中的一员,就要明白一点——无论何时,以一人之力对抗你所在的整体都是下下之选,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为之。
因为到那时,你就真正变成了孤身一人,变成了乱世的存在·但凡事情还有一丝回旋的余地,我都不希望你去走这条路·”·人活世间,又有谁能真正做到为所欲为呢·这三年来,就算是沈不归也不得不做出了一定让步,为公会完成了许多原本不属于他的任务。
而且换做以往,公会的人敢让他定期汇报陆非辞的情况,他理都不会理,可如今到底不想加重那边的猜忌,因此隔两个月也会回复一句“情况稳定”之类的话做做样子,好让他们安心。
“我知道,我可以理解公会的决定·”陆非辞点了点头,淡定地评价道:“他们行事于大义无亏·”·世道的安稳需要秩序来维持,而公会正充当着通灵界的秩序。
古往今来,一直如此··“我也知道,先生是为了我好·”陆非辞说着,抬头一笑,笑容颇有几分真诚··沈不归执杯的手一顿,星眸中一抹笑意浮过,甚至有几分嘚瑟,人却还是神色淡淡地瞅着他:“少来这套,你都知道什么了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何况你这是第四回 了。”
陆非辞瞄了眼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根本不生气了,于是拿起酒壶,继续帮他把酒倒满··沈不归看他这幅乖顺模样,原本都到嘴边的数落变成了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下不为例。”
陆非辞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沈不归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四个字重复过太多次了,然而他的小徒弟总是一例复一例,认错态度良好,再犯态度坚决,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想到这里,他又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陆非辞:“除妖捉鬼的方法那么多,你为何回回都要用如意箭何况现在小镇上到处都是通灵者,生怕别人认不出来吗”·陆非辞本来以为这事都翻篇了,没想到他转眼就开始重提旧恶,一句“我也没用过几次”的辩解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陆非辞最终选择了赶快转移话题,开始谈正事。
“先生,我下午在小镇内转了两圈,基本已经掌握了镇上地形,不过除了蜥蜴精并未察觉到别的妖气……那银蛇真的会来吗”·其他通灵者来边境小镇是为了凤凰甘草。
而他们来此,是为了捉妖,捉一只修炼千年的银蛇妖··自今年年初起,各地都有妖魔作乱,公会忙得焦头烂额,就连天师们都开始四处奔波··沈不归也常有任务在身,银蛇就是他此次的任务目标。
这只道行深厚的五阶大妖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了Y省,专取活人心肝为食,搞得省内人心惶惶··“那蛇妖近来不光伤人无数,还去许多药房偷抢过草药,连省公会的药房都进了,公会嫌丢人不让事情外传罢了,所以我怀疑她是要治病。
此番妖气出现在边境山脉,应该就是奔着凤凰甘草来的·”沈不归回答道··他起身收了酒:“天色不早了,先吃饭去吧·三日后就是拍卖会,看她来不来。”
·A市··百花街322号,野有蔓草古玩店··阿辰整理完最后一箱货,拿起了背包,对窗边的人挥手道:“老板再见·”·“赶快下班吧。”
秋醒笑着回头,对他摆了摆手,“再晚我还得伺候你晚饭·”·三年时间,阿辰已经从当初十七岁的少年长成了如今风华正茂的俊朗青年··陆非辞在离开A市后,把他介绍去了秋醒的古玩店上班,古玩店老板也欣然接受了。
于是阿辰白天在店里认真工作,周末就去公会接几个任务··秋醒甚至专门给他在店里配了台电脑,没客人的时候随便他玩,日子过得也算滋润··初秋天高气爽,气温微凉,一阵晚风吹过,阿辰裹紧了外套,往公交车站走去。
走着走着,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一个美男子与自己擦肩而过··阿辰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去··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仍可以感受到男子的风华绝代。
可吸引他驻足的不是男子俊美到几乎妖艳的容貌,也不是因为他穿了一身很骚包惹眼的红色衬衫,而是因为那美男子身上散发着一种很特别的气息··他对气息向来敏感,但又说不上来那具体是什么,就只是觉得特别,并且……·似曾相识。
秋醒坐在窗边他的专属座位上喝小酒,秋季太阳落山得早,此刻六点刚过,幽蓝的夜幕已经降临··“吱呀——”·已经挂上了“停止营业”牌子的店门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本店已经……”·“打烊了”三个字还未出口,秋醒的话音戛然而止··熟悉的气息让他他蓦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名俊美无双的男子。
秋醒脑中瞬间蹦出了许多不伦不类的成语··什么人模狗样、衣冠禽兽、斯文败类……·最后,这些成语统统化为了浅显易懂的一句话——真他妈好看·眼前的美男子有一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鼻梁高挺,唇红齿白,五官拿着放大镜看都分外完美。
他身材高挑,长腿细腰,体态健美·皮肤细腻如瓷,光滑似锦··整个人往门框上一靠,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哟,您老人家失踪三年,终于想起过来看看了居然都能化人形了,伤好了”秋醒一想到这三年间,何从偶尔还打电话来问候一下,这死狐狸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消息都不来,重逢的喜悦很快就被一波高过一波的怨气值冲散了。
美男子却好像没有听出他语气不对,非常认真地问:“你现在还能感受到阿辞……我是说何从的气息吗我记得你在他身上留下过标记……”·“不好意思。”
秋醒听他上来第一句就是这个,不由嘴角一抽,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他胸口的魔纹三年前就被那位覆盖了——我这里没有你需要的信息,你可以滚了。”
“唉……你这脾气怎么越来越差劲了·”美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一脸“你没救了”的嫌弃··然后自顾自地走进门,直奔他的酒柜。
古玩店老板愣了三秒,突然炸了毛:“九尾你给我放下你这混蛋玩意儿一消失就是三年,进门第一句话先问你的小相好,现在还要偷我酒喝你要不要脸”·作者有话要说: 老板:巨tm心累·第98章 凤凰甘草(3)┃重逢·夜晚的A市车水马龙, 万家灯火照亮夜空。
百花街三年来风景依旧, 柔和的夜灯下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气氛仍然宁静而安详··秋醒送走了自己的小店员,本以为今晚不用准备晚饭了, 不料竟迎来了一位更难伺候的狐大爷。
等他们新仇旧账一起算完,又叫了外卖, 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古玩店老板开了一瓶白兰地, 连带着两个加冰的杯子一起端了出来··餐桌前的红衣美男正在姿态优雅地吃他的海鲜大餐,扒下来的虾壳在一旁堆成了一座小山。
秋醒面带微讽:“不错啊,离开三年, 居然都会自己剥虾了·”·美人轻轻“嗯”了一声,竟也没有回呛, 只是垂眸道:“不然怎么办又没有别人给我扒了,我总要学会自力更生。”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秋醒想起三年前的种种传闻,刚想骂他一句活该, 但看了眼他的表情, 到底忍下了··“你这三年到底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逃出长岐山后死在路上了呢。”
秋醒摇晃着杯中酒,朝他投去了意味深长的的一瞥, “还有你的伤……怎么会好得这么快”·九归剥完最后一只虾, 将它慢悠悠地吞下肚,然后拿起- shi -巾边擦手边道:“怎么, 看不得我好”·秋醒气得简直不想理他:“不说就不说,少来膈应我”·他倒不是非要知根问底,只是担心狐狸又用了什么透支自己的禁术。
毕竟天雷留下的伤绝没那么好恢复, 而如今他精神饱满、容光焕发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反倒令他多想了··“你放心·”九归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托腮一笑,“当初的确用了点特别的方法,不过只要熬过来了,就也没什么副作用了。”
秋醒哼了一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不来最好,省得我还要赔钱让你蹭吃蹭喝·”·“口是心非·”九归慢悠悠地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秋醒:“……”·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忍住了把混账玩意儿轰出去的冲动··九归慢悠悠地抿了口酒,沉默地望着酒杯发呆·过了半晌忽然问道:“你真的不知道他人现在在哪吗”·秋醒摇了摇头:“小从上次打电话来是今年过年时候的事了,并且也没说他在哪。”
“那他都说了些什么”·“只是问候了一下,报个平安·”·“就没有提起别的”狐美人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秋醒乐了,知道他想问什么,却故意逗他:“你指什么”·九归低下头,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轻颤着:“他有没有提到过……我”·“没有。”
秋醒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说不定都已经养了别的宠物了·”·美人瞬间缩在沙发里不吭声了··秋醒想,这家伙如果还是狐狸形态,耳朵和尾巴肯定都已经耷拉下来了。
“好了,逗你的·”秋醒看他闷闷不乐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他上次来电话时还问过,你有没有再来找我·”·狐狸眼睛蹭地亮了:“真的”·秋醒嘴角一抽:“不信拉倒。
你如果想知道他在哪,为什么不去找红琦帮忙”·九归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找她了·最近世道不太平,她业务好像还挺繁忙,所以我原本不想麻烦她的。”
“哦·”秋醒面无表情地瞧着他,“那你怎么就好意思来麻烦我呢”·他说出这句话,本来已经做好对方还嘴然后和他再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
不料狐狸沉默片刻,居然点了点头:“确实是我麻烦你更多一些,这些年多谢你了·我来找你也不光是为了他,而是想顺道来看看你·”·秋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突然转了- xing -的妖孽,喃喃道:“你这三年变化真是太大了——居然都学会说人话了。”
妖孽闻言,长眉一挑,对着古玩店老板高高抬起了下巴:“知道我现在好说话就偷着乐吧,不要蹬鼻子上脸·你现在跟我动手,可未必打得过我·”·秋醒白了他一眼:“你在这呆多久”·“怎么,舍不得我走”九归笑他,在对方发火之前接道:“我还要去找他,就不久留了,喝完这杯就走。”
秋醒忍无可忍地送了他两个字:“快滚”·九归笑了笑,继续喝酒··秋醒点上了一支烟,缓缓道:“这店里你有什么看中的,顺道拿走吧。”
九归咦了一声,美目斜过:“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以前不是我拿块冰蚕缎子都要磨叽好久么”·“我很快也要离开A市了,之后这店就交给阿辰照看……我前些日子还在想,走前能不能见上你最后一面。”
古玩店老板回答道··九归拿酒杯的手忽然一顿,抬眼看他:“你要去干吗”·“明知故问·”秋醒笑道,“血月降至,届时贪魔也会重新现身——”·他眸光一冷,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决:“烟柔的仇,我一定要报。”
九归皱了皱眉:“你有几分把握”·贪、嗔、痴三大魔,贪魔为首座··现任贪魔在位千百年,从未换过,几乎是公认的魔界最强者。
“说实话,没什么把握·”古玩店老板吐出一口烟圈,四下烟雾缭绕··九归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你还要去”·话音刚落,就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果然,秋醒反问道:“三百年前你在雁回坡上死战妖王,又有几分把握”·九归沉沉一叹,知道自己不可能劝得住他,也不必去劝他了。
或许这个看似慵懒散漫的男人并不像他所表现出的那样没心没肺,五十年来,他从未将爱人的死真正放下··或许他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到现在,为的不过是找贪魔报仇罢了。
世上总有那么几条路,明知可能一去不返,也一定要走··九归沉默半晌,仰头喝尽了杯中酒,才又开口:“听你这么说,我都想留在这多陪你几天了·”·秋醒轻笑:“得了,我可伺候不起你,你赶快去找小从吧。
我三年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如今过得怎么样了·”·九归再度垂下了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也已经三年没见他了。
真想快一点回到他的身边啊……·陆非辞现在每天修炼时间都维持在三至四个时辰左右,早起一个多时辰,睡前两个多时辰,生活规律得不得了··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事好做,就是待在房里看看书,帮沈不归打打下手。
沈不归见他日子过得忒清苦了些,也建议过他要不要养一只宠物什么的,好带好养的那种,可以当个伴儿··不过陆非辞拒绝了,经历过先前那么一遭,他觉得宠物养起来实在太心累,需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说,还要跟它培养感情,关心它的心理状况,纠正它的错误三观,以免它日后犯事,自己也难受。
总的来说,养宠物这活儿任重而道远,又实在很麻烦,导致陆非辞一直没这打算··直到拍卖会开始前的一天··他在边境小镇上遇见了一只受了伤的小奶猫。
小家伙看起来还不到一个月大,毛色橘黄,唯唯诺诺地缩在冰冷的石阶上,饿得直叫··镇上- yin -雨连绵,雨水打- shi -了它的毛··冷风一吹,小橘猫冻得瑟瑟发抖,把自己团成了小小的一个球。
陆非辞拎着刚买完的酒菜撑伞经过时,它正在可怜巴巴地仰头望着他叫··起先,陆非辞只想给它喂点儿东西吃,没打算把它带回去·他虽然心善,但也没有爱心泛滥到遇见个小动物就要往回捡。
可当他蹲下一瞅,才发现这小家伙的右腿肿起来了,动作一瘸一拐的,艰难地过来蹭他讨食··陆非辞有些心疼,伸出手来摸了摸它··却不料下一刻,怯怯懦懦的小奶猫突然炸了毛。
右腿的伤都顾不得疼了,一个使劲就扑到了陆非辞怀里,两只前爪死死地抓住了他的T恤,抖成了只小骰子··这一扑算是彻底把陆非辞扑心软了,他实在不忍心强行掰开它的爪子,只得托住了它,轻声问道:“怎么了”·小奶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在他怀里哀哀弱弱地叫唤。
小家伙瘦骨嶙峋,身子轻得不像话,它一边发着抖,一边拿小爪子死命勾着自己··陆非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托着它起身哄道:“别怕别怕,先跟我回去吧,我让先生给你看看……”·于是,陆非辞一手撑着伞拎着吃的,一手抱着只半大的小橘猫,回旅馆了。
不远处,朦朦胧胧的烟雨巷中,站着一对红衣男女··两人都长着一副绝美的容貌,风华绝代,如- yin -暗天地间绽放的两朵红莲··“殿下……”红琦被身边人的低气压镇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从未见过殿下有这么情绪化的时候,当他刚见到眼前的年轻人时,眸光几乎化为了一汪春水,温柔得不成样子··他站在角落里定定地看着他,只一眼,仿佛就要望穿秋水,走到光- yin -的尽头。
直到对方伸手摸了摸那只小奶猫··九归凤眸一窄,小奶猫瞬间炸了毛,害怕得四爪直挠··红琦张了张口,哭笑不得··她能感受到,殿下也不是真的生气,可就是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开心”。
“殿下,为什么不直接过去与何先生相认呢”待陆非辞走远,九归身上的低气压也褪去了,红琦终于大着胆子问道··九归轻轻地咬住了内唇,眼中竟闪过一丝茫然无措。
三年来他踏过漫长的人间炼狱,在生与死的边缘辗转反侧,那人成为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动力··当他几经磨练,终于走出了天狐冢,几乎恨不能马上来到他身边。
然而此时此刻,当那人再度出现在他眼前,他却不敢去认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过后,他反而开始害怕重逢··倒不是近乡情更怯的惶恐,而是因为……·自己终究有愧于他。
那茫然的小眼神令红琦不禁直摇头,觉得殿下此番真的陷进去了··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口道:“何先生所在的旅店还剩一间房,您需要吗”·作者有话要说: 九归(委屈脸指着猫):“你干吗捡这么个玩意儿回来不是说只养我一个吗”·陆非辞(叹气):“当初如果不是你吓它,我大概还不会把它带回来。”
第99章 凤凰甘草(4)┃抢房·“先生, 您看看这小猫的右腿怎么了”·陆非辞抱着刚捡来的小家伙推开了沈不归的房门··大多数猫咪- xing -格慵懒又高冷, 这只小橘猫则不然,怯生生地缩在陆非辞怀里,模样乖巧得不得了。
它瞪着一双棕色的大眼, 谨慎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一身小绒毛被淋得- shi -漉漉的, 冻得它不停发抖, 可劲儿地往陆非辞怀里钻··沈不归没想到徒弟出去买个下酒菜还能捎带回来一只猫,当即啧了一声,招手道:“拿来我看看。”
他确实略通医术, 甚至把这个“略”字拿掉也并无不可,倒不是刻意学过, 而是因为独自走南闯北了许多年,久病成良医··“右腿撞伤导致的局部肿胀,还好, 没伤到骨头。
你等吃完饭给它洗个澡, 敷一下伤处吧·”沈不归随手扒拉着小橘猫软软小小的四肢说··“好·”陆非辞接过了猫,将它放进墙角的竹筐里, 又给它倒上了吃的喝的, 这才去洗手吃饭。
“你这一路上,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吗”吃到一半, 沈不归忽然问道··“嗯”陆非辞微微一愣,想了想:“奇怪的人没碰到,倒是听说了我们旁边的趙家馆地下管道出了问题, 现在断水又断电,里面住的人都搬出来了。”
虽然这镇上的旅店基本都是临时改出来的,没有什么正规不正规,但是两相比较,仍然有好坏之分··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如果说陆非辞他们现在住的在当地算是三星级宾馆,那么旁边的趙家馆就是五星级大酒店。
那里的住宿条件是小镇之最,里面住着的非富即贵,都是本次拍卖会的有力竞争者··陆非辞解释完,又觉得沈不归不会对这些事感兴趣,不由好奇道:“您刚刚是想问什么”·“没什么,就是……”沈不归随手夹起了一片牛肉,就着喝了一口小酒,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好像闻到了一股臊气。”
陆非辞怔了怔:“什么”·话音刚落,“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两位客人,打扰了·”房主人探了个头,“不好意思啊,是这样的,隔壁趙家馆出了点问题,里面的客人想就近搬来这里住。
我说我们的房间已经满了,可他们说愿意付双倍价格,让我来问问您几位愿不愿意搬出去住,他们可以提供几位的住宿费和一定补偿,您看怎么样”·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有些脸红:“我没有想要赶客的意思,也不强迫两位,就是吧……您完全可以走远点去更好的旅馆不是何况还有补贴拿。
其他客人都已经在搬了,您看您二位要不要也……”·住在这里的人肯定没有住趙家馆的财大气粗,也不愿得罪那些名门子弟,因此搬得倒是很利落··这家旅馆虽然环境静雅,但条件算不上有多好,原本是不能入那些世家子弟的眼的。
之所以选择这里,一是因为懒得搬行李,二是因为这离拍卖地点比较近··拍卖会明天就将举行,届时无论凤凰甘草花落谁家,他们都会动身离开这里,所以在小镇上的最后一晚,将就一下也就过了。
可惜房里二位也是这么想的··沈不归没有为了那几个小钱挪窝的打算··“不好意思·”沈天师没有放下筷子,只是抬头对房主人轻轻一笑,“我也想就近图个方便,就不搬了,他们如果有问题,您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沈不归此刻虽然态度温和,可说话间就是让人有一种莫名信服的力量··房主人愣了愣,点头退出去了··又过了没多会儿,丁零当啷的搬家声和行李箱滚轮滑动的声音接连响起,一行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了院中。
墙壁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因此闲聊声清晰地传入了陆非辞耳中··“欧阳家、公孙家还有天药集团的人·”陆非辞说,不过没有他认识的··他当年在通灵大赛上遇到的人多是各大家族的嫡系骨干,如今大概已经成长为了族内的核心人物,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眼下正逢多事之秋、用人之际,而凤凰甘草至多是一株救命的草药罢了·就算各方都派了人来竞拍,也不至于动用族内骨干亲自跑一趟··当然,就算只是名门旁系,也足够在这小地方作威作福了。
房主人此刻正在发愁,这里一共七间房,有的还是单间,撑死了能住十几个人,当然,对方人也不多,他原本估摸着空出来的五间房就够他们住了··不料,如今刚好差了一间。
在对方的强烈要求下,房主人不得已再次敲开了沈不归房里的房门··“实在对不住啊二位,外面现在正缺一间房,您看您能不能挤一挤住一间,凑合着过一晚”·这回换陆非辞笑道:“老板,我们这两间都是单人房,只有一张小床。
小镇现在又逢- shi -季,地上潮得很,地铺都没法打,要怎么挤”·“这个嘛……”房主人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院外等得不耐烦的人们又开始催··虽然只缺这一间房,却是三拨人同时在等··因为如果这问题不解决的话,那么剩下的房间怎么分配就又是个大问题了。
三波人马几乎同时来到了这里,也没有所谓的先来后到之分,如果房间正好,则皆大欢喜··如果正缺一间,那么缺谁的呢众人免不了要为了争房而费一番周折。
谁都不想最后吃亏的人是自己,因此相互制约着不让对方先行入住··陆非辞看房主人满脸着急,就也不为难他了,转头对沈不归道:“先生,我出去看看吧。”
院中吵吵闹闹喧嚣一片··欧阳家为首一人说:“真要算起来,可是我们先到的这里,无论里面的人搬不搬,都没道理让我们走吧”·公孙家的人皮笑肉不笑:“前后脚到的事,这怎么算得清”·天药集团的人笑着摆手:“各位各位,老板不是进去问了吗大家稍安勿躁,不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事情虽小,我看您也不肯让步啊·否则我愿意多付您一点钱,你们搬去西边住吧·”·众人正嚷嚷着,房主人引着陆非辞走了出来··“住处,我们是不会换的。”
陆非辞一露面就直奔主题,“你们商量一下怎么分配剩下的房间吧·”·来人语气随意,笑容恬静,态度却相当强硬··一时间,院内鸦雀无声。
众人原本还以为他是来妥协的,没想到是来砸场的··住在这种地方的人能是什么大人物居然还敢这么嚣张·方才还在争房的三拨人瞬间开始同仇敌忾。
“小伙子,年纪轻轻不要这么狂,日后有求于人的事还多呢,不要逞一时之快·”·“是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未必是件好事,万一真被虎吃了呢”·“哈哈哈,就怕那牛犊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陆非辞默默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半天,不禁摇头道:“诸位不必激我——反正我是不会搬的。”
又是一阵沉默··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欧阳家为首之人眯了眯眼,右脚朝前稍一迈步,身上顿时爆发出一股灵气,仿佛有一圈金芒在燃烧··他已有上玄位修为,算是几人之中修为较高的了。
如此举动倒不是真想开战,而是为了彰显力量,为了示威,为了提醒对方这里天高皇帝远,别不识相··身后众人纷纷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等待着从陆非辞脸上看到或惶恐、或惊愕的表情。
然而紧接着,这仿佛活见鬼的表情就纷纷出现在了他们自己脸上……·陆非辞慢悠悠地往柱子上一靠,未见动手,欧阳身上的灵气居然就消失了·确切的说,是被吸过去了·仿佛是微光遇见了巨大的黑洞,那点灵力根本不够对方填饱肚子的。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陆非辞,方知自己刚刚是在班门弄斧,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能展现出这样压倒- xing -的实力差距,这人至少有地级修为了吧·然而他还这么年轻……·名门出身的优越感瞬间被扑了个干净,众人全都不吭声了。
说到底,通灵界还是个强者为尊的圈子··地级的通灵者走到哪里都吃得开,何况在场众人在各自家族里也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狐假虎威罢了,又如何敢骑到真老虎头上·陆非辞虽然刚被沈不归教育过不要轻易动手,不过此举倒不算冒失。
一来他没用弓没用箭,对方应该不认得自己,二来他展现出来的无非是下地位修为·他晋升地级这一点,早在一年半前- she -杀鬼王时就已暴露,在场的人就算认出了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再也没人提要那两间房的事了··陆非辞微微一笑:“我可以走了吗”·“可是……那剩下五间房我们怎么分啊”有人不怕死地问了句,立刻被身边人怼了一胳膊。
陆非辞看了一眼发问的年轻人,倒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毕竟这伙人如果真打起来了,影响先生午休··他问:“你们一共三拨人,无法平分剩下五间房是吗”·众人点头。
陆非辞想了想:“这样吧,我为诸位出个主意·”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枚刚刚出去买酒菜找的零钱钢镚··“通灵者的问题不如就用通灵者的方法解决好了——一会儿我抛出这两枚硬币,你们三方人一起来抢,抢到的人得两间房,没抢到的人挤一间或者换地方,这样行吗”·这倒也算是一个比较温和的抢房手段了,何况他既然开了口,在场也没人敢反驳。
天药集团的人虽然不是通灵者出身,不过到这边境小镇,也雇了两名玄级通灵者保驾护航,因此三分勉强算是势均力敌,剩下的就看天命了··“都同意那我抛了——”陆非辞摊开掌心。
“三,二,一”·话音刚落,两枚硬币嗖地飞向了空中··谁都不愿意当最后一名,众人聚精会神,打算开始各显神通··可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两道银光风驰而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枚硬币钉在了房梁上·众人定眼望去,飞来的居然只是两颗小石子。
石子一半嵌入了硬币,另一半则镶进了房梁实木里··力道掌握的刚刚好··众人纷纷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发现出手的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陆非辞神色一怔,直起了身子,朝大门口望去。
朦胧细雨中,走来了两抹红影··一男一女,风姿卓绝··作者有话要说: 狐狸:我的,不许动·第100章 凤凰甘草(5)┃那下巴微扬睥睨四方的模样,让陆非辞觉得似曾相识。
红琦·陆非辞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女子··自从H市一别, 他已经有三年多没见过红琦了··她来做什么·陆非辞将目光投向了她身旁的男子。
男子上身穿着一件红色衬衫, 下身穿着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裤,衣着光鲜,举止优雅, 定定地往那一站,让人觉得雍容华贵之余, 甚至还带着几分妖娆··当然, 最妖娆的还是那张脸。
男子长着一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眼中傲气十足,美得触目惊心··并且, 那下巴微扬睥睨四方的模样,让陆非辞觉得似曾相识··他稍一恍惚, 脑中不伦不类地蹦出了“红颜祸水”四个字。
美人来时下巴微扬,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矜持··高傲的目光扫过场上每一处,仿佛君王在审视自己的领土与臣民··直到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陆非辞··刹那间丢盔卸甲, 溃不成军。
美目中所向披靡的锋芒敛尽, 甚至变得畏缩起来··“请问您是”陆非辞问··他想了个抛硬币决定分房的法子,本以为能快速解决问题, 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男子虽然钉中了硬币, 但确确实实是后来者了,两间房让给他们似乎有点说不过去··陆非辞打算与这男子沟通一下··不料刚一开口, 对面的男人就迅速垂下了目光,两片薄唇僵硬地抿在一起,整个人似乎都绷住了。
半晌无言, 陆非辞又问了一遍··可男子还是不出声,甚至连眼皮都不曾抬,一副完全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吗·九归此刻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飘,一切都那样的不真实。
雨声渐远,天地寂寥,只有那人恍若天籁的声音在耳边悠悠回荡,令他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僵成了一座石像··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长长的睫毛覆下,掩盖住了他眼中的万千情绪。
所以陆非辞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在他出声发问的那一刹,那双眼中闪过留恋与思念,惶恐与不安,以及久别重逢的喜悦与念念不忘的情长··种种错综复杂的情感冲击下,他几乎丧失了五感与思考的能力。
直到红琦轻轻碰了碰他,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正当他终于鼓足勇气,想要抬头看一眼陆非辞时··院内忽然平地生风,吹开了东边的一扇房门··沈不归的声音透过细雨,从里面传来:“回来吧。”
陆非辞一怔,院子里还有烂摊子没收拾完呢,先生这时候叫他回去有什么急事·“您找我”他不得不先放下眼前的事,回到了屋里。
沈不归还坐在窗边喝酒··“关门·”他对陆非辞轻轻比了个手势··陆非辞依言关上了门,好奇什么事要搞得这么神秘··沈不归指了指桌上刚摆出的另一只小杯子,抬头轻笑道:“来,陪我喝两杯。”
陆非辞:“……”·先生不可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原本只有三拨人抢房的,现在变成了四拨··结果这个时候叫自己回来喝酒·“先生……”陆非辞无奈地唤了一声。
沈不归大部分时间都很靠谱,但偶尔也会突如其来的任- xing -那么一小下,让人十分头疼··“我先去把外面的事处理完,您等等吧·”·沈不归一手倒酒,一手托腮道:“外面哪还有事需要你去处理的”·“嗯”陆非辞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就在这时,忽听院内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巨物轰然砸落。
紧接着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撤离声··待他走出去时,院子里就只剩红琦一个人了,正跟被吓傻了房主人谈赔款补偿··石板地上被砸出了一个大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砸的,坚硬的石板碎裂成块,可见其威力之大。
“红琦姑娘·”陆非辞走了上去,看看四周,奇怪道:“他们人呢”·“走了,说不要这边的房子了·”红琦的表情有些尴尬。
陆非辞一怔,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大坑,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暴力抢房啊……·看来那红衣男子长得虽美,脾气可不大好··“何先生别来无恙”红琦问,“一别三年,您的气息好像有些……不同了。”
“红小姐和我说话,怎么还用上敬语了”陆非辞好笑地摇了摇头,“不必如此·”·他也不知红琦那灵得不得了的狗鼻子究竟闻出了什么,只是道:“我一切都好,你怎么来了”·红琦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回答:“接了新的委托。”
陆非辞点了点头·很显然,方才的美男子就是红琦这次任务的委托人了,就是不知他们在找什么··他对此也不是特别感兴趣,见院内果然已经无事,便与她别过,进屋陪他家先生喝酒去了。
红琦安抚好了饱受惊吓的房主人,这才走进了九归的房间··“殿下·”·九归正坐在房里独自生闷气··一面气自己刚刚表现太怂,居然连头都没敢抬;一面气沈不归关键时刻使坏,摆明了就不想陆非辞和他交流·红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刚安慰完旅店老板,又投入到安抚她家殿下的工作中去。
“刚刚阿辞和我说话,我是不是没回他”九归抬头问道··红琦知道这个“阿辞”指的是何从,还以为殿下将他当成了陆天师的影子,倒也没觉得太奇怪,只是低下了头,不敢接这话茬。
九归这个懊恼啊,越想越觉得丢脸,又害怕自己的表现给对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心里好似有个小人悔得来回打滚,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红琦眼看着他一心往那死胡同里钻,只得开始切换话题,帮他另谋出路。
“对了殿下,我在来的路上听到了一点消息——小镇上之所以出现那么多通灵者,应该都是奔着凤凰甘草的拍卖会来的·”·“凤凰甘草”果然,九归一下子就将注意力转移了过去,“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来拍凤凰甘草难道他受了伤”美人神色一变,瞬间紧张起来。
·顿了顿,又自顾自地摇头:“不对,我看他不像有伤在身的样子……”·“或许是另有用途吧·”红琦说··“他如果真的需要,取我的心头血不也是一样的么”·红琦蹭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
九归的神情显然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美人眉心一蹙,瞬间从“红颜祸水”变成了被祸水迷惑的君王··红琦觉得,现在只要何从一句话,她的王完全做得出烽火戏诸侯之类的荒唐事来。
九归站起身,不安地在房内来回踱步··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眼··陆非辞陪完酒,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开始帮他刚捡来的小奶猫洗澡··水声从浴室里传出,那小猫显然十分怕水,哆哆嗦嗦地在水盆中发抖,但被陆非辞半托在掌中,竟也不闹,更没有伸爪子挠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害怕着,偶尔怕狠了才小幅度挣扎一下。
这乖巧模样让陆非辞不由得心生怜惜,动作也就更加轻柔了··他望着掌中的小橘猫,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从前某只一洗澡就扑腾自己一身水的狐大爷,两相对比,由衷感叹:“还是你乖……我以前养了只狐狸,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哐啷——”·屋外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陆非辞扭头一看,窗外空荡荡的一片,细雨未歇··他还以为外界风雨吹落了什么摆件,也没太在意,转过身来继续给小猫洗澡。
九归躲在屋外,满腹担心都化为了委屈··自己堂堂九尾天狐,居然被拿来跟一只乳臭未干的小野猫作对比··更气人的是,比下来他还不如一只猫呢·他气呼呼地在门外站了半天,听见陆非辞给小猫洗完了澡,又开始温柔地哄它包扎上药,越听越不是滋味儿。
于是决定不给自己找气受了,转身就要走··刚走了没两步,正经过隔壁沈不归的房门,那扇破门又好死不死地被一阵莫名其妙的风吹开了··九归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呢,抬脚就走了进去。
以一种兴师问罪的态度冲到了沈不归面前:“燕行客你这个为老不尊的混蛋刚刚叫阿辞回来干吗”·沈不归单手支腮坐在桌前,无声打量着眼前来势汹汹的狐狸。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九归的人形,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美丽··长眉微微一挑,沈不归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为老不尊的”·九归下巴一抬:“想打架吗”·“底气这么足……”沈不归啧了一声,轻笑道:“看来伤是好全了。”
“与你何干”九归余气未消,态度依然很恶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沈不归问他,“不会像只跟屁虫一样,一直跟着我们吧”·九归哼了一声,这次居然没有回呛,而是死皮赖脸道:“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血月来临之前……不对,是血月结束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他身边了。”
“我倒是不怀疑你的心意……”沈不归微笑着说,“就怕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轰隆——”·又是一声巨响传来,连带着脚下的土地都在颤。
刚刚处理完猫的陆非辞抬起了头,心下微惊··这声音……是从先生房内传出来的·他连忙放下猫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我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千万不能轻易被猪(hu)拱了……·第101章 凤凰甘草(6)┃你不敢和他表明身份,是担心他不会原谅你吗·沈不归房内尘土飞扬,窗边的小木桌炸裂成了好几块, 残骸散落各处, 东倒西斜。
房内两人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股一触即爆的危险气息··沈不归左手拿着刚刚救下的酒壶, 举目扫了一圈周围,长眉向上轻轻一挑:“你要造反吗”·“哼,谁让你说话那么不中听”九归梗着脖子嘴硬道。
他原本也不想制造出这么大动静, 毕竟这里紧挨着陆非辞的住处··可没想到稍一用力就成这样了……·九归愣了半晌, 将问题归咎于桌子太脆弱了。
“把我房间弄成这样, 你来收拾”沈不归伸手指了指满地残骸··“你想得美不是还有旅店老板……”·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停下了争执, 转身望向门口。
下一刻,“咚咚咚”三声响起,陆非辞的声音透过屋门传来:“先生, 出了什么事吗”·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狐狸立刻怂成了一个球。
他僵硬地转过头, 朝沈不归眨了眨眼, 然后使劲摇了摇头··沈不归却慢悠悠地找了个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欣赏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 没有出声··“先生”陆非辞没等到答复, 又问了一遍。
狐狸瞬间没了脾气··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可能暴露, 他就像被烧着了尾巴般坐立不安··短暂的纠结过后, 终于收起了那恶狠狠的表情,眼巴巴地看着沈不归。
好像是一只猛虎忽然收起了利爪,努力伪装成了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啧·”沈不归摇了摇头, 这才在陆非辞推门而入前开了口:“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陆非辞站在门外,不由有些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那么大动静·“没什么,方才检查捉妖瓶,差点儿放出来只小畜生。”
沈不归无声地笑了笑··九归瞪了他一眼,忍住没有出声··陆非辞微微一惊,沈不归瓶子里收的可都是些威力无穷的五阶大妖··不过,怎么没有感受到妖气呢·他望了眼紧闭的房门,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出于对沈不归的信任,倒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听见门外脚步声渐远,九归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沈不归的目光也没有那么多不满了,找了张椅子坐下··沈不归却对着满地木屑碎渣抬了抬下巴:“地上这些怎么办”·“燕行客你不要得寸进尺”九归瞪了他一眼,虽然语气不忿,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沈不归微笑不说话··过了半晌,九归终于沉不住气说:“你让房主人收拾不就行了桌子钱我赔·”·“那你去跟老板说给我换一间房吧,小六儿要是问起来,理由你自己编。”
沈不归提着酒就要出门··“喂”九归叫住了他,咬牙问道:“你想怎样”·沈不归回过头来,指了指地板:“你自己弄的,自己收拾。”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九归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好在沈不归也没有太较真的意思··于是最后的最后,清理工作还是麻烦了红琦··美人一脸无可奈何的任劳任怨。
跟着殿下的日子久了,也多多少少了解了对方的脾气秉- xing -,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甚至都没有多问··九归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在族人面前,他还是绷直了脸,瞬间又变回了青丘的王者,旁人眼中高傲冷漠的九尾天狐。
妖力打扫起来其实很方便,招来狂风一吹,碎木就都卷到了院子中··等到红琦离去,室内除了少了一张小木桌外,已是焕然一新··终于又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你刚刚说要跟着他到血月结束之前……”沈不归看着他道,“那之后呢”·九归别过了头,低声道:“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只要确定他能平安无恙、安度余生,我也可以离开……”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沈不归没有说话,翻出个杯子,又开始倒酒。
“对了,你们要凤凰甘草做什么”九归抬头问道··“谁说我们要凤凰甘草了”沈不归反问··“那你们来这穷乡僻壤干吗”·“干吗还要跟你汇报吗”沈不归说,“我估计赶是赶不走你了,只求你不要添乱。”
沈不归举起杯子喝了口酒,才继续道:“我把话摊开来讲,小六儿现在的处境比较尴尬·公会有些人并不信他,仍拿他当半个敌人看待·而你当年私自出逃,现在还在天字号通缉名单上。
你如果身份暴露,还被发现和他一起,对他弊大于利·所以首先,你争取捂好自己的身份;其次,如果露馅儿了就赶快离开,不要被人抓住尾巴·”·九归听了他一番长长的说教,居然也没有作色,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沈不归给他也倒上了一小杯酒,“明天就是拍卖会了,会有许多通灵者到场,你要么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要么安安静静在会场里看着,小六儿出不了什么事,用不着你出手。”
九归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他一口闷完杯中酒,起身要走··“你既然也知道害怕,就别再去做那种事了·”·还未走出门口,沈不归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九归脚步一顿,背影已经僵住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不敢和他表明身份,是担心他不会原谅你吗”沈不归目光如炬,语气沉着。
“可你也应该明白,他无法释怀的不是你对他做过什么,而是你这么做本身——他不会愿意为了复活而牺牲旁人·你如果了解他在意他,当初就万万不该答应魔族的条件。
只可惜,你不懂他·”·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九归胸口,竟比割肉取血来得还要疼··许久过后,他轻声道:“我不是不能明白这些,只是觉得人都死了,原不原谅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在乎他怎么看我,我只想他好好活着……”·“你也说想他‘好好’活着”沈不归赫然提高了一个音量,狠狠咬住了那两个字。
“靠伤害他人换来的苟且偷生能让他好好活着吗他不会内疚吗不会伤心吗你这三百多年来跟着他的时间或许不长,可也该大致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了。
你若真心替他着想,就不要伤害他所珍视的·”·九归瞳孔一缩,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动容之余,眼中还闪过了一点茫然··他是从上古的混乱时期存活下来的大妖,数千年来信奉的一直是强者为尊,适者生存。
在他的世界里,有的生命高高在上,叱咤风云;有的生命贱如蝼蚁,不值一提··是以人类的许多观念是他难以理解的,沈不归的某些观点他也并不认同··可是刚才那最后一句话他听进去了。
九归拉开了房门,屋外细雨初歇··“我知道了·”·他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不归房间··他大约知道陆非辞想要守护的是什么,所以无论他理不理解,都不能再去触碰那道底线。
第二天上午,拍卖会如期而至··公会的负责人员为此改建了一个大礼堂,作为临时的拍卖会场··他们原本打算将凤凰甘草运送到最近的省会城市公开拍卖,奈何当地村民不同意,最后也只能将就着在本地交易了。
礼堂不大,不过被装点得有模有样··四周都有公会的人把手,生怕有人动了歪念,想要强取豪夺··上午九点,各方势力陆陆续续地入场了··陆非辞跟在沈不归身后,看他出示了两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邀请函,然后与他一道走入了拍卖场。
沈不归虽然是如今的首座天师,但向来神出鬼没,很少在正式场合露面,因此见过他的人十分有限,至少现场没有认出他的··二人入场后,随便找了个角落落座。
陆非辞环视四周,问道:“先生,银蛇在这带出没的消息公会的人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现场安保人员这么少”·沈不归笑着反问:“这任务不是交给我负责了吗还需要什么安保”·这乍听起来是一句太过自负的话,可从沈不归口中说出,却令人觉不出任何不妥。
陆非辞学着沈不归的样子“啧”了一声:“您追那银蛇也追了有一周吧结果如何”·沈不归一挑眉:“你现在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陆非辞但笑不语·这三年来他也渐渐摸清沈不归的脾气了,倒和当年的师父有些相像·所以他敬他,却并不畏他··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这千年银蛇虽然是五阶大妖,可单论修为不算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气息隐藏的很好,这就比较麻烦了。”
沈不归摇了摇头,“不过只要她今日在此现身,就不愁拿不下她·”·陆非辞点头,坐在一旁等拍卖会开始··其间还看到了昨天在旅店遇到的那些世家子弟,不过并没有瞧见钉中硬币的那名红衣男子。
他有点好奇地想,难道那人不是冲着凤凰甘草来的·距离拍卖会不远处的小旅馆内,九归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望着天空发呆··陆非辞跟着沈不归去了拍卖场,此刻旅店中只剩他一人。
雨已经停了,不过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呈现出一种黯淡深沉的灰蓝··红琦推门而入:“殿下,我回来了·”·九归仍然望天:“怎么样”·“拍卖会场周围暂时没有发现异样,就是有一点……”红琦皱了皱眉,“我似乎察觉到了一股很微弱的妖气,但不是很确定对方是什么。”
“如果你都觉得不确定,那妖肯定在千里之外了·”九归懒懒地说,神色并不在意··红琦摇头:“不是这样的,那妖气虽然很弱,但似乎又离得很近,我闻着费劲,可能是用了什么掩盖气息的秘术。”
九归目光忽然一动:“沈不归说他来此不是为了凤凰甘草,那是为了什么”·红琦顿了顿:“您是说,他可能是来捉妖的”·九归沉默片刻,忽然有些不安。
能劳烦沈不归出面解决的妖怪,一定相当危险··“走,我们去拍卖会那看看·”·第102章 凤凰甘草(7)┃美人来救·“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上午好。”
大礼堂中, 凤凰甘草的拍卖会已经开始··“先生, 你确定那银蛇会今天现身吗就算她想抢凤凰甘草,为什么不等宝贝成交后在运输途中动手”陆非辞低声问道。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沈不归笑了笑, 伸手指向展台··拍卖师宣布完了注意规则和拍卖事项,朝台下比了个手势,一个贴着封印符的保险箱被两名工作人员推了上来。
“业火梵天封印符”陆非辞着实有些吃惊, 转头问沈不归:“您画的”·沈不归点头:“那蛇妖估计是破不开这符的, 可她既急着用药, 又要等个开箱的机会,就只有今天了……”·展台上, 保险箱缓缓开启,里面竟还放着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盒。
拍卖师上前,打开了盒盖··万众期待的凤凰甘草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如同传说中的那般, 此草- jing -干赤红, 枝叶色金, 周围萦绕着一层闪闪发亮的珠光。
两片叶子狭长,根须细密, 弯成了一副凤凰展翅的模样··虽然被采摘下来一周有余, 却丝毫不见枯萎之态··在对凤凰甘草进行了一番详细的介绍后, 拍卖师终于开始了今天的正题:“这株凤凰甘草起拍价是三千万人民币, 每次最低加价为一百万元。
现在,竞拍开始”·话音刚落,众人就开始疯狂举牌··陆非辞在底下看着, 不禁感叹道:“这些家族真是有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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